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緋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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緋聞

回到營帳,赤焰坐在矮幾旁,鋪開紙筆,沈思片刻,想給兔族寫信。

筆尖懸在紙上,猶豫再三,赤焰沒有直接提藍溟,也沒有提海蛇部,只是以研究古籍、追溯族史為名,委婉地向族中幾位負責保管典籍和寶物的長老詢問另外兩塊炎心玉的情況。

寫罷,他仔細檢查一遍,用兔族秘法將信紙折疊封印,裝入特制的傳訊玉簡中。這種玉簡需以特定血脈靈力激活,才能閱讀內容,且一旦被外力強行破解,便會自毀。

剛將玉簡交給霜辰,囑咐他以最快最隱秘的渠道送回兔族,赤焰便聽到身後傳來一聲極其輕微的悶哼。

他猛地轉身。

只見地鋪上,墨淵的眉頭緊緊蹙起,眼睫劇烈地顫抖著,仿佛在與什麽無形的力量搏鬥。他的嘴唇微微翕動,這次不是模糊的“冷”,而是幾個破碎的音節,含混不清。

赤焰的心瞬間提了起來,他立刻撲到地鋪邊。

“墨淵!墨淵!你能聽到我說話嗎?”他急切地呼喚。

終於,那雙緊閉了數日的眼眸,緩緩地睜開了一條縫隙。

赤焰屏住呼吸,一動不敢動,生怕驚擾了這脆弱得仿佛隨時會碎裂的蘇醒。

時間在寂靜中緩慢流淌。

暖玉的光芒在墨淵蒼白的臉上投下柔和的光暈,他的胸膛極其緩慢地起伏著。

墨淵的眸子初時還蒙著一層迷茫的薄霧,瞳孔微微渙散,但很快,焦距便迅速凝聚起來。目光先是有些茫然地掃過帳頂,然後,緩緩轉動,落在了近在咫尺的赤焰臉上。

四目相對。

赤焰看到那雙熟悉的碧眸中,映出了自己清晰的倒影。

“赤……焰?”墨淵的聲音嘶啞幹澀得厲害,幾乎不成調,卻清晰地叫出了他的名字。

赤焰懸了數日的心,在這一刻終於重重地落回了實處,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澀與慶幸瞬間沖上鼻尖。他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喉嚨也哽住了,只能用力地點了點頭。

“你……”墨淵似乎想動一下身體,卻因虛弱和僵硬而失敗,只輕微地動了一下。

“別亂動!”赤焰立刻按住他,“你昏迷好幾天了,傷得很重,需要靜養。”他快速將他們獲救後的情況說了一遍,包括墨瀾墨焱來了,藍溪重傷,以及藍溟的到來。

墨淵沒有再試圖動彈,他只是重新將目光聚焦在赤焰臉上,那雙碧綠的眸子如同深潭,靜靜地凝視著他,仿佛要確認眼前的人是否真實。

當赤焰說完,他才再次開口,聲音依舊低啞,但比剛才清晰了一點點:“你……沒事?”

“我好得不能再好了。”赤焰別開視線,掩飾住情緒,將旁邊溫著的參湯端過來,“先喝點水潤潤喉,醫官說你要少食多餐,慢慢恢覆。”

他小心地扶起墨淵,一勺一勺地餵他喝湯。墨淵很配合,只是目光一直落在赤焰臉上,沈默地接受著他的照顧。

餵完湯,赤焰扶墨淵重新躺好,又為他掖了掖被角。

“我去叫醫官。”

“不用。”墨淵卻制止了他,“我醒來的消息,暫時不要外傳。你悄悄告訴老大老三就行了。”

赤焰立刻明白了他的用意。敵暗我明,墨淵昏迷是對方樂於見到的局面,甚至可能因此放松警惕或采取下一步行動。此時隱瞞他蘇醒的消息,或許能爭取到一些主動權,或者引出暗處的魑魅魍魎。

赤焰叫來了墨瀾和墨焱。

當看到睜著眼睛的墨淵時,墨瀾沈穩的臉上露出如釋重負的喜色,墨焱更是差點叫出聲,被墨瀾一個眼神制止。

“二哥!你真的醒了!”墨焱沖到地鋪邊,仔細打量著墨淵,壓低聲音,“太好了!嚇死我了!還有哪裏不舒服嗎?”

墨淵微微搖頭:“無妨,還需靜養。”

墨瀾在墨淵身邊坐下,仔細觀察他的臉色和氣息,眉頭蹙了一下:“你確定自己一點變化都沒有嗎?”

墨淵沒有立刻回答,他閉目凝神片刻,然後緩緩睜開。就在他睜眼的剎那,一股異常精純凝練的冰藍色靈光自他眸底深處一閃而逝,雖然微弱,卻隱約有一絲不同於尋常蛇族的古老威嚴。

墨瀾的瞳孔微微收縮。他立刻伸出手指,輕輕搭在墨淵的手腕上,一縷溫和醇厚的靈力探入。

片刻後,他收回手,看向墨淵的眼神變得極其覆雜,有欣慰,更有擔憂。

“你離化龍之境,又近了一步。這一步邁得極險,卻也極紮實。”

赤焰心頭巨震。

墨瀾之前的預料果然應驗了,墨淵這次在絕境中的爆發和透支,反而刺激了他的血脈,讓他在對抗寒癥、融合那極致冰寒之力的過程中,意外地朝著化龍的方向,更近了一步。

墨淵臉上沒什麽表情:“福禍相依罷了。”

墨瀾語氣嚴肅:“此番進階征兆非同小可。化龍之劫本就九死一生,如今又有這一堆麻煩事……你一定要當心。”

墨焱問:“那我們接下來怎麽做?”

