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骨拼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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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骨拼圖
赤焰選了一條看起來還算寬敞的岔路走，邊走邊搜尋可疑的骨頭。
小蛇盤在他脖子上，用尾巴卷著那根骨頭，小小的腦袋湊在上面，盯著那些劃痕一動不動。那雙綠豆大的眼睛在黑暗裏幽幽發著光，像是兩顆縮小的夜明珠。
“看得懂嗎？”赤焰一邊走一邊問。
小蛇沒說話。他的尾巴尖輕輕擺了擺，示意他別吵。
赤焰聳聳肩，繼續往前走。
這一段的洞壁比之前更潮濕，空氣裏那股腥臭味越來越重了。
赤焰皺著眉，盡量用嘴呼吸。
“這味道……”他說，“是不是離那東西近了？”
小蛇還是沒說話。他專心致志地盯著那根骨頭，尾巴尖偶爾動一下，像是在心裏畫著什麽。
赤焰只好自己警惕著。
他放慢腳步，一邊走一邊豎著耳朵聽。洞裏很安靜，只有他自己的腳步聲，一下一下，在那些石壁間回蕩。
偶爾有水滴滴落，滴答滴答。
赤焰放慢腳步，一邊走一邊豎著耳朵聽。洞裏很安靜，只有他自己的腳步聲，一下一下，在那些石壁間回蕩。
偶爾有水滴滴落，滴答滴答。
滴答。
滴答。
赤焰走著走著，忽然覺得有哪裏不對。
那水滴的聲音，似乎不是從遠處傳來的，而是……一直跟著他。
就在頭頂。
赤焰腦中嗡地一響，一個可怕的猜測讓他的腳頓住了。
他慢慢擡起頭。
滴答。
又一滴水落下來。
這一次，赤焰看清了。
那滴水落下來，在半空中拉出一道細細的銀線。銀線的盡頭，是一個巨大的輪廓。
灰色的，人形，趴在石壁頂上，兩只前爪扣進巖石裏，身體懸在半空。
那東西的頭朝下，正對著他。
它的嘴大大張開著。
那些水滴，是從它嘴裏滴下來的。
赤焰的腦子一片空白，剎那間連跑都忘了。
他就那麽仰著頭，看著那個巨大的輪廓，看著那些一滴一滴落下來的口水，看著那兩只在黑暗裏發著幽光的眼睛。
那東西也在看他。
它不知道已經跟了多久。也許從一開始，從他自以為擺脫了追蹤的時候，它就在了。
它一直趴在頂上，一直跟著，一直看著，一直流著口水。
赤焰的喉嚨像被什麽東西堵住，發不出任何聲音。
“墨淵。”他用氣聲喊。
小蛇在他脖子上動了動，揚起腦袋。
下一秒他的身體一瞬間繃緊，尾巴死死纏住赤焰的脖子。
“跑！”他說。
話音剛落，頭頂那東西動了。
它的兩只前爪從巖石裏拔出來，整個身體往下撲，那兩只鐮刀一樣的長爪朝赤焰當頭劈下。
赤焰轉身就跑。
身後傳來一聲巨響，那東西砸在他剛才站著的地方，地面都在震。
赤焰拼命跑。
他不敢回頭，不敢停，只知道往前沖。那些岔路一條一條從身邊掠過，他完全不管往哪走，就是跑。
身後那東西在追，它的呼吸聲呼哧呼哧，像破風箱一樣，陰魂不散地緊隨赤焰不放。
“往左！”小蛇喊。
赤焰往左。
“往右！”
“直走！”
赤焰拼命跑，跑得肺都要炸了，身後那東西還在追，越來越近。
