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風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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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風雪
第二天清晨，冰原的天空呈現一種死寂的鉛灰色，沒有日出，只有逐漸變亮的天光勉強撕開黑暗。
赤焰睜開眼睛，發現自己依然保持著側臥的姿勢，而地面上墨淵的鋪位已經空了，被褥整齊疊放。
帳篷外傳來壓低的人聲和裝備整理的動靜。
赤焰坐起身，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臂。昨晚他維持靈力運轉到後半夜才真正睡去，但出乎意料的是，休息得還不錯。
帳篷內的溫度明顯比昨晚剛進來時高了一些，那股刺骨的寒意被壓制在很低的程度。想來，墨淵也休息得很好。
他穿戴整齊走出帳篷時，墨淵正站在營地邊緣，與向導低聲交談。聽到動靜，墨淵轉過頭，目光在赤焰臉上停留了一瞬。
“準備用早膳，一炷香後出發。”
赤焰點頭，註意到墨淵今天換了一身更厚的玄色毛皮鑲邊勁裝，襯得他身形更加挺拔，臉色也比昨晚好些，只是唇色依舊偏淡。
簡單的冰原早膳後，小隊再次出發。今天的計劃是探明冰魄礦脈的具體儲量和品質，並繼續狩獵有價值的冰獸。
第二日的狩獵，比第一天更深入第七區。有了昨日的磨合與勝利，小隊成員之間的信任明顯增強，行進和配合都流暢了許多。墨淵甚至開始有意將一些臨場指揮權交給赤焰，比如安排斥候探路、分配狩獵目標、選擇臨時休整點等。
赤焰很快進入了狀態。
他憑借戰場經驗和對環境的敏銳觀察，幾次做出了精準的判斷：避開了一處看似平坦實則暗藏冰隙的陷阱；提前預警並設伏反殺了一小群試圖偷襲的冰隱蝠；在發現一處小型冰魄礦露頭時，迅速制定了安全的采集方案。
他的指揮風格與墨淵不同。墨淵是冷靜、精準、令行禁止；赤焰則更靈活，善於調動每個人的特長，會在關鍵時刻親自示範或出手，而且——他話比墨淵多。
“阿青，你眼神最好，上高處盯著東北方，那片冰霧不太對勁。”
“墨淵，你用冰墻封住右側，給我爭取三息時間布置陷阱！”
“成了！幹得漂亮各位！這窩冰晶蠍的毒囊完整度極高，回去能換不少好東西！”
他的聲音清亮，帶著兔族特有的活力，在冰冷死寂的冰原上，像一團跳躍的火焰，無形中驅散著嚴寒帶來的壓抑感。
臨近正午，隊伍穿過一片密集的冰筍林，在第七區與第八區交界的一片冰蝕平原地帶，遠遠看到了另一支隊伍的身影——正是藍溪帶領的海蛇部小組。
藍溪顯然也發現了他們。但他沒有靠近，也沒有離開，只是始終保持著一段不遠不近的距離。他蒼白著臉，目光覆雜地追隨著墨淵和赤焰的身影。
他就站在約百丈外一塊凸起的冰巖上望著這邊。見赤焰看過來，藍溪明顯僵了一下，卻沒有移開視線，只是那麽靜靜地站著，在蒼白冰原的背景下，像一株孤獨的藍色植物。
“不用管他。”墨淵的聲音在身邊響起，“做好我們的事。”
在成功圍獵了一小群冰甲牦牛後，小隊在一處背風的冰崖下暫作休整。眾人燃起用特制燃料升起的小堆篝火，烘烤著凍僵的手腳，分享幹糧。
赤焰從自己的儲物袋裏掏出幾大包用油紙仔細包裹的兔族特制肉幹。
“嘗嘗這個，”他大方地分發給眾人，“這是我們兔族的美食，用靈椒和十幾種香料腌制後風幹，再微微炙烤，辣中帶香，耐嚼頂餓，還能驅寒。”
幾個蛇族子弟受寵若驚地接過，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眼睛立刻亮了。
“唔！好辣！但是……好香！”一個年輕子弟被辣得直吸氣，眼睛卻亮了起來。
