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安慰獎 想抱著你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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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安慰獎 想抱著你睡
親千亦久一下, 是讓時予歡自己都感到意外的一件事兒。
她並沒有真正地生氣，只是感到不可思議，千亦久為什麽會說這一切毫無意義呢？
確實, 這一小片時間海並沒有那麽美麗, 它比不過連山港城的雪山峽灣, 比不過結羽花海的星空，甚至, 連變成怪物的千亦久都比它好看。
它也只是一小片海，卻是只有她和千亦久兩個人一起走過的海。
時予歡一下子就覺得它與眾不同了！
和千亦久呆在一起, 這本身就是一件很有意義的事了，更何況，他們一起走過了一片誰也沒有走過, 連陸青玄的游艇也開不進來的海呀！
時予歡對千亦久的說法感到不滿, 於是，她就非要找他評評理，非要讓他承認——對，沒錯, 這一切都很有趣！
但時予歡不想和千亦久長篇大論引經據典的講道理，她不想像個嚴謹的分析師那樣, 用畫面構圖, 用顏色搭配，來描述她的觀點, 那也太無聊了。
她成了一個暴君。
不講道理的暴君, 她直接用在他的鼻尖上落下的一個吻, 去任性地給這段時光下了定義，就像……就像千亦久曾用一個吻嚇唬住了她的眼淚一樣。
她活學活用，並且理直氣壯地告訴他：別不開心, 你看，現在這段時間有了獨屬於它的意義。
她輕輕掀開了那片覆在千亦久眼睛上的結羽花。
她看見，千亦久一雙好看的眸子正安靜地凝著她。
她問：“怎麽？我說得不對麽？”
聲音聽上去很篤定，但其實還是有點小緊張，畢竟要是發揮的不好，那可就太丟面子了。
可難得的，時予歡頭次在千亦久的眼睛裏，看到了一點兒可以稱得上惆悵的情緒。
“只是這樣？”他說。
時予歡一楞：“啊……啊？你還想要什麽？”
時予歡不太理解，是她的好言相勸不成功？還是點在他鼻尖的一個吻沒安慰到位？為什麽千亦久要用“只是”兩個字來形容啊！他到底在遺憾什麽啊？
可轉念一想，說不定真的是她沒安慰到位呢？
千亦久以吻來安慰她，雖然看上去很暧昧，但不得不說，她很吃這套，千亦久親她的時候她什麽亂七八糟的難過心思都會被嚇唬回去，但她會這樣，不代表千亦久也是這樣啊！說不定……說不定她親他一下，什麽效果都沒有呢。
甚至，說不定千亦久根本不喜歡她親他呢！
時予歡結巴了一下：“那，那我下次不親了？”
千亦久：“……”
時予歡正琢磨著自己剛才的所作所為是不是起了反效果，下一瞬，卻被千亦久牽著她的手一帶，牢牢擁在了懷裏，他俯身，額間抵著她的額間。
“不要。”他顯然很反對“不親了”這三個字。
聲音裏有幾分抱怨。
“我還以為我自己得償所願了。”他輕輕嘆了口氣，“才發現，我只是得了一個安慰獎。”
時予歡眨巴眨巴眼睛，沒聽懂。
她很誠懇地想了一想，很誠懇地說：“沒關系，下次說不定就中大獎了呢。”
她只能安慰到這個地步了！她不怎麽會安慰人的！饒了她吧！
千亦久：“……”
月光越發明亮，他們繞著這片時間海最外圍淺轉了一圈，壓根沒發覺什麽能引發洪水的痕跡，走完，回到最開始的位置時，陸青玄還眼巴巴地在原地停泊著呢。
兩個人重新搭上了游艇，在休息區坐下後，時予歡分享了這趟一無所獲的經歷。
“這麽找下去不是辦法。”陸青玄靠在沙發裏想了想，忽然直起身，“不過，我們可以換個思路，就像你在結羽花海那樣，用時間艙回看一遍十年前發生的事。”
時予歡驚訝：“那我們要回博覽館開啟時間艙嗎？”
