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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你活他們才能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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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你活他們才能活

醫療兵的行動沒有什麽規律可言,哪裏有傷亡哪裏就有他們。不打仗的時候,他們和普通士兵一樣訓練,偶爾還要支援通勤兵去挖戰壕。

許笙雖然是omega,但是在耐力柔韌度速度和爆發力上都很出色,甚至不輸給普通alpha。他畢竟在軍校接受過兩年系統訓練,又在戰區醫院實習過,底子在那裏。

林鋒是個好隊長,為了能讓他盡快融入隊伍,盡量讓每個人都和他組了隊。蘇由敏和小白都是好說話的熱心腸,自然不會為難他,林廷倒是和他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不過經過磨合現在吵架倒是不會動手了。

許笙不再怕槍聲,因為在炮彈的響聲下是根本聽不見。炮火下遍地屍骸,完整的屍體都不多見,腳下是鮮血,是模糊的肉體。

他們的隊伍會最大程度地尋找、登記、收斂遺體,然後裝袋裝運。盡管已經做過心理準備,但再次真正面對時許笙還是會流淚,甚至嘔吐,這是無法克制的心理沖擊。

不過他不怕,他的哥哥也是這樣被醫療兵擡回來的。

從火線送下來的傷員會被送到他們這進行緊急救治,然後將傷兵送到幾公裏外的野戰醫院。

這次,他們的臨時停靠點安置了在了休戰區。

那是一個莊子,三不管的地界,各國流民和傷兵混居在一起,搭起一片看不到盡頭的歪歪扭扭的棚屋。中間一條泥巴路,踩下去,血跡能沒到腳踝。

醫療隊奉命在這裏接應一批從戰火線撤下來的傷員。

按理說,打仗不打醫療兵,這裏又是三國傷兵聚集地,還有老人和孩子,北國不會打到這裏。可許笙他們剛到莊子不久,警報就拉響了。

是轟炸機的聲音。

許笙驚訝擡頭,看見天邊幾個黑點越來越近,緊接著就是鋪天蓋地的轟鳴。

炸彈落下,周圍還能走的人尖叫著四散奔逃,有人在喊,有人在哭。一個孩子蹲在路中間,哭聲消失在震耳欲聾的炮彈聲中。

蘇由敏撲過去把孩子抱起來,小白和能動的戰友擡著傷員往掩體後面跑,林廷還在給斷腿的傷員止血,看見許笙立刻大聲喊“保護傷員!快躲!”。

煙火四起,連地面都在晃動。

許笙站在那裏,像是在看一場與自己無關的電影。

“許笙!”林鋒一聲呵斥讓他瞬間驚醒。

一顆炮彈落在不遠處,離得最近的戰士瞬間被炸飛,身體四分五裂。

氣浪帶著血氣把許笙整個人掀翻在地,碎石和泥土劈頭蓋臉地砸下來,耳朵裏嗡嗡直響。

許笙用身體護住身旁的傷兵,擡起頭,看見第二波轟炸機正從頭頂掠過。

他立刻背起人,往防空洞裏跑,放下一個又沖出去救另一個。

槍聲四響,戰場蔓延到了這裏。

許笙狼狽地穿梭在槍林彈雨中,尋找救助受傷的傷兵。忽然,一只手拉住了他。

“救救我,救救我……”

許笙背著綁著紅色布條的人,又被另一只手拽住衣角:“我的妻子還在等我回去......別放棄我!”

那是一個綁著黑色布條的傷員,他滿臉血痕,大腿處的傷口正往外噴血。許笙立刻蹲下身,從自己身上抽出腰帶,死死綁住傷口。

“吸氣!沒事的,我馬上送你走!”

他先將背上的人送到安全地,又折回去背起黑布條。

可他肩膀上醒目的軍醫標志很快引來了北國士兵的註意,許笙很快就成了目標。

他拔出身上的配槍,擊退身後的追兵,但子彈很快打光,還是被追上了。

那個穿著北國軍服的人舉著槍朝他逼近。許笙背著傷兵,步步後退。

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他,在對面人扣動扳機的那一刻,他轉身護住身後的人。

——砰!

