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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1章 騎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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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1章 騎馬

梅紹長得不難看。

他的兩個兒子都是一等一的樣貌,不過可能遺傳薛瓊多些,所以看起來偏文氣。哪怕是玩刀狀態下的梅宴年也更像文人墨客舞劍,而不是殺伐氣盛的將領。

梅紹在他倆的斯文之上多了幾分硬朗。他年輕時一定是個擁有強攻擊性美貌的濃顏帥哥,隨著年齡的增加,那份獨斷專行的鋒利被歲月磋磨沈澱,變得穩重,深沈,更有欺騙性,更加危險。

有的車出廠的時候是奇瑞QQ,幾年後變成了收購站沒人要的廢鐵。有的車年輕的時候是法拉利,老了還是法拉利。

不知道梅紹這臺博物館珍藏級豪車,看到擁有更輕盈的體型、更流暢光鮮的外表、更強參數配置的新款,會不會想到曾經的輝煌時光,生出時不我待的不甘和嫉妒。

梅紹的馬在離韓姝還有些距離時開始減速,慢慢踱著步子靠近,最後穩穩停在她面前。

不愧是有超大馬場加獵場的人,禦馬技術很過硬。

他俯視戴著闊檐太陽帽站的像個小蘑菇似的家夥,“盯著這麽半天了,看出什麽了嗎?”

馬太高大,韓姝不得不使勁仰頭才能看到他的臉,誠心實意地說:“在看馬,它實在太帥了。”

漆黑如緞,體健蹄輕,漂亮的不像話。

看到這匹馬,韓姝都有點後悔撒謊說自己不會騎了,不然騎著繞這裏狂奔一圈應該很爽。

梅紹默了默,朝她伸手,“上來。”

韓姝:“???”

她後退一步,連連擺手,“我都說了不會騎馬。”

“我教你。”

“我很笨,學不會。”

“上來。”他重覆一遍。

身下的馬前後踏了一步,似乎在替主人表達不耐煩。

韓姝左右看看,人沒有車沒有,連只受傷的鳥類昆蟲讓她借口留下來救治一下都沒有。

她嘆了口氣,“你真的不要嫌棄我笨啊……”

梅紹讓她踩著自己的靴子,一只手和她手掌相貼緊握著,給她借力。韓姝攀了兩次都沒能成功翻上馬背,還差點把梅紹給拽下去。

第三次,梅紹另一只手松開韁繩,一把卡在韓姝腋下,把她整個人直接拎了起來,在她的驚呼聲裏把人放在自己身前,韓姝及時岔開腿,扶著馬鞍坐好。

“你力氣好大!”她忍不住感慨。

梅紹的雙臂合到她身前,重新牽起韁繩,“坐穩。”

韓姝抓緊前鞍橋,身體往前傾,盡量不和他貼那麽緊,“這馬好大,這上面怎麽這麽高啊?你速度不要太快……”

梅紹輕輕夾了下馬腹,讓馬慢慢走,“第一次騎?”

“嗯。”

梅紹聲音帶笑,“你會那麽多東西,沒你搞不定的事,居然不會騎馬。”

“我惜命,怕高,怕掉下去摔死或被馬踩死踢死。”

“怕高還選三樓的房間住。”

“那不一樣,我又不會從那裏掉下來。”

同乘一騎實在太近了,身後的人像在貼著自己的耳朵說話,韓姝很不習慣,下意識又往前趴了趴,卻被攬住腰猛地往後一拽,直接扣住。

“你再往前就真要掉下去了。”

韓姝嚇得脊背僵硬,不敢再亂動。

“看出來你真的沒騎過。”梅紹笑著嘆氣,“怕成這個樣子,得先提高你的膽量,讓你不那麽怕才行。”

韓姝有種不好的預感,“你要幹嘛?”

梅紹:“帶你跑一段。”

“你別……唔哇!啊啊啊——!”

韓姝眼睜睜看著大馬撒開蹄子,毫無預兆提速,並且越來越快,灌木花叢飛快往身後掠過,她感覺整個人都快在馬背上顛起來了,要不是梅紹半摟半壓著,估計會顛飛出去。

梅紹註意到她先握緊鞍橋,還是覺得不安心,一只手狠狠抓在他的小臂上,閉著眼睛不敢看,主打一個哪怕摔下去也要抓著他拿他當墊背。

這才只是慢跑而已,這個膽小鬼。

他剛要強迫她睜眼,沒想到因為有風,刮地她的帽檐亂呼啦飄,眼看要飛出去,她忙擡手抓,“哇帽子帽子!”

一時要抓這個拽那個,實在沒有第三只手,手忙腳亂的唧唧呱呱。

梅紹騎馬從沒騎得這麽熱鬧過。

韓姝突然感覺腦袋一沈,後背整個暖融融的,是梅紹直接把下巴壓在她的頭頂,幫她壓住亂飛的帽子,手臂在她身前合攏,這個動作把她完全裹進了懷裏。

這下像按了靜音鍵,膽小的監視器不叫喚了。

為了不把自己的牙磕掉,梅紹放慢了速度,覺得這會兒又有點太安靜了。

他主動問:“現在沒那麽害怕了吧?”

