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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怎麽能把寶寶一個人留在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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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怎麽能把寶寶一個人留在這

從醫院回來之後,許笙又變回了那副病懨懨的樣子。

每天就是窩在疾風旁邊,把臉埋在狗毛裏,也不說話,一待就是一整天。付轍陪著他,哄著他動一動,可他走路搖搖晃晃,雙腿也沒什麽力氣。

付轍不敢再逼他,把家裏所有尖銳的東西藏得更深,生怕他再動什麽歪念頭。可許笙就像一棵枯萎的樹,沈默著,因為身體裏醞釀著一顆不成熟的果實,執意要獻祭自己。

他吃不下飯,更咽不下藥。付轍用盡了辦法,或哄或威脅,可他就是油鹽不進。無奈之下,付轍只能把藥片碾碎了混在水裏,自己喝下,再強行渡給他。苦澀的藥水一半在許笙嘴裏,一半在付轍嘴裏。還沒咽下去,許笙就推開他,嘔了個幹凈。

“滾!”許笙無力地低吼。

付轍深吸一口氣,擦幹凈下顎的藥水,“還行,還會說話。”

許笙生氣,抄起枕頭砸他。

松軟的枕頭砸在身上,沒有一點威懾,可他也舉不起更重的東西了。

付轍看他扔得吃力,還往前湊了一步,站得更近些,把枕頭扔回去讓他接著砸。

許笙扔了幾次就沒了力氣,意識到付轍是在耍他,轉頭蒙上被子,不搭理他。

“運動量也達標了,休息吧。”付轍隔著被子揉揉他的腦袋。

許笙從被子裏伸出手,一把將旁邊付轍的枕頭扔到地上。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許笙時不時就反胃想吐。

夜裏,一股尖銳的虛無感從腹部直抵喉嚨,伴隨著灼痛將他從夢中驚醒。

他下意識摸了摸肚子,忽然楞住。感覺這裏好像小了一些,是肚子裏的寶寶被他餓小了嗎?

他吃不下東西,胃酸倒流,寶寶是不是也像他一樣難受。

許笙抱著肚子坐起來,悄無聲息起身,赤著腳走到客廳的冰箱前。

之前家裏的冰箱都是他來填,付轍從不上心,但結婚後他得到了心心念念的標記,心思都放在怎麽逃跑,再也沒花心思在吃飯上。奇怪的是,家裏的冰箱永遠是滿的,一打開便有新鮮的食物。

冷氣帶著白色的光打在許笙的臉上,那雙空洞毫無神采的眼睛,在沒有血色的膚色襯托下,格外突兀。他像一只艷鬼,站在冷光裏,挑選可以入口的食物。

許笙拿出付轍白天買的牛奶和吐司,拆開包裝,一片接一片拼命往嘴裏塞,大口大口地嚼咽。

終於,吃到第五片的時候,胃裏一陣翻湧,他捂著嘴沖進洗手間。

熟悉的生理反應變本加厲襲來,腹部被緊緊攥住般鈍痛,手心也沁出薄汗。

許笙一口一口往外嘔,剛才吃的東西全部吐了出去,酸水燒得喉嚨火辣辣地疼。

他趴在馬桶邊上,忽然覺得很可笑。他想死,身體也早就做好了赴死的準備,可肚子裏的東西偏偏要活著,逼著他吃,逼著他喝。

“你到底想怎麽樣,”許笙低下頭,額頭抵著冰涼的瓷面,聲音碎得不成樣子,“你也恨我,你是來折磨我的對不對......”

