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我愛人在裏面！” “你過去送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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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我愛人在裏面！” “你過去送死嗎？……
一開始沒人覺得不對。
那天下午一場會剛散, 助理從門外走進來，手裏拿著任鯨生的行程表。
“任總，晚上方總那邊安排了飯局, 合作方幾個負責人都會到, 您看時間上需不需要調整？”
任鯨生一邊把文件遞給身邊的人, 一邊很自然地回了一句，“推了吧，我得早點回去，家裏有人等我。”
助理楞了一下。
會議室裏還有人沒走，靠窗那邊站著市場部部長, 四十出頭, 平時和任鯨生工作往來不少，說話也比別人隨意一些, 聞言便笑著接了一句。
“小任總這是要跟上哥哥的步伐？家裏也有佳人在等？”
旁邊幾個人聽見了，也都跟著笑了起來。
任鯨生平時並不是會主動提私事的人，倒不是刻意端著, 只是他本來話就不多, 工作之外的事情更少往外說。所以這種時候忽然冒出來一句，落在旁人耳朵裏, 多少都帶著點難得一見的新鮮感。
“嗯, 他不太喜歡等太久。”
這話一出, 會議室裏的笑聲更明顯了些。
有人順勢拿助理開玩笑，說以後別把任總行程排太滿, 回家晚了家裏那位要不高興。氣氛一時松快下來, 原本開會時那點疲憊都散了不少。
任鯨生沒有再多說什麽，似乎默認了這些調侃。只有助理心裏還隱約覺得有些奇怪，他明明記得任鯨生是一個人住在公寓裏才對。
但這點說不清的不對勁, 並沒能在他腦子裏停留太久。會議剛散，電話和消息就一股腦地堆了上來，後續還有一堆事情等著確認。等助理從會議室出來的時候，那一點微弱的疑惑早就被新的工作沖散了。
之後這種事開始變得越來越自然。
學校裏下課，幾個同學站在走廊裏說起這周小組匯報之後要不要一起去喝一杯。任鯨生原本已經被拉進了話題，聽了兩句卻忽然看了一眼時間，像是想起了什麽，“我就不去了，家裏有人，回去太晚不方便。”
“誰啊？嫂子？嫂子管得這麽嚴？”
任鯨生仍舊是一副再尋常不過的樣子，“他睡得淺，我回來晚了會吵醒他。”
這句話落下來，旁邊幾個人又笑成一片。
都是年輕人之間的打趣，沒人細究“他”到底是誰，大家只當任鯨生最近大概真的在和什麽人戀愛同居。
連任鯨生自己也沒覺得這有什麽奇怪。
起初他只是偶爾會在開門時覺得鞋櫃邊那塊地方比平時更擠一點，像那裏本來就該有一雙淺色拖鞋隨意擺著，鞋尖朝裏，旁邊還會歪歪扭扭地扔著一只懶得放回架子上的帆布袋。
任鯨生會在換鞋的時候下意識往旁邊讓一點，像是怕踩到什麽。可等他低頭去看，地上又分明只有自己那雙鞋安安靜靜地擺著，旁邊空蕩蕩的，什麽都沒有。
他最初還會停一停，站在那裏多看兩眼，後來次數多了，反倒不再太當回事，只覺得大概是最近太累，眼睛有些花而已。
之後浴室裏的鏡子也開始變得不太安分。
好幾次他洗漱到一半，擡頭時會在鏡子裏極快地瞥見一道人影，站在自己身後不遠的位置，影子的輪廓很淡，看上去又神似一個人剛洗完頭發，肩上披著毛巾，正偏過頭來看他。
那並不是令人驚恐的畫面，恰恰相反，看到那道人影的瞬間，任鯨生突然就放松了。
但等他轉身，浴室裏又變得只剩自己。鏡子邊緣凝著一點剛蒸出來的水汽，把所有東西都罩得模模糊糊。
最開始這種落空會讓他短暫地安靜一會兒，再往後，他連這種短暫的空白都越來越少了，那種不和諧感只會在腦子裏掠一下，然後就被他很自然地略過。好似人長久生活在某種輕微的耳鳴裏，聽久了就漸漸習慣了。
任鯨生已經不打算再去分辨那到底是錯覺還是現實，反正它們並不會真正妨礙什麽。
