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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飼養關系 重新認識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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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飼養關系 重新認識你

半個小時的見面無疾而終了。

時予歡失落地回到自己房間, 躺在床上,悶悶不樂了好一陣。

她把跟千亦久的對話回想了一遍,千亦久的態度很平淡, 從始至終沒有表達任何希望她救他的意思, 仿佛對他而言, 被囚在那個玻璃罐裏,是一件早已習以為常的事。

要是能救他就好了, 時予歡想,要是能改變他的處境就好了。

門被敲兩下, 吱呀一聲,蘇讓走進來,見著她好端端躺在床上, 眉梢挑了挑。

“胳膊能動腿能動就下來, 寫執勤報告。”他將一疊文書扔在桌上,命令道,“這樣,上頭盤問你行蹤的時候, 我能有借口應付。”

時予歡抽了抽鼻子,她起身, 走到桌案前坐下, 自顧自伏案走筆。

寫得時候很心不在焉,錯了好幾處也不知道, 被坐在一旁的蘇讓一一挑出來糾正。

蘇讓上下打量她一眼, 冷笑了一聲:“見不到怪物不高興, 見了怪物也不高興。”他想起了時予歡的執拗,忍不住感慨,“那你去見他, 還有什麽意義?”

時予歡沈默著不吭聲。

“你怎麽會想著接近一只怪物呢?”蘇讓皺了皺眉,看不懂她自討苦吃的行為,“都說了,他對人類有攻擊性。”

時予歡筆尖頓了頓,忽然開口:“我有一個朋友。”

“是你吧。”蘇讓想也不想。

“我真的有一個朋友。”

“好的我就當你有。”

時予歡再次抽了抽有點發酸的鼻子:“他進入時間回溯模擬時空後失憶了,我該怎麽辦?”

蘇讓:“……”

時予歡的嗓音很失落:“我想著帶他離開,但是他不相信我,還生我的氣。”越說越委屈,甚至有點兒難過,“他以前都不這樣的,以前他脾氣很好的,我占他便宜他也不生氣,我牽著他睡覺他也沒說要扔下我。”

蘇讓:“……男性?”

時予歡:“嗯嗯。”

蘇讓:“……”

真的不是男朋友嗎。

但轉念一想——

有病吧找他咨詢感情問題!他看上去像是個很會開解感情的人麽?

時予歡無視蘇讓驚恐的目光,繼續惆悵:“怎麽改變這一切呢?我想不出別的辦法了……”

“停!打住!打住!”蘇讓受不了她的惆悵,連忙轉移話題:“你要想知道怎麽恢覆記憶我可以告訴你但是你必須打住你的傷春悲秋還有我覺得你不過是和男朋友鬧點兒小情緒大可不必將這一切看得這麽嚴重!”

一氣呵成,不喘氣,蘇讓都敬佩自己了。

他咬著牙威脅:“……聽明白了嗎?”

時予歡眨巴眨巴眼。

蘇讓後半截子話說的實在太快,她沒怎麽聽清,但她很敏銳地捕捉到了蘇讓前半句說的那個“恢覆記憶”。

“是什麽是什麽?”她一下子來了精神。

蘇讓:“……”

他微微吐出一口氣,心道攤上這麽個後輩,真有操不完的心。

“等。”他沒招了,直話直說,“你應該知道,時間回溯模擬只是一種高度仿真的虛幻景象,它的存在類似一部放映機,對待放映機你能有什麽辦法?只能耐心地等待它的播放,等待這段影像迎來它註定的結局。”

既定的事實無法被改變,記憶中的人唯一能做的,就是耐心地等待時間。

時予歡楞了一楞,她此前一門心思想著要跑,可蘇讓卻告訴她,沒有跑的必要,等時間到了,他自然會恢覆記憶。

歲月也終究會迎來一個無法改變的結局。

是誰的結局?關於誰的?

怪物的?

時予歡越思考腦子越迷糊,但她這人有一個好毛病,想不通的事情她會及時放棄,剩下的,全部交給直覺,並且接下來的行動全部靠著直覺走,譬如追捕犯人這件事,她就是全靠自己的直覺一頭莽了進來。

面對千亦久,她決定再接再厲,堅持不懈。

於是,她在大半夜又偷偷溜進了關著千亦久的實驗室。

“餵,醒醒。”

大半夜,千亦久又聽見了有人在拍他的罐子。

他緩緩睜開眼,眼簾一垂,就看見了站在玻璃罐外的女孩。

時予歡仰起頭看他,雙手合十,滿臉對不起:“是不是吵著你睡覺了真不好意思……但我只能晚上來看你。”

白天要潛進來實在太困難了。

深更半夜,實驗室裏沒有旁人,對千亦久的采集系統暫時切換到了休眠模式,罐子裏沒有水,他坐在罐子裏,身上只釘著幾條光鏈和數據線纜。

千亦久眼睫輕輕一顫,想說話,但時予歡卻不等他回應,自顧自地繼續說著話:“其實在來到這裏之前,我想了很久我該做些什麽,或者,我能為你做些什麽。”

