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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我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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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我的眼睛

國安地下室,許笙又回到了那個地方。

不過這次他的罪責早就明確,沒人再來審問他,狹小的地方,許笙抱膝俯趴著,氣血供不上大腦,眼前發黑什麽都看不見。

他幾次都要暈過去,可都被周圍淒慘的叫聲驚醒。

下大獄的不止是他,這幾天陸陸續續有其他人也被抓進來。也對,裴城能在聯盟召集人去劫運輸軍隊,內部肯定有潛伏的間諜配合他。

越叫頭越暈,許笙已經有了經驗,更何況他叫也沒用了。他為了留在付轍身邊和林征已經鬧掰,而付轍,就更不會管他了。

可是他好難受啊,脖子要斷了,下肢已經完全沒了知覺,身體一會兒冷一會兒熱,連血液流淌都帶著疼,呼吸都成了困難事。

空氣裏彌漫開濃郁的薰衣草氣息,他的腺體痛爆了。

死了算了,死了算了。

許笙咬住舌頭,嘗到一絲血腥味。

因疼痛產生的顫抖,讓胸前掛著的懷表接觸到了皮膚,金屬的冰涼讓他突然一震。

他的命是林姜換來的,他怎麽能這麽屈辱地死去。

他應該死在敵人的炮火下,像一個戰士一樣。

這點痛算什麽,林姜的身體上有好幾處彈孔,爆炸讓他半邊身子都燒焦,他連頭顱都......

你會比他痛嗎?

你怎麽能就這麽輕易死去?

你連他埋在哪兒都還不知道!

破碎的嗚咽從喉間溢出,許笙還是哭出了聲。

另一頭,醫院裏。

申傑趴在病床上,可怖的傷口從肩膀劃到後腰,深可見骨。醫生團團把他圍住,他虛弱地睜開眼,看向旁邊的付轍。

“不是裴城,是保守派的人……”他適時住嘴,沒說下一句。

付轍準確地說出下一句,“是我父親。”

申傑臉色慘白,點了點頭。

他們護送軍械剛走了一半,就在關口遇到了檢查。那夥人穿著聯盟軍服,領頭那個申傑並不認識,但確認身份後確實是自己人,他放松了警惕。

對於他們要檢查車內貨物的要求,申傑拒絕了,他們也沒堅持。可沒想到,在他們轉身要走的時候,那群人舉起了長刀。

沒有槍支,不能確定身份,但知道這次運輸計劃的還能派出自己人攔截的,保守派那群人裏只有付老將軍能做到。

付轍後退了一步,攥緊了拳頭。

申傑看向他,嘴唇動了動,還是說出了自己的猜想:“許笙的話是真的,我們並沒有遇到裴城,是被自己的人坑了,而且——”

付轍接著說:“而且裴城沒有行動,估計是早就知道了圖是假的,給他消息的,正是此次行動的謀劃人。”

申傑聽了這話,下意識想要爬起來,可身上的劇痛又讓他倒下。

付轍按住他:“你好好養傷,什麽都不用管。這次,我要讓他們無處可逃。”

“是。”申傑知道,聯盟要變天了。

*

許笙攥著胸前的懷表,渾身冰冷,墜入無盡的黑暗。

他做了一個夢。

夢裏他又回到了小時候,林家父母把他送進了軍校附小,可他在孤兒院耽誤了兩年學業,完全跟不上同齡人的進度。

同班的同學和他一樣,父母都是軍隊裏響當當的人物,一個個矜貴高傲。性格孤僻又厲害的許笙從來和他們玩不到一處。班裏逐漸形成了小團體,他們看不上許笙,不跟他說話,還把他當成班裏的最底層。

許笙個子矮小,性格又要強,幾次被欺負,吃了不少虧。小孩子的傷害是天真的,殘忍又無知。許笙也曾向父母隱隱暗示過自己在學校過得不好,可得到的回答卻是——他們為什麽欺負你不欺負別人,小孩子間的打鬧不算什麽。

於是告狀也成了一種懦弱。

直到許笙反抗狠了,在學校抓傷了對方的臉。人家父母找過來,驚動了林家。林姜知道了他在學校的處境,每次課間都繞過大半個學校過來陪他,接他上下學,許笙的日子這才好過些。

有一次,林姜有足球比賽放學晚了,等他趕到許笙班級時,發現許笙人不在。林姜以為他生氣,自己先回去了,於是就也回了家。到家後許笙的房門緊緊關著,他去哄去道歉,許笙悶在屋裏理都不理。林姜沒辦法,只好打算早上上學再來找他。

那晚下了大雪,許笙的父母死在雪天的爆炸中,每次下雪他都會想起往事,林姜擔心他,於是去敲門,這才發現這孩子壓根就沒回來。

林姜衣衫不整急匆匆地趕到校門口時,許笙都成了雪人,眼睫毛上都起了冰霜。

“小笙、小笙!”林姜嚇得發抖,脫下衣服緊緊包住他。

兩人的臉頰貼在一起,一冷一熱,有些刺痛,可誰都沒離開。

許笙顫抖著睜開眼,看向他:

“林姜,你記住了嗎,以後不許忘記我。”

不許忘記我,不可以丟下我,不要讓我一個人。

那一年的生日,他許願,有一條長長的圍巾,能將哥哥和自己永遠圍在一起。

可老天喜歡和他玩聽反話的游戲,他越想要什麽,就越要讓他失去什麽。

“為什麽這麽對我......”

