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問道(番外六)[番外]

關燈
問道(番外六)

陸述第一次意識到這個世界不止是他看到的樣子,是在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周二下午。他剛從實驗室出來,手裏拿著一份數據報告,走在校園的主幹道上。銀杏葉還沒有黃,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落在地上,像碎了一地的金子。他走得很慢,腦子裏轉著實驗數據,沒註意前面有人。等他擡起頭的時候,他已經撞上了一個人的胸口。

“對不起——”他後退一步,扶了扶眼鏡,看清了面前的人。很高,很瘦,穿著一件黑色的薄外套,裏面是白色的T恤,領口露出一截鎖骨。眉骨很高,眼睛很深,嘴唇很薄,整個人的輪廓像一把刀削出來的,鋒利而冷峻。姬桓。他知道這個人,物理系的,大四,保研了,留校讀博。他們從來沒有說過話,但他見過他很多次。在圖書館,在食堂,在校園的路上。他總是獨來獨往,不和任何人說話,不參加任何活動。有人說他是天才,有人說他是怪人,有人說他是自閉癥。沒有人真正了解他。

“沒關系。”姬桓的聲音很低,很沈,像從很深很深的地方傳上來的。他看著陸述,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一瞬,然後移開了。那一瞬很短,短到陸述以為自己看錯了。但他沒有看錯。姬桓的眼睛裏,有光。不是普通人眼睛裏的那種反光,是一種從內部散發出來的、淡淡的、銀白色的光。像月光,像水銀,像冬天早晨的第一縷霜。

陸述楞住了。等他回過神來的時候,姬桓已經走遠了。他站在銀杏樹下,看著那個黑色的背影消失在林蔭道的盡頭,心裏有一種說不清的感覺。不是好奇,不是疑惑,是一種更深的、更古老的東西。像是他的身體知道一些他的腦子不知道的事情。像是他的靈魂認出了那個人的靈魂。

從那天開始,陸述開始註意姬桓。他註意他的作息——每天六點起床,晚上十一點回宿舍,雷打不動。他註意他的飲食習慣——只吃素食,不喝飲料,只喝白水。他註意他的行為習慣——從不在人多的地方停留,從不和人並排走路,從不主動和任何人說話。他把這些觀察記在一個本子上,不是跟蹤,是記錄。他是學神經科學的,研究大腦的認知功能。他對異常的人感興趣。姬桓是一個異常的人。

一個月後,陸述終於找到了一次和姬桓說話的機會。那天晚上,他在圖書館的自習區待到閉館,出來的時候,已經快十一點了。校園裏很安靜,路燈昏黃,路上幾乎沒有人。他走過實驗樓後面的那條小路時,看到了姬桓。姬桓站在一棵老槐樹下,仰頭看著天空。天空很暗,沒有星星,沒有月亮,只有一層厚厚的雲。他站在那裏,一動不動,像一尊雕像。

陸述走過去,站在他旁邊。“你在看什麽?”

姬桓沒有轉頭,目光仍然落在天上。“看雲。”

“雲有什麽好看的?”

“雲後面有東西。”

陸述擡起頭,看著那片灰蒙蒙的雲層。什麽也看不見,只有雲。“什麽東西?”

姬桓沈默了片刻,低下頭,看著他。那雙很深很亮的眼睛裏,銀白色的光又出現了。比上次更亮,更明顯。像兩盞燈,在他眼底燃燒。

“你真的想知道?”

陸述的心跳快了一拍。“想。”

姬桓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粗糙的、滾燙的、指節粗大的手。那一瞬間,陸述感覺到了什麽。不是溫暖,不是電流,是一種更純粹的、更本質的東西。像是他的身體被打開了一扇門,有光從門裏湧進來,充滿了他的每一個細胞。他看到了雲後面的東西。不是星星,不是月亮,是一條河。銀白色的,發著光,從天空的這一頭流到那一頭,像一條巨大的絲帶,在夜空中緩緩飄動。河裏有魚,不是普通的魚,是發著光的魚,身體透明,骨骼可見,像用月光雕刻出來的。河面上有船,不是普通的船,是沒有船底的船,懸浮在河面上方,被某種看不見的力量托著。

“這是……什麽?”陸述的聲音在發抖。

“天河。”姬桓松開他的手,銀白色的光從陸述的身體裏退去,像潮水退潮。“修真界叫它‘銀河’。不是你們天文學上說的那個銀河,是真正的銀河。靈氣的源頭。所有修仙者的母親。”

陸述靠在槐樹上,腿發軟。他的世界觀在那一刻碎了,像一面鏡子從高處跌落,摔成了無數碎片。但他沒有慌,沒有怕,只有一種說不清的興奮。像一個科學家發現了一種新的元素,像一個探險家找到了一個新的大陸。

“你是什麽人?”陸述問。

“修仙者。”姬桓看著他,“散修。沒有門派,沒有師父,自己修。修了二十三年。”

陸述算了一下,從出生就開始修。“你教我。”

姬桓沈默了片刻。“你不怕?”

