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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我放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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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我放你走

付轍是在接收到手環心率報警時意識到不對的。

等到他趕到家,看到倒在地上的許笙,幾乎心臟驟停。

他沖上前將人抱住,一個腿軟差點沒站起來,邊往車上跑邊打蔣顯的電話。

“蔣顯,他吃藥了,你讓醫院馬上準備好,我們立刻到你那。”

電話那邊傳來蔣顯的驚呼,不停追問。

付轍步伐迅速沈穩,將許笙放進座位系好安全帶,掰開他的嘴湊近聞了聞,熟悉的藥味讓他太陽穴突突直跳。

“是XX,不知道一次吞了多少片......小王八蛋!”

直抵心口的擔憂,終究壓過了戰士臨危不懼的本能。

他顫聲狠狠罵了一句,握緊方向盤,一腳油門踩到底。

車子猛地竄出去,許笙的身體晃了晃,頭靠在他肩膀上。付轍偏頭看了他一眼,雙手攥得更緊。

蔣顯早就在醫院門口等著,車一停,許笙就被擡上擔架,送進搶救室。

付轍下意識想要跟進去,被護士攔在門外。他站在走廊裏,盯著那盞亮起的紅燈,一動不動。

蔣顯走到他身邊,聽到付轍短促而急切的喘息,忍不住安慰他:

“放心,各科最好的大夫都在,許笙一定會沒事的。”

付轍擡手捂住眼睛,沈聲說:“他攢了那麽多藥,我竟然沒發現。表現那麽好,求著我帶他去了療養院、出租屋見了所有人,沒想到,竟然是去和人道別的,他連自己死了埋在哪都做了打算。”

他的話越說越快,掩飾不住地慌張。

“我不該放他一個人,想吃蛋糕,想和孩子一起過生日……我以為他願意跟我好好過了,沒想到還是騙我,還是騙我!”

蔣顯和付轍認識那麽多年,從來沒見過他如此情緒外露。

這段時間發生了太多事,付轍沒事人一樣雷厲風行地掌控著一切。可唯獨在許笙這裏,變成為情所困的普通人,牽魂動魄,費盡心力依舊意難平。

蔣顯沒說話。他知道比起安慰,付轍更需要看到許笙沒事。

手術進行了兩個多小時,付轍就站了兩個多小時。紅燈熄滅的瞬間,他立刻上前。

許笙被推出來,臉上戴著呼吸機,氧氣罩裏全是白霧。付轍還沒來得及多看幾眼,他就被推進了ICU。

“患者算是搶救過來了,但他求生意識不強,什麽時候醒來就要看他自己了。”

付轍穿上隔離衣坐在床前,輕輕握住許笙的手。那只手冰涼,細瘦的骨節硌著他的掌心。

付轍看著他慘白的臉,太多話堆在嘴邊,最後只化作一句話。

——許笙,醒醒吧。

林征得到消息後連夜趕來醫院,一見到付轍就差點動手。好在對方軍銜高於他,理智回籠後他沒有做出蠢事,徑直去了病房。

病床上的人瘦得像一張紙,呼吸機的管子遮住了半張臉,露出來的那半張,顴骨高高凸起,眼窩深陷。

林征站在床邊,喉嚨像被什麽東西堵住了,過了很久才開口。

“許笙,你不是想知道林姜的墓在哪兒嗎!”

“只要你醒來,我就帶你去。”

床上的人沒有任何反應。

“醒醒!你的命是林姜換來的,你什麽資格躺在這......”

林征說了許多,許笙依舊沈睡。

付轍握住許笙的手,權衡自己所有的籌碼,竟發現沒有一樣可以讓許笙為他醒來。

他以一種付轍完全沒有料想到的無法抵擋方式,徹底融入他的生活,他上鉤入套,步步退讓。現在好了,付轍有了兩顆心臟,哪一顆不跳了,他都活不了。

付轍伸出另一只手,輕輕放在他的肚子上。

“許笙,你沒有懷孕。”

他低下頭,額頭抵住許笙的手背。做事永遠帶著十成把握的人,最後還是低頭認輸。

“對不起,是我騙了你。”

那雙緊閉著的眼睛滑下一顆淚珠,睫毛輕輕顫了顫。

“我放你走,”付轍的聲音很輕,“只要你醒來,我就放你離開......”

