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我的鉆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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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我的鉆石
半腳踏進鬼門關的人仰望人間，眼底的絕望和求生欲一起翻滾，在生死一線的關頭，被那樣的眼神望著，許笙是松不開手的。
了解他的人都知道，許笙的話，只能信一半。他若是認錯，其實只是後悔自己做得不夠狠；他若是低頭悔改，也不過在為下一次的計劃養精蓄銳。
所以他對林鋒說的那句不想死，不全是真的。
只是被槍口對準的那一刻，他確實有過一瞬間的楞神，興奮、緊張、恐懼，種種覆雜的情緒攪在一起，最後浮現在眼前的，竟然是付轍。
此刻他才明白付轍說的話：戰場上的人，都是想活的。
那個原本被放棄綁著黑布條的人雖然失去了整條右腿，但由於救治及時，奇跡般地存活下來。他被轉送到野戰醫院前，還特意朝許笙道謝，說他是救世主。
許笙覺得很荒唐。他這樣的人，竟然也能當救世主嗎？
一次運送傷員的裝甲車被敵人炮火擊中，車子瞬間著火，許笙顧不得安危，頂著烈火的灼烤把昏迷不醒的傷員一個個搬出來，自己的手臂上也留下了一片傷疤。
鉆心的疼痛登時改變了許笙的想法。
——我天，這麽疼！
他怎麽就不是救世主了？他就是救世主！這一車人好了都得來給他磕一個！
戰爭改變了許笙很多，但也沒有。在戰場上殺敵的，也不都是完全的好人，人在面臨死亡時，或是爭搶，或是破罐子破摔拉別人下水。為了活命換顏色標識，感覺自己活不了就在他背上胡言亂語吸引敵軍，遇到這樣的人許笙就狠狠給他們一拳，或者少給一針嗎啡，讓他們生生疼著。
可活著難得，那麽多人怕死，那他也就再救幾個人再死吧。
北國公然違背條約轟炸休戰區，更加激化了與聯盟和南府的矛盾。
局勢風雲變幻，昨日還在播報的戰區采訪視頻，第二天裏面的人可能就不在了。
子彈沒有不會因為一個人倒下就停止，傷兵都是用卡車摞著運回來的，最嚴重的一次，連後備兵都損失慘重。
聯盟最精銳的部隊已經組織反擊，攻到了北國邊境城下。雙方陷入拉鋸戰，軍方決定趁著夜色渡河攻城。
“摘下醫護標志，檢查槍支。”林鋒舉搶示意。
傷員轉移不走，醫療兵也需要打退進攻，這時胳膊上的十字架就是靶子。死一個醫護兵，等於間接殺死更多的傷兵。
他們圍坐在一起，裝好槍支和急救品，托起槍柄示意。
“此次攻城行動由銀狼戰隊指揮，每個成員都是精銳。本次救援至關重要，我們是在敵人槍下搶人，只要發現傷員都要給我救回來!”
“是!”
許笙慢了一拍，被蘇由敏拽了下才反應過來：“是。”
林鋒看了他一眼，又說：“林廷你自己一隊，白小豪和蘇由敏，許笙跟著我。”
夜黑風高，河流湍急，大部隊悄然渡河。
許笙跟著下船，冰冷的水流沒過小腿，河底的石頭硌得腳底生疼。他彎著腰，跟在林鋒身後，一步一步往前挪。
“快，不能掉隊。”林鋒低聲催促。
許笙加快腳步，水花濺到臉上，他抹了一把，繼續往前。
大部隊已經渡過了一半，前鋒已經摸到了對岸蘆葦叢中。一切都很安靜，安靜得不太正常。
許笙心裏突然湧上一股不安。
“隊長，我覺得不對......”
