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2章 涼意

對於薛瓊變成這個樣子，韓姝意外也不那麽意外。

韓姝能搜到的她最後一次出現在公眾視野，是裕度旗下生物科技品牌ETERNALLY的最新技術發布會。

鏡頭裏，年近四十的她在半月之內返老還童，容貌回到十八歲，且毫不僵臉，沒有任何科技痕跡，自然的像穿越回多年前把顏值、體型、精力均是巔峰的自己帶過來了一樣。

生物科技公司將這次技術革新定義為跨時代的進步，將為人類延長壽命，永駐青春的科研大廈奠定成功的第一塊堅實基石。

那之後，ETERNALLY品牌從裕度集團獨立了出去，技術升級越來越低調，甚至不再對外宣傳，只有圈內人才知道怎樣才能接觸到最尖端的科技，清楚已經更新和發展到了第幾代，彌補了哪些無法逆轉的副作用和缺陷，以及對應的價格。

至於起作用的原理則不需要購買方知曉，反正解釋了也不會懂，反而會越傳越亂，願買願賣，成品滿意，錢貨兩訖。

薛瓊自那之後再也沒有出現過。

收集梅家其他人的資料時倒是有提到她的只言片語，但都是她得了怪病，身體開始變差，待在白房子裏養病，很多醫護人員在照顧她……諸如此類。

然後養成了眼前這個樣子。

這裏很大，裏面的風格和外形截然不同，不是陰森的獸首標本發黴墻壁斑駁臺階的古堡，也不是燃燒壁櫥明媚掛毯甜美茶歇的宮殿，而是冷硬的器械和電子白噪音組成的科研中心。

外面看著像水晶球一樣的建築，實際上藏滿了巫術和咒語。

這個規模明顯不是總部，所有的室內改造都只為研究怎麽給薛瓊續命。

韓姝感覺自己像個誤闖星球大戰的土著，在荒蕪的沙漠上撬開一個土屋，推門進去發現裏面是外星人的研究基地。

醫護人員很多但都被梅紹提前叫退了，他絲毫不介意讓韓姝直接看到薛瓊的現狀，甚至特意要讓她看清楚，而他自己也會在這個過程中認真看清她的反應。

“她……咳。”韓姝輕輕咳了一下，“她的大腦活動還是正常的嗎？”

“已經壞死將近一半。”梅紹的視線一直停留在她身上。

“她這樣，會不會很痛苦？”她微微皺眉，看向梅紹，“是她自己不願放棄生存的意志，還是你在堅持？”

兩人的目光對接，他看到燈光在她漆黑的眼瞳裏跳動，折射出壓抑的冰冷，埋怨的責問，無畏的探究。

這樣一個大膽耀眼的靈魂，這個被生和希望籠罩著的人，與一面玻璃之隔後的枯朽、腐爛、死亡，形成了天然的陰陽兩隔。

有什麽東西，想穿透著玻璃，附著在她身上，侵占這具強健的軀體。

“是我。”梅紹移開視線，“我舍不得她。”

舍不得哪一部分，他沒有說。

“她真可憐。”韓姝低頭，聲音很輕很輕。

她知道梅紹省略沒說的話是什麽。

薛瓊是他眾多實驗品中，投註了最多心血的一個，她的體質非常特殊，哪怕已經榨取成現在這樣，他依舊願意每天花數十萬美金延續她的心跳，把她的生命轉化成科研成果，轉化成鈔票，轉化成能讓人返老還童的那枚針尖。

床上的人連接著體外循環機，連呼吸都要靠外置儀器，看不到胸口的起伏。

從她身上，韓姝感受到了科學的涼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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