第92章 你會原諒他嗎？ “恨一個人也是很費力……
關燈
小
中
大
第92章 你會原諒他嗎？ “恨一個人也是很費力……
安娜最近迷上了《英雄聯盟》。
事情發生得很突然。前一周她還在抱怨自己論文改不完, 發誓這學期結束之前不會再碰任何讓人分心的東西，後一周就已經在課間抱著電腦研究英雄技能，一邊喝冰美式一邊義正詞嚴地說, 藝術創作不能脫離當代流行文化, 她現在不是在玩游戲, 是在觀察現代年輕人的精神狀態。
南風聽完以後沈默了幾秒，問她，“所以你昨晚打到三點，也是為了觀察大家的精神狀態？”
安娜理直氣壯地說，“對, 而且我發現他們的精神狀態非常糟糕。”
“他們都罵我！”
“......你做了什麽？”
安娜說, “我什麽也沒做。”
南風覺得這句話裏大概就已經包含了全部問題的答案。
然而安娜並不覺得問題在自己身上。她認為這是一款需要朋友共同參與共同進步的游戲，而她在F國認識的朋友裏, 願意在晚上聽她尖叫“為什麽草叢裏會突然出現人”的人並不多，南風作為她的好朋友，理所當然應該承擔起一部分陪練義務。
南風倒不是不願意陪朋友玩游戲, 但他很清楚自己現在沒有精力帶一個剛入門還理直氣壯覺得自己很有天賦的新手。
安娜不僅菜, 菜得還很有主見，會在該做視野的時候追著殘血跑, 在被抓死三次以後認真分析, 說對面打野針對她, 說明她已經產生了戰略價值。
南風被她拉著打過兩把，打完以後只覺得自己比連續改五個小時畫稿還累。
可安娜不這麽想, 她每天都用消息轟炸他。
“南風, 來雙排。”
“南風，我找到一個很適合你的英雄，長得很好看, 技能也很好看。”
“南風，我今天只輸三把，感覺已經開悟了。”
“南風，你不能這樣對我，我需要你。”
......
這天晚上，安娜一個視頻電話打了過來，金色卷發被她抓得亂七八糟，整個人卻異常興奮。
“南風！今晚我們一定要贏。”
“......我還沒答應要玩。”
“你會答應的。”安娜非常篤定，“因為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你上周才說你的貓是你最好的朋友。”
“它不願意和我雙排，所以現在是你。”
南風被她說得接不上來話。
他剛想找個借口拒絕，門就被敲響了。
南風像看見救星一樣站起來，對安娜說，“等一下，有人來了。”
“不要試圖逃跑。”安娜在屏幕那邊警告他，“我看著你。”
南風沒理她，快步走到門口，打開門看見林生站在外面。
“吃蛋糕嗎？我多做了一點。”
盒子裏是幾塊小蛋糕，表面撒了薄薄一層糖粉。南風一聞到香氣，整個人的表情都變得幸福了一點。
“謝天謝地，你來的太及時了。”南風說。
“什麽？”
南風把門打開得更大些，示意他進來。
任鯨生走進房間時，安娜還在電腦屏幕裏大聲喊，“南風！你不要以為有人敲門你就可以不打游戲！”
南風把蛋糕盒放到桌上，指了指電腦屏幕，有點無奈地說，“她最近迷上了英雄聯盟，非要拉著我一起打。我會打一點，但我真的帶不動她。”
安娜顯然聽見了這句話，說這不是帶不動，這是南風沒有耐心，沒有相信隊友的潛能。南風把音量調低一點，轉頭看向任鯨生，語氣裏帶了很明顯的求救意味。
“你玩英雄聯盟嗎？打中路。”
南風雙手合十拜托道，“你要是會的話，幫我打一把？她現在處於一種不贏一把不會睡覺的狀態，我明天還要去畫室，真的扛不住。”