懷裏的家夥過了會兒才開口,“你不抽煙嗎?”

梅紹:?

“不。”他莫名其妙,“為什麽突然問這個?”

“你身上沒煙味。”韓姝說。

也不是木質或花果的香水味,說不上來是什麽味道,淡而柔和,和他的氣勢眼神完全不相符。

洗過多次的亞麻襯衣柔軟幹燥,卷到手肘的袖子下露出青筋凸起肌肉線條流暢的手臂,剛才顛簸磨蹭厲害,她往後貼的時候感覺到了很分明的胸腹肌肉。

兩人已經跑到離城堡比較遠的地方,隆起的坡度和樹林遮住了城堡,只能看到眺望臺的尖。

再往前就是白房子領域了,湖水在陽光下波光粼粼,有天鵝從平靜的湖面緩緩游過。

更遠處的獵場今天沒有開放,安靜的原野和森林臥在這一隅。

“真漂亮……”韓姝輕聲感嘆。

梅紹問:“為什麽在意我有沒有煙味?”

韓姝晃了晃腦袋,抗議,“你不要再壓著我的頭了啦,很重誒!”

梅紹報覆性用力狠狠往下一壓,“教你騎馬還這麽多意見,沒有良心。”

韓姝反駁,“你哪裏教了,明明一直在嚇我。”

梅紹松開她,“起碼你現在不會擔心會摔下去了吧?剛剛繃得像塊鐵,騎馬哪有那麽恐怖。”

韓姝扭頭用力“哼!”了一聲。

她看到湖畔有人散步,隔得太遠看不清是誰,這讓她想起一個問題,“你說如果家裏那些人看到我和你這樣騎馬,會覺得奇怪嗎?會不會亂議論什麽?”

“不會。”

“因為你經常帶別人這麽騎?”

“不是。他們不會隨便議論我。”

韓姝想了想,好像確實總聽到大家說梅允何怎樣怎樣,反而關於梅紹的基本沒有,在他出場之前幾乎查無此人,可梅允何一出事,他卻是能馬上站出來挑大梁的人物。

但這和眼下討論的話題相關性不大。

她說:“不討論你,不代表不討論我。你在給我惹麻煩。放我下去!”

“晚了,該看到早看到了。你現在下馬走回去只是欲蓋彌彰。”

韓姝氣哼哼,“真是謝謝你的好心提醒啊!”

梅紹低聲笑,歪著頭,隔著帽子枕著她的腦袋,沒有像剛剛那樣壓實,“不是想去我家嗎?既然到這兒了,帶你進去轉轉。”

韓姝詫異,“就這樣去?”

“不然呢,還要帶登門拜訪的禮物嗎?”

韓姝從沒說過想去白房子,她的原話是去探望薛瓊。但梅紹並沒有按她字面上的意思理解。

她問:“你昨晚把消息告訴你夫人了嗎?”

“嗯。”

“她的反應……怎麽樣?”

這不是可以輕易翻篇的打擊,可昨晚並沒有聽到白房子那邊傳來任何不好的消息。

不,那邊的任何消息都不會傳過來,這邊的人沒有梅紹的允許也不會輕易進去串門,渚夏甚至不清楚兒媳婦目前到底病到什麽程度。

包括梅紹本人,給人的感覺也和昨晚在玻璃溫室裏偶遇不同,似乎已經完全調節好,從喪子之痛裏脫離出來了。

梅紹說:“她很平靜。”

這個回答……

讓人後背涼颼颼的。

“那你……”韓姝想回頭看他的表情,帽檐限制了她的動作,她擡手想摘掉礙事的帽子,卻被梅紹抓了手,帶著她握住韁繩。

“你來騎一段試試。”

他指著緩坡下的馬廄,“騎到那裏。”

韓姝不想中斷問到一半的問題,抓緊繩子問出後半句,“那你的心情調節的怎麽樣了?”

“死生無法逆轉,我不會耽於悲痛。再難過,他也不會活過來,我要帶著他那份,長長久久的活下去。”

直到進了規模不比權奎麗緹小多少的白房子,親眼看到薛瓊,韓姝才明白梅紹那句“她很平靜”是什麽意思。

一間大到誇張的無菌病房,隔著玻璃,韓姝看到無數根管子從四面八方延伸向中心的病床,連接病床上的人和各式各樣的儀器。

那些儀器上顯示的東西,哪怕是韓姝也有大半看不懂。

薛瓊靜靜躺在那張床上,殘留著醫美痕跡的臉龐瘦削凹陷,身體多處高度萎縮,沒有意識,沒有言語,無論告訴她什麽,都不會有波動。

唯一的反應就是平靜。

很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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