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水果糖 甜味和他的氣息
關燈
小
中
大
第31章 水果糖 甜味和他的氣息
長夜無聲合攏, 晦暗寂靜。
時予歡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心緒，被臉頰上的溫度掠起一絲不平。
一陣風吹來，拂亂她的鬢發, 千亦久撫著她的臉頰, 指腹挨過她的眼尾, 一路向後掠去，將她的一縷發絲別在耳後。
時予歡心裏亂亂的, 心跳得很快，她不明白自己怎麽了, 想了一會，總覺得一定是被剛剛巡邏的人嚇得。
思緒在叫囂，太近了太近了, 兩個人離得這樣近, 是不太合適的，可身體卻不受控制地感到很安心，甚至無意識間將臉往他掌心的方向挨了挨，貪戀著那一丁點兒暖和。
為著這一丁點貪戀, 她不敢擡頭看他，只是抽了抽鼻子, 低聲說：“好奇怪的說法……”
“奇怪？”千亦久問。
時予歡猶疑了片刻, 說：“從來沒有人說過想養我。”
童年時，家裏人認為她是個“麻煩”, 長大後, 更不會有人關心她這個“外人”。
千亦久說想養她。
她對千亦久的話感到高興, 哪怕千亦久或許只是一時興起，只是隨口才對她說這話，她也不介意, 況且她也不知道，一只怪物該怎樣飼養一個人類。
可人是不能被“飼養”的。
或許因為千亦久眼下是個怪物，不能理解正常的人際關系，用詞不準，沒關系，時予歡很理解這種不太準確的語言表達，就像她也陰差陽錯飼養了千亦久，從來到這裏的第一天擔任怪物飼養員起，她也在養他了。
比如，在從前的時予歡眼中，一顆酸櫻桃只是酸而已，它本質上與酸橘子，酸葡萄沒什麽區別，只是酸酸的水果而已。
但在今後，對時予歡而言，每當她再吃到一顆酸櫻桃，她永遠都會想起來一件事——千亦久不喜歡吃酸櫻桃。
再比如，她從今往後，再見到這世上任何一只飛鳥，都會想起來，作為怪物的千亦久也有一雙羽翼。
時予歡不明白這種情緒意味著什麽，她也不明白，為什麽千亦久會想養她？對千亦久而言，自己有哪裏是特別的呢？
但她還是說：“謝謝。”
說這話的時候，她閉著眼睛，不敢擡頭看他。
千亦久的指尖掠過她的耳畔，插進她的發絲一路穿行，輕輕扣住頸後，一帶，時予歡就又一個重心不穩栽進他懷裏。
他垂下眸子，俯身，氣息停在她的額間。
像一個即將落下的吻。
時予歡攀著他的臂彎，閉著眼睛不敢看他，也不和他說一句話。
她人已經栽在他身上了，就更不敢睜開眼，就害怕一擡頭，連帶著，她的心也栽進他的目光裏。
千亦久的呼吸就停在與她咫尺間的位置，停了很久。
終究，沒有落下。
“但在天亮前，你還是得回去。”他哄著說，“你不能在這裏的過夜。”
這裏不安全。
時予歡一怔，下意識說：“那我明日晚上再來……”
“明日也不行。”千亦久難得打斷了她的話，是個命令。
時予歡茫然：“那後日……”
千亦久沈沈嘆了口氣：“別來看我。”
對於這個要求，時予歡瞬間想炸毛，睜開眼，剛想鼓足氣勢同他好好爭論一番，譬如說些“不讓我來看你你倒是自己回來找我啊！你又不找！”之類的話，就感覺千亦久的指尖在她的後頸處輕輕一撫，她頓時啞了火，沒脾氣了。
“那……後天，行麽？”千亦久眼簾垂落，思索了一會，“我後日回花海找你。”
“真的？”時予歡不可思議地仰起頭看他，人也精神了。
“真的。”千亦久無可奈何。
時予歡張了張嘴，她似乎想說好一通話，但話全都擠在嘴邊，最終她啞口無言地指了指他，又指了指自己。
看懂她身體語言的千亦久繼續嘆氣：“不騙你。”
時予歡眨巴眨巴眼。
千亦久擡手，再次將她另一邊垂落的鬢發捋到耳後。