陸青玄搖頭：“不，咱們游艇裏就有，畢竟這艘船的裝潢可是我當初全定制的。”
時予歡不禁睜大了眼睛。
“問題是芯片。”陸青玄清了清嗓子，“啟動時間艙需要專用的核心芯片，我手頭沒有。”
時予歡默默地摸出一枚紅水晶芯片，攤在手心：“你是說這個嗎？”
陸青玄：“……”
時予歡：“……”
陸青玄大受震撼：“你哪來的？”
“千亦久拆基地系統時順手拿的，我在他那兒哭得時候順手從他身上翻出來的。”
陸青玄：“……”
陸青玄強忍住心中的千言萬語，他接過芯片，翻來覆去端詳了一番。
“是它，這東西十年前我也撿到過一枚，找了一些專家打聽，聽說它本質是什麽時間的眼淚……聽不懂，反正我一直放在博覽館，那些舊設備能維持到現在，全靠那枚芯片供能。”
時予歡眨了眨眼：“也就是說，一共有兩枚？”
“這兩枚各記著不同的事。”陸青玄把芯片還給她，“你手裏這枚存的是結羽花海的時間切片，博覽館那枚存的是1190號事件的表層記錄，就算拼在一起，恐怕也不足以還原當年那件事真正的核心。
“我估計，應該還有第三枚。”
天知道第三枚在哪裏。
時予歡想了想，覺得沒關系，兩枚就兩枚，先看看再說。
在1190號事件後，研究中心的生命科學部被取締，基地廢棄，許多事，許多人，就此成了時管局裏不能說的秘密。
只有親眼看一看，才能知道1190號事件大致發生了什麽，那些基地裏的研究員們後來都去了哪兒，比如，她想知道蘇讓的下落。
只有親眼看一看，才能知道，秘密為什麽會成為秘密。
“成。”陸青玄也不啰嗦，拿出手機發了幾條消息，“我這就派人去博覽館取那枚，明天送到。”
時予歡感激得幾乎想當場給他送錦旗了。
陸青玄這人，除了最開始派人到處圍堵她以外，從查案到借船，從調設備到取芯片，一路幫她到現在，簡直雪中送炭，說真的，她都快想和他結拜了。
於是她鄭重地拍了拍他的肩：“組織上記你一功，等案子結了，我請你吃飯……不對，你肯定什麽山珍海味都見慣了，這樣吧，等案子結了，我請你到我家那邊旅游。”
陸青玄剛想快樂地同意，抖了個激靈，下意識瞥了一眼一直在旁邊沈默無話的千亦久，幹笑兩聲。
“客氣，哈哈，應該的。”
千亦久別開目光。
……
深夜，游艇三層客艙。
陸青玄猶豫了又猶豫，斟酌了再斟酌，最終還是鼓起勇氣，走到那間艙房門口，擡手叩了叩門。
“進。”裏面傳來一個平淡的聲音。
陸青玄推門而入。
千亦久正靠坐在床邊的閱讀椅裏，手裏捏著一枚結羽花瓣出神，花瓣已經幹枯，顏色黯淡，邊緣卷起，他卻沒有想扔的意思。
見著來人，他只淡淡瞥了他一眼，無話。
陸青玄覺得有些事吧，憋在心裏，他一定會憋出內傷的。
就比如此時此刻的這位活祖宗，他完全得罪不起。
要迂回著溝通還是直接開門見山，最後，陸青玄拿捏著分寸，說道：“十年前，1190號事件……真的是你犯下的？”
千亦久又瞥了他一眼，還是很沈默。
但陸青玄卻覺得，這位祖宗的這一眼，很不得了——那是一種發自內心在懷疑他智商的目光。
千亦久就研究基地一手創造的時間生命實驗體，這件事他已經知道了，特別知道。
十年前的災難，1190號事件，時管局系統入侵案，都有著同一個答案：怪物是罪魁禍首。
千亦久，是那個罪魁禍首。
可是這段日子看下來，他漸漸覺得對不上號了。
和時予歡正常相處的千亦久，和曾經差點把連山港城夷為平地的罪犯，真的是同一個人？都是他？
但他看上去，真的，真的看上去和一個普通人類沒什麽兩樣。
於是他開始胡亂猜想，當年，會不會一切的不是那麽回事？有沒有可能，其實當年犯事的人並不是他，這一切都是一個冤案，千亦久只是一個被幕後黑手推出來背鍋的無辜者？
真相還沒有揭曉，一切定論都太早了，陸青玄想，至少，在看清楚千亦久到底是什麽人之前，他決定先收起那些敵視，像時予歡一樣，把真相弄清楚再說。
