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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同謀 不如先賭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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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同謀 不如先賭一把

第二天中午, 李木來了任家。

客廳裏收拾得一絲不亂,午後的日光從落地窗傾瀉進來,在地毯上鋪開一片柔軟的暖色。花瓶裏插著新鮮的蝴蝶蘭, 花瓣上還掛著細密的水珠, 是傭人早上剛換的。空氣裏飄著淡淡的茶香, 一切都妥帖而安靜,像是這棟房子裏從來沒有過任何爭吵。

楊韻對李木來訪的事並不算太意外,前陣子聯姻的事鬧成那樣,李家這位少爺的脾氣她是知道的,從小被捧在手心裏長大, 要什麽有什麽, 從沒被人這樣駁過面子。吃了這麽大的虧,不可能老老實實在家裏消停太久。依他的性子, 鬧到任家門口來是遲早的事,區別只在於什麽時候來,用什麽樣的姿態來。

楊韻對傭人點了點頭, 示意請人進來。

就在這幾秒鐘的間隙裏, 她已經把臉上的表情調整好了。不是刻意的,更像是肌肉記憶, 這麽多年下來, 她已經習慣在任何場合, 任何時間,用最快的速度換上最合適的臉。

等李木走進客廳的時候, 楊韻臉上已經掛上了最無可挑剔的笑容, 像是在等一個許久不見的晚輩上門,心裏除了歡喜沒有別的。

“木木來了。”她語氣很柔和,“吃過午飯了嗎?要不要讓廚房給你重新做一點?”

李木在她對面坐下, 擡眼掃了她一眼,態度算不上失禮,卻也絕談不上恭敬,“不用了,我來是要說點正事。”

楊韻點了點頭,沒有因為他這點明顯的冷淡而露出半分不悅,只示意傭人把新沏的茶換上來,自己重新坐回了原處,語氣仍舊平穩得讓人挑不出任何毛病,“好,那就先說正事。今天怎麽突然有空過來?”

她心裏其實並不把李木放在眼裏。這個孩子太嬌了,脾氣大,心思淺,很多時候情緒一上來便只會橫沖直撞,像一匹沒被馴過的馬,看著聲勢浩大,實際上只要找準了方向,輕輕一拉韁繩就能讓他往任何地方跑。

李家把他慣得太厲害,以至於他到現在還以為,只要自己想要的東西,就總能靠家世,靠長輩,靠一句我喜歡拿到手。他不懂這世上有太多東西不是靠鬧就能搶來的,更不懂有些人看著溫順,其實比誰都沈得住氣。

可輕視歸輕視,楊韻面上從來不露。

她太清楚這種家裏捧大的孩子最吃哪一套了,面子,永遠是面子。他們受不了被怠慢,受不了被輕視,受不了任何人用不以為然的目光看他們。只要你在表面上給足了他尊重,給足了他體面,他就會覺得你好拿捏,便不會對你設防,可你要是有一點明面上的怠慢,他翻臉比誰都快。

所以她待李木一向是妥帖的,妥帖到讓人挑不出任何毛病。

“我有辦法讓南風自己離開鯨生。”

李木開門見山,連鋪墊都省了。

如果換作之前,她未必會把這句話太當回事。一個被寵壞的孩子說出來的氣話,能有什麽分量?無非是想找人幫他出氣,想用更激烈的手段把人趕走。

可現在不同,現在她已經知道南風手裏捏著什麽東西了,她的咽喉被掐在那個不聲不響的年輕人手裏。楊韻知道那個孩子不是表面上看著那麽好打發的人,他能在知道真相之後忍住不說,能在任鯨生面前維持住那副平靜的樣子,他比誰都沈得住氣。

而李木忽然在這種時候說自己有辦法,楊韻不可能一點興趣都沒有。

“木木,我一直都是更屬意你的,這個你是知道的。”楊韻開口,語氣還是那樣柔和,像是長輩在哄一個鬧脾氣的孩子,“可就現在這種情況,南風怎麽可能主動離開我兒子呢?”

“很簡單,讓他自己待不下去就行了。”

李木把話挑得更明白了一些,“鯨生現在最放不下的人,不是南風,而是你。”

“你別誤會,我不是要你做什麽太誇張的事。”李木繼續道,“可你這些年身體一直不好,這本來就是事實。要是南風和你起了沖突,把你氣得進醫院,甚至更嚴重一點,你說鯨生哥到時候會 怎麽想?”

楊韻終於徹底聽明白他今天為什麽來了。

她原本還以為,李木會像之前一樣,只知道從南風身上下手,找他的錯,找他的破綻,想辦法讓他難堪,或者幹脆再來一次更下作的手段。沒想到這一次,他竟把主意直接打到了自己身上。

“你這想法太冒險了。”

“哪裏冒險?”李木反問,“只要你躺進去,剩下的事自然會有人替你做。鯨生哥對你是什麽態度,你比我清楚。真到了病房門口,他還能像現在這樣硬著來嗎?”

