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避難所(番外十一)[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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避難所(番外十一)

病毒爆發的那天,陸述正在實驗室裏培養細胞。培養箱的溫度是三十七度,二氧化碳濃度百分之五,細胞長得很好,分裂旺盛,培養基從紅色變成了橙色。他關掉顯微鏡,在記錄本上寫下一串數字,然後聽到走廊裏傳來尖叫聲。不是一個人,是好多人。尖叫聲此起彼伏,像海浪一樣從遠處湧來,越來越近,越來越響。他放下筆,打開門,看見走廊盡頭幾個人在跑。他們的臉上全是血,眼睛是紅色的,瞳孔放大了,像兩個黑洞。他們在追一個人,不,不是追,是撲。像野獸撲向獵物,把人按在地上,撕咬。

陸述關上門,鎖上,後退了幾步。他的手在發抖,但腦子很清楚。他拿起手機,打給姬桓。沒人接。再打,還是沒人接。他發了條短信:“你在哪?”沒有回覆。他打開新聞網站,首頁上全是紅色的標題——“不明病毒蔓延”“感染者攻擊性強”“軍隊已出動”。他看了幾段視頻,畫面很模糊,但能看清那些感染者的樣子。他們的皮膚灰白,眼睛血紅,嘴角流著暗色的液體,走路一瘸一拐,但速度很快。

實驗室的門被撞了一下,咚,很響。陸述退到窗邊,往下看。九樓,不能跳。門又被撞了一下,咚,更響了。門框上的灰土簌簌地往下落。他從抽屜裏拿出一把解剖刀,握在手裏,刀片很薄,很鋒利,但他知道,這刀殺不死感染者。只能殺細胞。

門被撞開了。不是被手撞開的,是被頭。一個人的頭從門洞裏探進來,臉上全是血,眼睛血紅,嘴唇翻開了,露出牙齒。牙齒上掛著肉絲。陸述舉起解剖刀,準備刺。但那個人沒有撲過來。他倒下了,像一袋被扔在地上的水泥。他身後站著一個人,很高,很瘦,穿著一件黑色的沖鋒衣,手裏握著一根鐵管,鐵管上沾著血。

“姬桓”陸述的手在發抖。

姬桓走進來,把鐵管靠在墻上,伸出手,握住了陸述的手。粗糙的、滾燙的、指節粗大的手,“走”

他們從消防通道下樓。樓梯間裏很暗,應急燈發出慘白的光,照著墻上濺射狀的血跡。地上有屍體,有的完整,有的殘缺,有的只剩下一堆碎肉。陸述踩到了一只斷手,手指還在動,指甲在地上刮出刺耳的聲音。他跳過去,沒有低頭看。姬桓走在前面,鐵管握在手裏,隨時準備揮出去。他們下到五樓的時候,遇到了三個感染者。兩女一男,穿著白大褂,應該是這棟樓的研究人員。他們的眼睛血紅,嘴角流著液體,走路一瘸一拐。

姬桓沒有猶豫,揮起鐵管,砸在第一個感染者的頭上。頭骨碎了,腦漿濺了出來,灰白色的,混著暗色的血。感染者倒下了。第二個撲過來,姬桓用鐵管捅進他的喉嚨,貫穿了,從脖子後面穿出來。感染者沒有倒下,還在往前撲,鐵管穿過了他的脖子,他的雙手抓住了姬桓的肩膀。姬桓松開鐵管,用拳頭砸在他的太陽穴上。一拳,兩拳,三拳。頭骨塌了,感染者不動了。第三個感染者撲過來的時候,陸述從後面捅了她一刀。解剖刀很薄,很鋒利,刺進了她的後腦。她倒下了。

“走”姬桓從感染者的脖子上拔出鐵管,拉著陸述繼續往下跑。

樓下停車場裏停著姬桓的車,一輛黑色的越野車,車身很高,輪胎很厚。姬桓打開車門,讓陸述坐進去,自己坐進駕駛座,發動引擎。車子轟鳴了一聲,從停車位沖出來,碾過地上的屍體,沖出停車場,沖上街道。街道上到處是燃燒的車輛,破碎的玻璃,遺落的鞋子。有人在跑,有人在叫,有人在哭。感染者到處都是,成群結隊,像螞蟻搬家。

“我們去哪?”陸述系上安全帶,手還在抖。

“城外。我有一個地方”

車子在車流中穿梭,逆行,闖紅燈,沖上人行道。姬桓開得很猛,但很穩。他的眼睛盯著前方,表情沒有變化,像在開一條空無一人的高速公路。一個感染者從側面撲過來,撞在車門上,臉貼在車窗上,嘴巴一張一合,牙齒刮著玻璃,發出刺耳的聲音。姬桓猛打方向盤,感染者被甩了出去,滾進了路邊的一條溝裏。

“城外的什麽地方?”