話還沒說完，下一秒，河面上亮如白晝。
燈塔亮了！
那座矗立在河岸高處的燈塔，像一只巨大的眼睛驟然睜開，慘白的光柱掃過河面，把正在渡河的士兵照得無處遁形。
“臥倒！”有人大喊。
可是來不及了。
槍聲從對岸響起，子彈像雨點一樣傾瀉而下，河面上炸開朵朵血花。
“隱蔽！隱蔽！”林鋒拽著許笙往一塊大石頭後面躲。
許笙趴在石頭後面，大口喘氣。他擡頭看向那座燈塔，燈光旋轉，一明一暗，把河面照得一清二楚。
有人舉槍射擊，可河上有霧，燈塔幾十米高又隔著百米，根本無法打破鋼化外罩擊碎光源。
“該死！那燈不滅，我們就是活靶子。”林廷咬牙切齒，轉頭想拉住許笙。
“許笙，你——許笙？人呢！”
許笙卸了裝備只帶了把槍，他深吸一口氣，一猛子紮進水底，冰涼的河水瞬間灌進衣領。
他憋著氣，拼命蹬水，游出很遠才探出水面換了口氣。
河水比他想象的要冷，燈塔的光從他頭頂掃過去，又掃回來。他不敢停，朝著光亮處游。
強烈的光線將水面照的像鏡子，光亮晃到的地方，能看見屍體漂浮，血水順著河往下游淌。
他的手臂越來越沈，雙腿也像灌了鉛。許笙咬緊牙關抵抗湍急的流水，終於看到前面幾根粗大的水泥柱。
許笙探出水面，劇烈喘息。他擡頭望向如在雲端的燈塔，錘了下胸口，抓住凸起的邊緣就往上爬。
水泥柱粗糙，碎石和鋼筋茬子劃破手掌，血順著指縫往下淌。越往上爬風越大，吹得他身體直晃，好幾次差點脫手。
岸上的槍聲越來越密，有人在為他掩護。
很快，敵人也發現了他。
子彈從不知哪個方向射來，劈裏啪啦擊中柱子，碎石飛濺。
許笙渾身一哆嗦，差點失手。他死死抱住柱子，把臉埋進臂彎裏，周圍沒有任何掩體，他完完全全暴露在光下。
不能松手，松了，河裏的那些人就白死了，還會死更多人。
全身的肌肉炸開般疼痛，與柱子接觸的地方幾乎都被蹭破了皮，他的牙都在打顫。
可許笙心裏只有一個念頭：爬上去，他必須爬上去！
頂端的燈還在轉，光柱掃過河面，掃過蘆葦叢，掃過那些趴在血泊裏的戰友。
終於，他的手抓住了燈臺邊緣。
許笙翻身上臺，癱倒在鐵架子上，大口大口喘氣。
上面守著燈塔的兩個北國士兵被嚇了一跳，沒想到真的有人能徒手爬上來。
拔槍的動作早就刻進骨頭裏，掏槍、射擊，利落地解決了那兩人。
許笙站穩舉槍對準那盞大燈，扣下扳機。
子彈打在鋼化玻璃上，露出網狀的裂痕。他又打了兩槍，裂痕擴大，燈還是完好無損。
子彈打光，許笙撲上去，用槍拼命砸。
忽然，一顆子彈擊中他的右肩。
劇痛從肩膀炸開，許笙的身體猛地下墜，幸好左手抓住了支撐的鋼筋，整個人懸在半空。
子彈更密集地朝他射來，鐵架被打得火星四濺，他腳下的踏板斷了一半。
沒有多少時間了。
沒有武器，他只有一條命。
許笙仰起頭，看著那盞還在轉的燈。光柱從他臉上掃過去，刺得他幾乎睜不開眼。
“啊——！”
他猛然一躍，用盡全身的力氣，撞了上去。
額頭撞上玻璃，瞬間炸開，碎片飛濺。
這一天，誰也不會想到一把叫許笙的小刀，刺中了北國軍隊的大動脈，徹底拉開了他們節節敗退的序章。
光亮瞬間消失，河面再次陷入黑暗。
槍聲稀疏下來，有人在喊“燈滅了！沖啊！”
這帶來希望的撞擊讓許笙眼冒金星，還沒來得及高興，胸口猛地被撞了一下。
尖銳的疼痛蔓延開來——是子彈。
力氣瞬間被抽空，他再也抓不住鐵桿，從燈臺上直墜下去。
風從耳畔呼嘯而過，碎發揚起，刮得他眼睛都睜不開。
原來從雲端墜落是這種感覺，太好了！他的恐慌、愧疚、掙紮、痛苦隨風消散，他的罪孽得到饒恕，靈魂得到解脫。
可隊長和由敏他們呢，還有錢老太、老李頭、父親母親、林征，疾風，還有付轍……也會一起失去嗎？
又有點舍不得呢。
——砰！
又是一聲槍響。
岸邊的樹枝被打斷，粗壯的枝丫急速下墜，千鈞一發之際，正好接住了他。
許笙被樹枝托著晃了幾下，連人帶枝掉進河裏。
傷口還在流血，意識漸漸模糊。他趴在樹枝上，隱約看見河對岸有人影在動，有人正涉水朝他跑過來。
閉上眼之前，聽見有人喊他的名字。
“許笙！”
是他聽錯了吧。
那個人不該在這裏的，他應該在離他很遠的地方，打那些永遠不會輸的仗。
許笙沒有力氣睜開眼睛。
他只是動了動嘴唇，無聲地說了兩個字。
然後，黑暗吞沒了一切。
*
“許笙！許笙！”
“醒醒啊！”
許笙從劇烈的搖晃中清醒，幾個人影把他圍在中間，外圍還有一群聯盟士兵，都齊刷刷註視著他。
“我還活著......”