李木並不知道她真正怕的是什麽,所以才能把這話說得這麽輕。對他來說,這不過是一場局,一次借力打力的設計。可對她來說,這一腳若是踩得不好,最先炸開的就不是南風,而是她自己。

因為她很清楚,南風不是被人隨便扣個帽子就會站著不動的人。

他若真被逼急了,會不會直接把他知道的一切都說出來?這才是最危險的地方。

“你想得倒簡單。”楊韻終於開口,“你真以為只要我進一趟醫院,事情就會照著你的意思走?”

李木皺了皺眉,“難道不會?”

“當然不會。”楊韻的語氣很冷靜,“你以為鯨生是只靠一時情緒做決定的人?你以為他真會因為我病了,就什麽都不問,直接把所有錯都扣到南風頭上?你把他想得太簡單了,也把南風想得太簡單了。”

李木的臉色沈了下來。

他本來就不是有耐心的人,更受不了被人這樣當面潑冷水。他來找楊韻,不是來聽教訓,是來談合作的。可這個女人從剛才開始就一直端著架子,一副什麽都知道,什麽都看透了的樣子,讓他心裏那股火氣又往上躥了躥。

他從小就瞧不起這種靠著男人往上爬的女人,李家那邊以前也出過這種事,他父親在外頭養過人,那個女人仗著肚子和幾分顏色,一度鬧得很難看。後來是李木母親親自出面,把事情處理得幹幹凈凈,連一點尾巴都沒剩下。也正因為見過那一場,他對楊韻這種人天生就帶著一層厭憎。很多時候他都會忍不住想,要是任鯨生不是她生的就好了,這樣這個女人就連站在任家說話的資格都不會有,更別提現在用這副模樣來和自己對話。

“進醫院可以。”楊韻說到這裏,停了一下,像是在一點點理清後面的邏輯,“但進醫院本身不夠。”

“什麽意思?”

“意思是光靠這些撐不住。”楊韻擡起眼看著他,神情比剛才更平靜了些,像是已經在這短短幾分鐘裏把整件事的輕重都理順了,“你把人推進急救室,當然會讓鯨生動搖,可急救之後呢?鯨生不是傻子,他一時會慌,可慌過去之後,還是會往回想,是不是誤會,是不是當時情緒太激動,是不是另有緣由?到時候南風只要說一句‘我沒有’,再擺出那副受了委屈卻不爭辯的樣子,你讓鯨生怎麽信到底?”

李木他終於意識到,眼前這位任太太和自己之前想象得完全不一樣。她不激動,也不猶豫,甚至都不像是在被他說服,更像是在利用他達成自己的目的。

“那還需要什麽?”李木問。

“錄音。”

“錄音?”他下意識問。

“對。”楊韻說,“要讓鯨生聽見他親口說出來的話。只有這樣,事情才壓得住。”

她說完這句,心裏最後那點猶豫也跟著落了下去。

與其被人拿著不知道什麽時候會亮出來的東西威脅,與其被逼著在最難堪、最被動的時候親口說出真相,不如先賭一把。

既然南風手裏有錄音,那她也可以制造一份。

這個念頭一旦清楚地落下來,先前那陣驚惶和搖擺反而一下子散了,她甚至能感覺到自己的腦子比這幾天任何時候都更清明。

人一旦被逼到退無可退,反而容易看清,自己真正能抓住的只剩什麽。

李木看上去還在消化這個主意,楊韻已經順著往下說了。

“讓鯨生親眼看見我被氣到進急救,接著給他一份錄音,讓他覺得南風確實說了不該說的話、確實抱著不該有的心思,那到時候不管南風再解釋什麽,都只會越解釋越亂。”

“可他會說那些話嗎?”

“原話不重要,錄下來之後,總能有辦法讓它變成另一種意思。”

李木怔了一下,隨即慢慢反應過來。

楊韻說得很明白了。她要的不是南風真的當場說出多麽驚天動地的話,而是要他先開口,只要話從他嘴裏出來,後面便總能有處理的辦法。留什麽,去什麽,怎麽拼,怎麽放,最後呈現在任鯨生面前的那一份,才是最重要的。

他忽然就懂了為什麽這種女人最後能坐到任太太的位置上,懂了任北瓊那句不要小瞧了楊韻是什麽意思。

她哭的時候是真的像在哭,可真到該下手的時候,她連眼皮都不會多眨一下。這個認知讓他後背都微微發涼,可與此同時,胸口那點不甘和惡意卻也跟著燒得更旺了。

因為他們現在的目的是一致的,是一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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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聰明的寶子已經猜到快要破鏡了!希望收藏漲漲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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