他的胃因乍然接觸到冷物而疼痛,肚子裏的孩子會因為他的痛苦而痛苦嗎。

可現在就這麽難過,生下來只會更難。付轍恨他,將這個孩子視為懲罰他的工具,他不會對工具有感情,自然也不會哄他睡覺,給他換衣服,抱著他玩鬧,更別提給他寵愛和陪伴。

付轍連逼他吃藥,都不管那些藥對孩子有沒有副作用。付轍只要他活著,不論痛苦。

犯錯的母親,冷漠的父親,這不是一個好家庭。別的小朋友觸手可得的禮物,他要等待很久,最後得到的也是心碎和失望。嘮叨、訓斥、懲罰,這些不好的東西,他也要期盼。

他和付轍,如此輕佻的開始,卻要留下這樣沈甸的果實。

孩子會像他一樣,出生就帶著怨恨,怨父母不愛他為什麽還要生下他,怨他們明明對彼此只有恨為什麽還要在一起,害得他出生在一個沒有愛的家庭,跟著一起痛苦。

生他的不愛他,他生的也不愛他。

一些早已布滿塵埃、被他束之高閣的感情,轟然倒塌。他想起自己早早犧牲的親生父母,和對他嚴厲的養父母。

原來被自己的孩子怨恨,是這樣難過。

這個世界對他這麽壞,在他有了孩子時,讓他體會到為人父母被怨恨的痛,還沒真正成為母親,又感受到孩子的苦。

眼睛熱熱的,臉上濕濕的,原來是眼淚。

可惡!從來沒有哪次大哭是因為太幸福。

越來越大的哭聲引來了書房的付轍。自從許笙回來後,他就不被允許再和許笙睡在一起,還好有手環檢測數據,他才敢放他一個人。

付轍一言不發,把渾身冰冷的許笙摟在懷裏,晃著哄著,喊他寶寶。

可懷裏的人還是哭個不停,他放出安撫信息素,想讓他得到安慰。許笙卻沙啞著說:“收回去,聞到你的信息素我就想吐。”

付轍一楞,收回信息素,“懷孕的人就是這樣,想吐正常。”

“我不想生……”許笙嗚咽著說。

付轍像沒聽見一樣,把他抱到水池旁,洗幹凈手心上的面包屑,“等以後月份大些你就能吃下東西了,明天我就找來聯盟最好的廚師,一日三餐照顧你。”

水流混著許笙的眼淚,嘩啦啦掉在白色的瓷磚上。

“能不生嗎?”許笙最後一次問。

付轍沈默了很久,把他擁得更緊。

“不能。”

這次過後,許笙的狀態好了些,也許是認命了,終於肯好好吃東西,也安安分分吃藥。

付轍見他有所好轉,不再嚴厲關著,任他自由進出,領著疾風出去散心。

許笙戴著手環,付轍能清楚地知道他的位置和身體狀況,看著他每天搖搖晃晃出門,到點乖乖回家。

有一次付轍跟著他出去,許笙牽著疾風,快走了幾步就沒了力氣。兩人坐在椅子上休息,疾風把頭放在他的肚子上撒嬌,許笙搓了兩下他的腦袋,露出點笑意。

付轍長久盯著他的笑臉,連呼吸都放慢。過了一會兒他說:“上次說等天氣好了,帶你去療養院看李軍長他們。”

許笙手指一頓,眉毛都揚起來:“你同意讓我去了?”

付轍擡手將他額前的碎發挽到耳後,給他擦了擦頭上的汗。

許笙老實坐著沒動,等他擦完才試探著說:“如果要去M市,我還想順道去出租屋看看錢老太。”

付轍看他露出和以前一樣討好的模樣,楞了下神,過了很久才點頭說好。

如今療養院倒是今時不同往日了,整個院子都裝修了一遍,氣派得很。病房都改成了兩人間,醫護也都配齊全。田翠當上了院長,領著一幫子人在門口等他。

許笙一見田翠,車還沒停穩就跳下去,田翠立刻上前迎他,拉著他左左右右看了好幾圈。

“你個小祖宗,沒事了也不知道回來看看,上次你被帶走我可擔心了好久!”

許笙拍拍她的手,說:“我是被冤枉的,誤會解開當然就沒事了,現在我在戰區醫院工作呢,比原來還好。”

“這小臉怎麽又瘦了一圈啊,看著比之前還沒精神,是累的?”

許笙護著肚子後退了兩步,低下頭扯了扯嘴角。

付轍從後面跟上來,聽見他嘴裏說著自己結婚了,對象是個對他很好的alpha,田翠追問是誰多大年紀哪裏人,許笙支支吾吾答不利索。

田翠還想再問,被上前的付轍嚇了一跳。她認識的人少,但療養院裏住的大多是軍人,軍隊新聞她還是關註的。聯盟指揮官付轍,誰不認識?現在軍隊上上下下都聽他的。

許笙這麽好孩子,付指揮官倒也配得上。

“指揮官,您也來療養院看各位軍長?”田翠笑著問。

付轍扶上許笙的肩膀,“陪許笙過來看看。”

田翠知道,付轍是因為許笙才知道了小小療養院的窘境,這才出手幫忙。她說了些感激的話,卻轉眼看到許笙一副不自在的摸樣。

“許笙,你走後李軍長他們一直念叨你,我陪你過去看看吧。”

兩人走出很遠,田翠才問:“許笙你怎麽了,是被迫才結婚的?付長官對你不好?”