“這口感比咱們帶的冰苔餅強多了！”
“這配方能外傳嗎？我回去自己做來試試。”
氣氛很快熱鬧起來。就連那兩個一直沈默寡言的冰原向導，在嘗過之後，也忍不住多要了兩塊。
赤焰盤腿坐在中間，一邊嚼著肉幹，一邊講著兔族狩獵時如何利用地形和配合，講到精彩處，眉飛色舞，赤瞳熠熠生輝。年輕的蛇族子弟們聽得津津有味，時不時發問或驚嘆。
墨淵靠在一塊冰巖上，手裏也拿著一小塊赤焰塞給他的肉幹，慢條斯理地嚼著。他沒有參與談話，只是靜靜看著被眾人圍在中間的赤焰，看著那張生動鮮活的臉，碧綠的眸子裏映著冰原蒼白的反光，看不出情緒。
“要我說啊，”一個年輕子弟嚼著肉幹，大著膽子笑道，“殿下和太子妃真是絕配！殿下穩如冰山，太子妃疾如烈火，一個控場一個破局，簡直天造地設！”
“就是就是！”旁邊人附和，“昨天那配合，絕了！我都看傻了！”
“以後咱們東宮有太子妃在，肯定熱鬧！殿下的眼光就是好！”
赤焰被說得耳根發燙，笑罵著扔過去一塊肉幹：“吃還堵不住你們的嘴！”
他沒有否認，也沒有接話，只是下意識地瞥了墨淵一眼。
墨淵依舊沒什麽表情，只是將最後一點肉幹送入口中，緩緩咀嚼，然後極輕地“嗯”了一聲。
那一聲幾乎微不可聞，卻讓喧鬧的眾人瞬間安靜了一瞬，隨即爆發出更善意的哄笑。
而百丈外，那塊冰巖上。
藍溪死死攥著手中的水囊，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他聽不清具體談話內容，但能看到赤焰被眾人簇擁，能看到那些蛇族子弟對赤焰顯而易見的接納甚至喜愛，也能看到墨淵雖然沈默卻始終停留在赤焰身上的目光。
不是說只是契約嗎？
不是說三年後就分開嗎？
為什麽……為什麽會變成這樣？
為什麽太子哥哥會縱容赤焰在他的隊伍裏發號施令？
為什麽那些眼高於頂的蛇族子弟，會那麽自然地圍著赤焰說笑？
為什麽……他們看起來，那麽像真的？
一股混合著嫉妒、委屈和不甘的酸楚，洶湧地淹沒了藍溪。他猛地轉身，不想再看。
就在這時——
“嗚——！”
仿佛巨獸咆哮般的風聲，毫無征兆地從天際壓來！
剛才還只是陰沈的天空，在短短幾息之內，驟然變得漆黑如墨。鉛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瘋狂翻湧、堆積，如同倒懸的黑色海洋。刺骨的寒風瞬間增強了數倍，卷起地面厚重的積雪，形成遮天蔽日的白毛風。
“暴風雪！是極地暴風雪！”經驗最豐富的向導臉色劇變，嘶聲大喊，“快！找掩體！不能待在外面！”
所有人都跳了起來。墨淵的反應最快，厲聲道：“跟我來！東北方向有冰巖群，快！”
然而暴風雪來得太快太猛。眨眼間，可視度在幾息之內降到不足三尺。咆哮的風聲淹沒了所有呼喊，冰冷的雪沫如同沙礫般抽打在臉上身上，帶著千鈞之力。溫度急劇下降，連呼吸都感到刺痛。
隊伍瞬間被沖散。
赤焰只覺得一股無可抵禦的狂風裹挾著雪浪狠狠拍在身上，他踉蹌著試圖抓住旁邊的人，手指卻只劃過冰冷的空氣。
“墨淵！”他大喊，聲音瞬間被風暴吞噬。
赤焰身不由己地被風雪裹挾著向後跌去，他拼命想穩住身形，卻只能徒勞地在雪浪中翻滾。
混亂中，一只冰涼而有力的手猛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是墨淵！
墨淵的手勁極大，幾乎要捏碎他的腕骨。赤焰來不及多想，反手緊緊抓住，兩人在能吞噬一切的狂風暴雪中，憑著記憶和本能，艱難地朝之前看好的東北方向挪動。
每一步都如同在粘稠的冰漿中跋涉。積雪瞬間就沒過了大腿，狂風從四面八方撕扯著身體，冰冷刺骨的雪沫無孔不入。赤焰只能閉緊眼，將頭埋低，全靠手腕上傳來的牽引力前進。
不知過了多久，赤焰感到身體猛地一空，向前撲去，緊接著撞進了一個堅硬冰涼的懷抱。
風聲驟然減弱。
