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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我恨他。 南風覺得自己已經不記得最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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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我恨他。 南風覺得自己已經不記得最開……

為什麽會想到他?

南風把這個問題翻來覆去地想了好幾遍, 也沒能給自己一個特別清楚的答案。

也許是因為南風確信他會來幫自己這個忙,但他不會追問,不會心疼, 不會讓自己有過多的壓力或虧欠感。

電話響了兩聲就被接通。

“小風?什麽事?”

任北瓊的聲音還是和往常一樣, 不急不緩的, 像是無論什麽時間接到電話,對他來說都不算打擾。

“北瓊哥。”

“怎麽了?”

“我在醫院。”南風停了一下,後面那句話卡得比前面更艱難,“三天後有個小手術,能不能麻煩你到時候過來幫我簽個字?”

他把這句話從身體裏推了出去, 像推出一塊很大很重的東西, 然後他就坐在那裏等著。

電話那頭沒有立刻接話。

也許只是短短一瞬,可南風在那點空白裏, 忽然變得很緊張,像在等著什麽審判。

“哪家醫院?”

南風報了地址。

“好。”任北瓊說。

任北瓊沒有多問,只是很快地把事情接了過去, 像這通電話從頭到尾只需要解決一個最實際的問題。

南風需要有人在手術同意書上簽字, 他可以簽,所以他會來。簡單直接, 不拖泥帶水, 不會給南風任何額外的負擔。

“謝謝。”

“不用說這些。”

電話掛斷之後, 南風看著黑下去的屏幕,忽然有點脫力似的往後靠了一下, 下意識地松了一口氣。

手術那天, 任北瓊來得比南風設想得早很多。

他今天穿得很簡單,整個人收拾得幹凈妥帖。醫院這種地方本來會把所有人的疲憊和狼狽都照得很明顯,可他進來的時候, 身上那點平靜卻像沒怎麽被破壞,還是那種溫文爾雅的樣子。

他先看見了南風,視線在對方蒼白的臉上停了停,隨後才輕聲問,“等很久了?”

南風搖了搖頭。

任北瓊沒有再問別的,只把手伸過去,“給我吧。”

胚胎停止發育、標記清除術後......

他什麽都看見了,卻沒有多問一句。護士過來確認信息時,任北瓊只照著流程報了姓名和關系,語氣無比平穩,像這一趟只是來陪人辦個再普通不過的手續。

護士顯然也見慣了各種陪同人,核對完信息,很快就把表收走了。

“術前準備還要再等一會兒,等會兒有人來帶你過去。”她交代完,便又匆匆去忙別的。

走廊裏重新安靜下來。

南風坐在長椅上,手垂在身側,目光落在地磚接縫的地方。任北瓊就坐在他旁邊,沒有靠得太近。

過了很久,任北瓊才開口問道,“術後恢覆期長嗎?”

“醫生說得看情況。”

任北瓊點了點頭。

“那後面要是住院時間長,我給你送點東西過來。”

“不——”

話還沒說完就被任北瓊很溫柔地打斷了,“這種小事就不要拒絕我了吧?”

“......謝謝你。”

任北瓊沒有接這句謝,只淡淡道,“先把眼前這一關過去再說。”

護士過來叫人的時候,南風站起來得有些慢。

手術服已經提前換好了,腕帶扣在手上,輕飄飄的,像給人貼了一個你現在只能往前走的標簽。他跟著護士往裏走,走到術前準備區門口時,腳步忽然頓了一下。

任北瓊在後面看著他。

南風回過頭,視線落到他臉上,過了一會兒才很輕地說了一句,“麻煩你了。”