突然,手裏冰涼的指尖動了一下。

付轍屏住呼吸,擡頭緊緊盯住許笙的臉,終於看到那雙眼睛慢慢睜開。

許笙的眼神渙散,視線模糊地落在天花板上,過了好久才慢慢移到付轍臉上。

“許笙。”付轍喊他的名字。

許笙的嘴唇動了動,卻發不出聲音。

他又閉上眼,眼淚又從眼角滑落。他沒有力氣說話,微微擡起指尖指了下付轍的嘴。

直到嘗到血腥味,付轍才反應自己的嘴唇早已幹裂出血。

他把臉埋進許笙的手心,終於聽見自己心臟砰砰撞擊胸膛的聲音。

許笙在醫院住了一周,身體在慢慢恢覆,精神卻比從前好不了多少。

蔣顯說他求生意志薄弱,身體雖然醒了,心還沒醒。付轍知道他在等什麽。

——他答應過,只要許笙醒來,就放他走。

那天傍晚,許笙靠在床頭發呆,窗外夕陽把他的臉染成暖色。

付轍推門進來,手裏拿著一份文件。

“南線戰區,你的自願入伍申請書,”他把文件放在床頭,“我已經簽了字,你隨時可以走。”

許笙低頭看向那份文件,沒有說話。

“體檢報告也幫你準備好了,”付轍的聲音很平,像在吩咐工作,“你的眼睛恢覆得很好,不影響入伍。”

許笙終於擡起頭,看向他。

那雙眼睛裏沒有喜悅,也沒有解脫,只有一種灰蒙蒙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那樣平靜地望著他。

付轍不知怎麽,又惱怒起來。他看著許笙的眼睛:

“你還有什麽想對我說的麽。”

“......”

“說話啊!”

許笙緩慢地扯出一個蒼白的微笑:“你不是不讓我騙你嗎。”

空氣凝固,付轍自嘲地笑了下,毫不留戀轉身就走。

不出意外,這是他們的最後一面了。

許笙看著付轍的背影,心臟突然劇烈跳動起來,不禁喊出他的名字。

“付轍。”

就像剛認識時一樣,付轍聽不見似的,腳步絲毫沒有停留。

“你是不是很恨我?”

許笙向前撲,一不小心掉下床。

“你是不是很恨我?”他又大聲問了一遍。

付轍背對著他,終於停下腳步。

“恨你,你配嗎?”

付轍低下頭輕輕笑了一聲:“你這樣冷漠的人,恨你都是白費。”

“你以為死在戰場上就能贖罪,我祝你這輩子永遠無法解脫。”

不恨,但也不會再愛了。之前被欺騙滋養出來的感情一筆勾銷,剖開的心被縫合,愛與誠意、包容與支持全部收回。付轍又變回那個冰冷的人,頭也不回,語氣平淡又強硬地丟出詛咒的話。

門被關上,走廊裏的腳步聲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黃昏的光裏。

許笙要走的那天,沒有人來送。

他背著包剛走出醫院,疾風等在門口,見了他立刻沖過來。

“疾風!”許笙蹲下來,抱住他的頭。

疾風發出嗚咽,尾巴夾得緊緊的,整個身體都在發抖。

許笙把臉埋在疾風的毛發裏,摸了摸他的受傷的那只腿,淚水盈滿眼眶。

過了很久,他輕輕說:“好好的,別一個人。”

疾風不會點頭。許笙含著淚,依舊笑著掰著他的腦袋上下晃了晃。

“真舍不得呀。”

片刻後,他站起身,背上背包。

疾風蹲在原地,望著他離開的方向,一聲一聲地叫。

許笙不回頭,眼淚從緊閉的眼縫裏滑下來。

可惜他不知道,轉身時疾風的頭上下點了好多下。

可惜人不能看到自己的臉,不然遠處車上的人也會知道,許笙流淚的同時,自己的眼眶也濕潤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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