他睜開被冰雪糊住的眼睛，發現自己和墨淵跌進了一個不大的天然冰洞。洞口被幾塊巨大的崩落冰巖半掩著，擋住了大部分風雪，但仍有淒厲的風聲從縫隙中鉆入，卷進零星雪沫。
洞內空間狹小，勉強能容三四個人站立，高度很低，需要微微彎腰。地面是光滑堅硬的冰層，透著滲入骨髓的寒意。
“暫時安全了。”墨淵松開他的手，聲音有些喘，帶著竭力壓抑的顫抖。他靠在冰壁上，迅速檢查了一下洞口的結構，“冰巖很結實，只要沒有大規模的冰崩，能撐過去。”
赤焰抹掉臉上的冰雪，也松了口氣，這才感覺到渾身冰冷，靈力消耗巨大。他看向墨淵，卻心中一沈。
墨淵的臉色比剛才蒼白了許多，不是勞累的那種白，而是一種泛著青氣的、不祥的慘白。他的嘴唇已經完全失去了血色，甚至隱隱發紫。最明顯的是，他周身開始不受控制地散發出細微的冰藍色寒氣，那些寒氣觸及冰壁，立刻凝結出更厚的霜層。
他的寒癥，被這場突如其來的極寒暴風雪徹底誘發了。
“你……”赤焰上前一步。
墨淵擺擺手，想說什麽，卻猛地咳了一聲，咳出的氣息在空中凝成冰霧。他閉上眼睛，似乎在極力對抗體內失控的力量，身體幾不可察地顫抖起來。
就在這時，洞口冰巖的縫隙處傳來一陣扒拉和急促的喘息聲。
兩人同時警覺地望去。
只見一個藍色的身影，艱難地從那狹窄的縫隙中擠了進來，滿身冰雪，狼狽不堪，正是藍溪。
他顯然也是在風雪中迷失了方向，倉皇間發現了這個冰洞。他臉上毫無血色，頭發眉毛都結滿了白霜。當他跌跌撞撞地進來，看到洞內的墨淵和赤焰時，整個人都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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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焰睜開眼睛，發現自己依然保持著側臥的姿勢，而地面上墨淵的鋪位已經空了，被褥整齊疊放。
帳篷外傳來壓低的人聲和裝備整理的動靜。
赤焰坐起身，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臂。昨晚他維持靈力運轉到後半夜才真正睡去，但出乎意料的是，休息得還不錯。
帳篷內的溫度明顯比昨晚剛進來時高了一些，那股刺骨的寒意被壓制在很低的程度。想來，墨淵也休息得很好。
他穿戴整齊走出帳篷時，墨淵正站在營地邊緣，與向導低聲交談。聽到動靜，墨淵轉過頭，目光在赤焰臉上停留了一瞬。
“準備用早膳，一炷香後出發。”
赤焰點頭，註意到墨淵今天換了一身更厚的玄色毛皮鑲邊勁裝，襯得他身形更加挺拔，臉色也比昨晚好些，只是唇色依舊偏淡。
簡單的冰原早膳後，小隊再次出發。今天的計劃是探明冰魄礦脈的具體儲量和品質，並繼續狩獵有價值的冰獸。
第二日的狩獵，比第一天更深入第七區。有了昨日的磨合與勝利，小隊成員之間的信任明顯增強，行進和配合都流暢了許多。墨淵甚至開始有意將一些臨場指揮權交給赤焰，比如安排斥候探路、分配狩獵目標、選擇臨時休整點等。
赤焰很快進入了狀態。
他憑借戰場經驗和對環境的敏銳觀察，幾次做出了精準的判斷：避開了一處看似平坦實則暗藏冰隙的陷阱；提前預警並設伏反殺了一小群試圖偷襲的冰隱蝠；在發現一處小型冰魄礦露頭時，迅速制定了安全的采集方案。
他的指揮風格與墨淵不同。墨淵是冷靜、精準、令行禁止；赤焰則更靈活，善於調動每個人的特長，會在關鍵時刻親自示範或出手，而且——他話比墨淵多。
“阿青，你眼神最好，上高處盯著東北方，那片冰霧不太對勁。”
“墨淵，你用冰墻封住右側，給我爭取三息時間布置陷阱！”
“成了！幹得漂亮各位！這窩冰晶蠍的毒囊完整度極高，回去能換不少好東西！”