這個游戲曾經幾乎構成了他人生的全部。決賽最後一局基地爆炸的瞬間，所有人抱在一起，捧起過那座象征著最高榮譽的獎杯。
任鯨生其實一直在偷偷訓練，他想重新出現在賽場上，想重新坐回那個位置。
不過偽裝劑讓他的反應速度變慢，註意力無法長時間高度集中。他的游戲意識仍然在，可身體不再像過去那樣無條件服從他，每一次都會慢個半拍。
他不肯承認。
於是只能一遍遍練，又一遍遍輸給那半拍。
“會一點。”任鯨生最後說。
南風立刻像找到救命稻草一樣轉頭對安娜說，“我鄰居會玩，他可以幫忙。”
安娜原本還在抱怨，一聽見有人會玩，馬上精神起來，說今晚一定能贏。
南風把椅子讓給任鯨生，自己搬了另一把椅子坐在旁邊，開始專心享受甜品。
南風坐得離他很近，膝蓋幾乎要碰到他的大腿，整個人放松得毫無防備。
安娜在語音裏不斷說話，一會兒問他選什麽英雄，一會兒又說自己最近練了一個輔助，雖然隊友都說她像在送，但她覺得只是他們不懂她的戰術。
南風坐在旁邊聽得直笑，任鯨生卻有些緊張。
對線強弱和走位細節，開局一會兒就足夠看出很多東西。對面中單並不算強，如果換成過去的任鯨生，用不了多久這個人會徹底失去參與游戲的資格。
可現在不行。
他能看見機會，卻不能每次都抓住。
對面中單一次明顯的走位失誤，任鯨生應該直接收掉人頭，再順勢把線推進塔裏，他也確實上了。
可最後一下關鍵技能按出去時，技能擦著對面英雄的邊緣空掉了。
對方殘血閃現逃走，安娜在語音裏惋惜地大喊，“啊！差一點！”
南風也看出來了，“這個能殺的吧？”
“嗯。”
南風沒覺得這是什麽大事，只說，“沒事，優勢已經很大了。”
南風不知道這是藥物反應，只是覺得林生很強，但有點可惜。
幾分鐘後，他終於還是單殺了對面。
“贏了贏了！南風，你鄰居好厲害！”
可任鯨生一點也不輕松。
他每打一波團，都能清楚感覺到自己和過去的差距。技能銜接不夠利落，進場時機比過去保守。到中後段，他的太陽穴開始隱隱發脹，手腕發酸，腺體也痛得厲害。
“你好厲害啊，我之前也認識一個打中單的人，也很厲害。”南風又拿了一塊小蛋糕，很隨意地說道。
“......是嗎？”任鯨生漏了一個兵。
“嗯。”南風沒有察覺他的情緒波動，接著道，“不過他打得比你兇多了。”
他的語氣很平靜，並沒有帶任何感情色彩，“他打中路很有壓迫感，不是那種穩穩等機會的人，而是別人還在試探，他已經上去逼你交技能了。對面稍微露一點破綻，他就敢直接開。”
“反正就是很兇，看他打游戲會覺得有點嚇人，但也很好看。”
任鯨生沒有說話。
南風以為他在認真操作，也就沒有繼續打擾，只坐在旁邊繼續看。
基地爆炸的時候，屏幕上出現勝利的標志。
安娜在語音裏歡呼，說南風鄰居是她見過最可靠的人。
“你終於贏了，可以睡覺了嗎？”
安娜說不行，勝利使人清醒，她還想再來一局。
南風立刻拒絕，“不行，他也要休息。”
安娜哀嚎了一會兒，最後還是掛斷了語音。
“不好意思啊，耽誤你這麽長時間。”送走任鯨生時，南風有一點抱歉地說道。
“沒什麽，早點休息吧。別忘了明天晚上還要一起看《巴黎聖母院》，晚安。”
“晚安。”
門關上之後，任鯨生長長地舒了口氣。強烈的挫敗感終於在這一刻遲緩地漫上來，這雙曾經捧起過冠軍獎杯的手，現在卻連一局普通匹配都會發抖。
