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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一顆心 在孤獨的盡頭遇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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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一顆心 在孤獨的盡頭遇見你

夜深深墜下去, 很快,入夢了。

千亦久睡得很沈,他闔著眼睫的時候, 時予歡會覺得, 整個世界都安靜了。

他抱著她, 修長的手指穿進她的衣服裏,摟住她的腰。

時予歡睡不著, 她枕在他的臂彎裏,眸光粼粼, 一雙眼睛調皮又狡黠,像精力旺盛過了頭的小動物。

於是她開始折騰另一只睡著的動物了。

先是輕輕側了側身,伏在他頸窩, 朝著他的耳朵邊吹氣。

呼——呼啊——呼呼——

呼吸聲像小浪花, 一下又一下,撲在千亦久的耳畔。

千亦久沒有醒,安靜著。

時予歡忽然覺得這很有趣。

因為她發現,在她朝著千亦久耳邊吹氣的時候, 千亦久耳畔的發絲,就像風吹麥浪一樣, 軟軟拂動。

時予歡想起來, 作為怪物時期的千亦久,好像耳朵上也有一圈絨羽, 每當有微風吹來的時候, 羽毛也會像麥子一樣漾開。

她曾經很想上手去摸一摸, 但沒有膽子,如今在離開往昔記憶後,千亦久身上的羽毛都不見了。

有點遺憾。

她不老實, 睡著的千亦久無意識將不老實的她攬了攬,抱得更深。

哎呀,不要抱這麽緊。

時予歡在內心無聲抗議,可惜抗議無效,她推了推他的肩,沒推動,於是只能很自暴自棄地將就一下。

她的註意力再次回到她惡作劇上面。

她微微仰起頭,額頭貼著他的額頭,小心的,去吹千亦久的眼睫。

呼——呼啊——呼呼——

在溫柔的夜色下,時予歡是看不清他根根分明的眼睫的,但沒關系,她可以想象一下,她是見過千亦久睡著時的樣子的,就在結羽花樹下,他的眼睫被風吹動的時候,很容易讓人誤以為,他要醒來了。

她又想起了千亦久變成怪物的模樣,那個時候,他有好大好大的一雙羽翼啊,如果他真的在現實裏也有一對羽翼,那麽現在蓋在他們身上的,應該就是羽絨被,而不是……

時予歡目光轉了轉,看著此時此刻蓋在他們身上的普通的被子。

如果千亦久有羽翼,那他們就能蓋上羽絨被,而不是一床普普通通的被子了。

時予歡一時間胡思亂想,比如她會想,為什麽人類不能有羽翼呢?這樣,世界就不需要紡織被子了,因為羽翼可以作被子,甚至也不需要生產雨傘了,因為羽翼可以拿來作傘。

而且,如果她恰好心情糟糕不想搭理人的時候,就能藏在他的羽毛裏了。

還記得那晚,千亦久抱著她回到現實時,她親眼看見,千亦久背後的羽毛,像泡沫一樣消散了。

那時候她其實有一瞬間的遺憾,甚至感到難過,但一想到千亦久變成了怪物才有那雙漂亮羽翼,她就又不那麽難過了。

算了算了,還是別當怪物,當個人類吧。

因為那只怪物,真的過得不太好。

嗯……接下來要吹千亦久的哪裏呢?喉結?鼻尖?

在嚴肅思考的時候,時予歡忽然又想到了一個主意。

千亦久睡了啊!這意味著什麽?意味著她可以偷偷實施她的報覆計劃了!一個睡著的人,不就是任由她為所欲為的麽!

而且,等她未來找到蘇讓,蘇讓要是問她:那一巴掌,你還回去了嗎?

她就可以大聲地說:報告!我還回去了!在敵方不設防的時候還回去的!

天才。

她是個天才。

就在時予歡考慮著,如何落地執行,從哪兒下嘴的時候,她瞥見,千亦久似乎動了動,一副看上去要醒的模樣。

不好,下次再來。

她連忙縮回他懷裏,閉上眼睛裝睡裝老實。

誰知這一裝,就真的睡著了。

在夢中,時予歡感到,好像有個人揉了揉她的頭發,輕輕地,笑了一下。

……

次日,天光方晴。

時予歡興沖沖地推開游艇中層那間多功能娛樂室的門,一眼就看見了房間正中央那臺半開啟的時間艙。

陸青玄正彎腰在艙側的觸控面板上調試參數,聽到腳步聲頭也沒擡:“來了?躺進去吧,我這邊參數快調好了。”

時予歡走過去在艙裏躺下,非常虔誠地說:“有什麽註意事項您盡管叮囑,您盡管吩咐!”