“你當然活著，可嚇死我們了！”林廷看他終於睜開眼，用力拍了他一下。
許笙痛得齜牙咧嘴，捂住受傷的右肩。
“你可輕點，這才剛醒別再給疼暈過去。”蘇由敏立馬護住他。
“許笙，你從燈塔上掉下來，幸好被樹枝接住，要不你就完了！”
“誒呀，什麽時候了，你們還說這些！”小白擠開他們，握住許笙的手激動地說：“許笙，你成英雄了！”
許笙迷糊地眨眨眼：“英雄？”
林鋒檢查了一下他的傷，確定沒有大礙後，彈了下他的腦門。
“對，你立大功了。”
許笙摸了下腦門，上面還有碎玻璃擦出的傷。
他突然反應過來，掙紮著爬起，頂著眾人的目光，跌跌撞撞推開圍著他的人，跑到那棵斷裂的樹杈前。
他從斷面的彈孔裏扣出發黑的子彈，放在鼻子下嗅了嗅。
“許笙，你怎麽了？”
許笙捧著子彈楞神，又摸向胸口。
沒有彈傷，只有被子彈打穿的懷表。
刻著花紋的懷表殼被穿透，那顆本該要他命的子彈嵌在綠色的鉆石上，他輕輕一碰，便四分五裂。
“我的鉆石，我的鉆石......”
立大功的醫療兵突然哭了起來，整張小臉皺在一起，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林鋒望著捧著綠色碎鉆的許笙，眼神覆雜，轉身嘆了口氣。
在一起一年多了，許笙第一次流淚，第一次這樣放聲大哭。
林廷、蘇由敏和小白圍住他，齊聲安慰。
“這是怎麽了，傷口疼嗎？”
“許笙你哭什麽呀，你立大功了，高興傻了！”
“這不就是一顆綠色石頭嗎，我們再給你買一顆，別哭了……這麽多人看英雄呢！誒呦，太丟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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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解他的人都知道，許笙的話，只能信一半。他若是認錯，其實只是後悔自己做得不夠狠；他若是低頭悔改，也不過在為下一次的計劃養精蓄銳。
所以他對林鋒說的那句不想死，不全是真的。
只是被槍口對準的那一刻，他確實有過一瞬間的楞神，興奮、緊張、恐懼，種種覆雜的情緒攪在一起，最後浮現在眼前的，竟然是付轍。
此刻他才明白付轍說的話：戰場上的人，都是想活的。
那個原本被放棄綁著黑布條的人雖然失去了整條右腿，但由於救治及時，奇跡般地存活下來。他被轉送到野戰醫院前，還特意朝許笙道謝，說他是救世主。
許笙覺得很荒唐。他這樣的人，竟然也能當救世主嗎？
一次運送傷員的裝甲車被敵人炮火擊中，車子瞬間著火，許笙顧不得安危，頂著烈火的灼烤把昏迷不醒的傷員一個個搬出來，自己的手臂上也留下了一片傷疤。
鉆心的疼痛登時改變了許笙的想法。
——我天，這麽疼！
他怎麽就不是救世主了？他就是救世主！這一車人好了都得來給他磕一個！
戰爭改變了許笙很多，但也沒有。在戰場上殺敵的，也不都是完全的好人，人在面臨死亡時，或是爭搶，或是破罐子破摔拉別人下水。為了活命換顏色標識，感覺自己活不了就在他背上胡言亂語吸引敵軍，遇到這樣的人許笙就狠狠給他們一拳，或者少給一針嗎啡，讓他們生生疼著。
可活著難得，那麽多人怕死，那他也就再救幾個人再死吧。
北國公然違背條約轟炸休戰區，更加激化了與聯盟和南府的矛盾。
局勢風雲變幻，昨日還在播報的戰區采訪視頻，第二天裏面的人可能就不在了。
子彈沒有不會因為一個人倒下就停止，傷兵都是用卡車摞著運回來的，最嚴重的一次，連後備兵都損失慘重。
聯盟最精銳的部隊已經組織反擊，攻到了北國邊境城下。雙方陷入拉鋸戰，軍方決定趁著夜色渡河攻城。
“摘下醫護標志，檢查槍支。”林鋒舉搶示意。
傷員轉移不走，醫療兵也需要打退進攻，這時胳膊上的十字架就是靶子。死一個醫護兵，等於間接殺死更多的傷兵。
他們圍坐在一起，裝好槍支和急救品，托起槍柄示意。
“此次攻城行動由銀狼戰隊指揮，每個成員都是精銳。本次救援至關重要，我們是在敵人槍下搶人，只要發現傷員都要給我救回來!”