“怕什麽?”

“怕苦,怕累,怕死。”

“我不怕。”

“你想好了?”

“想好了。”

姬桓看著他,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那是笑,很淡,很短,但陸述看到了。“好。我教你。”

從那以後,陸述開始了他的修仙生涯。每天淩晨四點起床,跟著姬桓去校園後面的一座小山上打坐。山不高,但很幽靜,樹木茂密,鳥鳴聲聲。他們在山頂的一塊大石頭上坐下,面朝東方,等待第一縷陽光。姬桓教他調息,教他吐納,教他感受天地之間的靈氣。陸述學得很慢,他感受不到靈氣。他的經脈不通,丹田空空,像一個漏了底的桶,裝多少漏多少。

“不要急。”姬桓坐在他旁邊,閉著眼睛,呼吸很輕很慢。“靈氣的感受,不是用身體,是用心。你的心太雜了,想太多。你要放空,什麽都不想。什麽都不要想。”

陸述閉上眼睛,試著放空。腦子裏全是實驗數據、論文截止日期、導師的郵件。他越想放空,越放不空。

“想什麽呢?”姬桓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實驗數據。”

姬桓嘆了口氣,伸出手,按在他的頭頂。一股溫暖的力量從頭頂灌入,順著脊椎往下流,流到丹田,停在那裏。陸述感覺到自己的腦子一下子空了,像被人用抹布擦過一樣。什麽都沒有了,沒有數據,沒有論文,沒有截止日期。只有一片空白的、安靜的、無邊無際的空間。然後,他感覺到了。靈氣。不是從外面進來的,是從裏面升起來的。像泉水,從丹田湧出,順著經脈流淌,流過四肢,流過軀幹,流過頭顱。溫熱的,柔和的,帶著淡淡的甜味,像蜂蜜水。

“感覺到了嗎?”姬桓松開手。

“感覺到了。”

“好。記住這種感覺。以後每天都要找到它。”

陸述點了點頭,閉上眼睛,繼續打坐。靈氣在他體內流淌,像一條小河。他順著河水流淌的方向,一點一點地探索自己的身體。經脈,穴位,丹田。他第一次真正地認識了自己的身體。不是解剖學意義上的認識,是靈性上的認識。

修煉了一年,陸述突破了煉氣期,進入了築基期。他可以在體內運轉靈氣,可以感受到方圓百米內的靈氣波動,可以用靈氣強化自己的身體。他跑得更快了,跳得更高了,力氣更大了。但他的眼睛沒有變,還是近視,還是要戴眼鏡。姬桓說他的眼睛沒有靈根,修不好。他不在意,戴眼鏡就戴眼鏡,不影響。

第二年,他們開始學習法術。姬桓教他的第一個法術是“禦風”。不是飛,是在空中滑翔。像鳥一樣,借著風的力量,在空中短暫地停留。陸述學得很艱難,他怕高。站在山頂上,看著下面的深淵,腿就發軟。

“不要往下看。看前面。”姬桓站在他身後,一只手扶著他的腰。

陸述看著前面,看著遠處的城市。高樓林立,燈火通明,像一座由光和玻璃建成的森林。

“跳。”

陸述閉上眼睛,跳了出去。風從耳邊呼嘯而過,他的身體在空中滑翔了一段距離,然後開始下墜。他慌了,手腳亂舞,像一只被扔進水裏的貓。姬桓從後面追上來,摟住他的腰,把他帶回了山頂。

“你太急了。”姬桓松開他,“禦風不是跳崖,是借風。你要感受風的方向,順著它走。不要對抗它,要和它做朋友。”

陸述喘著氣,腿還在抖。“風沒有朋友。”

“你有我。”

陸述看著他,心跳很快。不是因為怕,是因為他。他深吸一口氣,轉回去,面向天空,再次跳了出去。這一次,他感受到了風。不是迎面撲來的那種粗暴的風,是環繞在他身邊的、溫柔的、托著他的風。他順著風的方向滑翔,身體像一片葉子,在空中飄蕩。他飛過了山頂,飛過了樹林,飛過了校園的鐘樓。從上面看,鐘樓很小,像一個玩具。操場上有人在跑步,像螞蟻。他笑了,笑得很開心,像一個孩子第一次騎自行車。

姬桓跟在他身後,不遠不近,像一片雲。

第三年,姬桓教他煉丹。丹房在姬桓的出租屋裏,一間不大的房間,窗臺上擺滿了藥草。丹爐是姬桓自己煉的,銅制的,不大,剛好能放在桌上。姬桓教他辨認藥草,教他控制火候,教他如何將靈氣註入丹藥中。陸述學得很認真,他記性好,藥草的名字、功效、配伍禁忌,看一遍就記住了。但他的火候控制不好,第一爐丹煉成了灰,第二爐丹煉成了炭,第三爐丹煉成了一顆黑不溜秋的硬塊,咬不動。

“吃下去。”姬桓說。

“吃了會死嗎?”