陸青玄一只手調設備,另一只手朝她比了個數字三。

“第一,時間艙開啟後是像老電影一樣在你面前呈現往事,你即將見到的,是1190號事件的開端。”

時予歡連連點頭。

“第二,從前一切都是已經發生過的既定事實,一些小事可以忽略不計,但在大事節點上不會出現誤差,所以,不要妄想更改,你也無法更改。”

聽了這話,時予歡搖頭反駁:“但是,我成功改過一次呀。”

陸青玄皺了皺眉:“你成功了?你幹了什麽你成功了?”

時予歡說:“在第一枚芯片裏,我曾經真的做到將怪物放跑了,我改變了怪物被囚禁的事實,雖然……那賠上了我的命。”

陸青玄反問:“你仔細想想,怪物最後真的跑了嗎?”

時予歡一楞。

她想起那天夜裏,在意識模糊的最後,是千亦久踏著夜色從天幕緩緩降落,去而覆返。

他回來了。

他終究……沒有真的出逃成功。

那天,他沒有選擇“離開”,而是選擇了“回來見她”。

“怪物沒有擺脫人類對他的囚禁”是一個既定的事實。

是一段哪怕她搭上命,也改變不了的過往。

陸青玄低頭在面板上做了最後一組校準,一邊調整腦波同步的頻率,一邊繼續說。

“第三,千亦久也會一起接入,艙連的是雙人模式,啟動後你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先同他匯合。”

時予歡點點頭。

這個是她同陸青玄一起商量好的,回看1190號事件時,把千亦久帶著。

她理所當然要和他在一起。

自遇見他以來,她從來沒和他分別得太久過,她也不習慣孤零零一個人查案。

陸青玄的考量則特別簡單。

陸青玄純粹覺得,有那人在,時予歡完全不需要考慮安全問題了。

本來吧,1190號事件本是一樁驚心動魄的災難,時予歡貿然重返過去,萬一有個好歹怎麽辦?雖然在模擬艙裏不會真的死掉,但對她的精神意識也是一次極大的傷害。

現在好了,有這活祖宗在,陸青玄不信1190號事件還能對時予歡怎麽樣。

陸青玄瞬間有了一百二十個放心。

他想了想,又告訴她另一件事:“如果你在裏面實在需要什麽幫助,可以去找小時候的我。”

時予歡歪了歪頭:“小時候的你?”

陸青玄點頭:“對,我本地人嘛,雖說十年前我還是個小屁孩……這樣,要是你有機會見到小時候的我,就跟他說一句話,就說‘總司令,你媽喊你回家吃飯’,我保證,他什麽都肯聽你的。”

時予歡半信半疑:“啊?就,就這?”

“就這,這句話只有我和我媽知道,外人說不出來。”

陸青玄笑。

“我小時候跟我媽說,說等我長大了要開自己的船,帶著我們的艦隊出海,那時我還給自己封了個官,叫連山港第一艦隊總司令,我媽很支持。”

時予歡聽得新奇。

陸青玄擡手搭在艙蓋邊緣,往下看了一眼:“準備好了?”

時予歡深吸一口氣,點點頭。

艙蓋緩緩合攏,感應燈從藍色變金,又在幾秒後歸於柔和的暗光。

……

在時予歡的意識接入時間艙後,千亦久才姍姍來遲。

他推開娛樂室的門,手裏拎著一個便攜式醫用恒溫箱。

陸青玄回頭看見他手裏的箱子,楞了一下:“你拿的什麽?”

千亦久把恒溫箱放在操作臺上,透過密封蓋,能看見裏面放著一枚拳頭大小的結晶體,表面光潔溫潤,像未經雕琢的紅水晶。

“我的心臟。”他說,“剛去隔壁醫療室做了個小手術,幫我保管一段時間。”

隨口一說。

陸青玄:“?”