“是!”
許笙慢了一拍，被蘇由敏拽了下才反應過來：“是。”
林鋒看了他一眼，又說：“林廷你自己一隊，白小豪和蘇由敏，許笙跟著我。”
夜黑風高，河流湍急，大部隊悄然渡河。
許笙跟著下船，冰冷的水流沒過小腿，河底的石頭硌得腳底生疼。他彎著腰，跟在林鋒身後，一步一步往前挪。
“快，不能掉隊。”林鋒低聲催促。
許笙加快腳步，水花濺到臉上，他抹了一把，繼續往前。
大部隊已經渡過了一半，前鋒已經摸到了對岸蘆葦叢中。一切都很安靜，安靜得不太正常。
許笙心裏突然湧上一股不安。
“隊長，我覺得不對......”
話還沒說完，下一秒，河面上亮如白晝。
燈塔亮了！
那座矗立在河岸高處的燈塔，像一只巨大的眼睛驟然睜開，慘白的光柱掃過河面，把正在渡河的士兵照得無處遁形。
“臥倒！”有人大喊。
可是來不及了。
槍聲從對岸響起，子彈像雨點一樣傾瀉而下，河面上炸開朵朵血花。
“隱蔽！隱蔽！”林鋒拽著許笙往一塊大石頭後面躲。
許笙趴在石頭後面，大口喘氣。他擡頭看向那座燈塔，燈光旋轉，一明一暗，把河面照得一清二楚。
有人舉槍射擊，可河上有霧，燈塔幾十米高又隔著百米，根本無法打破鋼化外罩擊碎光源。
“該死！那燈不滅，我們就是活靶子。”林廷咬牙切齒，轉頭想拉住許笙。
“許笙，你——許笙？人呢！”
許笙卸了裝備只帶了把槍，他深吸一口氣，一猛子紮進水底，冰涼的河水瞬間灌進衣領。
他憋著氣，拼命蹬水，游出很遠才探出水面換了口氣。
河水比他想象的要冷，燈塔的光從他頭頂掃過去，又掃回來。他不敢停，朝著光亮處游。
強烈的光線將水面照的像鏡子，光亮晃到的地方，能看見屍體漂浮，血水順著河往下游淌。
他的手臂越來越沈，雙腿也像灌了鉛。許笙咬緊牙關抵抗湍急的流水，終於看到前面幾根粗大的水泥柱。
許笙探出水面，劇烈喘息。他擡頭望向如在雲端的燈塔，錘了下胸口，抓住凸起的邊緣就往上爬。
水泥柱粗糙，碎石和鋼筋茬子劃破手掌，血順著指縫往下淌。越往上爬風越大，吹得他身體直晃，好幾次差點脫手。
岸上的槍聲越來越密，有人在為他掩護。
很快，敵人也發現了他。
子彈從不知哪個方向射來，劈裏啪啦擊中柱子，碎石飛濺。
許笙渾身一哆嗦，差點失手。他死死抱住柱子，把臉埋進臂彎裏，周圍沒有任何掩體，他完完全全暴露在光下。
不能松手，松了，河裏的那些人就白死了，還會死更多人。
全身的肌肉炸開般疼痛，與柱子接觸的地方幾乎都被蹭破了皮，他的牙都在打顫。
可許笙心裏只有一個念頭：爬上去，他必須爬上去！
頂端的燈還在轉，光柱掃過河面，掃過蘆葦叢，掃過那些趴在血泊裏的戰友。
終於，他的手抓住了燈臺邊緣。
許笙翻身上臺，癱倒在鐵架子上，大口大口喘氣。
上面守著燈塔的兩個北國士兵被嚇了一跳，沒想到真的有人能徒手爬上來。
拔槍的動作早就刻進骨頭裏，掏槍、射擊，利落地解決了那兩人。
許笙站穩舉槍對準那盞大燈，扣下扳機。
子彈打在鋼化玻璃上，露出網狀的裂痕。他又打了兩槍，裂痕擴大，燈還是完好無損。
子彈打光，許笙撲上去，用槍拼命砸。
忽然，一顆子彈擊中他的右肩。
劇痛從肩膀炸開，許笙的身體猛地下墜，幸好左手抓住了支撐的鋼筋，整個人懸在半空。
子彈更密集地朝他射來，鐵架被打得火星四濺，他腳下的踏板斷了一半。
沒有多少時間了。
沒有武器，他只有一條命。
許笙仰起頭，看著那盞還在轉的燈。光柱從他臉上掃過去，刺得他幾乎睜不開眼。