那些若有若無的痕跡反而給他過於空曠的生活添上了一點別的什麽，讓他在回家的路上生出一種近乎溫和的歸屬感。
家裏有人在等他，於是燈亮著是理所當然的，桌上多了一只水杯也是理所當然的，夜裏臥室門口傳來一點極輕的腳步聲，廚房裏偶爾一聲碗沿碰到盤子的聲響，也都有了最順理成章的解釋。
生活忽然就恢覆了應有的秩序。
最先察覺到不對勁的是助理。
有次出行時碰到堵車，助理看了一眼導航，又擡頭掃了掃前面的路況，提議道，“任總，要不要從前面那條路繞一下？這個點這邊一向堵。”
後座沒有立刻傳來回應。
助理以為任鯨生在看手機，正準備再問一遍時，聽見任鯨生回道，“你覺得呢？”
助理楞了一下，下意識從後視鏡裏往後看。
任鯨生坐在後排右側，視線落在另一邊空著的座位上，像是在等身邊的人給個意見。
那一瞬間，助理後背上的汗毛幾乎一下子全立了起來。
車裏當然沒有別人，後排左側的座位空空蕩蕩，除了一個文件袋什麽也沒有。
也就是在助理發怔的這片刻功夫裏，任鯨生已經收回了視線，回了一句，“走原路吧。”
助理不敢多問，只能照舊把車往前開。堵在半路的時候，他還是忍不住又往後瞥了一眼，後座依舊空著，什麽都沒有。
助理一開始把這件事歸結為任鯨生走神。
人太累的時候，偶爾會這樣，腦子裏想著別的，嘴裏便順著那個念頭說出來了，也算正常。可這種事情短時間內發生第二次第三次時，這樣的解釋就顯得非常勉強。
助理不是沒見過被高壓工作逼得神經衰弱的人，可任鯨生和他們又不太一樣。別人走神，頂多是發呆說錯話，或者反應慢一點，任鯨生卻更像是有一瞬間真的看見了某個不存在的人。
他不敢直接去問，怕說出口反而顯得自己疑神疑鬼，只能暗中留心，心裏還隱隱抱著一絲僥幸，想著也許過幾天人休息好了，這些不對勁自然就會過去。
可惜事與願違。
那天傍晚，兩人從公司出來，車流堵在路口，一盞盞剎車燈連成一片暗紅色的河。又是助理開車，任鯨生坐在後排，整個人靠在椅背裏，閉目養神。
車開到路口，前方突然傳來一陣刺耳的急剎車聲，緊接著便是“砰”的一聲巨響。
整條街上的人都被驚得往那邊看去，助理猛地踩下剎車，身體都被安全帶狠狠勒了一下，擡頭時正看見隔著一道低矮的道路護欄的對面車道裏有兩輛車撞到了一起。其中一輛私家車失控側翻，車頭重重撞上路燈。
沒過多久，火一下就竄了起來。
先是一小團橙紅色的焰苗從車頭底下躥出來，緊接著像被什麽猛地助燃了一樣，沿著變形的車身邊緣轟地一下卷上去，映得四周玻璃都跟著發亮。周圍原本還想靠近看情況的人群一下子全亂了，尖叫聲呼喊聲混在一起，所有人都在本能地往後跑，離那團越來越大的火遠一點。
助理正在解安全帶，餘光卻看見後排的人已經猛地推開車門下去了。
他心裏咯噔一下，立刻跟著沖了出去，剛繞過車頭，就看見任鯨生已經越過退散的人群，直直朝那輛起火的車跑了過去。
“任總！”
助理的臉一下就白了，腦子裏甚至來不及生出別的念頭，只剩下最本能的一句，完了。
火勢已經燒成這個樣子，連傻子都能看出來這個時候還往前沖進去，和送死幾乎沒有區別。但任鯨生像是根本看不見那團越燒越旺的火，也聽不見四周亂成一片的聲音。
他跑得極快，肩背繃得發緊，仿佛那片火裏有什麽他無論如何都必須抓住的東西，哪怕下一秒就會被一起吞進去燒成灰燼。
助理追得腳底都發麻，心裏又驚又急，氣得幾乎想罵人。
該死的傻、叉老板！
找死也別挑我跟著的時候啊！
他拼命追過去，終於在任鯨生要跨過欄桿的時候一把拽住了他。
“你瘋了嗎？！”
他幾乎是用盡全身力氣把人往後拉，手臂都在發抖。可任鯨生整個人繃得厲害，像一張被拉到極限的弓，力氣大得驚人，助理差點沒拽住。
“放手！”任鯨生的聲音緊得發啞，眼睛死死盯著前方那團火，仿佛只要視線稍微偏開一瞬，裏面的什麽東西就會徹底消失。他胸口起伏得厲害，額角的青筋都鼓了起來，“放開我！”
助理被他掙得一個踉蹌，手卻死死不肯松開，“你看清楚！那邊不能過去！”