“暫時按兵不動。”墨淵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藍溟現在也來了,他絕對會有動靜。你們對外依舊宣稱我重傷未醒,需要絕對靜養,看他會做些什麽。刺客的事……就先不查了。”

墨瀾一楞,看了赤焰一眼:“為何?”

墨淵搖搖頭:“以後再跟你說。”

“……好,我知道了。”

兩人如來時一般,悄無聲息地離開了。

帳內再次恢覆安靜。

兩人之間有一段短暫的沈默。

墨淵猶豫半晌,低聲道:“刺客……”

赤焰卻立刻打斷他:“你不用解釋,我明白。”

墨淵微楞。

赤焰看著他的眼睛,語氣篤定:“那刺客,就是藍溪的人吧,你和刺客交手的時候就知道了。”

“你真的很聰明。”墨淵微微嘆口氣,“我只是怕你覺得我有意包庇藍溪。”

赤焰“哼”了一聲:“那你也太小瞧我了。”

---

次日一早,赤焰掀開簾帳的一角,冷風夾著細碎的雪沫鉆入,也帶來了外面營地日常的嘈雜聲。一切看似如常,巡邏衛隊步履整齊,遠處冰場上有年輕子弟在練習武技,炊煙裊裊升起。

然而,當他外出散步,偶遇幾名各族仆從和低階子弟時,那些人原本在小聲交談著什麽,見赤焰走近,聲音不約而同地低了下去,眼神飄忽,飛快地互相交換著眼色,然後裝作若無其事地看向別處。

赤焰心頭微沈,面色不變,轉身離開。他能感覺到背後有幾道目光一直追隨著他。

路過一處堆放雜物的營帳背面時,兩個似乎是剛換下崗的蛇族衛兵正靠在那裏搓手取暖,低聲閑聊。聲音順著風隱約飄來。

“……說的就是海蛇部的藍溟王子身上戴的那塊暖玉啊,紅得跟火似的,聽說不是凡品。”

“這冰天雪地的,戴塊暖玉不稀奇吧?”

“重要的是玉嗎?重要的是有人認出來了,他那塊玉和太子殿下手裏的那塊,像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啊?還有這種事?那藍溟王子的玉是哪兒來的?”

“誰知道呢……反正,太子殿下的玉是太子妃給的,是兔族的寶貝,這個大家都知道。”

“哦?哎喲餵,那該不會……”

……

這些議論清晰地傳進赤焰耳朵裏。赤焰腳步未停,仿佛什麽都沒聽見。

往回走時,正巧遇見墨焱。他一見赤焰,立刻揚起笑臉:“二嫂!”

赤焰點點頭。

墨焱左右看看,湊近赤焰,壓低了聲音:“二嫂,你這兩天別亂走,聽見什麽亂七八糟的也別往心裏去。”

赤焰心下一動:“你聽到了什麽?”

墨焱撇了撇嘴,有些難以啟齒似的:“就……有些吃飽了撐的家夥,在背後瞎嚼舌根!說什麽……說什麽你手裏不止一塊炎心玉,另一塊給了……咳,反正就是些屁話!還扯什麽你跟藍溪那小子明明是情敵,關系卻很好,就是因為藍溪知道你和他哥……”他憋得臉都有些紅了,顯然那些話十分不堪。

“我知道了。”赤焰表情麻木。

“我才不信那些鬼話,我二哥肯定也不信。”墨焱雖然這樣說,但他眉頭還是皺著,顯然也明白眾口鑠金的道理。

赤焰不再停留,快步回到營帳,在墨淵身邊坐下。

“你看起來有心事。”墨淵問。

赤焰沒有隱瞞,將聽到的只言片語簡單覆述了一遍,語氣平淡得像在說別人的事:“……大概意思是,我有兩塊炎心玉,一塊給了你,另一塊給了藍溟。我嫁給你是為了給藍溟做臥底,藍溪跟我好是因為他知道他哥跟我有一腿。”

墨淵聽完,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變化。他沈默了片刻,然後極輕微地扯動了一下嘴角,露出一個帶著嘲諷意味的笑。

“拙劣。”他吐出兩個字,評價那編造謠言的手段。

赤焰的心臟像是被什麽東西輕輕撞了一下。他看著墨淵那雙平靜卻篤定的眼睛,那裏面沒有絲毫的疑慮和動搖。

“可是……”赤焰喉頭發緊,“流言傳開,對你聲威不利,也會讓兔族……”

墨淵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鉆進被子裏:“管他呢,我只是個昏迷不醒的太子罷了,躺著是戴不穩綠帽子的。”

赤焰:“……”

赤焰被墨淵的反應弄得有些想笑,心中那團因流言而生的郁氣也仿佛被戳開了一道口子,透進了一絲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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