赤焰能感覺到它的爪子就在他身後，隨時會落下來。
前面又是一個岔路口，三條路。
“中間！”小蛇喊。
赤焰往中間沖。
沖進去的那一刻，身後傳來一聲巨響。那東西的爪子砸在他剛才站著的地方，碎石飛濺，打在他後背上。
但他還是沖進去了。
那條路很窄，窄到那東西擠不進來。
赤焰跑出去很遠才停下來，扶著墻大口大口喘氣。
他的腿在抖，手在抖，渾身都在抖。
在一個幽閉黑暗的環境裏，面對一個不明且攻擊力極強的怪物，還找不到出口，這種感覺實在太恐怖了。比戰場還要恐怖。
小蛇也在喘氣，顯然心有餘悸。
兩個人誰都沒說話。
過了很久，喘勻了氣，赤焰才開口。
“我要出去，我受不了了。”
他的聲音啞得不像自己的，胃裏一陣翻騰。
他想起自己坐下來休息的時候，想起小蛇翻找那些骨頭的時候，想起自己扶墻緩緩前進的時候。
那東西或許就在頭頂，一直盯著他。
他忽然覺得身上很冷，從裏到外的冷。
休息片刻，他們繼續前進。走了沒多久，又看見一堆骨頭。
這一次的骨頭堆小一些，但更亂。各種形狀的骨頭亂七八糟地堆在一起，有的還連著沒爛幹凈的皮毛，散發著一股腐爛的臭味。赤焰走近的時候，驚起一群不知名的蟲子，嗡嗡地飛散開，在黑暗裏轉了幾圈又落回骨頭上。
赤焰忍著惡心，蹲下來翻。
小蛇從他肩上滑下來，鉆進骨頭堆裏翻找。他那小小的黑色身影在灰白的骨頭間鉆來鉆去，一會兒鉆進最底下，一會兒又從另一邊鉆出來。
“找有爪痕的。”他的聲音從骨頭堆裏傳出來，悶悶的。
赤焰伸手翻了幾下，指尖碰到什麽黏糊糊的東西。他縮回手一看，是一截還沒爛完的皮肉，黑紅色的，沾在他手指上。
他面無表情地甩了甩手，在衣服上擦幹凈，繼續翻。
翻了一會兒，找到一根腿骨，上面有幾道淺淺的劃痕。
“這個？”他把骨頭遞給小蛇。
小蛇從骨頭堆裏鉆出來，湊過來看了看，搖搖頭。
“不是這種。”他說，“要找那種橫平豎直的，像畫地圖的。這種是它吃飯的時候抓的，沒用。”
赤焰把那根骨頭扔了，繼續翻。
翻了一根又一根，都不是。
他的手在那些骨頭裏摸來摸去，摸到各種形狀。圓的，扁的，長的，短的。有的光滑，有的粗糙，有的還帶著刺。每一次摸到有劃痕的，他都拿出來看，但每一次都不是。
小蛇也在翻。他在骨頭堆裏鉆了不知道多少個來回，小小的身體上沾滿了灰白的粉末。
“這邊。”他忽然說。
赤焰挪過去，看見小蛇盤在一根骨頭旁邊。那根骨頭埋在最底下，只露出一點點。
赤焰伸手去扒，上面的骨頭嘩啦啦往下滾，露出那根骨頭的全貌。
是一根肋骨，上面刻著密密麻麻的劃痕，橫的豎的，交錯在一起，比之前那根覆雜。
小蛇湊過去看：“就是它了。”
赤焰把那根肋骨接過來，和之前那根腿骨一起揣進懷裏。兩根骨頭又硬又重，硌得他肋骨疼。但他沒說什麽，站起來繼續走。
接下來的一段路，岔路越來越多。
每隔幾十步就是一個路口，有的兩條路，有的三條，最多的一個岔路口有五條路。每條路看起來都差不多，灰黑的石頭，深深的爪痕，偶爾有水滴落的聲音從裏面傳出來。
赤焰站在那些路口，等小蛇指路。
小蛇每次都會從他懷裏卷出一根骨頭，看一眼，又卷出另一根，看一眼，然後說一個方向，赤焰就跟著走。
走著走著，又看見一堆骨頭。
這一次的骨頭堆在一條岔路的盡頭，堆得比之前都高。幾乎把整條路都堵死了。