“1190號事件的始作俑者確實是我。”千亦久唇角冷冷一扯，“你是蠢到什麽地步，連這個最基本的結論都在懷疑？”
他說：“十年前你多大？哦，七八歲？你應該親歷過那場災難，怎麽，七八歲就瞎了？”
陸青玄忍不住問：“那你為什麽不向她坦白？”
他不說，搞得他也不敢跟時予歡說。
他怕他說錯什麽話，又挨揍。
千亦久倒是很平靜：“有什麽可說的。”
陸青玄一楞。
“我是犯過一個錯。”千亦久說，“但犯過錯不意味著我什麽都知道，比如基地廢棄以後，裏面那些人後來去了什麽地方，我不清楚，也不關心。”
“至於我的身份，她想查，我瞞不住，我若要瞞……”
他瞥了陸青玄一眼，唇角一揚。
“怎麽？你是希望我真的像上次那樣，拿槍頂著你的腦袋，把你們這些知情人一個一個全處理掉？”
一聲嗤笑，他說：“我倒是很樂意這樣做。”
陸青玄嚇得打了個哆嗦，本能後退一步。
千亦久懶得再看他，一副閉門謝客的模樣。
探了口風，知道太多信息量的陸青玄生怕自己因為知道的太多被“處理”，趕緊溜了。
……
後半夜，千亦久在半夢中感到一陣窸窸窣窣的響動。
眼簾微擡，只見白天裏精力旺盛，夜裏了還精力旺盛的女孩輕手輕腳從門縫裏溜了進來，小動物似的，爬上了他的床。
“醒醒，”時予歡坐在他身側，悄悄推了推他的身體，“餵，醒醒呀。”
千亦久是真困，他懶懶地擡起一半眼簾，才遲鈍地回憶起，哦，她好像容易失眠，也很認床。
難怪睡不著。
難怪大半夜還這麽精神。
但她好像越來越囂張了。
以前她很矜持的……也不對，沒這回事，在結羽花海，在他被關在罐子裏的時候，女孩就很愛樂此不疲地將他從沈眠中喊醒。
時予歡的眼睛眨啊眨：“我是來跟你商量我們接下來的行動計劃的，我跟你講，我對我們的未來有一個非常樂觀的構思……”
千亦久不為所動。
時予歡繼續講述著她的計劃：“陸青玄說，等明日派人送來芯片後，就可以啟動游艇上的時間艙了，我想了想，還是決定和你一起‘重返過去’……”
她感覺自己思考得周全，與她相比，千亦久能隨時隨地終止程序，一旦碰上什麽措不及防的事，完全有能力將她從‘過去’帶回來。
就在她繼續想要喋喋不休時，千亦久忽然擡手，將坐在一旁的她一攬，不由分說地，將她整個人都攬進了他懷裏。
“嗚哇……”時予歡小小嚇了一跳。
千亦久抱著人，將下巴很自然地擱在她的發旋上，嘆道：“我親愛的時予歡小姐，請你看看時間。”他將人牢牢裹在懷裏，“饒了我，我只想睡覺。”
時予歡小小聲：“咳，那我告退，不打擾你……”
她想探出被窩，腰間卻被他的手臂擁得更緊了些。
“想抱著你睡。”
千亦久嗓音有些慵懶，也有些沙啞。
好像一個好夢被她吵醒了，也好像，他有了新的好夢。
時予歡挨著他的胸膛，枕著他的臂彎，擡起頭，小心翼翼打量著千亦久精致好看的眉眼。
千亦久垂著眼睫，忽然，像說夢話一樣的問她：“如果有一天，當你知道，我是個奇怪的……人，是個瘋子，或許，我還不正常，你會害怕嗎？”
想了很久，最終，他還是想這樣問她一句。
時予歡想了好一會。
“害怕？或許會吧。”
她從他懷裏探出半個腦袋，趴在他的頸窩上，用一種完全不打算睡覺的，精神飽滿的態度，同他說著悄悄話。
“但我要告訴你一個道理，不是什麽大道理，是個小道理，也不對……或許說，它是一個常識，是我從小就明白的常識。”
確實是悄悄話，因為她湊近了他耳邊，小聲的，像風一樣吹著氣。
“你完全不需要因為別人害怕你，而感到困擾。”
千亦久犯著困，女孩的話在耳畔起起落落，像一顆星星，被投進了一汪時間海的漣漪裏。
“因為，這世界上所有厲害的、了不起的人，都是很難被他人理解的。”
千亦久在朦朧中想起了女孩安慰似的一個吻。
女孩不好意思地對他說，我不太會安慰人的，你湊合聽一聽。
不會安慰人，所以拿一個吻填補。
千亦久很想說——
謙虛了。