第二天，南風和任鯨生到的時候，劇院門口已經聚了不少人。
天還沒有完全黑，廣場上的噴泉被夕陽照得發亮。海報掛在入口處，深藍色背景上是高聳的鐘樓，紅裙少女站在光裏，旁邊是一雙從陰影裏伸出來的手。
他們的位置在一樓靠中間，離舞臺不算近，但視野不錯。劇場裏冷氣開得很足，和外面的暑熱像兩個世界。
燈光暗下去以後，劇場很快安靜下來。
第一個聲音從黑暗裏響起時，整個舞臺像被一只無形的手緩慢托起，吟游詩人站在大教堂前唱起《Le Temps Des Cathédrales》，大教堂時代的恢宏感撲面而來，信仰和欲望同時被寫進這座城裏。
愛斯梅拉達第一次出場時，舞臺就像被一小團火劃開。
他想起南風那幅畫裏沒有清晰面孔的紅裙少女，畫布上的愛斯梅拉達像一束無法觸碰的光，而舞臺上的她卻是生動 鮮活的，會在眾人的凝視中毫不自知地改變別人的命運，也被別人改變命運。
《Belle》響起時，劇場裏的氣氛明顯變了。
那是最有名的唱段之一，也是最容易讓人記住旋律，卻未必能立刻意識到其殘忍之處的一段。
卡西莫多、克洛德和菲比斯依次站到光裏，用同一段被美震動的旋律唱出截然不同的欲望。
中場休息的時候，任鯨生突然問道，“你剛剛在想什麽？那首《Bella》，我看你聽得很專註。”
南風像是沒有料到任鯨生會觀察的這麽仔細，但也沒有細想，只是把自己的心裏話說了出來，“沒什麽，只是每次聽這首，我都會覺得有點諷刺。”
“諷刺？”
“他們都說她美，都被她吸引，可其實沒有幾個人真的看見她。”
“克洛德愛的不是愛斯梅拉達這個人，更像是在愛自己的欲望，愛一個能把他從原來生活裏撕開的東西。他壓抑了一輩子，突然看到一個人，就把自己能想象到的所有失控都投射到她身上。他越壓抑，就越覺得對方有罪，明明是他自己失控，卻要怪她出現。他把自己的痛苦說成愛，然後要求別人負責。”
“菲比斯最簡單，也最常見。他喜歡漂亮的人，喜歡被人喜歡，喜歡自己能輕易得到別人的真心。他說一句我愛你，說完就忘了，愛斯梅拉達卻記住了。”
“可是愛斯梅拉達喜歡他。”
“是啊，所以故事才殘忍。”南風說，“別人都說她像火，像自由，是美本身，可她也只是一個會喜歡錯人的年輕女孩。她不是神，也不是誰的賞賜，她會心動，會被騙，會把別人一點廉價的溫柔當真。”
任鯨生接著問道，“卡西莫多也一樣嗎？”
南風沈默了一會兒，這個問題似乎比剛才更難回答。
“他比另外兩個人好很多，至少他的愛沒有輕視，也不是為了占有後再拋開她。他救她，保護她，把自己能給的都給她，可這不代表他的愛一定會被回應。一個人即便很真誠，即便付出很多，都不能變成別人必須愛他的理由。”
南風靠在椅背上，很平靜地說著自己的想法，“卡西莫多看見的是光，克洛德看見的是誘惑，菲比斯看見的是一個漂亮新鮮，可以短暫擁有的女人。他們都在唱她有多美，唱得一個比一個動聽。可愛斯梅拉達到底想要什麽，好像沒有那麽重要。”
下半場開始以後，劇情變得越來越壓抑。愛斯梅拉達被關進牢裏，舞臺上只剩下很暗的藍光，鐵欄的影子被放大後投射在後面的墻壁上，像一張巨大的網。
南風看得認真，任鯨生卻有一段時間沒有辦法把註意力完全放回舞臺上，他反覆想著南風剛才的話。
愛斯梅拉達的獨唱《Vivre》響起時，舞臺上只剩一束光落在她身上，紅裙在暗色舞臺中央像夏夜裏唯一沒有被雨澆滅的火。
