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我們殘疾人要互相幫助

關燈
第47章 我們殘疾人要互相幫助

“還是腺體的問題,”蔣顯摘下聽診器,壓低聲音,“他的腺體是成年後移植的,本來就與自身有排異反應。雖然到現在傷口已經愈合,有了你的標記也能正常控制信息素,但這病根還在,情緒激動會影響信息素水平,對身體造成損傷。”

付轍皺眉,問:“他的眼睛,什麽時候能好?”

蔣顯看了眼屋裏的許笙,嘆了口氣:“先養一個月吧,藥一定按時吃,他剛從國安出來,受了刺激,體內的信息素水平不穩定。我給他的藥裏加了點助眠的,先讓他好好睡一覺。”

付轍臉色凝重,沒說話。他臉頰上那幾道細小的傷口已經結了血痂,是許笙掙紮時指甲摳出來的。

蔣顯趕到時,屋內淩亂一片,都沒有下腳的地方。許笙掙紮尖叫,恨不得把家都砸了,付轍那麽冷靜強大的人,臉都被他摳出了血,一邊躲避許笙的攻擊,還要小心他傷到自己。

這倆公婆打架太可怕了,蔣顯暗戳戳地想。

現在聯盟亂成一團,付轍揪著保守派攔截北方軍資的事,加上之前的樁樁件件,是準備要把他老爹付老將軍打得再也翻不了身。

外要抵抗戰事、清理北國臥底,內有已經對立的、絲毫不顧親情痛下殺手的父親,還有渾水摸魚的政客。現在,連新婚妻子也要離開他。

蔣顯擔心地看向他:“付轍,要不我也給你開點藥吃吧。”

自從把許笙抓回來,付轍已經幾天沒合眼了。現在內外都要靠他撐著,一堆麻煩事等著他去處理,他可不能先倒下。

付轍搖頭,做了個噤聲的手勢,他走進臥室,坐到許笙床邊。

許笙剛吃了藥,現在呼吸很重,睡得昏沈。

可睡得這麽沈,偶爾還會顫抖抽泣一聲,眼睛紅鼻子也紅,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樣子。

付轍伸出手,輕輕碰了碰他濕潤的睫毛。

自從結婚後,許笙許久不在他面前露出現在這幅不設防的模樣。

付轍看著他柔軟的臉頰,他知道那雙緊閉的雙眼裏不會再有往日的依賴與眷戀,只要自己不放他走,等他醒了好了,他還會用怨恨痛苦的眼神望著自己。好像他過去的磋磨,都是為了與自己相遇,所有的痛苦都因為他而起。

可從槍口溜走的獵物最折磨人,付轍絕對不會讓許笙離開。

他的占有欲沒辦法裝作不在意林姜,天知道他多想回到過去,擠進他沒參與過的許笙的過去,看看到底林姜是做了什麽,讓許笙如此牽掛他。

不對!如果能回到過去,他會在許笙出生的那一刻,就把他搶過來。

許家、林家都不會養孩子,許笙就應該長在自己身邊。他的淚水、笑容,誇獎、咒罵,眼珠每次的轉動、嘴角牽動的弧度,都是他的。他會是許笙的哥哥、朋友、親人、伴侶,他們才該是世界上最親近的人,身體和靈魂屬於彼此,誰都不能取代。

付轍攥緊拳頭,壓制住心中的不甘。

他的手指移動到許笙眼睛上方,懸空停住,可捂住眼睛,惡毒的話會從嘴巴裏爬出來,壓住嘴巴,抵抗的動作也不會停下。

到底怎麽才能讓許笙乖乖聽話,永遠留在他身邊?

付轍的手幾乎蓋住許笙整張臉,只露出下面纖細漂亮的脖頸,蒼白脆弱,一把就能折斷。

他低頭,在上面落下一個吻。

然後,轉身看向蔣顯:

“給我開些抑制信息素的藥,他現在不想讓我在身邊。”

*

許笙醒來時,發現眼前還是一片漆黑。

他驚慌地伸出手,在臉前晃了幾下,連虛影都看不見。

“我的眼睛…看不見了......”

許笙舌頭捋了半天,一句話說得斷斷續續。可再怎麽睜大眼睛,還是什麽都看不見。

眼睛瞎了,他還怎麽加入軍隊,部隊不會要一個瞎子的!

“付轍、你賠我眼睛!”

他跌跌撞撞掀開被子就要下床,結果撞到櫃角,一頭撲進一個人的懷裏。

那人不說話,扶住他的肩膀,伸出手揉了揉他磕到的膝蓋。

“付轍?”

眼睛失明使得許笙更加依賴嗅覺,他抓住對方的衣服湊上去嗅了一下。

沒有一點信息素味道,不是付轍,是個beta?

“你是誰?”

許笙的態度並沒有因為對方不是付轍有一絲好轉,他惡狠狠推了對方一下,那人卻紋絲不動。

他生氣喊:“你是付轍找來照顧我的?誰允許你碰我的,他沒和你說過我的身份嗎!”