???

“……你剛才說,你去隔壁,做了個小手術,把心摘了?”

“嗯。”

“???”

陸青玄目瞪口呆,傻了眼。

傻傻傻傻傻眼了回不了神了!

“聽著,我覺得,我們應該重新審視一下這句話的現實性。”陸青玄在驚駭中崩潰地說,“心臟是生物一切生命活動的基礎,這是一個常識。”

“哦,我是個實驗體。”千亦久面不改色,“時間本身就是我身體裏的能量載體,我的生存不依賴血液循環維持,對我而言,器官只是輔助。”

陸青玄努力消化著這段話震撼性。

“上次進模擬回溯,我的認知和記憶都受了影響。”

千亦久一邊說,一邊走到女孩的時間艙前,確認她的設備數據一切正常。

“後來我發現,芯片和我體內的時間能量有同源性,有點類似共振幹擾,把心摘了,能量特征改變,應該就不會再出現‘失憶’的問題了。”

失憶的滋味,不想再經歷一次了。

舍不得忘了她。

也舍不得讓女孩像上次一樣,眼巴巴等他。

“當然,如果你因為十年前的事對我有仇恨,想毀了它也可以。”

確認好女孩的數據後,千亦久躺進了另一臺時間艙內,自己調整著艙蓋屏幕上的各項參數。

陸青玄卡殼了,好半天才找回神志。

“所以你把心臟拿出來,就當拆個備用零件?”

“也不完全是備用。”千亦久想了想,“平時還是會跳一跳的,不然體檢的時候不好解釋。”

“……你還參加體檢?”

“開玩笑的。”

陸青玄覺得自己今天大概不會再對任何事感到驚訝了。

“行,我懂了,我還有最後一個問題,最重要的那個!”

他幹巴巴地開口。

“既然沒了心臟,既不影響你的健康也不影響你的思維,那你會不會丟失什麽感情?比如你會不會因為沒了心,從此變成一個沒有情感、冷漠無情、不會愛人的家夥?”

千亦久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他。

“不會。”

陸青玄想掀桌:“所以,按照生物進化學的理論,你生著一顆心臟到底有什麽用!”

這不影響那不影響!什麽都不影響!他要一顆心幹嘛的!

真是個好問題。

千亦久沈思片刻,總結道:“裝飾吧。”

陸青玄:“……”

千亦久闔上了時間艙的艙蓋。

……

「時間回溯模擬程序正在啟動,倒計時,三,二,一。」

……

天氣晴朗,海水閃爍著陽光。

時予歡再次睜開眼睛時,她正站在一艘停泊在連山碼頭的私人游艇的甲板上,艇上圍著十幾號人,看裝束都是連山港城本地有頭有臉的人家。

“祝我們一帆風順!”

“幹杯!”

“幹杯!”

“陸小少爺,您的年齡還不能喝酒!”

她看見一群人,和被圍在中央的……一個小號陸青玄。

六七歲的模樣,穿著一件明顯是大人給他搭的羊絨大衣,小背頭梳得整整齊齊,眉眼已經能看出日後風流英俊的雛形,只是臉上還帶著未脫的稚氣,手裏端著一杯橙汁,被旁邊的大人按著不讓碰香檳杯。

哇哦。

剛來就見著年僅六七歲的,未成年版陸青玄嗎?

時予歡走到甲板中央,在眾人詫異的目光中非常自來熟地擠進了人群。

“你們好,你們是在慶祝嗎?”

小陸青玄被這個突然出現的姐姐嚇了一跳:“哇呀,你是從哪兒冒出來的家夥?”

“沒大沒小,叫姐姐。”

時予歡彎下腰,和小陸青玄視線齊平。

“總司令,你媽喊你回家吃飯。”

聽到這句話的瞬間,小陸青玄瞪大了眼睛,臉蹭地紅了。

沒辦法呀,誰讓一個自認為把秘密藏得天衣無縫的小孩兒,忽然被人當眾掀了老底呢。

“你,你怎麽知道。”

時予歡忍著笑,用一副高深莫測的態度說:“我是你媽媽的朋友,總司令,你偷偷跑出來出任務,跟艦隊請過假沒有?”

