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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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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著你

狹小的冰洞內,氣氛瞬間變得詭異而緊繃。

藍溪的目光先是落在墨淵異常的臉色和周身寒氣上,眼中閃過驚慌和擔憂:“太子哥哥!你……”

“待著,別出去……離我遠點。”墨淵的聲音嘶啞得厲害,眼睛依舊閉著,眉頭緊鎖,似乎在承受極大的痛苦。他周身的寒氣越來越明顯,冰洞內的溫度正在急劇下降。

藍溪咬了咬嘴唇,挪到離墨淵最遠的角落蹲下,抱緊自己,眼睛卻死死盯著墨淵和赤焰。

赤焰看著墨淵越來越糟的狀態,心急如焚。他能感覺到墨淵體內那股冰寒之力正在暴走,如同決堤的冰川,瘋狂沖擊著他的經脈和內腑。這樣下去,不等暴風雪停,墨淵自己就會被自己的寒癥反噬重傷。

他顧不上藍溪在場,一咬牙,伸出手,掌心凝聚起溫和的暖性火靈,直接貼在了墨淵冰冷刺骨的後背上。

隔著一層濕冷的衣料,觸手是一片驚人的冰涼,仿佛按在萬年玄冰上。

赤焰運轉起體內所剩不多的火靈,透過掌心,緩緩渡入墨淵體內。他的火靈屬性至陽,但此刻他小心翼翼地將那份烈性壓制到最低,只留下純粹的溫暖,如同冬日裏最和煦的陽光,試圖去融化那堅冰的一角。

墨淵緊繃的身體僵硬了一瞬,終於緩緩放松下來,任由那股溫暖的熱流滲入他冰封的經脈,所過之處,那狂暴的寒意似乎被稍稍撫平了一絲。

兩人靠得極近,幾乎氣息相聞。赤焰全神貫註,墨淵無聲接納,在狹小的冰洞裏形成了一種緊密相連的氛圍,令外人難以插足。

藍溪靜靜看著這一幕,看著墨淵在赤焰的幫助下緩過一口氣,看著他們之間那種無需言語的信任與扶持,只覺得眼前的一切都無比刺眼,心臟像是被冰錐反覆刺穿,又冷又痛。

憑什麽?

憑什麽是赤焰?

明明是他先認識墨淵,明明是他愛了三百年,明明他也可以為墨淵做任何事!

可是現在,守在墨淵身邊,能為墨淵緩解痛苦的,卻是這個口口聲聲說著“只是契約”的赤焰!

一種混合著被欺騙的刺痛和深深無力的憤怒,沖垮了藍溪最後的理智。

藍溪猛地站起來,聲音尖利,在狹窄的冰洞裏回蕩:“赤焰!你不是說你們只是契約嗎?!你不是說三年後就各走各路嗎?!你從一開始就在騙我!!”

赤焰正在專心控制靈力,被藍溪這突如其來的爆發驚得靈力一滯。他轉頭看向藍溪,看到對方通紅的眼睛和滿臉的淚水,無奈道:“藍溪,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

藍溪哭喊著打斷他:“我三百年的等待和愛,算什麽?!笑話嗎?!你們聯手看我的笑話是不是?!”

“你們……”藍溪的聲音沙啞破碎,“……很好!”

“藍溪,你冷靜點!”赤焰頭大如鬥,既要維持靈力輸送,又要應對藍溪的情緒失控,“現在最重要的是墨淵的身體,其他的回去再說!”

“不,我就是死在外面,也不要在這裏看你們……”藍溪哽咽著,後面的話說不下去了。

他最後看了墨淵一眼,那眼神充滿了心碎和決絕,然後猛地轉身,毫不猶豫地重新扒開積雪,一頭紮進了外面依舊狂暴的風雪之中。

“藍溪!回來!”赤焰大驚,想要阻止,但他正全力為墨淵疏導靈力,根本無法抽身,只能眼睜睜看著那道藍色的身影消失在茫茫雪幕裏。

時間在冰洞中緩慢流逝。外面的暴風雪似乎沒有停歇的跡象,洞口被積雪堵得越來越嚴實,光線也越來越暗。洞內溫度極低,呵氣成冰。

墨淵的寒癥在赤焰持續不斷的火靈滋養下,終於沒有繼續惡化,但也只是維持在了一個極其脆弱的平衡點上。他依舊很冷,身體微微顫抖,意識似乎也有些模糊。

為了讓他保持清醒,也為了驅散一些這絕境中的恐慌,赤焰開始斷斷續續地說話。

“……我們兔族以前跟狼族打過好多次……嘿,你別看他們塊頭大,真打起來,我們兔子可靈活了!我就帶著我的小隊,專挑他們補給線打,燒糧草,斷水源……氣得他們哇哇叫,就是抓不著我們……”

赤焰的聲音清亮,講起自己作為將軍時的戰績和趣事,語氣裏充滿了自豪和快樂。那是他人生中最意氣風發的時光,自由,充滿挑戰,守護著族群。

“我十五歲第一次上戰場,對,就是和你們蛇族邊境那次小摩擦。那時候我還是個小兵,跟著我叔叔。我們埋伏在山谷裏,等你們的巡邏隊過去……”