“不會。會拉肚子。”

陸述吃了。拉了一整天的肚子。趙簡問他怎麽了,他說吃壞東西了。趙簡說要不要去醫院,他說不用,喝點熱水就好了。他喝了一整天的熱水,拉了一整天。第二天,姬桓給他一顆解毒丹,吃了就不拉了。他問姬桓為什麽不早點給他,姬桓說“你吃了苦,才會記得”。

第四年,他們開始雙修。不是小說裏寫的那種雙修,是靈氣的雙修。兩個人相對而坐,手掌相貼,將彼此的靈氣融合在一起,循環運轉。陸述的靈氣像水,溫柔、包容、流淌不息。姬桓的靈氣像劍,鋒利、熾熱、勢不可擋。兩種靈氣融合在一起,產生了新的力量。不是一加一等於二,是遠遠大於二。陸述的修為突飛猛進,在短短一年內突破了築基期,進入了金丹期。姬桓也從金丹後期突破到了元嬰期。兩個人,兩間小小的出租屋,一個銅爐,一堆藥草,幾本手抄的功法。這就是他們的整個世界。

第五年,陸述博士畢業。導師問他有什麽打算,他說想留校做博士後。導師說好,我給你寫推薦信。他說謝謝。他沒有告訴導師,他留校不是為了學術,是為了姬桓。姬桓在物理系做博士後,研究量子物理。他說量子物理和修仙有相通之處,都是在研究世界的本質。陸述不懂量子物理,但他懂姬桓。他懂他的沈默,他的孤獨,他的恐懼。他怕自己修不到最高境界,怕自己渡不了天劫,怕自己有一天會消失在這個世界上。陸述不怕。他相信姬桓能修到最高境界,能渡過天劫,能永遠存在。

第六年,姬桓告訴他,天劫要來了。不是普通的天劫,是九九八十一道雷劫。渡過了,飛升成仙;渡不過,魂飛魄散。陸述問他要準備什麽,他說不需要準備,只需要一個人。

“誰?”

“你。”

雷劫那天,天很暗。烏雲壓得很低,很低,像要砸下來。風很大,吹得樹東倒西歪。陸述和姬桓站在山頂上,面對著天空。天空中沒有閃電,只有黑暗。濃稠的、黏膩的、像墨汁一樣的黑暗。黑暗在湧動,有什麽東西在裏面醞釀。陸述握著姬桓的手,手心全是汗。

“怕嗎?”陸述問。

“不怕。”姬桓看著天空,“你在,就不怕。”

第一道雷劈下來的時候,陸述閉上了眼睛。不是怕,是不敢看。他聽到了雷聲,很大,很響,像天塌了。他感覺到了熱量,很燙,像站在火爐旁邊。他聞到了焦糊味,是姬桓的衣服被燒焦了。

“陸述,睜開眼睛。”姬桓的聲音很穩,沒有發抖。

陸述睜開眼睛,看見姬桓站在他面前,渾身上下冒著煙。衣服燒了大半,露出的皮膚上布滿了雷電留下的紋路,像銀白色的樹枝,在他的身體上蔓延。

“疼嗎?”

“不疼。”

第二道雷,第三道雷,第四道雷。一道比一道猛,一道比一道烈。姬桓的身體被劈得千瘡百孔,皮膚焦黑,血肉模糊。但他站著,沒有倒。他的手始終握著陸述的手,沒有松。他的手很燙,燙得像一塊剛從火裏拿出來的鐵。陸述的手被燙出了泡,但他也沒有松。

第五十道雷的時候,姬桓終於撐不住了。他跪了下來,膝蓋砸在地上,砸出一個坑。血從他的嘴角流出來,滴在地上,一滴一滴的。

“姬桓!”陸述蹲下來,扶住他的肩膀。

“沒事。”姬桓擡起頭,看著天空。天空中,烏雲散了一些,但還有更多的雷在醞釀。“陸述,你走。你走遠一點。我傷到你。”

“我不走。”

“你在這裏,我會分心。”

“我不會走。”

姬桓看著他,眼眶紅了。“陸述——”

“我在這裏。你渡劫,我陪你。你飛升,我跟你。你魂飛魄散,我陪你一起散。”