她的嘴唇幹裂，頭發淩亂，赤腳踩在冰冷的地板上，可她的聲音一點也不軟弱。
她沒有向誰乞求憐憫，沒有等待某個人來拯救自己，而是站在命運面前仍舊堅定地吶喊著“為愛而生”，仍舊相信愛人可以勝過愛自己，相信自由不是別人賜下來的東西，而是一個活著的人自己選擇的方向。
她的聲音從柔軟裏一點點拔高，像一只鳥在暴風雨來臨之前最後一次張開翅膀，明明已經看見結局，卻仍然不肯把自己交給恐懼。
“去愛，直到也為愛死去。”
謝幕時，掌聲響了很久。南風和任鯨生走出劇院時，外面已經下起了夏夜常有的細雨。街邊的燈亮起來，燈光被雨絲分割成細碎的金線。
任鯨生看見南風擡手整理衣領，戒指又在路燈下亮了一下。舞臺上的鐘聲散場後仍然停在他身體裏，讓他明知不該問卻還是忍不住。
“看你的戒指，這麽年輕就結婚了？”
南風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他沒想到林生會突然問這個，從他們認識到現在，林生從來沒有主動打聽過他的私事。
但南風也沒有表現出抗拒，只笑了笑，“結婚和年紀沒有關系吧？”
“那和什麽有關系？”
南風擡頭看著雨滴，像是真的很認真地在思索這個問題，過了好一會兒才回答道，“應該只和愛不愛有關系。”
任鯨生明明已經得到答案，依舊像自虐一樣繼續問道，“所以你很愛你的丈夫嗎？”
這個問題已經越過了普通鄰居之間該有的界限，任鯨生問出口後也意識到了。
他可以解釋說自己只是被劇情影響所以隨口一問，被一部兩小時的音樂劇打動之後問出一些不合時宜的話，大概也能被理解。
可任鯨生說不出來，他只是站在雨裏，等一個明知會讓自己痛苦的答案。
南風沈默了片刻，他顯然不想在這個問題上過多糾纏，於是只點了點頭。
或許是為了轉移話題，南風很快反問道，“你呢？”
“你有沒有很喜歡的人？”
“有。”
“但是我傷害過那個人，傷得很重，那個人永遠不會原諒我的。”
“不要這麽悲觀，知錯能改嘛，總有機會的。”
這句話很溫和，帶著一點安慰的意味。任鯨生聽著，卻只覺得更痛苦。
因為南風不知道自己在安慰誰，如果他知道站在身邊的人是誰，他還會不會這樣說？還會不會覺得知錯能改，總有機會？
任鯨生看著南風，終於問出口，“如果是你呢？”
“如果你被人狠狠傷害過，你會給那個人機會嗎？會原諒他嗎？”
“我覺得這和原不原諒沒有關系。”
“恨一個人也是很費力氣的。”
南風神色平靜地繼續道，“以前我總覺得事情一定要有一個結果，要麽繼續恨，要麽原諒，但其實不是所有事都需要這樣。”
“我只想過好自己的生活。”
南風像是察覺到這個回答實在不適合安慰人，又放緩聲音說，“不過每個人不一樣。你喜歡的那個人怎麽想，只有那個人自己知道。如果你真的做錯了事，就好好彌補吧。”
任鯨生低下頭，過了很久才說，“我會的。”
-----------------------
作者有話說：英雄聯盟的游戲有私設，正常來說安娜這種新手是匹配不到南風他們的~
巴黎聖母院的音樂劇真的挺好看的，歌也很好聽，但是看過的幾場愛斯梅拉達都是穿著綠裙子，這裏私設成了紅色裙子~
下本開《穿越當天和死對頭結婚了》，感興趣的寶子們點個收藏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安娜最近迷上了《英雄聯盟》。