那人沒說話,還是按著他的腿。

“付轍人呢?讓他回來見我!”

許笙氣呼呼說了半天,對方不撒手,也不回答。

“說話啊,你是啞巴嗎!”許笙伸出手指往他臉上戳。

對方抓住他的手,晃了晃。

“你真是啞巴?”許笙驚訝,挑釁說:“那你能聽懂我的話嗎!”

對方停頓了一下,然後又晃了晃他的手。

許笙洩氣,一屁股坐在地上。付轍這是防止他找到機會逃跑,怕他知道什麽,所以找了個啞巴來看著他。

他攥緊拳頭,腦子裏還在琢磨對策,可面前這人不動聲色,直接托住他的胳肢窩,把他從地上架起來放回床上。

許笙心裏慌,任何接觸都讓他十分敏感。

“你別碰我!”感受到對方的呼吸噴在自己臉上,他生氣地揮手打人。

誰知道對方竟然敢反擊,用力拍了一下他胡亂揮舞的手,然後捂住了他的嘴。

“唔——你!”許笙話還沒說完,又被敲了下腦門。

他眼睛看不見,追著打了對方好幾下都打不著,倒是把自己累得癱在床上。

許笙氣得口幹舌燥,對方適時遞過來一杯水。

好漢不吃眼前虧。許笙咬牙接下,心裏把對方翻來覆去地罵。

“噗!這是水嗎,怎麽這麽苦?”

他皺著一張臉,湊過去聞了聞,“這是藥,你......”

話還沒說完,他便覺得有些暈,再沒了力氣與對方爭辯。

他渾身無力地躺在床上,任對方給他蓋好被子,拉住他的手。

冰涼的東西蹭了一下他的手背,然後便是刺痛。

許笙的手被牢牢捏著,對方給他貼上膠條後,怕他亂動,還往他手上綁了一個長長扁扁的東西。

許笙捏了捏,發現那是個藥盒子,醫院裏給不聽話的小孩輸液才綁這個。

“你給我輸液,要記得看著點,別進空氣,還有記得給我拔針!”

對方晃了晃他另一只手,算是回應。

許笙躺在床上,聽著那人的腳步聲走遠,又走近。

對方似乎在收拾東西,碎玻璃的聲音,紙張的聲音,拖拽家具的聲音——許笙豎著耳朵聽,卻聽不出對方在哪。

屋裏安靜下來的時候,他總覺得那人就在床邊站著。可他什麽都看不見,只能靠聲音判斷。

許笙心裏害怕,自己拔了針,從床上下來,一腳踩進柔軟的地毯。

“你還在嗎?”許笙扶著磨圓了的桌角,試探著問。

沒人回答。

“那個啞......人,你過來一下。”

還是沒人回答。

許笙咬咬牙,放軟了聲音:“我怕黑,你過來陪我說說話好不好?”

他伸手抓了幾下空氣,過了一會兒,一只手輕輕托住他的手腕。

許笙松了口氣,他握住那只手,像抓住一根浮木。

“你是付轍從哪找來的,他給你多少錢看著我?”

對方用手指在他手心畫了幾下,許笙猜不出他在寫什麽,皺眉說:“這是幾個零?”

對方突然撤了手。

許笙踉蹌了一下,生氣地跺了跺腳。

好大脾氣的啞巴保姆,許笙只當這個人價高,不屑於和他多說。

不過反正他現在多少錢都出不了,知道幾個零也沒用。他要趁著付轍不在趕緊離開,眼睛瞎了,但他還有另一種方式方式可以贖罪。

想到這,許笙不自覺抖了一下,緊緊攥住啞巴的手指。

“看著我這個瞎子很麻煩吧,你別怪我喜怒無常,老是生氣,我是要幹大事的人,眼睛一下子瞎了,肯定接受不了。你發現別人能說話,自己說不出的時候,也難過來著吧?”

眼睛看不見,不影響許笙落下眼淚。

“地上鋪了地毯,桌子椅子的角都沒了,你對我真好,謝謝你。”

那只手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像是在安慰。

許笙鼻頭一酸,說話都帶上顫音:“可是我被關在這好難受,你們指揮官他把我關在這裏,不讓我出去,但他對我不好......我的眼睛就是他打了我一巴掌,然後就瞎掉了。”

那只手僵住。

許笙以為對方不信,急切地說:“你不信?你看我臉上是不是還有印子,他力氣可大了,一巴掌打下來我耳朵都聽不見了。他是聯盟的指揮官,有權有勢,沒人管得了他的,我被他關在這裏,哪裏都去不了……”

他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了哽咽。

“你能不能幫我出去?求求你了。”

那只手突然抽走。

許笙急了,伸手去抓:“你也是啞巴啊,我們都是殘疾人,要互相幫助的!好人有好報,你幫我離開,我會記住你的大恩大德,這輩子都為你祈禱,保佑你能早日開口說話——”

對方冷哼了一聲,站起身後退。

許笙抓了個空,跌坐在地上。

——砰!

房門打開又關上,那人竟然離開了。

“人,你別走!”

“啞巴!你給我回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