第五十一道雷劈下來的時候,陸述伸出手,接住了它。雷劈在他的手掌上,劈碎了他的皮膚、肌肉、骨骼。他的手臂被劈成了焦炭,但他沒有松手。他把那道雷握在手裏,像握住一條蛇。靈氣從他的丹田湧出,順著經脈流向手臂,湧向手掌。那道雷在他手裏掙紮,扭曲,嘶吼,像一條被掐住七寸的蛇。他用力一握,雷碎了,散成無數銀白色的光點,消散在空氣中。

姬桓看著他,眼睛裏有了光。不是銀白色的光,是淚光。

第六十道雷,第七十道雷,第八十道雷。陸述幫姬桓擋住了三十道。他的左臂廢了,右臂也廢了。兩條手臂焦黑,沒有知覺。他用身體擋,用胸口擋,用後背擋。他的身體被劈得沒有一塊好皮膚,但他的心是好的,他的心還在跳。姬桓的心也在跳。

第八十一道雷劈下來的時候,陸述已經沒有力氣了。他站不起來,只能跪著,跪在姬桓身邊。他的眼睛也快睜不開了,眼皮腫得厲害,只能瞇成一條縫。他看著那道雷從天空中劈下來,銀白色的,粗得像一棵大樹。它劈向姬桓,劈向他的頭頂。陸述想伸手去擋,但他的手已經沒有了。他只能用身體擋。他撲過去,趴在姬桓身上,用後背擋住了那道雷。

雷劈在他背上,劈碎了他的脊椎,劈碎了他的肋骨,劈碎了他的內臟。他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在碎裂,像一塊被錘子砸中的玻璃,裂紋從背脊向四肢蔓延。他不疼。他只覺得困。困了,想睡覺。睡了,就不醒了。

“陸述。”

有人在叫他。聲音很遠,很遠,像從另一個世界傳來的。他聽不清是誰的聲音,但他知道是誰。

“陸述,醒醒。”

他睜開眼睛。天空是藍的,雲是白的,陽光是金色的。鳥叫聲從樹林裏傳來,唧唧喳喳的,像在唱歌。他躺在草地上,頭枕著姬桓的腿。姬桓低著頭,看著他,眼睛裏有一點光。不是銀白色的,是溫暖的,像陽光。

“我們死了嗎?”陸述問。

“沒有。”姬桓笑了,那笑容很淡,但很真,像春天的風。“我們活了。”

陸述看著自己的手。手還在,不是焦炭,是白的,幹凈的,像從來沒有被雷劈過。他看著自己的身體,身體還在,皮膚是好的,沒有傷疤,沒有焦黑。

“你的雷劫——”

“渡了。”姬桓擡起頭,看著天空。“我現在是元嬰期了。不是,是大乘期。渡劫之後,就是大乘期。再修一修,就能飛升了。”

陸述坐起來,看著他。姬桓的臉還是那張臉,眉骨很高,眼睛很深,嘴唇很薄。但他的氣質變了。以前的他,像一把沒有鞘的刀,鋒利、冷漠、拒人千裏。現在的他,像一把出了鞘的刀,鋒利還在,冷漠沒了。

“姬桓,你變了。”

“哪裏變了?”

“你笑了。以前你不笑的。”

姬桓看著他,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粗糙的、滾燙的、指節粗大的手。“因為你。”

陸述看著他,笑了。他笑起來很好看,眼睛彎彎的,嘴角翹翹的,像一只偷吃了魚的貓。他笑了一會兒,然後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草屑,看著遠處的城市。高樓林立,車水馬龍,像一座由鋼鐵和玻璃建成的森林。

“姬桓,我們回家吧。”

“好。”

兩個人並肩走在下山的路上。陽光從樹葉的縫隙間漏下來,落在他們身上,暖洋洋的。風從北邊吹來,帶著松脂和泥土的氣息。

“姬桓,你說,我們以後會飛升嗎?”

“會。”

“飛升了之後呢?”

“飛升了之後,我們就可以去修真界。那裏有很多修仙者,有很多門派,有很多功法。我們可以繼續修煉,修到更高的境界。”

“修到最高的境界之後呢?”

“修到最高的境界之後,我們就可以掌握天地法則,可以創造生命,可以穿梭時空。想去哪裏就去哪裏,想做什麽就做什麽。”

陸述停下腳步,看著他。“我想和你在一起。”

姬桓看著他,沈默了片刻,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我們一直在一起。”

風吹過來,帶著銀杏葉的香氣。秋天了,銀杏葉該黃了。陸述看著路邊的銀杏樹,葉子還沒有黃,還是綠的。但他知道,再過幾天,它們就會變黃,變金,變得像一把把金色的小扇子。那時候,他會和姬桓一起來看銀杏。看葉子從樹上落下來,像下了一場金色的雨。

那是屬於他們的季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