赤焰站在骨頭堆前面，看著那些大大小小的骨頭，頭皮發麻。
“這得吃了多少人。”他說。
小蛇從赤焰肩上滑下來，鉆進骨頭堆裏。
這一次翻得比之前都久。赤焰在外面等著，豎著耳朵聽裏面的動靜。
過了好一會兒，小蛇鉆出來了，他尾巴上卷著三根骨頭。
“這麽多？”赤焰楞了一下。
小蛇把那三根骨頭放在地上，排成一排。
兩根肋骨，一根腿骨，每一根上面都刻著密密麻麻的劃痕。
“你看。”小蛇說。
赤焰蹲下來看，發現這三根骨頭上的劃痕和之前那兩根不太一樣。
之前那兩根的劃痕是散的，這裏一道那裏一道，看不出規律。但這三根，劃痕是連起來的。一根骨頭上的劃痕，和另一根骨頭上的劃痕，好像能拼在一起。
“它們是一起的。”小蛇說，“這一根是左邊，這一根是右邊，這一根是中間。拼起來，就是一幅圖。”
赤焰把另外兩根拿出來，五根在一起試著拼了一下，沒有拼成完整的地圖。
“看來不止這五根。”赤焰嘆了口氣，把那三根骨頭也揣進懷裏。
現在他懷裏塞了五根骨頭，走起路來嘩啦嘩啦響，像揣了一堆柴火。
繼續走。
陸陸續續找到了九根骨頭，赤焰的懷裏已經塞不下，只能抱著。九根骨頭抱在懷裏，又重又硌，走得他直喘氣。
他們找了塊稍微平整的地方，把九根骨頭一根一根擺在地上。
小蛇從他肩上滑下來，游到那些骨頭中間。
他開始拼。
那些骨頭被他用尾巴推著，挪過來，挪過去。一根靠著一根，一根挨著一根。有的對上了，有的對不上。對不上的就換一根，再試。
赤焰已經精疲力盡，他坐在旁邊休息，節省體力以備逃跑。
洞裏很安靜，只有骨頭被推動的聲音，嚓，嚓，嚓。
小蛇在那堆骨頭裏鉆來鉆去，小小的身體在那些灰白的骨頭間移動，像一條黑色的線。他推著這根骨頭靠過去，不對，換一根。推著那根骨頭靠過來，不對，再換。
試了不知道多少次，忽然，他停下來。
赤焰湊過去看。
那九根骨頭拼在一起了。
不是完全拼成一塊，是拼成一幅圖。橫的豎的，那些劃痕連在一起，形成了一個奇怪的形狀。
“這是什麽？”赤焰問。
小蛇盯著那幅圖，看了很久。
“是這洞。”他說。
“整個洞？”
“嗯。”小蛇的尾巴在其中一根骨頭上點了點，“這裏是入口，這裏是第一堆骨頭的地方，這裏是剛才那個岔路口。”
他的尾巴順著那些劃痕移動。
“這裏，這裏，還有這裏，都是死路，我們最幸運的就是被怪物追的時候沒有跑進死路。”
赤焰看著那幅圖，心跳開始加快，他趕忙問：“那出口呢？”
小蛇的尾巴停在一個地方：“這裏。”
赤焰盯著那個位置：“遠嗎？”
小蛇想了想：“按我們走的速度，大概一個時辰。”
赤焰深吸一口氣：“走！”
他把那九根骨頭重新抱起來，揣回懷裏。小蛇爬回他肩上，盤好。
“往哪走？”赤焰問。
小蛇看著前面那些黑漆漆的岔路，尾巴一指：“左邊那條。”
赤焰邁開步子，往前走。
---
一個時辰。
說起來容易，走起來才知道有多遠，赤焰感覺到自己的腳已經磨破了，但他沒有出聲。
只要能早點走出這裏，腳磨破根本不算什麽。
小蛇盤在他肩上，眼睛一直盯著前面，每遇到岔路口，他就會說一個方向。偶爾停下來，再看一遍地圖。
路上又遇到那東西兩次。
咚。
第一聲。很遠。
咚。
第二聲。近了一點。
咚。
第三聲。就在前面不遠的地方。
赤焰轉身就跑。