許笙搖搖頭,不肯多說。

田翠有些急:“你、你不會是為了療養院才和他結婚的吧?”

許笙差點被口水嗆死,眉毛都飛起來:“老田你胡說什麽呢,療養院陰氣重,你中了小鬼邪吧!”

田翠擔憂地看向他,他不得不解釋:

“我啥人你不知道,一個小破院子一群老老頭哪裏值得我出賣色相,你還不如說我是被關進監獄所以才求了他。”

“我、我臉色不好是因為......因為最近身體不舒服,過幾天就好了。”

“真的?”

許笙拉住她的胳膊晃了晃:“真的。”

田翠這才放心,帶著他去看老李頭。

之前四個老頭,老趙頭去世埋在後山,另外兩個現在都起不來身,只有老李頭還能走動,陪他一起去祭拜。

老李頭見他回來很高興,拉著他說了好久的話,現在療養院環境好,又是田翠當家,許笙徹底放心了。

“這裏山清水秀,我竟沒來過。”

老李頭笑說:“風水再好也是老人魂歸的地方,讓你來這幹什麽。”

許笙推著他一邊往回走,一邊四處看,輕聲說:“我死後,也埋在這就好了。”

“小孩子說什麽胡話。”

兩人還沒走回去,迎面就撞上了付轍。他以許笙病還沒好利索為由,帶走了他。

車上,許笙又沒了笑臉,他扭頭問付轍:“說好了,還要去錢老太那呢,你不要騙人。”

付轍板著張臉:“騙人我能騙得過你。”

許笙以為他看出了什麽,瞬間緊張發抖,捏緊了衣角:“我最近飯好好吃,藥也都吃了,你怎麽這樣和我說話呀。”

付轍看他反應過激,不忍再訓他:“以後別把死不死掛在嘴上,什麽風水好埋在那,這事不是你做主的。”

話罷,他一轉方向盤,開向錢老太家的方向。

錢老太年齡大,她管對方是總統還是指揮官,照樣扯著付轍反反覆覆問了好多問題。

對方是長輩又對許笙親厚,付轍多年不當回話小孩,在錢老太面前倒是做了一回,老老實實回話就差把家譜報出來了。

許笙難得看付轍灰頭土臉,心情自然舒暢,直到車上還是笑的。

外面天氣好,兩人一起下車走了一圈。

路過一家甜品店,許笙被櫥窗裏的蛋糕吸引了目光。

“喜歡就進去看看。”付轍說。

許笙搖搖頭:“我爸媽死在我生日那天,我就再不吃蛋糕了。”

付轍看他彎著腰,眼睛亮亮地盯著裏面那個小皇冠蛋糕。

“林將軍和許工不讓你過嗎?”

許笙搖搖頭。他的生日是父母忌日,每次都被林父許母提著到他們墓前明志,立誓做個像他們一樣的人。

可他的孩子,他只希望他快樂。

櫥窗玻璃起了霧,許笙用手蹭幹凈,呆呆地對著蛋糕小聲念叨:

“等寶寶生下來,我就把我的生日改到他那天,這樣我們就可以一起過了。”

說這話時,他臉上露出憧憬又期待的模樣,赤誠柔軟得讓人落淚。

許笙堅持不要付轍給他買,可回家打開冰箱一看,那蛋糕竟先一步到了家。

付轍本來想陪著他,可軍隊裏忽然有急事他不得不去。今天許笙表現很好,果然人有了孩子就會被拴住。他離開前把門窗鎖好,看到許笙把蛋糕擺在桌上準備開動,這才放心離開。

誰知付轍剛走,許笙就返回臥室,從床底縫隙掏出三十多片藥粒。

許笙知道蔣顯給他開的什麽藥,也知道該用什麽量,但起初他軀體反應大,不吃瞞不住,慢慢地一粒半粒過了這麽久,才攢下了這些。

怎麽能把寶寶一個人留在這呢。許笙想想就心痛得不行。

他把藥一顆顆灑在蛋糕上,然後用勺子挖下一大塊。

藍色的藥片映在白色奶油上,倒是很好看。

許笙抽了下鼻子,掉下兩顆眼淚,抱著肚子露出笑臉。

“對不起寶寶。”

“這樣就不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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