你是這天下最會安慰人的女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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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千亦久一下, 是讓時予歡自己都感到意外的一件事兒。
她並沒有真正地生氣，只是感到不可思議，千亦久為什麽會說這一切毫無意義呢？
確實, 這一小片時間海並沒有那麽美麗, 它比不過連山港城的雪山峽灣, 比不過結羽花海的星空，甚至, 連變成怪物的千亦久都比它好看。
它也只是一小片海，卻是只有她和千亦久兩個人一起走過的海。
時予歡一下子就覺得它與眾不同了！
和千亦久呆在一起, 這本身就是一件很有意義的事了，更何況，他們一起走過了一片誰也沒有走過, 連陸青玄的游艇也開不進來的海呀！
時予歡對千亦久的說法感到不滿, 於是，她就非要找他評評理，非要讓他承認——對，沒錯, 這一切都很有趣！
但時予歡不想和千亦久長篇大論引經據典的講道理，她不想像個嚴謹的分析師那樣, 用畫面構圖, 用顏色搭配，來描述她的觀點, 那也太無聊了。
她成了一個暴君。
不講道理的暴君, 她直接用在他的鼻尖上落下的一個吻, 去任性地給這段時光下了定義，就像……就像千亦久曾用一個吻嚇唬住了她的眼淚一樣。
她活學活用，並且理直氣壯地告訴他：別不開心, 你看，現在這段時間有了獨屬於它的意義。
她輕輕掀開了那片覆在千亦久眼睛上的結羽花。
她看見，千亦久一雙好看的眸子正安靜地凝著她。
她問：“怎麽？我說得不對麽？”
聲音聽上去很篤定，但其實還是有點小緊張，畢竟要是發揮的不好，那可就太丟面子了。
可難得的，時予歡頭次在千亦久的眼睛裏，看到了一點兒可以稱得上惆悵的情緒。
“只是這樣？”他說。
時予歡一楞：“啊……啊？你還想要什麽？”
時予歡不太理解，是她的好言相勸不成功？還是點在他鼻尖的一個吻沒安慰到位？為什麽千亦久要用“只是”兩個字來形容啊！他到底在遺憾什麽啊？
可轉念一想，說不定真的是她沒安慰到位呢？
千亦久以吻來安慰她，雖然看上去很暧昧，但不得不說，她很吃這套，千亦久親她的時候她什麽亂七八糟的難過心思都會被嚇唬回去，但她會這樣，不代表千亦久也是這樣啊！說不定……說不定她親他一下，什麽效果都沒有呢。
甚至，說不定千亦久根本不喜歡她親他呢！
時予歡結巴了一下：“那，那我下次不親了？”
千亦久：“……”
時予歡正琢磨著自己剛才的所作所為是不是起了反效果，下一瞬，卻被千亦久牽著她的手一帶，牢牢擁在了懷裏，他俯身，額間抵著她的額間。
“不要。”他顯然很反對“不親了”這三個字。
聲音裏有幾分抱怨。
“我還以為我自己得償所願了。”他輕輕嘆了口氣，“才發現，我只是得了一個安慰獎。”
時予歡眨巴眨巴眼睛，沒聽懂。
她很誠懇地想了一想，很誠懇地說：“沒關系，下次說不定就中大獎了呢。”
她只能安慰到這個地步了！她不怎麽會安慰人的！饒了她吧！
千亦久：“……”
月光越發明亮，他們繞著這片時間海最外圍淺轉了一圈，壓根沒發覺什麽能引發洪水的痕跡，走完，回到最開始的位置時，陸青玄還眼巴巴地在原地停泊著呢。
兩個人重新搭上了游艇，在休息區坐下後，時予歡分享了這趟一無所獲的經歷。
“這麽找下去不是辦法。”陸青玄靠在沙發裏想了想，忽然直起身，“不過，我們可以換個思路，就像你在結羽花海那樣，用時間艙回看一遍十年前發生的事。”
時予歡驚訝：“那我們要回博覽館開啟時間艙嗎？”
陸青玄搖頭：“不，咱們游艇裏就有，畢竟這艘船的裝潢可是我當初全定制的。”
時予歡不禁睜大了眼睛。
“問題是芯片。”陸青玄清了清嗓子，“啟動時間艙需要專用的核心芯片，我手頭沒有。”