許笙在刺骨的寒冷中抱住自己的胳膊,直到有人將他抱起。

是誰?是林姜來接他了嗎。

許笙費勁睜開眼,卻什麽都看不見,然後便沒了意識。

意識模糊間,他只感覺自己陷入一片柔軟。有人用溫熱的毛巾在給他擦拭身體。

是媽媽,是林姜,還是錢老太?

他的腿一直屈著伸不開,血液不通。那人掰了一下,許笙忍不住痛哼。

對方立刻停手,輕輕按摩他僵硬酸痛的肌肉,用手去搓,直到把他搓熱了按軟了,才塞進被子裏。

柔軟的床鋪讓許笙的精神放松下來,攥著手裏的懷表,昏睡過去。

不知道睡了多久,直到腹中傳來饑餓,他才慢慢轉醒。

屋內一片漆黑,空調溫度調得很高。

他一動,脖子上的腺體就開始痛。

“啊。”他下意識去摸,發現自己腺體處上了藥。

身下熟悉的被子告訴他,他是回到了付轍的臥室。

“醒了?”門口傳來聲音。

許笙聞到付轍信息素的味道,下意識縮了縮身子,咬著下唇說:“付轍,你認定我有罪,還接我出來幹什麽!”

“申傑回來了,他還活著,”付轍的聲音很平,“伏擊他們的不是裴城。”

許笙楞住,然後忽然大笑:“我就知道,不怪我、不是我的錯!哈哈哈哈咳咳咳——”

他劇烈地咳嗽,幾乎要把肺都咳出來。付轍立刻上前,扶住他的肩膀,一下下拍他的後背。

“你誤會了……咳咳咳……我沒錯!”

許笙咳出了眼淚,被付轍掐著臉擦掉。

“你有錯!”付轍冷聲說,“就算裴城沒有行動,但偷圖紙的是你,騙我結婚的是你,你就該被關著。”

許笙的臉被他掐變了形,剛要反駁,又反應過來:“關著?你什麽意思,你還要關我!”

付轍沒說話,把他重新塞回被子:“你身體不好,躺著待著。我這幾天要忙,會有人來照顧你。”

“照顧我?是看著我吧!”許笙睜大眼睛,對著付轍的方向喊,“你不能這麽做!我要、我要去告你,去omega協會告你家暴!告你限制我人身自由!”

付轍被他氣笑了,直接把手機扔給他:“你告。正好聯盟現在大整改,你告了,我就去查封。”

許笙抓起手機,摸索了半天也沒找到按鍵,氣得把手機砸了出去。

“你無恥,無恥!”

他胡亂掀開被子,雙手亂抓亂砸,一不小心就要掉下床。

“別亂動!”

付轍按住他的手,說:“你在我面前扮乖裝可憐,騙我和你結婚,無恥的人是你。”

許笙哼笑一聲,露出嘲諷的表情:“我追逐自己想要的有什麽錯!我要是無恥,那你就是貪婪無度,你默許了我的野心,享受著我的靠近,你敢說我每次貼著你親你的時候,你沒看出來我對你的企圖嗎?你把這些當成情調享受的時候不說,現在卻反過來指責我,你才是無恥!”

付轍快要被許笙給氣炸了,狠狠捏住他的下巴,恨不得咬碎這張顛倒黑白的嘴。

許笙心中這口氣憋了太久,擡起胳膊,胡亂地往付轍身上打。

付轍也不躲閃,只壓制住他的動作,臉上幾下就被抓出血來。

“我不要在這,你放開我!我離開你!”許笙睜大眼睛,亂喊亂叫。

“你休想!”

付轍用領帶綁住他的手,喊道:“許笙,我不是什麽能以德報怨的好人,你把我耍得團團轉,還想拍拍屁股走人,我告訴你不可能!”

“付轍,你到底想幹什麽!”

付轍瞪著許笙無神的雙眼,恨得牙癢癢,從來沒有人這麽對他。難道那個林姜就對許笙那麽好,連死了都能讓他牽腸掛肚,嘴上怪他,實際卻為了他連自己的命都不要了。

他額角青筋暴起,從身後掏出手槍,沒有解保險,直接揚起按下扳機。

“哢”的一聲,沒有子彈射出,只吃了空響。

“啊!”突如其來的聲音把許笙嚇了一跳。

他顫抖著捂住耳朵,臉上露出恐懼。

付轍神色陰沈,聲音裏滿是慍怒:“這不是害怕麽,你想離開我去戰場,那裏槍林彈雨,你就不怕了?!”

許笙張著嘴巴,劇烈喘息,終於安靜下來。

付轍看他顫抖的睫毛下又流出晶瑩的淚珠,深吸了一口氣,皺眉起身。

“等等!”許笙抓了兩下空氣,才拽住付轍的衣角。

“你別走,”他的聲音忽然軟下來,帶著一絲乞求,“求求你把燈打開吧,我一個人害怕。”

窗外陽光刺眼,照得屋裏一片明亮。

付轍臉色突變,錯愕地看向他。

許笙臉色蒼白,呆呆朝著自己方向,眼睛裏卻空無一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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