此時此刻的時予歡才註意到，千亦久身上被很多條光鏈桎梏著，她之前以為只是什麽普通的鎖鏈，現在細看才發覺不是，那是一種釘進他血肉裏，釘進他羽翼深處的光鏈，而光鏈與皮肉相連的地方，滲了血。
時予歡看著就疼：“我有辦法幫你解開它們嗎？”
千亦久搖了搖頭。
“解不開的。”他的羽翼拍了兩下她的身後，示意她可以回去了，“沒事，我只是不能出去而已。”他說。
時予歡咬了咬唇，她望了一眼落地窗外即將蒼白蒙亮的天，又糾結了許久，起身，從他的羽翼裏拱出去。
千亦久困在原地目送著她的遠去。
她推開大門，門外燈光晦暗，她人一閃，就消失在了即將升起的黎明裏。
等天光徹底割裂一絲夜色時，大門再次被打開，研究員們陸陸續續從外面進來，按部就班地重新開始著一天的忙碌。
也有人一進門就看見了滿地玻璃渣，翻了個白眼，認命地去收拾昨夜被他打碎的罐子。
那人一邊收拾，一邊看向這個囂張的怪物：“你知道你今天要做什麽吧。”
千亦久平淡道：“嗯。”
那人說：“那就過去吧。”
等了一會，來了幾個人，壓著千亦久從玻璃罐上走下來，讓他拖著長長的鏈條，往另一個房間走去。
另一個房間是一個狹小幽暗的處置室，沒有窗，只有一盞冷光頂燈，墻面覆著消音材料，壓抑得不出任何聲息。
千亦久在處置椅上坐下，看上去，不是第一來這裏了。
砰地一聲，大門關閉。
椅背的金屬扣自動合攏，卡住他的肩膀和手腕，研究員在外面站定，隔著觀察窗確認各項參數，然後啟動了程序。
腰椎穿刺針從椅背的機械臂裏探出來，精確地刺入指定的身體間隙，腦脊液采集的同時，另一組電極貼片從頭盔裏降下來，貼上他的太陽穴兩側，神經信號幹擾同步啟動。
千亦久悶哼一聲，身上青筋暴起，羽翼近乎整個炸開。
是一種精神控制的手段。
研究中心創造了個怪物，是創造了一個大麻煩，怪物具有自我意識，強攻擊性，且不受人類控制，一旦他獲得自由，誰也不敢想他會做什麽。
既然殺不死，那就只能破壞他的精神，讓他成為一個便於控制的人造武器，精神摧殘的手段，最危險也最惡心，搞不好，怪物隨時可能完全瘋掉。
這不是第一次嘗試了，之前從沒成功過，連進展也沒有。
三個小時後，程序自動終止。
精神控制再次失敗，神經閾值紋絲不動，腦脊液倒采了好幾管。
千亦久閉著眼睛靠在處置椅上，額間全是冷汗，羽翼上沾著血，穿刺口滲出來的血沿著羽毛紋理往下淌，身體冰涼。
有個研究員推門進來，檢查了一下設備穩定性，又看了一眼采集瓶裏的樣本，在記錄板上打了個鉤：“挺能扛，明天再來一次。”
千亦久其實聽不太清他說話，他有點兒耳鳴，剛才的精神控制像一把鋸子，朝著他的大腦來回鑿，他喘了口氣，嗓子啞得幾乎不像自己的聲音。
“我有一個條件。”他說。
研究員很隨意：“等明天結束後，你可以回花海休息一段時間，之前安排好的。”
千亦久忽然說：“能幫我帶一份橙香燉肉麽。”
研究員：“？”
研究員傻了眼，不可置信地，目瞪口呆地朝著他看去。
“什麽？”研究員以為自己聽岔了。
千亦久喘了口氣，勉強找回呼吸：“橙香燉肉，我記得，它是你們人類的食物吧。”
研究員：“……”
研究員覺得怪物真的瘋了。
他先是沖出去在各項監測設備上反覆查了一圈，又喊來兩個同事一起看，最後失望地得出結論：沒瘋，神經指標異常在平穩範圍內，他扛住了。
怪物是真想要一份椰……椰什麽來著？
“這地方哪兒來的橙香燉肉！”研究員抓狂，“你有別的條件嗎？”
千亦久啞著嗓音：“油封鴨腿、香芋奶茶、火鍋……”
“沒有沒有沒有！”研究員更抓狂了，死活想不明白這怪物在幹嘛？他真的沒瘋嗎？
千亦久擡眸，平靜地看著他。
研究員打了個哆嗦，他的職業直覺告訴他，別再激怒這個實驗體了，再激怒下去，後果可能不太好控制。
研究員想了想，妥協了一步：“橙香味兒的糖成麽？”
千亦久沈默了片刻，緩緩開口：“好。”
研究員呼出一口氣：“那我明天給你帶。”