任鯨生卻像什麽都沒聽見。
他掙得太狠，助理兩條胳膊環抱住他都差點制不住，幾乎要被他直接拖著一起往前。
“放開我！”任鯨生咬著牙，“我得過去——”
“你過去送死嗎？！”
“我愛人在裏面！”一字一句都像是任鯨生從胸口硬擠出來的，“我得去救他。”
助理頭皮一炸，本能地朝起火的車那邊看過去。離得遠些的空地上站著一個驚魂未定的人，身上全是灰，明顯就是車裏逃出來的。
火裏沒有人，至少肉眼可見的範圍裏根本沒有人。助理只覺得一股寒意順著脊背躥上來，連手都跟著發麻。
“裏面沒人！”他幾乎是吼出來的，嗓子都劈了，“車裏沒人！”
任鯨生卻還在掙。
助理死死扣著他，把吃奶的勁都使上了，才朝他耳邊吼出下一句，“裏面的人都跑出來了！你好好看看！！那不就在那邊站著嗎！！”
周圍是越來越大的火，越來越近的警笛，雜亂的人聲和嗆人的煙味。可那一瞬間，這些動靜都像離任鯨生很遠很遠，遠得不真實了。
他只能聽見助理那句話，清楚得像是有人拿錘子重重砸在他耳邊。
有一根看不見的線被人突然剪斷，任鯨生整個人的動作都在那一瞬間僵住了。他不再掙紮，臉上那種近乎失控的急切一下子就被抽空了，退得幹幹凈凈。只剩下火光在他蒼白的側臉上不停跳動，顯得幾乎有些詭異。
“是嗎。”
任鯨生的聲音一下子變得無比冷靜，像剛才那個拼了命要往火裏沖的人根本不是他。
助理仍然不敢松手，死死箍著他的手臂，生怕自己一松，對方又會突然掙出去。
可任鯨生真的沒有再動，任由助理半推半拽地把他帶離了事故現場。
不能再拖著了，助理在心裏將任鯨生罵了個狗血淋頭，打定主意要將這事告訴任磊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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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明天要上班的我的心情就如同看見小任跑向著火的車的助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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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裏有人在等他，於是燈亮著是理所當然的，桌上多了一只水杯也是理所當然的，夜裏臥室門口傳來一點極輕的腳步聲，廚房裏偶爾一聲碗沿碰到盤子的聲響，也都有了最順理成章的解釋。
生活忽然就恢覆了應有的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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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間，助理後背上的汗毛幾乎一下子全立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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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敢直接去問，怕說出口反而顯得自己疑神疑鬼，只能暗中留心，心裏還隱隱抱著一絲僥幸，想著也許過幾天人休息好了，這些不對勁自然就會過去。
可惜事與願違。
那天傍晚，兩人從公司出來，車流堵在路口，一盞盞剎車燈連成一片暗紅色的河。又是助理開車，任鯨生坐在後排，整個人靠在椅背裏，閉目養神。