“一個避難所,我幾年前建的,本來是為了防核戰爭。現在用來防這個”

“你為什麽要建避難所?”

“因為我知道這一天會來”

陸述看著他,沒有說話。

車子開出了城,上了山路。路很窄,很陡,兩邊是茂密的樹林。樹很高,遮住了天空。光線暗了下來,像傍晚。姬桓關了車燈,減速慢行。

“為什麽關燈?”

“不想被人發現”

“這裏有人?”

“可能有,也可能沒有,不知道”

車子開了大約一個小時,停在一片空地上。空地上長滿了草,草很高,到了膝蓋。中間有一座小山丘,山丘上長著幾棵松樹。姬桓下了車,走到山丘前面,扒開草叢,露出一扇鐵門。門是灰色的,和巖石的顏色很像,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他輸入密碼,指紋識別,虹膜掃描。門開了,裏面是一條向下延伸的通道,亮著白色的燈,很亮,很刺眼。

“進去”姬桓說。

陸述走進去。通道很長,走了大約五分鐘,到了一扇更厚重的鐵門前。姬桓又輸入了密碼,門開了。裏面是一個很大的空間,有臥室、廚房、衛生間、儲藏室、發電機房、水處理系統。空氣很幹燥,有淡淡的金屬味。

“這是我這幾年的心血”姬桓關上門,鎖好,靠在門上,長長地呼出一口氣。“夠兩個人生活五年。食物、水、藥品、武器,都有。”

陸述站在客廳中間,環顧四周。墻上掛著幾幅地圖,桌上攤著幾本關於求生技能的書。角落裏堆著幾十箱礦泉水,架子上一排一排的罐頭。他走到窗前往外看,窗很小,嵌在墻壁高處,透進來的光是慘白色的。

“你一個人建的?”

“嗯”

“你什麽時候知道會有這一天?”

“三年前,病毒在實驗室裏被制造出來的時候,我就知道了。”姬桓走到廚房,打開水龍頭,洗了洗手。水很涼,他的手被凍得發紅。“我認識那個實驗室的人。他們以為自己在研究治愈癌癥的方法,實際上他們在創造一種武器。病毒會攻擊人的神經系統,讓人失去理智,只剩下攻擊本能。他們以為能控制住,但他們控制不住。”

“你為什麽不報警?”

“報警了,沒有人信”

陸述沈默了很久,走過去,從背後抱住了姬桓。他的臉貼著他的後背,隔著沖鋒衣,能感覺到他的體溫,熱的,像冬天裏的炭盆。

“你辛苦了”

姬桓握住他的手,粗糙的、滾燙的、指節粗大的手,“不辛苦”

最初的一個月,他們幾乎沒有離開過避難所。外面的世界通過收音機傳來消息——城市淪陷了,軍隊潰敗了,政府轉移了。感染者的數量越來越多,已經無法統計。廣播裏反覆播放著同一句話:“幸存者請前往指定避難所。註意安全。不要放棄希望。”

陸述每天聽廣播,記下有用的信息。他用紅筆在地圖上標註出避難所的位置,用藍筆標註出感染者的活動區域,用黑筆標註出物資補給點。地圖上的標記越來越多,越來越密,像一張蜘蛛網。

姬桓每天檢查避難所的設備。發電機運轉正常,水處理系統運轉正常,空氣過濾系統運轉正常。他清點了食物和藥品,列了一張清單,貼在冰箱上。夠吃五年,夠用五年。五年之後呢?他不知道。他也不去想。

第二個月,他們的收音機壞了。不是沒電了,是壞了,收不到任何信號。陸述拆開收音機,檢查了電路板,換了一個電容,焊了幾根線。收音機好了,但收不到臺。只有沙沙的電流聲,像下雨。

“可能所有的電臺都被摧毀了”陸述關掉收音機,放在桌上。

“可能”

“也可能還有人活著,只是不敢發信號”

姬桓看著他,沈默了片刻,“你想出去看看?”

“想”

“好”

他們穿上防護服,戴上防毒面具,背上背包,帶上一周的食物和水。姬桓拿了一把步槍,一把手槍,一把刀。陸述拿了一把弩,一筒箭,一把匕首。他們打開鐵門,走出通道,來到外面的世界。陽光很亮,亮得刺眼。草長得很高,高過了膝蓋。松樹還是那些松樹,綠油油的,和一個月前一樣。

山下是一片荒原。以前是農田,現在長滿了雜草。沒有人的蹤跡,沒有感染者的蹤跡,只有風和鳥。他們沿著山路往下走,走到一個村莊。村莊已經空了,房子還在,但門窗都開著,風吹進去,發出嗚嗚的聲音。地上有幹了的血跡,黑色的,像潑在地上的墨汁。姬桓走在前面,槍舉在胸前,警惕地掃視四周。