第二次是在快要到出口的時候。
那時候他們已經在一條很長的直路上走了很久。小蛇說，再走一炷香的工夫，就到了。
話音剛落，咚。
赤焰的汗毛又豎起來了。
“它怎麽又來了？”他壓低聲音。
“跑。”小蛇說。
赤焰拼著最後一口氣，跑。
大概是感覺到獵物快要逃脫了，那東西追得比之前都快，腥臭味也越發濃烈。
“還有多遠？”赤焰喘著氣問。
“前面。”小蛇說，“就在前面，馬上就到了！”
赤焰幾乎快要嘶吼出來。
就在那爪子要落下來的前一刻，赤焰看見前面有一道光。
亮堂堂的，從外面照進來。
洞口。
他沖出去。
身後那東西發出一聲尖銳的嘶叫，停在了洞口。它不敢出來。
赤焰沖出去十幾步才停下來，轉身看著那個洞口。
那東西趴在洞口，兩只鐮刀一樣的前爪扒在石頭上，死死盯著他。那雙眼睛在黑暗裏發著幽光，像是兩顆燃燒的煤球。
但它沒有追出來。
赤焰喘著氣，看著它一步一步往後退。
那東西盯了他很久，終於縮回黑暗裏，消失了。
赤焰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氣。
小蛇從他肩上滑下來，盤在他腿上。
過了很久，赤焰低頭看著那條小蛇：“出來了？”
小蛇點了點頭。
赤焰笑了。
他把那九根骨頭從懷裏掏出來，扔在地上，扔得遠遠的。那些骨頭滾了幾圈，停在那兒，上面的劃痕在陽光下看得很清楚。
赤焰感慨道：“闖進別人家，還搶了別人的東西帶出來，屬實不太道德。”
小蛇的尾巴輕輕拍了一下他的腿，以示安慰。
赤焰低頭看著他：“我看，你還是別變回來了。”
小蛇歪了歪頭，表示困惑。
赤焰笑道：“墨小蛇比墨淵可愛多了，你不覺得嗎？”
小蛇轉身就走，滑溜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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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得懂嗎？”赤焰一邊走一邊問。
小蛇沒說話。他的尾巴尖輕輕擺了擺，示意他別吵。
赤焰聳聳肩，繼續往前走。
這一段的洞壁比之前更潮濕，空氣裏那股腥臭味越來越重了。
赤焰皺著眉，盡量用嘴呼吸。
“這味道……”他說，“是不是離那東西近了？”
小蛇還是沒說話。他專心致志地盯著那根骨頭，尾巴尖偶爾動一下，像是在心裏畫著什麽。
赤焰只好自己警惕著。
他放慢腳步，一邊走一邊豎著耳朵聽。洞裏很安靜，只有他自己的腳步聲，一下一下，在那些石壁間回蕩。
偶爾有水滴滴落，滴答滴答。
赤焰放慢腳步，一邊走一邊豎著耳朵聽。洞裏很安靜，只有他自己的腳步聲，一下一下，在那些石壁間回蕩。
偶爾有水滴滴落，滴答滴答。
滴答。
滴答。
赤焰走著走著，忽然覺得有哪裏不對。
那水滴的聲音，似乎不是從遠處傳來的，而是……一直跟著他。
就在頭頂。
赤焰腦中嗡地一響，一個可怕的猜測讓他的腳頓住了。
他慢慢擡起頭。
滴答。
又一滴水落下來。
這一次，赤焰看清了。
那滴水落下來，在半空中拉出一道細細的銀線。銀線的盡頭，是一個巨大的輪廓。