車開到路口，前方突然傳來一陣刺耳的急剎車聲，緊接著便是“砰”的一聲巨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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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過多久，火一下就竄了起來。
先是一小團橙紅色的焰苗從車頭底下躥出來，緊接著像被什麽猛地助燃了一樣，沿著變形的車身邊緣轟地一下卷上去，映得四周玻璃都跟著發亮。周圍原本還想靠近看情況的人群一下子全亂了，尖叫聲呼喊聲混在一起，所有人都在本能地往後跑，離那團越來越大的火遠一點。
助理正在解安全帶，餘光卻看見後排的人已經猛地推開車門下去了。
他心裏咯噔一下，立刻跟著沖了出去，剛繞過車頭，就看見任鯨生已經越過退散的人群，直直朝那輛起火的車跑了過去。
“任總！”
助理的臉一下就白了，腦子裏甚至來不及生出別的念頭，只剩下最本能的一句，完了。
火勢已經燒成這個樣子，連傻子都能看出來這個時候還往前沖進去，和送死幾乎沒有區別。但任鯨生像是根本看不見那團越燒越旺的火，也聽不見四周亂成一片的聲音。
他跑得極快，肩背繃得發緊，仿佛那片火裏有什麽他無論如何都必須抓住的東西，哪怕下一秒就會被一起吞進去燒成灰燼。
助理追得腳底都發麻，心裏又驚又急，氣得幾乎想罵人。
該死的傻、叉老板！
找死也別挑我跟著的時候啊！
他拼命追過去，終於在任鯨生要跨過欄桿的時候一把拽住了他。
“你瘋了嗎？！”
他幾乎是用盡全身力氣把人往後拉，手臂都在發抖。可任鯨生整個人繃得厲害，像一張被拉到極限的弓，力氣大得驚人，助理差點沒拽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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助理被他掙得一個踉蹌，手卻死死不肯松開，“你看清楚！那邊不能過去！”
任鯨生卻像什麽都沒聽見。
他掙得太狠，助理兩條胳膊環抱住他都差點制不住，幾乎要被他直接拖著一起往前。
“放開我！”任鯨生咬著牙，“我得過去——”
“你過去送死嗎？！”
“我愛人在裏面！”一字一句都像是任鯨生從胸口硬擠出來的，“我得去救他。”
助理頭皮一炸，本能地朝起火的車那邊看過去。離得遠些的空地上站著一個驚魂未定的人，身上全是灰，明顯就是車裏逃出來的。
火裏沒有人，至少肉眼可見的範圍裏根本沒有人。助理只覺得一股寒意順著脊背躥上來，連手都跟著發麻。
“裏面沒人！”他幾乎是吼出來的，嗓子都劈了，“車裏沒人！”
任鯨生卻還在掙。
助理死死扣著他，把吃奶的勁都使上了，才朝他耳邊吼出下一句，“裏面的人都跑出來了！你好好看看！！那不就在那邊站著嗎！！”
周圍是越來越大的火，越來越近的警笛，雜亂的人聲和嗆人的煙味。可那一瞬間，這些動靜都像離任鯨生很遠很遠，遠得不真實了。
他只能聽見助理那句話，清楚得像是有人拿錘子重重砸在他耳邊。
有一根看不見的線被人突然剪斷，任鯨生整個人的動作都在那一瞬間僵住了。他不再掙紮，臉上那種近乎失控的急切一下子就被抽空了，退得幹幹凈凈。只剩下火光在他蒼白的側臉上不停跳動，顯得幾乎有些詭異。
“是嗎。”
任鯨生的聲音一下子變得無比冷靜，像剛才那個拼了命要往火裏沖的人根本不是他。
助理仍然不敢松手，死死箍著他的手臂，生怕自己一松，對方又會突然掙出去。
可任鯨生真的沒有再動，任由助理半推半拽地把他帶離了事故現場。
不能再拖著了，助理在心裏將任鯨生罵了個狗血淋頭，打定主意要將這事告訴任磊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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