“啊——！”
他猛然一躍，用盡全身的力氣，撞了上去。
額頭撞上玻璃，瞬間炸開，碎片飛濺。
這一天，誰也不會想到一把叫許笙的小刀，刺中了北國軍隊的大動脈，徹底拉開了他們節節敗退的序章。
光亮瞬間消失，河面再次陷入黑暗。
槍聲稀疏下來，有人在喊“燈滅了！沖啊！”
這帶來希望的撞擊讓許笙眼冒金星，還沒來得及高興，胸口猛地被撞了一下。
尖銳的疼痛蔓延開來——是子彈。
力氣瞬間被抽空，他再也抓不住鐵桿，從燈臺上直墜下去。
風從耳畔呼嘯而過，碎發揚起，刮得他眼睛都睜不開。
原來從雲端墜落是這種感覺，太好了！他的恐慌、愧疚、掙紮、痛苦隨風消散，他的罪孽得到饒恕，靈魂得到解脫。
可隊長和由敏他們呢，還有錢老太、老李頭、父親母親、林征，疾風，還有付轍……也會一起失去嗎？
又有點舍不得呢。
——砰！
又是一聲槍響。
岸邊的樹枝被打斷，粗壯的枝丫急速下墜，千鈞一發之際，正好接住了他。
許笙被樹枝托著晃了幾下，連人帶枝掉進河裏。
傷口還在流血，意識漸漸模糊。他趴在樹枝上，隱約看見河對岸有人影在動，有人正涉水朝他跑過來。
閉上眼之前，聽見有人喊他的名字。
“許笙！”
是他聽錯了吧。
那個人不該在這裏的，他應該在離他很遠的地方，打那些永遠不會輸的仗。
許笙沒有力氣睜開眼睛。
他只是動了動嘴唇，無聲地說了兩個字。
然後，黑暗吞沒了一切。
*
“許笙！許笙！”
“醒醒啊！”
許笙從劇烈的搖晃中清醒，幾個人影把他圍在中間，外圍還有一群聯盟士兵，都齊刷刷註視著他。
“我還活著......”
“你當然活著，可嚇死我們了！”林廷看他終於睜開眼，用力拍了他一下。
許笙痛得齜牙咧嘴，捂住受傷的右肩。
“你可輕點，這才剛醒別再給疼暈過去。”蘇由敏立馬護住他。
“許笙，你從燈塔上掉下來，幸好被樹枝接住，要不你就完了！”
“誒呀，什麽時候了，你們還說這些！”小白擠開他們，握住許笙的手激動地說：“許笙，你成英雄了！”
許笙迷糊地眨眨眼：“英雄？”
林鋒檢查了一下他的傷，確定沒有大礙後，彈了下他的腦門。
“對，你立大功了。”
許笙摸了下腦門，上面還有碎玻璃擦出的傷。
他突然反應過來，掙紮著爬起，頂著眾人的目光，跌跌撞撞推開圍著他的人，跑到那棵斷裂的樹杈前。
他從斷面的彈孔裏扣出發黑的子彈，放在鼻子下嗅了嗅。
“許笙，你怎麽了？”
許笙捧著子彈楞神，又摸向胸口。
沒有彈傷，只有被子彈打穿的懷表。
刻著花紋的懷表殼被穿透，那顆本該要他命的子彈嵌在綠色的鉆石上，他輕輕一碰，便四分五裂。
“我的鉆石，我的鉆石......”
立大功的醫療兵突然哭了起來，整張小臉皺在一起，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林鋒望著捧著綠色碎鉆的許笙，眼神覆雜，轉身嘆了口氣。
在一起一年多了，許笙第一次流淚，第一次這樣放聲大哭。
林廷、蘇由敏和小白圍住他，齊聲安慰。
“這是怎麽了，傷口疼嗎？”
“許笙你哭什麽呀，你立大功了，高興傻了！”
“這不就是一顆綠色石頭嗎，我們再給你買一顆，別哭了……這麽多人看英雄呢！誒呦，太丟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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