……
時予歡躺在結羽花海的花樹下，心不在焉。
從理論上而言，她現在正在休假，這本該是個好消息，但她卻沒有任何出去玩的興致，甚至連查案的興致也沒有。
陽光燦爛，琉璃藍的天空和金黃色的陽光柔軟地鋪了一整片花海，時予歡擡起一只手擋在自己額間，無所事事。
一朵結羽花從樹上飄下來，時予歡擡手拈住，心裏感慨完了，以後每當她看見結羽花的時候，也會想起千亦久了。
比如現在，她正在想千亦久會不會騙她。
她在想，千亦久會不會食言不回來了，或者說，那群人給千亦久換了個結實的罐子，他關在裏面出不來了怎麽辦？她去營救他？
她用手背擋住自己的眼睛，不讓自己再看見結羽花。
陽光暖融融的，就在她躺得昏昏沈沈時，一片陰影罩了下來。
時予歡閉著眼嘟囔：“蘇讓你別來煩我，我今日明明寫過報告了……”
往常這時候，追著她要報告的蘇讓就該喋喋不休了，可此刻，那道影子卻靜默著。
然後，有人慢慢在她身前蹲了下來。
“張嘴。”
一道熟悉的，微啞的嗓音落下來。
時予歡怔了怔，幾乎是下意識地，順從地微微張開了唇。
下一秒，一顆圓潤的糖粒被輕輕放入她口中。
水果的清香瞬間在舌尖化開，香橙味，絲絲縷縷，蔓延至心底。
時予歡猛地移開手，睜大眼睛，瞬間坐直了身子。
千亦久就蹲在她面前，陽光從他身後斜照過來，給他周身鍍上了一層模糊的光暈。
他身後的羽翼安靜地垂落著，幾片羽毛梢比平日裏黯淡一點兒，他的臉色也有些蒼白，不知是陽光襯托的，還是別的什麽原因。
他望著她，眼角微微彎起，溫柔得像紛飛的結羽花。
“笑一下。”他聲音微啞。
時予歡含著糖，甜意堵著喉嚨，含混不清地“啊？”了一聲。
千亦久的目光掠過她被陽光染上暖色的臉頰，微微睜圓的眼眸，以及被糖果嚇了一跳的欣喜。
他看著她，眉眼間的笑意深了些。
“對我笑一下吧。”
他輕聲重覆道。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長夜無聲合攏, 晦暗寂靜。
時予歡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心緒，被臉頰上的溫度掠起一絲不平。
一陣風吹來，拂亂她的鬢發, 千亦久撫著她的臉頰, 指腹挨過她的眼尾, 一路向後掠去，將她的一縷發絲別在耳後。
時予歡心裏亂亂的, 心跳得很快，她不明白自己怎麽了, 想了一會，總覺得一定是被剛剛巡邏的人嚇得。
思緒在叫囂，太近了太近了, 兩個人離得這樣近, 是不太合適的，可身體卻不受控制地感到很安心，甚至無意識間將臉往他掌心的方向挨了挨，貪戀著那一丁點兒暖和。
為著這一丁點貪戀, 她不敢擡頭看他，只是抽了抽鼻子, 低聲說：“好奇怪的說法……”
“奇怪？”千亦久問。
時予歡猶疑了片刻, 說：“從來沒有人說過想養我。”
童年時，家裏人認為她是個“麻煩”, 長大後, 更不會有人關心她這個“外人”。
千亦久說想養她。
她對千亦久的話感到高興, 哪怕千亦久或許只是一時興起，只是隨口才對她說這話，她也不介意, 況且她也不知道，一只怪物該怎樣飼養一個人類。
可人是不能被“飼養”的。
或許因為千亦久眼下是個怪物，不能理解正常的人際關系，用詞不準，沒關系，時予歡很理解這種不太準確的語言表達，就像她也陰差陽錯飼養了千亦久，從來到這裏的第一天擔任怪物飼養員起，她也在養他了。
比如，在從前的時予歡眼中，一顆酸櫻桃只是酸而已，它本質上與酸橘子，酸葡萄沒什麽區別，只是酸酸的水果而已。
但在今後，對時予歡而言，每當她再吃到一顆酸櫻桃，她永遠都會想起來一件事——千亦久不喜歡吃酸櫻桃。
再比如，她從今往後，再見到這世上任何一只飛鳥，都會想起來，作為怪物的千亦久也有一雙羽翼。