她低下頭,有點兒膽怯,但聲音很篤定:“本來我是沒有主意的,直到我跑到門外的時候,我終於想到了——”

她深呼一口氣,擡頭,眸光很清亮地望著他:“我決定重新認識你。”

千亦久怔了一瞬,在聽清她的話以後,他的手輕輕擡起,想要去碰一碰她,可是,隔著玻璃,他的指尖挨上玻璃,就沒法再向前了。

“無論你是不是千亦久,我都決定重新認識你了。”時予歡很認真的想了想,又說,“你是一個怪物,沒關系,我很高興,重新認識一位漂亮的怪物先生。”

時予歡想,是她之前太心急了,讓一個失憶的人非想起來不可,這不講道理,況且,無論千亦久有沒有想起她,這個房間都關著一個怪物呢。

無論是人類千亦久,還是怪物千亦久,她想,都沒關系,哪怕他忘了她,她也可以再重新來一次,重新認識他一次。

她笑著說:“你叫什麽名字?”

遠處的天邊起了風,風聲很響,遠遠的,仿佛一場靜默無聲的雨。

默了許久,千亦久才說:“沒有名字,你想怎麽喊我都行。”

時予歡一楞:“那,那平日大家是怎麽稱呼你的?……我是說,除了‘怪物’這兩個字以外的稱呼。”

千亦久闔了闔眸:“一千一百九。”

時予歡“誒”了一聲,一時間接不上話,她低了低頭,看向玻璃罐最底部那裏的刻字編號,發現那裏也刻著“1190”四個數字。

真的只有這個,沒有別的了。

時予歡說:“那我還是繼續喊你‘千亦久’。”

千亦久擡起眸,平靜地看著她。

時予歡想,她還是做不到喊他“一千一百九”,畢竟,這實在不好聽。

時予歡又清了清嗓子,說:“但這跟上次不一樣,我沒有將你當作我失憶的朋友,我這樣喊你,僅僅是在喊你,在我面前存在的你。”

千亦久低了低眸,終於,安靜望著她的眼睛。

“用他的名字來稱呼我,他不生氣?”他垂眸一笑,笑意出現了一瞬,又很快消失。

“他不生氣。”時予歡不懂,為什麽要計較這種小事。

她捧著一腔誠懇來到他面前,將所有的好聽話都說盡了,將所有心思都交給他,只為了告訴他一句——別生氣,我沒有一定要讓你想起來你是個人類,我很樂意認識怪物先生。

千亦久揚著目光,看了看她,剛想再說話,忽然聽見門外傳來一陣淩亂急促的腳步聲,一並響起的,還有割穿寂靜的警惕喝問。

“誰在裏面?!”

是巡邏的人。

時予歡頭皮一麻,也顧不得和千亦久再談天說地聊人生了,這下可好,被抓住就玩完了!她嚇得撒丫子就想跑。

見她慌張,千亦久輕聲道:“別走。”

時予歡哪裏顧得上答他,只一心想著絕不能在這裏全軍覆沒啊,她還不想栽在這兒呢!

她急急忙忙翻出身上的攀巖爬繩器,擡頭,瞄準了頭頂的檢修通道。

驀地,她卻聽見一聲很輕的低笑,從身後傳來。

“不許笑!”時予歡頭也不回就知道千亦久在笑,她耳朵一燙,壓著嗓音氣呼呼地抱怨,“你以為我想當這個‘梁上君子’嗎?還不是為了……”

話音未落,千亦久擡眸,嗓音裏仍有未散的笑意:“過來。”

時予歡一楞,還沒回神,就聽見了猛烈的嘩啦一聲巨響,回頭一看,發現千亦久擡手,狠狠揮拳敲向玻璃角落一處最脆弱的位置,敲了幾下,瞬間,玻璃罐應聲崩裂,晶瑩碎片如瀑布般傾瀉而下,濺落滿地。

驚天巨響。

巡邏的嗓門更警惕了:“誰!誰在裏面!”腳步聲越來越近,聽上去,下一瞬就要破門而入。

時予歡徹底傻眼,嗷嗚一聲直呼救命,心道我剛跟你培養了感情,我還以為我成功了呢,好哇!你不領情就算了,還這麽恩將仇報我麽!