時予歡默默地摸出一枚紅水晶芯片，攤在手心：“你是說這個嗎？”
陸青玄：“……”
時予歡：“……”
陸青玄大受震撼：“你哪來的？”
“千亦久拆基地系統時順手拿的，我在他那兒哭得時候順手從他身上翻出來的。”
陸青玄：“……”
陸青玄強忍住心中的千言萬語，他接過芯片，翻來覆去端詳了一番。
“是它，這東西十年前我也撿到過一枚，找了一些專家打聽，聽說它本質是什麽時間的眼淚……聽不懂，反正我一直放在博覽館，那些舊設備能維持到現在，全靠那枚芯片供能。”
時予歡眨了眨眼：“也就是說，一共有兩枚？”
“這兩枚各記著不同的事。”陸青玄把芯片還給她，“你手裏這枚存的是結羽花海的時間切片，博覽館那枚存的是1190號事件的表層記錄，就算拼在一起，恐怕也不足以還原當年那件事真正的核心。
“我估計，應該還有第三枚。”
天知道第三枚在哪裏。
時予歡想了想，覺得沒關系，兩枚就兩枚，先看看再說。
在1190號事件後，研究中心的生命科學部被取締，基地廢棄，許多事，許多人，就此成了時管局裏不能說的秘密。
只有親眼看一看，才能知道1190號事件大致發生了什麽，那些基地裏的研究員們後來都去了哪兒，比如，她想知道蘇讓的下落。
只有親眼看一看，才能知道，秘密為什麽會成為秘密。
“成。”陸青玄也不啰嗦，拿出手機發了幾條消息，“我這就派人去博覽館取那枚，明天送到。”
時予歡感激得幾乎想當場給他送錦旗了。
陸青玄這人，除了最開始派人到處圍堵她以外，從查案到借船，從調設備到取芯片，一路幫她到現在，簡直雪中送炭，說真的，她都快想和他結拜了。
於是她鄭重地拍了拍他的肩：“組織上記你一功，等案子結了，我請你吃飯……不對，你肯定什麽山珍海味都見慣了，這樣吧，等案子結了，我請你到我家那邊旅游。”
陸青玄剛想快樂地同意，抖了個激靈，下意識瞥了一眼一直在旁邊沈默無話的千亦久，幹笑兩聲。
“客氣，哈哈，應該的。”
千亦久別開目光。
……
深夜，游艇三層客艙。
陸青玄猶豫了又猶豫，斟酌了再斟酌，最終還是鼓起勇氣，走到那間艙房門口，擡手叩了叩門。
“進。”裏面傳來一個平淡的聲音。
陸青玄推門而入。
千亦久正靠坐在床邊的閱讀椅裏，手裏捏著一枚結羽花瓣出神，花瓣已經幹枯，顏色黯淡，邊緣卷起，他卻沒有想扔的意思。
見著來人，他只淡淡瞥了他一眼，無話。
陸青玄覺得有些事吧，憋在心裏，他一定會憋出內傷的。
就比如此時此刻的這位活祖宗，他完全得罪不起。
要迂回著溝通還是直接開門見山，最後，陸青玄拿捏著分寸，說道：“十年前，1190號事件……真的是你犯下的？”
千亦久又瞥了他一眼，還是很沈默。
但陸青玄卻覺得，這位祖宗的這一眼，很不得了——那是一種發自內心在懷疑他智商的目光。
千亦久就研究基地一手創造的時間生命實驗體，這件事他已經知道了，特別知道。
十年前的災難，1190號事件，時管局系統入侵案，都有著同一個答案：怪物是罪魁禍首。
千亦久，是那個罪魁禍首。
可是這段日子看下來，他漸漸覺得對不上號了。
和時予歡正常相處的千亦久，和曾經差點把連山港城夷為平地的罪犯，真的是同一個人？都是他？
但他看上去，真的，真的看上去和一個普通人類沒什麽兩樣。
於是他開始胡亂猜想，當年，會不會一切的不是那麽回事？有沒有可能，其實當年犯事的人並不是他，這一切都是一個冤案，千亦久只是一個被幕後黑手推出來背鍋的無辜者？
真相還沒有揭曉，一切定論都太早了，陸青玄想，至少，在看清楚千亦久到底是什麽人之前，他決定先收起那些敵視，像時予歡一樣，把真相弄清楚再說。
“1190號事件的始作俑者確實是我。”千亦久唇角冷冷一扯，“你是蠢到什麽地步，連這個最基本的結論都在懷疑？”
他說：“十年前你多大？哦，七八歲？你應該親歷過那場災難，怎麽，七八歲就瞎了？”
陸青玄忍不住問：“那你為什麽不向她坦白？”