他的聲音清亮，帶著兔族特有的活力，在冰冷死寂的冰原上，像一團跳躍的火焰，無形中驅散著嚴寒帶來的壓抑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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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溪顯然也發現了他們。但他沒有靠近，也沒有離開，只是始終保持著一段不遠不近的距離。他蒼白著臉，目光覆雜地追隨著墨淵和赤焰的身影。
他就站在約百丈外一塊凸起的冰巖上望著這邊。見赤焰看過來，藍溪明顯僵了一下，卻沒有移開視線，只是那麽靜靜地站著，在蒼白冰原的背景下，像一株孤獨的藍色植物。
“不用管他。”墨淵的聲音在身邊響起，“做好我們的事。”
在成功圍獵了一小群冰甲牦牛後，小隊在一處背風的冰崖下暫作休整。眾人燃起用特制燃料升起的小堆篝火，烘烤著凍僵的手腳，分享幹糧。
赤焰從自己的儲物袋裏掏出幾大包用油紙仔細包裹的兔族特制肉幹。
“嘗嘗這個，”他大方地分發給眾人，“這是我們兔族的美食，用靈椒和十幾種香料腌制後風幹，再微微炙烤，辣中帶香，耐嚼頂餓，還能驅寒。”
幾個蛇族子弟受寵若驚地接過，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眼睛立刻亮了。
“唔！好辣！但是……好香！”一個年輕子弟被辣得直吸氣，眼睛卻亮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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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配方能外傳嗎？我回去自己做來試試。”
氣氛很快熱鬧起來。就連那兩個一直沈默寡言的冰原向導，在嘗過之後，也忍不住多要了兩塊。
赤焰盤腿坐在中間，一邊嚼著肉幹，一邊講著兔族狩獵時如何利用地形和配合，講到精彩處，眉飛色舞，赤瞳熠熠生輝。年輕的蛇族子弟們聽得津津有味，時不時發問或驚嘆。
墨淵靠在一塊冰巖上，手裏也拿著一小塊赤焰塞給他的肉幹，慢條斯理地嚼著。他沒有參與談話，只是靜靜看著被眾人圍在中間的赤焰，看著那張生動鮮活的臉，碧綠的眸子裏映著冰原蒼白的反光，看不出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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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就是！”旁邊人附和，“昨天那配合，絕了！我都看傻了！”
“以後咱們東宮有太子妃在，肯定熱鬧！殿下的眼光就是好！”
赤焰被說得耳根發燙，笑罵著扔過去一塊肉幹：“吃還堵不住你們的嘴！”
他沒有否認，也沒有接話，只是下意識地瞥了墨淵一眼。
墨淵依舊沒什麽表情，只是將最後一點肉幹送入口中，緩緩咀嚼，然後極輕地“嗯”了一聲。
那一聲幾乎微不可聞，卻讓喧鬧的眾人瞬間安靜了一瞬，隨即爆發出更善意的哄笑。
而百丈外，那塊冰巖上。
藍溪死死攥著手中的水囊，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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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說三年後就分開嗎？
為什麽……為什麽會變成這樣？