事情發生得很突然。前一周她還在抱怨自己論文改不完, 發誓這學期結束之前不會再碰任何讓人分心的東西，後一周就已經在課間抱著電腦研究英雄技能，一邊喝冰美式一邊義正詞嚴地說, 藝術創作不能脫離當代流行文化, 她現在不是在玩游戲, 是在觀察現代年輕人的精神狀態。
南風聽完以後沈默了幾秒，問她，“所以你昨晚打到三點，也是為了觀察大家的精神狀態？”
安娜理直氣壯地說，“對, 而且我發現他們的精神狀態非常糟糕。”
“他們都罵我！”
“......你做了什麽？”
安娜說, “我什麽也沒做。”
南風覺得這句話裏大概就已經包含了全部問題的答案。
然而安娜並不覺得問題在自己身上。她認為這是一款需要朋友共同參與共同進步的游戲，而她在F國認識的朋友裏, 願意在晚上聽她尖叫“為什麽草叢裏會突然出現人”的人並不多，南風作為她的好朋友，理所當然應該承擔起一部分陪練義務。
南風倒不是不願意陪朋友玩游戲, 但他很清楚自己現在沒有精力帶一個剛入門還理直氣壯覺得自己很有天賦的新手。
安娜不僅菜, 菜得還很有主見，會在該做視野的時候追著殘血跑, 在被抓死三次以後認真分析, 說對面打野針對她, 說明她已經產生了戰略價值。
南風被她拉著打過兩把，打完以後只覺得自己比連續改五個小時畫稿還累。
可安娜不這麽想, 她每天都用消息轟炸他。
“南風, 來雙排。”
“南風，我找到一個很適合你的英雄，長得很好看, 技能也很好看。”
“南風，我今天只輸三把，感覺已經開悟了。”
“南風，你不能這樣對我，我需要你。”
......
這天晚上，安娜一個視頻電話打了過來，金色卷發被她抓得亂七八糟，整個人卻異常興奮。
“南風！今晚我們一定要贏。”
“......我還沒答應要玩。”
“你會答應的。”安娜非常篤定，“因為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你上周才說你的貓是你最好的朋友。”
“它不願意和我雙排，所以現在是你。”
南風被她說得接不上來話。
他剛想找個借口拒絕，門就被敲響了。
南風像看見救星一樣站起來，對安娜說，“等一下，有人來了。”
“不要試圖逃跑。”安娜在屏幕那邊警告他，“我看著你。”
南風沒理她，快步走到門口，打開門看見林生站在外面。
“吃蛋糕嗎？我多做了一點。”
盒子裏是幾塊小蛋糕，表面撒了薄薄一層糖粉。南風一聞到香氣，整個人的表情都變得幸福了一點。
“謝天謝地，你來的太及時了。”南風說。
“什麽？”
南風把門打開得更大些，示意他進來。
任鯨生走進房間時，安娜還在電腦屏幕裏大聲喊，“南風！你不要以為有人敲門你就可以不打游戲！”
南風把蛋糕盒放到桌上，指了指電腦屏幕，有點無奈地說，“她最近迷上了英雄聯盟，非要拉著我一起打。我會打一點，但我真的帶不動她。”
安娜顯然聽見了這句話，說這不是帶不動，這是南風沒有耐心，沒有相信隊友的潛能。南風把音量調低一點，轉頭看向任鯨生，語氣裏帶了很明顯的求救意味。
“你玩英雄聯盟嗎？打中路。”
南風雙手合十拜托道，“你要是會的話，幫我打一把？她現在處於一種不贏一把不會睡覺的狀態，我明天還要去畫室，真的扛不住。”