“不麻煩。”任北瓊答得很溫柔。

門在南星身後慢慢關上。

手術燈亮起的時候,任北瓊獨自坐在外面,臉上沒什麽表情。

衛北前幾天查回來了一些東西,楊韻進ICU的第二天,任鯨生去學校找過南風,中午他們倆和南風的哥哥一起出了學校,路上出了車禍,之後任鯨生和南風便分開了。

原來車禍和分手都不是結束,原來在那之後,南風還做了清除標記手術,原來手術之後又查出了懷孕,原來這一連串事情最後落到今天,已經成了一臺必須簽字的流產手術。

按理說,走到這一步,任北瓊該滿意才對。

李木那邊完全按照自己的設計在走,楊韻裝病的真相也壓在自己手裏,任鯨生現在顯然什麽都不知情,不然今天坐在這裏替南風簽字的人,就不會是他。

事情其實已經比任北瓊原本預想的還要更適合下手,只要挑一個合適的時候,把真相原原本本地遞過去,告訴任鯨生,楊韻這些年一直在裝病,錄音也是假的,而就在他信了那些假的東西,一步步往後退的時候,南風清除標記還流了產,那麽他們母子之間那點原本還搖搖欲墜地掛著的情分,就再也不可能留得住。

這分明是他一直想要的結果,甚至比他最初設計時更狠更無可挽回。

可任北瓊心裏最先浮上來的是一種說不出的發堵,他原本沒有立刻辨認出那是什麽,直到目光落到手術室的紅燈上,才忽然明白過來。

他居然是在心疼。

心疼南風一個人走到這裏,心疼他一步一步被逼到最後,只能一個人在醫院裏做這種手術,連找誰來簽字都要想很久。

任北瓊忽然就想到了第一次和南風見面時的場景。

那時候他已經是懷著目的靠近的了,任鯨生身邊突然多出一個omega,他怎麽可能不好奇?他想看看那個人到底是什麽樣子,看看任鯨生到底是心血來潮,還是當真上了心。說到底,那時的靠近本來就不算幹凈,每一眼都帶著審視,是在替自己提前估量一枚棋子該擺到什麽位置。

偏偏那天,自己把母親留給他的那條項鏈弄丟了。

那東西對任北瓊來說太重要,真不見了的時候,連他都難得失了分寸。他已經很久沒有體會過那種心慌的感覺了,自己都覺得陌生。

南風半跪在地上,伸長了手去撥那些枝葉,根本沒管那些翹起來的灌木尖刺會不會割傷自己,只顧著一層一層往裏翻,急得像丟了那條項鏈的人不是任北瓊,而是他自己。

後來也是南風找到了那條項鏈,他那時候臉上蹭了幾道灰黑的泥印子,手上也全是泥,攤開掌心的時候,那條銀鏈就躺在他手裏,鏈子末端那枚平安扣在手電筒底下泛著一點溫潤的光。

任北瓊到現在都還記得那個畫面。

記得南風擡頭時眼睛亮得有多驚人,記得自己伸手把項鏈攥回掌心時,那種失而覆得的真實感是怎麽一點一點把那顆懸空的心壓回原處,也記得南風自己其實傷得不輕,掌心和小臂上全是被灌木刮出來的口子,血珠沿著皮膚慢慢往外冒,可他根本不在意,只是看著人把項鏈接過去就跟著松了一口氣,笑得輕輕松松,仿佛那真的只是件再小不過的事。

他明明該滿意的。

事情已經替他走到了最有利的一步,不需要他再費什麽力氣,只要選好時間,把真相遞出去就夠了。可偏偏也正因為如此,那一點堵在心口的情緒才顯得越發刺眼,刺眼到他對自己也生出了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厭惡。

直到這一刻任北瓊才真正看清,他已經把最無辜的人逼得血肉模糊了。

南風不該走到這一步。

手術結束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

任北瓊原本以為自己已經做好準備了。

不過是一場手術,不過是又一刀落了下來,再不好也不過如此。可真正看見南風被推出來的時候,他還是難得的失態了。

南風的身上蓋著一層很薄的毯子,病號服領口壓得整整齊齊,臉色卻白得發青,連唇上最後那點血色都像被硬生生抽幹了。

護士察覺到任北瓊的低氣壓,盡量溫和地提醒了兩句,“術後反應會比較明顯,他標記清除剛做完沒多久,又接著做流產手術,身體和信息素狀態都會受影響。你陪著點,不僅要關註他的身體情況,心理狀態也不能忽視。”