為什麽太子哥哥會縱容赤焰在他的隊伍裏發號施令？
為什麽那些眼高於頂的蛇族子弟，會那麽自然地圍著赤焰說笑？
為什麽……他們看起來，那麽像真的？
一股混合著嫉妒、委屈和不甘的酸楚，洶湧地淹沒了藍溪。他猛地轉身，不想再看。
就在這時——
“嗚——！”
仿佛巨獸咆哮般的風聲，毫無征兆地從天際壓來！
剛才還只是陰沈的天空，在短短幾息之內，驟然變得漆黑如墨。鉛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瘋狂翻湧、堆積，如同倒懸的黑色海洋。刺骨的寒風瞬間增強了數倍，卷起地面厚重的積雪，形成遮天蔽日的白毛風。
“暴風雪！是極地暴風雪！”經驗最豐富的向導臉色劇變，嘶聲大喊，“快！找掩體！不能待在外面！”
所有人都跳了起來。墨淵的反應最快，厲聲道：“跟我來！東北方向有冰巖群，快！”
然而暴風雪來得太快太猛。眨眼間，可視度在幾息之內降到不足三尺。咆哮的風聲淹沒了所有呼喊，冰冷的雪沫如同沙礫般抽打在臉上身上，帶著千鈞之力。溫度急劇下降，連呼吸都感到刺痛。
隊伍瞬間被沖散。
赤焰只覺得一股無可抵禦的狂風裹挾著雪浪狠狠拍在身上，他踉蹌著試圖抓住旁邊的人，手指卻只劃過冰冷的空氣。
“墨淵！”他大喊，聲音瞬間被風暴吞噬。
赤焰身不由己地被風雪裹挾著向後跌去，他拼命想穩住身形，卻只能徒勞地在雪浪中翻滾。
混亂中，一只冰涼而有力的手猛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是墨淵！
墨淵的手勁極大，幾乎要捏碎他的腕骨。赤焰來不及多想，反手緊緊抓住，兩人在能吞噬一切的狂風暴雪中，憑著記憶和本能，艱難地朝之前看好的東北方向挪動。
每一步都如同在粘稠的冰漿中跋涉。積雪瞬間就沒過了大腿，狂風從四面八方撕扯著身體，冰冷刺骨的雪沫無孔不入。赤焰只能閉緊眼，將頭埋低，全靠手腕上傳來的牽引力前進。
不知過了多久，赤焰感到身體猛地一空，向前撲去，緊接著撞進了一個堅硬冰涼的懷抱。
風聲驟然減弱。
他睜開被冰雪糊住的眼睛，發現自己和墨淵跌進了一個不大的天然冰洞。洞口被幾塊巨大的崩落冰巖半掩著，擋住了大部分風雪，但仍有淒厲的風聲從縫隙中鉆入，卷進零星雪沫。
洞內空間狹小，勉強能容三四個人站立，高度很低，需要微微彎腰。地面是光滑堅硬的冰層，透著滲入骨髓的寒意。
“暫時安全了。”墨淵松開他的手，聲音有些喘，帶著竭力壓抑的顫抖。他靠在冰壁上，迅速檢查了一下洞口的結構，“冰巖很結實，只要沒有大規模的冰崩，能撐過去。”
赤焰抹掉臉上的冰雪，也松了口氣，這才感覺到渾身冰冷，靈力消耗巨大。他看向墨淵，卻心中一沈。
墨淵的臉色比剛才蒼白了許多，不是勞累的那種白，而是一種泛著青氣的、不祥的慘白。他的嘴唇已經完全失去了血色，甚至隱隱發紫。最明顯的是，他周身開始不受控制地散發出細微的冰藍色寒氣，那些寒氣觸及冰壁，立刻凝結出更厚的霜層。
他的寒癥，被這場突如其來的極寒暴風雪徹底誘發了。
“你……”赤焰上前一步。
墨淵擺擺手，想說什麽，卻猛地咳了一聲，咳出的氣息在空中凝成冰霧。他閉上眼睛，似乎在極力對抗體內失控的力量，身體幾不可察地顫抖起來。
就在這時，洞口冰巖的縫隙處傳來一陣扒拉和急促的喘息聲。
兩人同時警覺地望去。
只見一個藍色的身影，艱難地從那狹窄的縫隙中擠了進來，滿身冰雪，狼狽不堪，正是藍溪。
他顯然也是在風雪中迷失了方向，倉皇間發現了這個冰洞。他臉上毫無血色，頭發眉毛都結滿了白霜。當他跌跌撞撞地進來，看到洞內的墨淵和赤焰時，整個人都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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