灰色的，人形，趴在石壁頂上，兩只前爪扣進巖石裏，身體懸在半空。
那東西的頭朝下，正對著他。
它的嘴大大張開著。
那些水滴，是從它嘴裏滴下來的。
赤焰的腦子一片空白，剎那間連跑都忘了。
他就那麽仰著頭，看著那個巨大的輪廓，看著那些一滴一滴落下來的口水，看著那兩只在黑暗裏發著幽光的眼睛。
那東西也在看他。
它不知道已經跟了多久。也許從一開始，從他自以為擺脫了追蹤的時候，它就在了。
它一直趴在頂上，一直跟著，一直看著，一直流著口水。
赤焰的喉嚨像被什麽東西堵住，發不出任何聲音。
“墨淵。”他用氣聲喊。
小蛇在他脖子上動了動，揚起腦袋。
下一秒他的身體一瞬間繃緊，尾巴死死纏住赤焰的脖子。
“跑！”他說。
話音剛落，頭頂那東西動了。
它的兩只前爪從巖石裏拔出來，整個身體往下撲，那兩只鐮刀一樣的長爪朝赤焰當頭劈下。
赤焰轉身就跑。
身後傳來一聲巨響，那東西砸在他剛才站著的地方，地面都在震。
赤焰拼命跑。
他不敢回頭，不敢停，只知道往前沖。那些岔路一條一條從身邊掠過，他完全不管往哪走，就是跑。
身後那東西在追，它的呼吸聲呼哧呼哧，像破風箱一樣，陰魂不散地緊隨赤焰不放。
“往左！”小蛇喊。
赤焰往左。
“往右！”
“直走！”
赤焰拼命跑，跑得肺都要炸了，身後那東西還在追，越來越近。
赤焰能感覺到它的爪子就在他身後，隨時會落下來。
前面又是一個岔路口，三條路。
“中間！”小蛇喊。
赤焰往中間沖。
沖進去的那一刻，身後傳來一聲巨響。那東西的爪子砸在他剛才站著的地方，碎石飛濺，打在他後背上。
但他還是沖進去了。
那條路很窄，窄到那東西擠不進來。
赤焰跑出去很遠才停下來，扶著墻大口大口喘氣。
他的腿在抖，手在抖，渾身都在抖。
在一個幽閉黑暗的環境裏，面對一個不明且攻擊力極強的怪物，還找不到出口，這種感覺實在太恐怖了。比戰場還要恐怖。
小蛇也在喘氣，顯然心有餘悸。
兩個人誰都沒說話。
過了很久，喘勻了氣，赤焰才開口。
“我要出去，我受不了了。”
他的聲音啞得不像自己的，胃裏一陣翻騰。
他想起自己坐下來休息的時候，想起小蛇翻找那些骨頭的時候，想起自己扶墻緩緩前進的時候。
那東西或許就在頭頂，一直盯著他。
他忽然覺得身上很冷，從裏到外的冷。
休息片刻，他們繼續前進。走了沒多久，又看見一堆骨頭。
這一次的骨頭堆小一些，但更亂。各種形狀的骨頭亂七八糟地堆在一起，有的還連著沒爛幹凈的皮毛，散發著一股腐爛的臭味。赤焰走近的時候，驚起一群不知名的蟲子，嗡嗡地飛散開，在黑暗裏轉了幾圈又落回骨頭上。
赤焰忍著惡心，蹲下來翻。
小蛇從他肩上滑下來，鉆進骨頭堆裏翻找。他那小小的黑色身影在灰白的骨頭間鉆來鉆去，一會兒鉆進最底下，一會兒又從另一邊鉆出來。
“找有爪痕的。”他的聲音從骨頭堆裏傳出來，悶悶的。
赤焰伸手翻了幾下，指尖碰到什麽黏糊糊的東西。他縮回手一看，是一截還沒爛完的皮肉，黑紅色的，沾在他手指上。
他面無表情地甩了甩手，在衣服上擦幹凈，繼續翻。
翻了一會兒，找到一根腿骨，上面有幾道淺淺的劃痕。
“這個？”他把骨頭遞給小蛇。
小蛇從骨頭堆裏鉆出來，湊過來看了看，搖搖頭。
“不是這種。”他說，“要找那種橫平豎直的，像畫地圖的。這種是它吃飯的時候抓的，沒用。”
