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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總會過去的 那根名為親情的狗鏈終於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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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總會過去的 那根名為親情的狗鏈終於從……

婚禮結束後不久, 任鯨生去見了任磊鵬。

任磊鵬的書房這麽多年都沒有變化,和任鯨生小時候的記憶一樣,只不過那時候的他看不出來這裏面藏著的利益與算計, 不明白只要你來到這裏, 就不該有任何私人情緒。

任鯨生很平靜地告知了任磊鵬, 把手上這個項目收尾後,他便會退出公司。以後任氏由誰接手,誰坐那個位置,都和他沒有關系。

項目已經推進到最後階段,公司裏還有一堆需要簽字和交接的事務, 不是一句我不想做了就可以直接扔下的。

他從小到大被灌輸得最深的東西就是責任, 是做事必須有頭有尾,哪怕現在這個詞聽起來已經有些諷刺, 哪怕他已經不想再和任家有什麽任何牽扯,很多事他還是得做完。

任鯨生知道任磊鵬會說什麽。

無非是大局,是責任, 是養了他這麽多年不是為了讓他在這種時候撂手不幹, 是他既然站到了今天這個位置,就不該憑一時意氣說走就走。

但任鯨生沒有給他開口的機會。

“項目收尾之前, 我會把該做的都做完。後面的交接, 你們安排人接手就行。”

說完他便走了, 整個過程幹脆利落得讓人反應不過來。楊韻在門口等他,這段時間她整個人倒是真的顯出一種心如死灰的落敗感, 她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些什麽, 但任鯨生看也沒看她,徑直離開了。

那根名為親情的狗鏈終於從他的脖子上被摘了下去。

沒人能再借著母親的病和眼淚拽著他往回走,他甚至可以不再回頭, 不再解釋,不再給任何人面子。

任鯨生原以為自己會輕松,至少該有一點解脫的實感。他該像一個被勒得長久喘不過氣的人,終於把那個緊緊箍在喉嚨上的狗鏈卸下來,哪怕還留著瘀痕,哪怕皮肉已經磨爛了,也總歸能喘上一口氣。

可一個人被拴得太久,忽然有一天鏈子斷了,他下意識往前邁了一步,卻發現前面既沒有障礙,也沒有方向。風從四面八方吹過來,什麽都攔不住他,於是心裏反而空了一大塊。

任鯨生負責這個項目的收尾,合同條款還是那些條款,方案也還是那個方案,他看得進去,問題也聽得懂,甚至還能像從前那樣幹脆利落地指出方案裏不合理的地方,和過去那個永遠冷靜,永遠知道事情該怎麽往下推進的人沒有區別。

只是很多時候,明明一頁紙已經看完了,再低頭時,他突然發現自己的目光不知什麽時候已經停在某個無關緊要的詞上停了太久。

“本合同自雙方履行完畢終止。”

終止......

明明只是普通的詞語,可那些字眼一旦被眼睛捕捉到,腦子裏總會極短暫地空一下,像是有什麽東西從紙面底下慢慢浮了上來。

出現這種情況的時候,任鯨生會裝作若無其事地往下翻,好像剛才那一下走神只是因為睡得太少,和其他任何事情都沒有關系。

這段時間裏,任鯨生刻意避開了所有和南風有關的消息,連朋友圈裏但凡可能出現共同朋友的動態,他都會迅速劃過去。

他對自己說,南風已經開始新的生活了。

婚禮已經結束了,誓言也說出口了,那麽多人看著,鮮花與祝福都在那裏,一切都幹凈體面。

南風本來就該擁有新的生活,該自由一點,該遠遠地離開自己,去過真正屬於他的人生。

到了現在,他已經沒有資格再去打擾什麽,也不該再妄想把人拉回頭。

可身體卻先一步背叛了他。

路過便利店的時候,任鯨生還是會下意識買兩人份的晚飯。

一開始他沒有察覺,只是伸手去拿便當時很自然地多取了一份,等結賬的時候,在收銀臺前看著那兩份並排放在一起的盒子,短暫地怔一下。

下一次他還是會這樣。這些行為已經被刻進了身體裏,不用想,也根本來不及想。

回到公寓,玄關沒有多出來的鞋,客廳也沒有人走動過的痕跡。任鯨生站在門口,手裏還拎著兩份剛買回來的晚飯,這才後知後覺意識到根本沒有人在家等他。

起初他還能把這一切都歸結為習慣,兩個人一起生活久了,總會留下些什麽,買東西時順手多拿一份,進門時習慣性開口說一句話,睡前下意識地把另一邊被角也拉平,這些都沒什麽奇怪的。