這個游戲曾經幾乎構成了他人生的全部。決賽最後一局基地爆炸的瞬間，所有人抱在一起，捧起過那座象征著最高榮譽的獎杯。
任鯨生其實一直在偷偷訓練，他想重新出現在賽場上，想重新坐回那個位置。
不過偽裝劑讓他的反應速度變慢，註意力無法長時間高度集中。他的游戲意識仍然在，可身體不再像過去那樣無條件服從他，每一次都會慢個半拍。
他不肯承認。
於是只能一遍遍練，又一遍遍輸給那半拍。
“會一點。”任鯨生最後說。
南風立刻像找到救命稻草一樣轉頭對安娜說，“我鄰居會玩，他可以幫忙。”
安娜原本還在抱怨，一聽見有人會玩，馬上精神起來，說今晚一定能贏。
南風把椅子讓給任鯨生，自己搬了另一把椅子坐在旁邊，開始專心享受甜品。
南風坐得離他很近，膝蓋幾乎要碰到他的大腿，整個人放松得毫無防備。
安娜在語音裏不斷說話，一會兒問他選什麽英雄，一會兒又說自己最近練了一個輔助，雖然隊友都說她像在送，但她覺得只是他們不懂她的戰術。
南風坐在旁邊聽得直笑，任鯨生卻有些緊張。
對線強弱和走位細節，開局一會兒就足夠看出很多東西。對面中單並不算強，如果換成過去的任鯨生，用不了多久這個人會徹底失去參與游戲的資格。
可現在不行。
他能看見機會，卻不能每次都抓住。
對面中單一次明顯的走位失誤，任鯨生應該直接收掉人頭，再順勢把線推進塔裏，他也確實上了。
可最後一下關鍵技能按出去時，技能擦著對面英雄的邊緣空掉了。
對方殘血閃現逃走，安娜在語音裏惋惜地大喊，“啊！差一點！”
南風也看出來了，“這個能殺的吧？”
“嗯。”
南風沒覺得這是什麽大事，只說，“沒事，優勢已經很大了。”
南風不知道這是藥物反應，只是覺得林生很強，但有點可惜。
幾分鐘後，他終於還是單殺了對面。
“贏了贏了！南風，你鄰居好厲害！”
可任鯨生一點也不輕松。
他每打一波團，都能清楚感覺到自己和過去的差距。技能銜接不夠利落，進場時機比過去保守。到中後段，他的太陽穴開始隱隱發脹，手腕發酸，腺體也痛得厲害。
“你好厲害啊，我之前也認識一個打中單的人，也很厲害。”南風又拿了一塊小蛋糕，很隨意地說道。
“......是嗎？”任鯨生漏了一個兵。
“嗯。”南風沒有察覺他的情緒波動，接著道，“不過他打得比你兇多了。”
他的語氣很平靜，並沒有帶任何感情色彩，“他打中路很有壓迫感，不是那種穩穩等機會的人，而是別人還在試探，他已經上去逼你交技能了。對面稍微露一點破綻，他就敢直接開。”
“反正就是很兇，看他打游戲會覺得有點嚇人，但也很好看。”
任鯨生沒有說話。
南風以為他在認真操作，也就沒有繼續打擾，只坐在旁邊繼續看。
基地爆炸的時候，屏幕上出現勝利的標志。
安娜在語音裏歡呼，說南風鄰居是她見過最可靠的人。
“你終於贏了，可以睡覺了嗎？”
安娜說不行，勝利使人清醒，她還想再來一局。
南風立刻拒絕，“不行，他也要休息。”
安娜哀嚎了一會兒，最後還是掛斷了語音。
“不好意思啊，耽誤你這麽長時間。”送走任鯨生時，南風有一點抱歉地說道。
“沒什麽，早點休息吧。別忘了明天晚上還要一起看《巴黎聖母院》，晚安。”
“晚安。”
門關上之後，任鯨生長長地舒了口氣。強烈的挫敗感終於在這一刻遲緩地漫上來，這雙曾經捧起過冠軍獎杯的手，現在卻連一局普通匹配都會發抖。
第二天，南風和任鯨生到的時候，劇院門口已經聚了不少人。