預想的疼痛沒有落在身上。

林鋒突然出現,一槍擊斃那個北國士兵,救下了他。

*

結結實實的一腳猛地踹在許笙胸口,許笙倒地,又很快被揪住衣領從地上拖起來。

“你他爹的在幹什麽!”林鋒的眼睛裏燒著火。

許笙咬唇回答:“我救人。”

話音才落,又一拳頭落在他臉上。

“哥,你......”林廷看許笙嘴角出血,上前攔住他,“許笙反應是慢了些,但他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而且那個黑布條也是一條人命啊,許笙不放棄也沒錯,況且他也被救回來了,你就別罰他了!”

“閉嘴!這隊長要不給你來當?!”

林鋒鮮少疾言厲色,這次是真的生氣了。蘇由敏和小白見狀宇未巖,立刻把林廷拉回來。

許笙擦幹凈嘴角的血,低聲說:“隊長想罰我就罰吧,我認。”

“你認?你還是不覺得自己有錯是吧!”

林鋒怒喝道:“你是醫療兵,戰場上醫療兵是什麽?是傷員活下去的希望!”

“你倒好,就站在那裏等死,是等北國人打死你再打死你背上的傷兵?不放棄任何一位戰士,極盡所能救所有人,這是醫療兵的使命,前提是自己活著才能履行!”

“被圍堵被拿槍指著,就閉上眼想著直接英勇赴死了?!嘴巴幹什麽吃的,不會喊人?腦子幹什麽使的,你背上的人身上就有槍,不知道拿過來用?你訓練成績那麽好,別說沒想到那些!”

林鋒松開他的衣領,又是一腳將他踹倒。

“你不想活,別他爹的死在我隊伍裏!”

許笙的眼眶紅了,說不出話。

林鋒氣得胸口起伏,掏出槍倒出所有子彈,砸在他臉上。

“不會拔槍是吧,你就站在這,舉槍射擊,給我重覆一萬遍!”

蘇由敏終於忍不住了,一萬遍這是要站一個晚上啊,胳膊不得廢了。

“隊長,現在戰亂頻發,我們禁不起損傷,還是......”

“誰給他求情,誰就和他一起挨罰!”

夜幕降臨,野戰醫療營地內各處都亮著燈,晚風從曠野上吹過來,時不時響起巡邏聲和傷兵隱隱的哀嚎。

許笙舉起麻木的手臂,一遍遍重覆拔槍的動作。

蘇由敏悄悄來看過他一次,給他餵了些水,安慰他說林廷和小白還在給他求情,讓他自己偷偷懶。許笙只對他笑了笑,讓他回去,然後繼續重覆動作。

肩膀痛到水腫,眼睛也控制不住地流淚。許笙的胳膊像是綁了千斤石頭,每動一下,肌肉的劇烈疼痛都讓他忍不住呻吟出聲。

還不到五千遍,他就挺不住了。

突然,搖搖欲墜的身體被接住,林鋒抓著他的肩膀,將他拽坐到一旁的臺階上。

“隊長,我錯了......”

許笙右邊肩膀都塌下去,腦袋伏在膝上,痛哭出聲。

“我沒想、這樣輕易死掉,我不是故意的,沒反應過來是真的......我胳膊好痛啊,我不死了!”

毫無邏輯的話被他亂七八糟地說出來,斷臂一般的痛苦讓他忍不住發抖,可發抖又會加重,總之就是難受死了。

林鋒看他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嘆了口氣。

“醫療兵,首先是兵。我們要對抗的敵人,是死神。戰爭裏,每一秒都可能是一個人生命的最後一秒。你手上的不止一條命,那是一個家庭,在那一刻他們都指望著你活。你活,他們才能活!”

林鋒脫下自己的外套,披在許笙肩上,然後輕輕給他按摩那只沒有知覺的手臂,像是耐心地教育被懲罰後的孩童:

“許笙,你穿上這身軍裝,你的命就不是你一個人的了。”

許笙把臉埋在膝蓋裏,肩膀顫抖。

“我、我記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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