他講那次並不成功的伏擊,講自己因為緊張差點暴露,講戰後清理戰場時看到的慘狀和內心的沖擊。

“後來仗打多了,就麻木了。再後來,我升了百夫長,開始帶兵。”赤焰的聲音漸漸平穩下來,帶著回憶的色彩,“我帶的第一支小隊,全是新兵蛋子,訓練時連陣法都走不齊。第一次遭遇戰,對面是狼族的一支掠奪隊,人數比我們多一半……”

他講如何憑借地形和一點小詭計,以少勝多,打贏了那場仗。講勝利後那群新兵抱著他又哭又笑的樣子。講他如何一點點學會排兵布陣,如何揣摩對手心理,如何在資源匱乏的情況下最大程度保存實力、打擊敵人。

“我最得意的一仗,是在火楓谷。”赤焰的眼睛在昏暗的冰洞裏閃著光,那是談起自己輝煌戰績時的神采,“當時狼族大舉壓境,我們兔族主力被牽制在別處,火楓谷只有我的衛兵和臨時征召的一千民兵。對面是狼族精銳三千,還有兩個元嬰期的將領。”

他詳細描述那場戰役的布局:如何利用火楓谷特殊的地熱和易燃的楓樹林布置火攻陷阱;如何用疑兵之計擾亂敵軍判斷;如何親自帶領最精銳的一支小隊,在關鍵時刻突襲了敵軍指揮中樞,斬殺一名敵將,導致敵軍大亂……

“那一仗打完,我‘赤焰將軍’的名號才算真正立住了。”赤焰的語氣裏帶著毫不掩飾的自豪,“也是那一仗後,族長和長老們才真正開始把我當回事,給了我更多的兵權和自主權。”

他說得投入,仿佛又回到了金戈鐵馬的戰場,回到了那個憑借智謀和勇氣贏得榮譽與尊重的時刻。他的聲音在狹小的冰洞裏回蕩,驅散著死亡般的寂靜和寒意。

墨淵不知何時已經睜開了眼睛,雖然依舊疲憊虛弱,但眼神恢覆了焦點,靜靜地聽著。他的身體依然冰冷顫抖,但那股狂暴失控的寒氣,似乎被這持續不斷的話語和背後傳來的暖流,一點點安撫下來。

赤焰講完了火楓谷之戰,頓了頓,又講起兔族內部的一些趣事,講族裏那些性格各異的長老,講他如何跟頑固的老家夥們鬥智鬥勇爭取軍餉和裝備,講他訓練士兵時想出的各種“歪點子”……

直到他感覺自己的靈力快要見底,聲音也開始有些沙啞。

冰洞內安靜下來,只有外面永無止息的風暴咆哮。

良久,墨淵低啞的聲音響起,很輕,卻清晰地傳入赤焰耳中。

“對不起。”

赤焰一楞,轉頭看他。

墨淵沒有看他,依舊望著對面冰壁上凝結的霜花,長長的睫毛在蒼白臉上投下陰影。

“因為我的自私,”墨淵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把你困在這裏,困在這場交易裏……困在我身邊。”

赤焰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卻一時不知如何開口。

“你本該是自由馳騁的將軍,在屬於你的戰場上贏得榮耀和快樂。”墨淵繼續說著,每個字都像是從冰層下艱難鑿出,“而不是在這裏,陪著一個身患頑疾、隨時可能失控的廢物,演一場三年才能落幕的戲,甚至……可能要陪他葬身在這冰窟裏。”

赤焰完全楞住了。他沒想到墨淵會在這個時候,說出這樣的話。

沈默須臾,赤焰道:“你不是廢物。”

墨淵扯了扯嘴角,那像是一個自嘲的笑,卻因為僵硬而顯得有些扭曲。

“是嗎?”他輕聲道,“赤焰……你恨我嗎?”

赤焰更沒想到他會這麽問。過了好一會兒,赤焰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他移開視線,看向冰壁,語氣故作輕松:“談不上恨,各取所需罷了。兔族確實得到了急需的庇護和喘息之機,我……也見識了不一樣的天地。”

赤焰頓了頓,目光變得銳利起來:“但是,墨淵,你給我聽好了——”

他伸手,用力握住墨淵冰冷的手腕,那力道大得幾乎要留下淤青。

“你要是敢死在這兒,”赤焰一字一頓,緊緊盯著墨淵的眼睛,“我才真的要恨你一輩子。”

墨淵怔住了。

赤焰的語氣帶著一種近乎兇狠的執拗:“三年契約還沒滿,你還得庇護兔族三年,你休想用‘死’這種法子賴賬!你的命現在有一半是我的,在我點頭之前,你不準死!聽見沒有?!”

冰洞裏一片死寂,外面暴風雪的咆哮仿佛都遙遠了。

墨淵怔怔地看著他,看著他眼中那簇即使在靈力瀕臨枯竭、身處絕境時,依然熊熊燃燒的火焰。

然後,他笑了起來。

不是那種嘴角微勾的假笑,而是一個從胸膛深處震動,甚至帶動了咳嗽的低沈笑聲。

那笑聲很沙啞,很難聽,還因為氣息不暢而斷斷續續。

但在這絕望的冰窟裏,在這死亡的邊緣,這笑聲卻像一道微弱卻固執的光,劈開了沈重的黑暗與嚴寒。

他反手,用盡此刻全身的力氣,回握住了赤焰的手。

冰涼與溫熱,截然不同的兩種溫度,在此刻緊緊交握。

“好。”墨淵止住笑,喘息著,目光深深望進赤焰的瞳孔,鄭重地,如同許下一個誓言。

“不死。”

“賴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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