“完了完了……你是她派來逮我的,我就說今天不該選這條航線,出師不利……”

小陸青玄瞬間變得愁眉苦臉,連橙汁都沒心情喝了。

時予歡有點新奇:“你們這是要去哪兒?”

小陸青玄很委屈:“出海,想撈點兒魚,抓點稀罕獵物回去,向媽媽證明我長大了!”

時予歡睜大了眼睛:“稀罕獵物?”

“那個,”小陸青玄指了指遠方,眼睛又亮起來,帶著少年人特有的不知天高地厚,“那只停在鐘樓上的白色大鳥,最近時常出現在這裏。”

“誒?”時予歡轉過頭,順著小陸青玄指著的方向望去。

然後,她楞住了。

藍天,浪花輕輕拍著,在老碼頭遠處那座建於這個世紀初的海關鐘樓頂上,一群冬候鳥間,靜靜坐著一個身影。

潔白如雪的羽翼,巨大得仿佛兩片垂落的雲,隨海風輕輕拂動。

這裏離鐘樓很遠,只能看見他的一丁點身影。

但哪怕隔得很遠很遠,時予歡也認出來了,因為見過很多很多次了。

那不是只鳥。

那是個人。

時予歡忽然什麽都顧不得了。

她一個翻身躍過船欄,順著棧橋跑上碼頭。

她瘋狂地,朝著遠處那座鐘樓跑去。

“餵——!千亦久!我在這兒——!”

小陸青玄嚇了一跳,趴在船舷上瘋狂喊:“別喊!你會把它嚇跑的,它警惕性可高了,我們蹲了好幾天才等到它——!”

時予歡哪裏在乎這些,她一邊跑,一邊大喊。

她拼命地跑。

“千亦久!”

遠處傳來渡輪的汽笛聲,過了銀白棧橋,四周都是熙熙攘攘的游客和本地人,她跌跌撞撞穿過人群,跑在冬日碼頭暖和的陽光裏。

離得太遠了,哪怕她拼了命地跑,也要跑好一段時間。

“千——亦——久!”

那只白色的怪物似乎楞了一楞。

隨後,他緩緩轉過頭,看向時予歡所在的方向。

陽光刺眼,海風鹹澀,時予歡的呼吸越來越急。

“我在這兒!”她喊道。

可怪物沒有回應她的呼喊。

它像不認識她一樣,只是很冷漠地看著她狼狽的模樣,看了一眼,就毫不猶豫地羽翼一振,半點不回頭地朝著雲裏飛走了。

飛遠了……看不見了……

時予歡傻傻地停住了腳步,跑得太急,她不得不扶著膝蓋喘氣。

怎麽?怎麽飛走了呢?

不是,說好的匯合呢?說好的和她一起呢?為什麽不理會她呢?他明明聽見了她的聲音呀。

時予歡忽然感到害怕。

她害怕千亦久又像之前那樣,死活不肯想起她。

汗水從額頭滾落,滴進眼睛裏,酸,海風灌進喉嚨,猛地一咳嗽,苦。

“千亦久你個混蛋!”

她喘著氣罵了一句。

身後,一道淡淡的嗓音平靜響起。

“在喊誰?”

時予歡驀地回頭,陽光晃了一下眼睛。

只見千亦久就站在她身後幾步遠的地方,藍色的大衣被風吹得微微揚起,雙手抱臂,正慵懶地倚靠著碼頭的欄桿。

陽光從他身後灑落,他站在風裏,眼睛噙著淺淺的笑意。

時予歡怔住了。

頓了幾秒,她忽然兩三步沖上前,一把撲進他懷裏。

這一撲得有點急,千亦久下意識伸手接住她,身體往後傾了傾,穩住平衡,手臂一攬,擁住她的腰。

“嚇死了……”時予歡聲音悶悶的,像個走丟了,又好不容易被找回來的小孩子。

“差點以為我又要錯過你了。”她說。

“不會錯過的。”千亦久笑了一聲,“哪裏有那麽容易錯過。”

曾經,經歷了那麽漫長的歲月,都能在時間的盡頭遇見你。

今後,又怎麽可能再錯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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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是滴,千亦久這次也像時予歡一樣,作為獨立個體來參與了。

於是呢……

是沒有女朋友的怪物vs和有了女朋友的人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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