赤焰把那根骨頭扔了，繼續翻。
翻了一根又一根，都不是。
他的手在那些骨頭裏摸來摸去，摸到各種形狀。圓的，扁的，長的，短的。有的光滑，有的粗糙，有的還帶著刺。每一次摸到有劃痕的，他都拿出來看，但每一次都不是。
小蛇也在翻。他在骨頭堆裏鉆了不知道多少個來回，小小的身體上沾滿了灰白的粉末。
“這邊。”他忽然說。
赤焰挪過去，看見小蛇盤在一根骨頭旁邊。那根骨頭埋在最底下，只露出一點點。
赤焰伸手去扒，上面的骨頭嘩啦啦往下滾，露出那根骨頭的全貌。
是一根肋骨，上面刻著密密麻麻的劃痕，橫的豎的，交錯在一起，比之前那根覆雜。
小蛇湊過去看：“就是它了。”
赤焰把那根肋骨接過來，和之前那根腿骨一起揣進懷裏。兩根骨頭又硬又重，硌得他肋骨疼。但他沒說什麽，站起來繼續走。
接下來的一段路，岔路越來越多。
每隔幾十步就是一個路口，有的兩條路，有的三條，最多的一個岔路口有五條路。每條路看起來都差不多，灰黑的石頭，深深的爪痕，偶爾有水滴落的聲音從裏面傳出來。
赤焰站在那些路口，等小蛇指路。
小蛇每次都會從他懷裏卷出一根骨頭，看一眼，又卷出另一根，看一眼，然後說一個方向，赤焰就跟著走。
走著走著，又看見一堆骨頭。
這一次的骨頭堆在一條岔路的盡頭，堆得比之前都高。幾乎把整條路都堵死了。
赤焰站在骨頭堆前面，看著那些大大小小的骨頭，頭皮發麻。
“這得吃了多少人。”他說。
小蛇從赤焰肩上滑下來，鉆進骨頭堆裏。
這一次翻得比之前都久。赤焰在外面等著，豎著耳朵聽裏面的動靜。
過了好一會兒，小蛇鉆出來了，他尾巴上卷著三根骨頭。
“這麽多？”赤焰楞了一下。
小蛇把那三根骨頭放在地上，排成一排。
兩根肋骨，一根腿骨，每一根上面都刻著密密麻麻的劃痕。
“你看。”小蛇說。
赤焰蹲下來看，發現這三根骨頭上的劃痕和之前那兩根不太一樣。
之前那兩根的劃痕是散的，這裏一道那裏一道，看不出規律。但這三根，劃痕是連起來的。一根骨頭上的劃痕，和另一根骨頭上的劃痕，好像能拼在一起。
“它們是一起的。”小蛇說，“這一根是左邊，這一根是右邊，這一根是中間。拼起來，就是一幅圖。”
赤焰把另外兩根拿出來，五根在一起試著拼了一下，沒有拼成完整的地圖。
“看來不止這五根。”赤焰嘆了口氣，把那三根骨頭也揣進懷裏。
現在他懷裏塞了五根骨頭，走起路來嘩啦嘩啦響，像揣了一堆柴火。
繼續走。
陸陸續續找到了九根骨頭，赤焰的懷裏已經塞不下，只能抱著。九根骨頭抱在懷裏，又重又硌，走得他直喘氣。
他們找了塊稍微平整的地方，把九根骨頭一根一根擺在地上。
小蛇從他肩上滑下來，游到那些骨頭中間。
他開始拼。
那些骨頭被他用尾巴推著，挪過來，挪過去。一根靠著一根，一根挨著一根。有的對上了，有的對不上。對不上的就換一根，再試。
赤焰已經精疲力盡，他坐在旁邊休息，節省體力以備逃跑。
洞裏很安靜，只有骨頭被推動的聲音，嚓，嚓，嚓。
小蛇在那堆骨頭裏鉆來鉆去，小小的身體在那些灰白的骨頭間移動，像一條黑色的線。他推著這根骨頭靠過去，不對，換一根。推著那根骨頭靠過來，不對，再換。
試了不知道多少次，忽然，他停下來。
赤焰湊過去看。
那九根骨頭拼在一起了。