“有人嗎?”他喊了一聲。

沒有人回答。

他們檢查了每一間房子,沒有找到幸存者,也沒有找到感染者。村子是空的,像被什麽東西清空了一樣。不是被暴力清空的,是被時間清空的。

“他們去哪了?”陸述站在村子中間,看著周圍那些空蕩蕩的房子。

“不知道”

他們在村子裏找了一些有用的東西——幾罐罐頭,一袋大米,一桶汽油,幾盒火柴。然後他們沿著原路返回,回到了避難所。

第三個月,他們又出去了一次。這一次,他們走得更遠。走了兩天,翻過了一座山,來到了另一座城市。城市是死的。高樓還在,但窗戶都碎了,墻上有彈孔,地上有彈殼。街道上停著廢棄的車輛,車門開著,裏面沒有人。風很大,吹得紙屑在空中飛舞。他們走到市中心,看到了一個巨大的坑。坑很深,直徑有幾百米。坑的邊緣是焦黑的,像被火燒過。

“炸彈”姬桓蹲在坑邊,用手指撚了撚焦黑的泥土。“軍隊炸的。想消滅感染者,但把整座城市都炸了。”

陸述站在他旁邊,看著那個坑。坑底有積水,水是黑色的,散發著刺鼻的氣味。“裏面還有人嗎?”

“沒有了,什麽都沒有了”

他們在城市的邊緣找到了一些幸存者。不是一群,是幾個。幾個人蜷縮在一棟倒塌的樓房下面,用破布和紙板搭了一個窩棚。他們很瘦,很臟,眼睛很亮,像受驚的動物。他們看見姬桓和陸述,沒有跑,也沒有攻擊。只是看著他們。

“你們有吃的嗎?”其中一個人問。聲音很沙啞,像很久沒有喝水了。

陸述從背包裏拿出幾罐罐頭,遞給他們。他們接過去,沒有說謝謝,打開罐頭,用手抓著吃。吃得很快,很急,噎得直翻白眼。

“你們從哪來的?”姬桓問。

“東邊,那邊有感染者,很多”

“這邊有嗎?”

“以前有,後來軍隊來了,把感染者都炸死了,把我們也差點炸死。”

姬桓沈默了片刻,“你們要不要跟我們走?”

那幾個人擡起頭,看著他。“去哪?”

“一個安全的地方,有吃的,有水,有藥品。”

他們猶豫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

陸述和姬桓帶著那幾個人回到了避難所,避難所不大,只夠兩個人住。多了幾個人,空間就很擠了。但姬桓沒有拒絕他們。他把儲藏室騰出來,鋪上被褥,讓他們住。他把食物分成幾份,每天定量供應。他把藥品拿出來,給受傷的人包紮。

日子就這樣一天一天地過,避難所裏的人越來越多。從幾個變成了十幾個,從十幾個變成了幾十個。姬桓擴建了避難所,挖了新的通道,建了新的房間。他教他們怎麽種菜,怎麽收集雨水,怎麽過濾水,怎麽使用武器。他教他們在末日裏生存的技能。

陸述教他們讀書寫字。不是所有的孩子都能上學了,但陸述在地下室裏開了一間教室,用粉筆在墻上寫字,教他們認字、算術、歷史。歷史課講的是病毒爆發前的世界——有高樓,有汽車,有飛機,有互聯網。孩子們聽得入迷,像聽神話故事。

“老師,病毒是怎麽來的?”一個孩子問。

陸述沈默了片刻,“是人制造出來的”

“人為什麽要制造病毒?”

“因為人想殺死人”

“人為什麽要殺死人?”

陸述不知道該怎麽回答。他看了看姬桓。姬桓站在教室門口,靠著門框,看著那些孩子。他的表情很平靜,但眼睛裏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因為有些人很蠢”姬桓說,“蠢到以為殺死別人自己就能活。”

孩子們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冬天來了,避難所外面的世界被雪覆蓋了,白茫茫的,很安靜。感染者在冬天活動會變慢,因為它們的血液循環系統已經壞了,低溫會讓它們的關節僵硬。這是一個出去搜集物資的好機會。

姬桓組織了一支小隊,出去搜集物資。他們去了附近的城市、村莊、倉庫。找到了很多東西——罐頭、大米、面粉、藥品、衣服、燃料。他們把東西運回避難所,堆在儲藏室裏。儲藏室很快就滿了,姬桓又挖了一個新的。

陸述沒有出去。他留在避難所裏,照顧那些生病的人,教那些孩子讀書,整理物資清單。他每天都在忙,忙到沒有時間想別的事。但他會在夜裏,等所有人都睡了,一個人坐在窗前,看著窗外那片被雪覆蓋的荒原,想姬桓。

姬桓在外面。他不知道他在哪裏,不知道他安不安全,不知道他什麽時候回來。他只能等。

姬桓每次回來,都會帶一些東西。有時候是一本書,有時候是一支筆,有時候是一塊巧克力。他把這些東西放在陸述的枕頭下面,不說一句話。陸述第二天早上醒來,摸到枕頭下面的東西,會笑。

“你又亂花錢”陸述說。

“不要錢,撿的”

“在哪撿的?”