時予歡不明白這種情緒意味著什麽，她也不明白，為什麽千亦久會想養她？對千亦久而言，自己有哪裏是特別的呢？
但她還是說：“謝謝。”
說這話的時候，她閉著眼睛，不敢擡頭看他。
千亦久的指尖掠過她的耳畔，插進她的發絲一路穿行，輕輕扣住頸後，一帶，時予歡就又一個重心不穩栽進他懷裏。
他垂下眸子，俯身，氣息停在她的額間。
像一個即將落下的吻。
時予歡攀著他的臂彎，閉著眼睛不敢看他，也不和他說一句話。
她人已經栽在他身上了，就更不敢睜開眼，就害怕一擡頭，連帶著，她的心也栽進他的目光裏。
千亦久的呼吸就停在與她咫尺間的位置，停了很久。
終究，沒有落下。
“但在天亮前，你還是得回去。”他哄著說，“你不能在這裏的過夜。”
這裏不安全。
時予歡一怔，下意識說：“那我明日晚上再來……”
“明日也不行。”千亦久難得打斷了她的話，是個命令。
時予歡茫然：“那後日……”
千亦久沈沈嘆了口氣：“別來看我。”
對於這個要求，時予歡瞬間想炸毛，睜開眼，剛想鼓足氣勢同他好好爭論一番，譬如說些“不讓我來看你你倒是自己回來找我啊！你又不找！”之類的話，就感覺千亦久的指尖在她的後頸處輕輕一撫，她頓時啞了火，沒脾氣了。
“那……後天，行麽？”千亦久眼簾垂落，思索了一會，“我後日回花海找你。”
“真的？”時予歡不可思議地仰起頭看他，人也精神了。
“真的。”千亦久無可奈何。
時予歡張了張嘴，她似乎想說好一通話，但話全都擠在嘴邊，最終她啞口無言地指了指他，又指了指自己。
看懂她身體語言的千亦久繼續嘆氣：“不騙你。”
時予歡眨巴眨巴眼。
千亦久擡手，再次將她另一邊垂落的鬢發捋到耳後。
此時此刻的時予歡才註意到，千亦久身上被很多條光鏈桎梏著，她之前以為只是什麽普通的鎖鏈，現在細看才發覺不是，那是一種釘進他血肉裏，釘進他羽翼深處的光鏈，而光鏈與皮肉相連的地方，滲了血。
時予歡看著就疼：“我有辦法幫你解開它們嗎？”
千亦久搖了搖頭。
“解不開的。”他的羽翼拍了兩下她的身後，示意她可以回去了，“沒事，我只是不能出去而已。”他說。
時予歡咬了咬唇，她望了一眼落地窗外即將蒼白蒙亮的天，又糾結了許久，起身，從他的羽翼裏拱出去。
千亦久困在原地目送著她的遠去。
她推開大門，門外燈光晦暗，她人一閃，就消失在了即將升起的黎明裏。
等天光徹底割裂一絲夜色時，大門再次被打開，研究員們陸陸續續從外面進來，按部就班地重新開始著一天的忙碌。
也有人一進門就看見了滿地玻璃渣，翻了個白眼，認命地去收拾昨夜被他打碎的罐子。
那人一邊收拾，一邊看向這個囂張的怪物：“你知道你今天要做什麽吧。”
千亦久平淡道：“嗯。”
那人說：“那就過去吧。”
等了一會，來了幾個人，壓著千亦久從玻璃罐上走下來，讓他拖著長長的鏈條，往另一個房間走去。
另一個房間是一個狹小幽暗的處置室，沒有窗，只有一盞冷光頂燈，墻面覆著消音材料，壓抑得不出任何聲息。
千亦久在處置椅上坐下，看上去，不是第一來這裏了。
砰地一聲，大門關閉。
椅背的金屬扣自動合攏，卡住他的肩膀和手腕，研究員在外面站定，隔著觀察窗確認各項參數，然後啟動了程序。
腰椎穿刺針從椅背的機械臂裏探出來，精確地刺入指定的身體間隙，腦脊液采集的同時，另一組電極貼片從頭盔裏降下來，貼上他的太陽穴兩側，神經信號幹擾同步啟動。
千亦久悶哼一聲，身上青筋暴起，羽翼近乎整個炸開。
是一種精神控制的手段。
研究中心創造了個怪物，是創造了一個大麻煩，怪物具有自我意識，強攻擊性，且不受人類控制，一旦他獲得自由，誰也不敢想他會做什麽。
既然殺不死，那就只能破壞他的精神，讓他成為一個便於控制的人造武器，精神摧殘的手段，最危險也最惡心，搞不好，怪物隨時可能完全瘋掉。