現在只是還沒習慣而已,過些日子就好了。

有天晚上,他加班到很晚,回到公寓的時候已經接近淩晨一點。

走廊裏很安靜,聲控燈在頭頂一盞一盞亮起來。任鯨生站在門口,低頭按密碼,原本只是機械地重覆這幾天一直在做的動作,可門一開,他整個人卻猛地頓住了。

屋裏是亮著的。

任鯨生站在那裏,心臟忽然重重地跳了一下。

客廳裏沒有開主燈,只有沙發旁邊那盞落地燈亮著,光線暖而安靜,將那裏映照出一層柔和的輪廓。那樣的燈光太像從前了,像很多個任鯨生晚歸的夜裏,南風嫌頂燈太晃眼,只留這一盞等著他回來。

某種近乎本能的激動從胸口猛地竄了上來,快得連理智都來不及跟上。好像這一個星期以來所有壓著他的麻木和空洞,都被這一盞亮著的燈一下子撕開了口子,底下那點還沒徹底死透的期待和妄念,全都在這一刻活了過來。

南風在裏面。

這個念頭出現得太理所當然,仿佛它就該是今晚唯一的解釋。這段時間以來所有的空白和靜默,不過是某種暫時的偏差,而這一盞燈亮著,就意味著一切其實都還來得及回到正軌。

任鯨生下意識地把動作放輕了,像是怕驚動了裏面的人。鞋櫃邊沒有多出什麽,茶幾上也沒有新添的東西,可他並沒有立刻覺得不對,反而覺得南風大概是累了,可能在臥室,也可能在廚房,或者剛剛聽見開門聲,正準備出來。

“小風?”他很輕地叫了一聲。

沒有人應他。

下一秒,廚房裏傳來一聲很輕的碰撞聲。

像是瓷碗的邊緣輕輕碰到了櫃子,清脆又短促,卻在一片安靜裏顯得格外清楚,仿佛是專門為了回應他剛才那一聲呼喚。

任鯨生眼睛都亮了,他沒有任何遲疑就朝廚房走了過去。那一瞬間,他心裏已經很自然地把後面的畫面補全了。

南風大概是餓了,在給自己熱點吃的,或者只是習慣性地翻了翻冰箱,聽見他回來了,馬上就會從裏面探出頭來,皺著眉說一句你怎麽回來這麽晚。

這種畫面太熟悉了,熟悉到只要他再往前走幾步,這段時間所有自我說服的絕望都會被輕輕推翻,然後被另一種更讓人發瘋的可能取代。

任鯨生在走過去的那幾步裏,已經想好了自己應該怎麽做。他不會問南風怎麽回來了,他會裝得像一切都沒有改變過,像他們之間那些尖銳的難堪的,早就已經無法挽回的東西從來都沒有發生過。

只要先把人留下來,只要人還在這裏,別的都可以以後再說。

廚房那邊沒有開燈,只有客廳這一點暖黃的光斜斜照進去,照亮了水槽的一角。任鯨生站在門口,呼吸都變輕了,眼睛一寸寸地掃過去。

沒有人。

水槽是空的,瀝水架上的碗碟整整齊齊,冰箱門也關得嚴嚴實實。

好似被人從極高的地方猛地摜回地面,任鯨生的腳下一陣發麻。

他依舊站在那裏,仿佛只要再多等一會兒,說不定南風就會從哪裏蹦出來,把剛才那個瞬間重新接回去。

但是屋子始終是靜的。

過了很久,任鯨生才慢慢回頭,看向客廳那盞還亮著的落地燈。燈光安靜地鋪在地板上,沒有半點人氣,只把整間屋子照得更空。

他盯著那盞燈看了好一會兒,驀地想起來早上出門的時候自己好像有些心不在焉,站在沙發那裏接助理電話,臨走前忘了隨手把燈按滅。

至於剛才廚房裏那聲輕響,也許只是冰箱壓縮機啟動時帶出來的一點震動,也許只是自己的幻聽而已。

夜太長太安靜了,人的神經一旦繃久了,很多微不足道的動靜都會顯得格外像回事。

任鯨生走過去把那盞燈關掉,啪的一聲,客廳一下子暗了下來。一切事物在驟然退去的暖色裏失去了輪廓,全都變成了模糊安靜的影子。

那種突如其來的激動褪掉之後,剩下的只是一種更深的疲憊,沈沈地壓在骨頭縫裏。

也許只是太累了。

公司和學校兩頭跑,這種情況下會把一盞忘關的燈錯認成有人等著自己回來,似乎也不算太奇怪。

等項目結束,等他把該交接的事都處理完,到了那時候,這種狀態大概就會慢慢過去。

那些下意識多買的一份晚飯,那些回家後不受控制地看向沙發和餐桌的目光,那些夜深人靜時僅憑一點輕微聲響就能被重新點燃的期待,也都會在日覆一日的消磨裏,慢慢退下去。

總會過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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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小任努力說服自己自我戒斷放小風自由,結果根本戒斷不了一點兒

明天上夾,啊啊啊希望有個好成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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