不是完全拼成一塊，是拼成一幅圖。橫的豎的，那些劃痕連在一起，形成了一個奇怪的形狀。
“這是什麽？”赤焰問。
小蛇盯著那幅圖，看了很久。
“是這洞。”他說。
“整個洞？”
“嗯。”小蛇的尾巴在其中一根骨頭上點了點，“這裏是入口，這裏是第一堆骨頭的地方，這裏是剛才那個岔路口。”
他的尾巴順著那些劃痕移動。
“這裏，這裏，還有這裏，都是死路，我們最幸運的就是被怪物追的時候沒有跑進死路。”
赤焰看著那幅圖，心跳開始加快，他趕忙問：“那出口呢？”
小蛇的尾巴停在一個地方：“這裏。”
赤焰盯著那個位置：“遠嗎？”
小蛇想了想：“按我們走的速度，大概一個時辰。”
赤焰深吸一口氣：“走！”
他把那九根骨頭重新抱起來，揣回懷裏。小蛇爬回他肩上，盤好。
“往哪走？”赤焰問。
小蛇看著前面那些黑漆漆的岔路，尾巴一指：“左邊那條。”
赤焰邁開步子，往前走。
---
一個時辰。
說起來容易，走起來才知道有多遠，赤焰感覺到自己的腳已經磨破了，但他沒有出聲。
只要能早點走出這裏，腳磨破根本不算什麽。
小蛇盤在他肩上，眼睛一直盯著前面，每遇到岔路口，他就會說一個方向。偶爾停下來，再看一遍地圖。
路上又遇到那東西兩次。
咚。
第一聲。很遠。
咚。
第二聲。近了一點。
咚。
第三聲。就在前面不遠的地方。
赤焰轉身就跑。
第二次是在快要到出口的時候。
那時候他們已經在一條很長的直路上走了很久。小蛇說，再走一炷香的工夫，就到了。
話音剛落，咚。
赤焰的汗毛又豎起來了。
“它怎麽又來了？”他壓低聲音。
“跑。”小蛇說。
赤焰拼著最後一口氣，跑。
大概是感覺到獵物快要逃脫了，那東西追得比之前都快，腥臭味也越發濃烈。
“還有多遠？”赤焰喘著氣問。
“前面。”小蛇說，“就在前面，馬上就到了！”
赤焰幾乎快要嘶吼出來。
就在那爪子要落下來的前一刻，赤焰看見前面有一道光。
亮堂堂的，從外面照進來。
洞口。
他沖出去。
身後那東西發出一聲尖銳的嘶叫，停在了洞口。它不敢出來。
赤焰沖出去十幾步才停下來，轉身看著那個洞口。
那東西趴在洞口，兩只鐮刀一樣的前爪扒在石頭上，死死盯著他。那雙眼睛在黑暗裏發著幽光，像是兩顆燃燒的煤球。
但它沒有追出來。
赤焰喘著氣，看著它一步一步往後退。
那東西盯了他很久，終於縮回黑暗裏，消失了。
赤焰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氣。
小蛇從他肩上滑下來，盤在他腿上。
過了很久，赤焰低頭看著那條小蛇：“出來了？”
小蛇點了點頭。
赤焰笑了。
他把那九根骨頭從懷裏掏出來，扔在地上，扔得遠遠的。那些骨頭滾了幾圈，停在那兒，上面的劃痕在陽光下看得很清楚。
赤焰感慨道：“闖進別人家，還搶了別人的東西帶出來，屬實不太道德。”
小蛇的尾巴輕輕拍了一下他的腿，以示安慰。
赤焰低頭看著他：“我看，你還是別變回來了。”
小蛇歪了歪頭，表示困惑。
赤焰笑道：“墨小蛇比墨淵可愛多了，你不覺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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