他不說，搞得他也不敢跟時予歡說。
他怕他說錯什麽話，又挨揍。
千亦久倒是很平靜：“有什麽可說的。”
陸青玄一楞。
“我是犯過一個錯。”千亦久說，“但犯過錯不意味著我什麽都知道，比如基地廢棄以後，裏面那些人後來去了什麽地方，我不清楚，也不關心。”
“至於我的身份，她想查，我瞞不住，我若要瞞……”
他瞥了陸青玄一眼，唇角一揚。
“怎麽？你是希望我真的像上次那樣，拿槍頂著你的腦袋，把你們這些知情人一個一個全處理掉？”
一聲嗤笑，他說：“我倒是很樂意這樣做。”
陸青玄嚇得打了個哆嗦，本能後退一步。
千亦久懶得再看他，一副閉門謝客的模樣。
探了口風，知道太多信息量的陸青玄生怕自己因為知道的太多被“處理”，趕緊溜了。
……
後半夜，千亦久在半夢中感到一陣窸窸窣窣的響動。
眼簾微擡，只見白天裏精力旺盛，夜裏了還精力旺盛的女孩輕手輕腳從門縫裏溜了進來，小動物似的，爬上了他的床。
“醒醒，”時予歡坐在他身側，悄悄推了推他的身體，“餵，醒醒呀。”
千亦久是真困，他懶懶地擡起一半眼簾，才遲鈍地回憶起，哦，她好像容易失眠，也很認床。
難怪睡不著。
難怪大半夜還這麽精神。
但她好像越來越囂張了。
以前她很矜持的……也不對，沒這回事，在結羽花海，在他被關在罐子裏的時候，女孩就很愛樂此不疲地將他從沈眠中喊醒。
時予歡的眼睛眨啊眨：“我是來跟你商量我們接下來的行動計劃的，我跟你講，我對我們的未來有一個非常樂觀的構思……”
千亦久不為所動。
時予歡繼續講述著她的計劃：“陸青玄說，等明日派人送來芯片後，就可以啟動游艇上的時間艙了，我想了想，還是決定和你一起‘重返過去’……”
她感覺自己思考得周全，與她相比，千亦久能隨時隨地終止程序，一旦碰上什麽措不及防的事，完全有能力將她從‘過去’帶回來。
就在她繼續想要喋喋不休時，千亦久忽然擡手，將坐在一旁的她一攬，不由分說地，將她整個人都攬進了他懷裏。
“嗚哇……”時予歡小小嚇了一跳。
千亦久抱著人，將下巴很自然地擱在她的發旋上，嘆道：“我親愛的時予歡小姐，請你看看時間。”他將人牢牢裹在懷裏，“饒了我，我只想睡覺。”
時予歡小小聲：“咳，那我告退，不打擾你……”
她想探出被窩，腰間卻被他的手臂擁得更緊了些。
“想抱著你睡。”
千亦久嗓音有些慵懶，也有些沙啞。
好像一個好夢被她吵醒了，也好像，他有了新的好夢。
時予歡挨著他的胸膛，枕著他的臂彎，擡起頭，小心翼翼打量著千亦久精致好看的眉眼。
千亦久垂著眼睫，忽然，像說夢話一樣的問她：“如果有一天，當你知道，我是個奇怪的……人，是個瘋子，或許，我還不正常，你會害怕嗎？”
想了很久，最終，他還是想這樣問她一句。
時予歡想了好一會。
“害怕？或許會吧。”
她從他懷裏探出半個腦袋，趴在他的頸窩上，用一種完全不打算睡覺的，精神飽滿的態度，同他說著悄悄話。
“但我要告訴你一個道理，不是什麽大道理，是個小道理，也不對……或許說，它是一個常識，是我從小就明白的常識。”
確實是悄悄話，因為她湊近了他耳邊，小聲的，像風一樣吹著氣。
“你完全不需要因為別人害怕你，而感到困擾。”
千亦久犯著困，女孩的話在耳畔起起落落，像一顆星星，被投進了一汪時間海的漣漪裏。
“因為，這世界上所有厲害的、了不起的人，都是很難被他人理解的。”
千亦久在朦朧中想起了女孩安慰似的一個吻。
女孩不好意思地對他說，我不太會安慰人的，你湊合聽一聽。
不會安慰人，所以拿一個吻填補。
千亦久很想說——
謙虛了。
你是這天下最會安慰人的女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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