“超市,超市裏還有很多,下次我多帶點。”

陸述把巧克力掰成兩半,一半給姬桓,一半留給自己。兩個人坐在床邊,吃著巧克力,喝著熱水。巧克力很甜,很膩,在嘴裏慢慢融化,像融化的雪。

“姬桓”

“嗯”

“外面還有多少人活著?”

“不知道,可能很多,可能很少。但不管多少,我們都要活下去。”

“怎麽活?”

“像現在這樣,一天一天地活。”

春天來了。雪化了,草綠了,花開了。感染者的活動又頻繁了,姬桓減少了外出次數。避難所裏的人越來越多了,空間不夠了,食物也不夠了。姬桓開始實行定量配給,每人每天一碗粥,一小塊鹹菜。孩子們餓得哭,大人們餓得沒力氣幹活。陸述把自己的那一份粥分給孩子們,自己喝水。姬桓把他的粥分給陸述,自己喝水。

“你吃了?”姬桓問。

“吃了”

“你騙我”

陸述低下頭,沒有說話。

姬桓把他的粥碗推到陸述面前。“你吃,我不餓。”

“你不餓,你三天沒吃東西了”

“我習慣了”

“你習慣什麽?習慣餓肚子?”

姬桓沒有回答。他站起來,走到門口,穿上外套,背上背包,拿起槍。

“你去哪?”

“出去找吃的”

“外面有感染者”

“我知道”

“你不要去”

“不去,這裏的人會餓死”

姬桓打開門,走了出去。陸述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通道的盡頭。他站在那裏,站了很久。

姬桓回來了,他帶回來一袋米,一袋面,幾罐罐頭,還有一包糖。他的手臂上有一道傷口,很深,血把袖子染紅了。

“你受傷了。”陸述走過去,扶住他。

“不深,皮外傷。”

陸述扶他坐下,脫掉他的外套,卷起袖子,露出那道傷口。傷口很長,從肘彎一直裂到手腕,皮肉翻開,露出裏面暗紅色的肌肉。他清洗了傷口,縫了針,上了藥,包紮好。姬桓沒有喊疼,一聲都沒有。

“疼嗎?”陸述問。

“不疼。”

“你騙我。”

姬桓看著他,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粗糙的、滾燙的、指節粗大的手。“不疼,你在,就不疼。”

秋天到了,避難所裏的人口已經超過了一百人。姬桓擴建了好幾次,挖了很多通道,建了很多房間。他教大家種蘑菇,在地下室裏種,不需要陽光,只需要潮濕和溫度。蘑菇長得很快,幾天就能收一茬。雖然不好吃,但能填飽肚子。

陸述在地下室裏建了一個學校,不是正式的學校,是一間教室,一張黑板,幾排桌椅。他教孩子們讀書、寫字、算術、歷史、地理。他教他們病毒爆發前的世界是什麽樣的,教他們人類曾經有多麽輝煌的文明,教他們不要放棄希望。

“老師,外面還有正常人嗎?”一個孩子問。

“有,很多”

“他們在哪裏?”

“在別的地方。在別的避難所裏。在別的城市裏。在別的國家裏。”

“他們會來找我們嗎?”

“會,總有一天。”

姬桓站在教室門口,聽著陸述講課。他的目光落在陸述身上,落在他握著粉筆的手上,落在他沾滿粉筆灰的袖子上。他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那是笑,很淡,很短,但很真。

晚上,等所有人都睡了,姬桓和陸述坐在窗前,看著外面的星空。星星很多,很亮,像碎銀子撒在黑布上。風從遠處吹來,帶著泥土和青草的氣息。

“姬桓”

“嗯”

“你說,人類能挺過這次災難嗎?”

“能”

“為什麽這麽肯定?”

“因為還有我們。還有那些孩子。還有那些願意活下去的人。”

陸述靠在他肩膀上,閉上眼睛。“姬桓。”

“嗯”

“我愛你”

姬桓沈默了片刻,低下頭,在他額頭上親了一下。“我也愛你”

窗外,風吹過荒原,草在月光下泛著銀白色的光。遠處,有狼在嚎,聲音悠長,像一首古老的歌。他們坐在窗前,聽著那首歌,聽著彼此的呼吸聲,聽著心跳聲。時間在這一刻停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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