任北瓊點了點頭。

病房裏安靜得厲害,任北瓊把輪椅停在床邊,安靜地看著南風。

他知道床上的人不是完全沒有意識,因為南風的手指偶爾會很輕地蜷一下,像是在抓什麽,又像是想壓住某種從裏面往外翻的難受。

過了很久,南風才慢慢睜開眼。

他眼神有點散,先看見的是天花板,接著才一點點挪到旁邊,落在任北瓊臉上。那一瞬間,他像是沒認出來眼前的人是誰,視線停了一會兒,才輕輕動了下嘴唇。

“......結束了?”

聲音啞得厲害。

“結束了。”

“一切都結束了。”任北瓊說。

疼也是從這時候開始真正發作的。

下腹一陣一陣地發沈,像有什麽東西一直在往下墜,墜得他整個人都發冷。後頸那道手術留下來的傷還在鈍鈍地燒,兩處疼疊在一起,把人的意識都磨得發毛。

南風的呼吸很慢,過了一會兒,忽然低低笑了一聲。

那笑裏沒有一點真正好笑的意味,更像是某種情緒終於爛到底了,爛得連哭都顯得太費力,於是只能在喉嚨裏發出這麽一點又啞又空的聲音。

“挺好的。”南風閉著眼,聲音也輕,“都結束了。”

“我以前一直覺得......我永遠不會恨他的。”

任北瓊看著他,輕聲問了一句,“恨什麽?”

“恨他不信我。”

“他說,不相愛的人生出來的孩子也不會幸福。”

“就算他不信我,就算他覺得我騙他,就算他覺得我連這種手術都能拿來撒謊......可那是個孩子......”他的聲音一點點低下去,低到最後幾乎只剩氣音,“那是他自己的孩子。”

南風閉了閉眼。

腦子裏所有東西都像纏在一起了,任鯨生在車裏撲向南星的樣子,病房裏離開的背影,電話裏那句“不相愛的人生出來的孩子也不會幸福”,它們全都攪成一團,分不開順序,也理不清前後。無數根線一齊勒在腦子裏,越勒越緊,最後連情緒都開始發苦發黑。

它們一層疊一層,故意選了最壞的時候一起砸下來。先讓你覺得標記是錯的,再讓你覺得愛過這件事也是錯的,所以連那個根本來不及被你好好想一想的孩子,都要跟著一起被卷進去,死得倉促又安靜,連哭一場的時間都沒有。

“我應該恨他嗎?可是所有決定都是我自己做的,這麽說來好像和他一點兒關系都沒有。”

“可我不恨他的話,我就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很多時候,恨意只是人快撐不住的時候,拿來頂住自己的一塊東西。你先把它釘在地上,然後用繩子把自己拴 在上面,這樣你才不會散掉。

他恨任鯨生不信自己,恨他在最該站過來的時候退了,恨他說那句足夠把人捅穿的話,恨到最後,連當初那點喜歡都像被這股恨同化了。

南風覺得自己已經不記得最開始喜歡任鯨生是什麽樣子了。

他的腦子很吵,控制不住地反覆想同樣的東西,想那句話,想那個孩子,想自己是不是根本從一開始就不該喜歡任鯨生,在小時候的花園裏,他應該遠遠地跑開,永遠不要靠近那個小黑屋。

“我現在一閉眼,腦子裏全是他的聲音。”南風眼神沒有聚焦,“我不想聽,也停不下來。”

任北瓊坐在那裏,雙手握成了拳,隨後才很慢地說,“你現在剛做完手術,身體和信息素都不穩,這是正常的。”

“睡吧,不管發生了什麽,一切都結束了。”

“小風,一切都結束了,我向你保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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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大任是行動派,下一章大任就要開始一通連招了

每天默念我要擺脫數據焦慮擺脫數據焦慮,55555我再也不斷更那麽長時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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