千亦久不慌不忙:“都說了,過來。”

他笑意很淺,身後的羽翼翕合微張。

“藏到我這兒來。”

時予歡瞪大眼睛,左看看右看看,上看看下看看,實驗室門禁的警報燈已經開始閃爍,門外電子鎖發出即將被解除的蜂鳴,她一咬牙,豁出去般爬上玻璃罐的底座,一頭就往千亦久身後的翅膀裏鉆,像小鳥往一只大鳥的翅膀裏拼命拱似的。

但她好像不太有經驗——

“別揪羽毛。”千亦久提醒,尾音有點兒無奈。

“……”

“也別抱我的腰。”

“……”

“等等,別碰羽翼根部,那裏很……”他似乎輕輕吸了口氣,隨即妥協,“算了,你還是抱著腰吧。”

時予歡整張臉都埋在羽毛裏,悶聲悶氣十分無辜:“不好意思,本人以前沒幹過這麽違法亂紀的事,很怕被逮到。”

千亦久沒有回頭,只是忍著耳畔上染上的緋紅,頭疼地揉了揉眉心:“這不是你一只手抱著我的腰,另一只手抱著我羽毛的理由。”

時予歡小心緊張地縮在羽翼罩下來的小小空間裏,身體有點兒不安的發抖。

沒辦法,她向來是個膽子大,但又很膽小的主。

膽大在於她一向什麽都敢幹,包括壞事。

膽小在於她幹了壞事很怕被發現。

正當她屏住呼吸,聽著門外電子鎖被解除,金屬門將開的駭人聲響時,驀地,一縷柔軟的白羽輕輕拂過她的鼻尖,帶著清冽幹凈的氣息。

千亦久的聲音低低傳來,像夜風:“噓,別怕。”

他笑道:“他們不敢過來的。”

時予歡還沒理解這話的意思,只聽“砰”地一聲,門被重重推開,安保巡邏的人走進來,手電光立刻將整間實驗室上下全部掃了一圈。

沒有人。

只有一位羽翼垂落的怪物,和碎了一地的玻璃片。

怪物看上去十分安靜,他身上的光鏈還好端端的拴在他的羽翼上。

巡邏的人四下走了好幾圈,檢修通道,設備機櫃,辦公隔斷,所有可能藏人的地方,都一絲不漏地檢查了一圈。

千亦久闔著眸子坐在破碎的玻璃罐底座上,沒有任何回應。

最後,巡邏的人來到怪物面前。

時予歡清晰地聽見了自己劇烈跳動的心跳,怦怦,怦怦。

太緊張了,以至於下意識把臉埋得更深,手指也無意識地收攏,更忍不住攥緊了周圍環抱著她的羽毛。

巡邏的人保持著跟怪物的安全距離,謹慎地開口:“有人入侵嗎?”

千亦久眼眸半闔,靜靜坐在殘破的玻璃罐底座上,光鏈垂落周身。

“沒有。”他目光冰涼。

巡邏的人遲疑了片刻,再次確認了光鏈還拴在怪物身上後,看著碎了一地的玻璃渣,咬了咬牙,一面抱怨著這家夥又發什麽脾氣,一面轉身走掉了。

“砰”地一聲,大門關上,腳步聲遠去了。

實驗室重歸昏暗與寂靜。

過了好一會,等不到時予歡往外拱的動作,千亦久才輕輕動了動羽翼:“沒事了,出來吧。”

“我不。”死抱著他羽毛的時予歡很固執。

“人走了。”千亦久說。

時予歡又瑟縮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悄悄問:“誒?就這麽走了麽?……不,不會再回來了?”

她閉著眼死抱著他的羽毛不撒手,在她看來,這團白色的空間簡直是天底下最有安全感的庇護所。

千亦久閉了閉眼,忍不住放輕了嗓音:“不會。”

背上傳來羽毛被壓緊的觸感,被她那樣全心全意地挨著,實在有點兒敏感。

“我以前經常砸他們的玻璃罐。”他瞥了一眼釘在自己身上的光鏈,“他們只要確定有這個鎖著我,就懶得管別的。”

時予歡:“……”

敢情您不是第一次搞破壞啊!

感覺到身後的女孩仍蜷縮著不肯出來,千亦久拿她沒辦法,只能試著稍稍轉身。

羽毛從周圍抽身離去,時予歡睜大眼睛,小聲急道:“別別別……別跑呀,別沒收呀……”

她忽然喜歡上他的羽毛了,好喜歡,太多功能了。

千亦久徹底轉過身面朝著她,只見時予歡正劫後餘生般的癱坐著,一副劫後餘生又悵然若失的模樣,眼巴巴地望著他 收攏的羽翼。

他忽地低笑出聲,身後羽翼再次舒展,如收攏的雪幕般溫柔罩下,再次將她完全籠進一片潔白柔軟的陰影裏。

時予歡這才很有安全感的呼出一口氣,擡眸,卻正對上他垂落的視線。

千亦久低著頭,目光也像一片羽毛一樣落在她的臉上,惹得她臉頰有點兒燙。

“千亦久?”

“嗯?”

“千亦久。”

“嗯。”

“千亦久。”

“怎麽了?”

“沒什麽,”時予歡理智氣壯地看回去,眼睛也亮晶晶,“只是想喊喊你。”

靜了片刻,她還是沒忍住,問:“你為什麽一直盯著我看呀?”

或許是她的問題太難了,身前的人意外地沈默了很久很久,久到時予歡幾乎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想養你。”

終於,千亦久擡手,輕輕撫上她的臉頰,指尖摩挲在眼尾。

“真的很想好好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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