這不是第一次嘗試了，之前從沒成功過，連進展也沒有。
三個小時後，程序自動終止。
精神控制再次失敗，神經閾值紋絲不動，腦脊液倒采了好幾管。
千亦久閉著眼睛靠在處置椅上，額間全是冷汗，羽翼上沾著血，穿刺口滲出來的血沿著羽毛紋理往下淌，身體冰涼。
有個研究員推門進來，檢查了一下設備穩定性，又看了一眼采集瓶裏的樣本，在記錄板上打了個鉤：“挺能扛，明天再來一次。”
千亦久其實聽不太清他說話，他有點兒耳鳴，剛才的精神控制像一把鋸子，朝著他的大腦來回鑿，他喘了口氣，嗓子啞得幾乎不像自己的聲音。
“我有一個條件。”他說。
研究員很隨意：“等明天結束後，你可以回花海休息一段時間，之前安排好的。”
千亦久忽然說：“能幫我帶一份橙香燉肉麽。”
研究員：“？”
研究員傻了眼，不可置信地，目瞪口呆地朝著他看去。
“什麽？”研究員以為自己聽岔了。
千亦久喘了口氣，勉強找回呼吸：“橙香燉肉，我記得，它是你們人類的食物吧。”
研究員：“……”
研究員覺得怪物真的瘋了。
他先是沖出去在各項監測設備上反覆查了一圈，又喊來兩個同事一起看，最後失望地得出結論：沒瘋，神經指標異常在平穩範圍內，他扛住了。
怪物是真想要一份椰……椰什麽來著？
“這地方哪兒來的橙香燉肉！”研究員抓狂，“你有別的條件嗎？”
千亦久啞著嗓音：“油封鴨腿、香芋奶茶、火鍋……”
“沒有沒有沒有！”研究員更抓狂了，死活想不明白這怪物在幹嘛？他真的沒瘋嗎？
千亦久擡眸，平靜地看著他。
研究員打了個哆嗦，他的職業直覺告訴他，別再激怒這個實驗體了，再激怒下去，後果可能不太好控制。
研究員想了想，妥協了一步：“橙香味兒的糖成麽？”
千亦久沈默了片刻，緩緩開口：“好。”
研究員呼出一口氣：“那我明天給你帶。”
……
時予歡躺在結羽花海的花樹下，心不在焉。
從理論上而言，她現在正在休假，這本該是個好消息，但她卻沒有任何出去玩的興致，甚至連查案的興致也沒有。
陽光燦爛，琉璃藍的天空和金黃色的陽光柔軟地鋪了一整片花海，時予歡擡起一只手擋在自己額間，無所事事。
一朵結羽花從樹上飄下來，時予歡擡手拈住，心裏感慨完了，以後每當她看見結羽花的時候，也會想起千亦久了。
比如現在，她正在想千亦久會不會騙她。
她在想，千亦久會不會食言不回來了，或者說，那群人給千亦久換了個結實的罐子，他關在裏面出不來了怎麽辦？她去營救他？
她用手背擋住自己的眼睛，不讓自己再看見結羽花。
陽光暖融融的，就在她躺得昏昏沈沈時，一片陰影罩了下來。
時予歡閉著眼嘟囔：“蘇讓你別來煩我，我今日明明寫過報告了……”
往常這時候，追著她要報告的蘇讓就該喋喋不休了，可此刻，那道影子卻靜默著。
然後，有人慢慢在她身前蹲了下來。
“張嘴。”
一道熟悉的，微啞的嗓音落下來。
時予歡怔了怔，幾乎是下意識地，順從地微微張開了唇。
下一秒，一顆圓潤的糖粒被輕輕放入她口中。
水果的清香瞬間在舌尖化開，香橙味，絲絲縷縷，蔓延至心底。
時予歡猛地移開手，睜大眼睛，瞬間坐直了身子。
千亦久就蹲在她面前，陽光從他身後斜照過來，給他周身鍍上了一層模糊的光暈。
他身後的羽翼安靜地垂落著，幾片羽毛梢比平日裏黯淡一點兒，他的臉色也有些蒼白，不知是陽光襯托的，還是別的什麽原因。
他望著她，眼角微微彎起，溫柔得像紛飛的結羽花。
“笑一下。”他聲音微啞。
時予歡含著糖，甜意堵著喉嚨，含混不清地“啊？”了一聲。
千亦久的目光掠過她被陽光染上暖色的臉頰，微微睜圓的眼眸，以及被糖果嚇了一跳的欣喜。
他看著她，眉眼間的笑意深了些。
“對我笑一下吧。”
他輕聲重覆道。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