天還沒有完全黑，廣場上的噴泉被夕陽照得發亮。海報掛在入口處，深藍色背景上是高聳的鐘樓，紅裙少女站在光裏，旁邊是一雙從陰影裏伸出來的手。
他們的位置在一樓靠中間，離舞臺不算近，但視野不錯。劇場裏冷氣開得很足，和外面的暑熱像兩個世界。
燈光暗下去以後，劇場很快安靜下來。
第一個聲音從黑暗裏響起時，整個舞臺像被一只無形的手緩慢托起，吟游詩人站在大教堂前唱起《Le Temps Des Cathédrales》，大教堂時代的恢宏感撲面而來，信仰和欲望同時被寫進這座城裏。
愛斯梅拉達第一次出場時，舞臺就像被一小團火劃開。
他想起南風那幅畫裏沒有清晰面孔的紅裙少女，畫布上的愛斯梅拉達像一束無法觸碰的光，而舞臺上的她卻是生動 鮮活的，會在眾人的凝視中毫不自知地改變別人的命運，也被別人改變命運。
《Belle》響起時，劇場裏的氣氛明顯變了。
那是最有名的唱段之一，也是最容易讓人記住旋律，卻未必能立刻意識到其殘忍之處的一段。
卡西莫多、克洛德和菲比斯依次站到光裏，用同一段被美震動的旋律唱出截然不同的欲望。
中場休息的時候，任鯨生突然問道，“你剛剛在想什麽？那首《Bella》，我看你聽得很專註。”
南風像是沒有料到任鯨生會觀察的這麽仔細，但也沒有細想，只是把自己的心裏話說了出來，“沒什麽，只是每次聽這首，我都會覺得有點諷刺。”
“諷刺？”
“他們都說她美，都被她吸引，可其實沒有幾個人真的看見她。”
“克洛德愛的不是愛斯梅拉達這個人，更像是在愛自己的欲望，愛一個能把他從原來生活裏撕開的東西。他壓抑了一輩子，突然看到一個人，就把自己能想象到的所有失控都投射到她身上。他越壓抑，就越覺得對方有罪，明明是他自己失控，卻要怪她出現。他把自己的痛苦說成愛，然後要求別人負責。”
“菲比斯最簡單，也最常見。他喜歡漂亮的人，喜歡被人喜歡，喜歡自己能輕易得到別人的真心。他說一句我愛你，說完就忘了，愛斯梅拉達卻記住了。”
“可是愛斯梅拉達喜歡他。”
“是啊，所以故事才殘忍。”南風說，“別人都說她像火，像自由，是美本身，可她也只是一個會喜歡錯人的年輕女孩。她不是神，也不是誰的賞賜，她會心動，會被騙，會把別人一點廉價的溫柔當真。”
任鯨生接著問道，“卡西莫多也一樣嗎？”
南風沈默了一會兒，這個問題似乎比剛才更難回答。
“他比另外兩個人好很多，至少他的愛沒有輕視，也不是為了占有後再拋開她。他救她，保護她，把自己能給的都給她，可這不代表他的愛一定會被回應。一個人即便很真誠，即便付出很多，都不能變成別人必須愛他的理由。”
南風靠在椅背上，很平靜地說著自己的想法，“卡西莫多看見的是光，克洛德看見的是誘惑，菲比斯看見的是一個漂亮新鮮，可以短暫擁有的女人。他們都在唱她有多美，唱得一個比一個動聽。可愛斯梅拉達到底想要什麽，好像沒有那麽重要。”
下半場開始以後，劇情變得越來越壓抑。愛斯梅拉達被關進牢裏，舞臺上只剩下很暗的藍光，鐵欄的影子被放大後投射在後面的墻壁上，像一張巨大的網。
南風看得認真，任鯨生卻有一段時間沒有辦法把註意力完全放回舞臺上，他反覆想著南風剛才的話。
愛斯梅拉達的獨唱《Vivre》響起時，舞臺上只剩一束光落在她身上，紅裙在暗色舞臺中央像夏夜裏唯一沒有被雨澆滅的火。
她的嘴唇幹裂，頭發淩亂，赤腳踩在冰冷的地板上，可她的聲音一點也不軟弱。
她沒有向誰乞求憐憫，沒有等待某個人來拯救自己，而是站在命運面前仍舊堅定地吶喊著“為愛而生”，仍舊相信愛人可以勝過愛自己，相信自由不是別人賜下來的東西，而是一個活著的人自己選擇的方向。
她的聲音從柔軟裏一點點拔高，像一只鳥在暴風雨來臨之前最後一次張開翅膀，明明已經看見結局，卻仍然不肯把自己交給恐懼。
“去愛，直到也為愛死去。”
謝幕時，掌聲響了很久。南風和任鯨生走出劇院時，外面已經下起了夏夜常有的細雨。街邊的燈亮起來，燈光被雨絲分割成細碎的金線。
任鯨生看見南風擡手整理衣領，戒指又在路燈下亮了一下。舞臺上的鐘聲散場後仍然停在他身體裏，讓他明知不該問卻還是忍不住。
“看你的戒指，這麽年輕就結婚了？”
南風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他沒想到林生會突然問這個，從他們認識到現在，林生從來沒有主動打聽過他的私事。
但南風也沒有表現出抗拒，只笑了笑，“結婚和年紀沒有關系吧？”
“那和什麽有關系？”
南風擡頭看著雨滴，像是真的很認真地在思索這個問題，過了好一會兒才回答道，“應該只和愛不愛有關系。”
任鯨生明明已經得到答案，依舊像自虐一樣繼續問道，“所以你很愛你的丈夫嗎？”
這個問題已經越過了普通鄰居之間該有的界限，任鯨生問出口後也意識到了。
他可以解釋說自己只是被劇情影響所以隨口一問，被一部兩小時的音樂劇打動之後問出一些不合時宜的話，大概也能被理解。
可任鯨生說不出來，他只是站在雨裏，等一個明知會讓自己痛苦的答案。
南風沈默了片刻，他顯然不想在這個問題上過多糾纏，於是只點了點頭。
或許是為了轉移話題，南風很快反問道，“你呢？”
“你有沒有很喜歡的人？”
“有。”
“但是我傷害過那個人，傷得很重，那個人永遠不會原諒我的。”
“不要這麽悲觀，知錯能改嘛，總有機會的。”
這句話很溫和，帶著一點安慰的意味。任鯨生聽著，卻只覺得更痛苦。
因為南風不知道自己在安慰誰，如果他知道站在身邊的人是誰，他還會不會這樣說？還會不會覺得知錯能改，總有機會？
任鯨生看著南風，終於問出口，“如果是你呢？”
“如果你被人狠狠傷害過，你會給那個人機會嗎？會原諒他嗎？”
“我覺得這和原不原諒沒有關系。”
“恨一個人也是很費力氣的。”
南風神色平靜地繼續道，“以前我總覺得事情一定要有一個結果，要麽繼續恨，要麽原諒，但其實不是所有事都需要這樣。”
“我只想過好自己的生活。”
南風像是察覺到這個回答實在不適合安慰人，又放緩聲音說，“不過每個人不一樣。你喜歡的那個人怎麽想，只有那個人自己知道。如果你真的做錯了事，就好好彌補吧。”
任鯨生低下頭，過了很久才說，“我會的。”
-----------------------
作者有話說：英雄聯盟的游戲有私設，正常來說安娜這種新手是匹配不到南風他們的~
巴黎聖母院的音樂劇真的挺好看的，歌也很好聽，但是看過的幾場愛斯梅拉達都是穿著綠裙子，這裏私設成了紅色裙子~
下本開《穿越當天和死對頭結婚了》，感興趣的寶子們點個收藏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