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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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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友

“低頭!”

墨淵的低喝在赤焰耳邊響起。赤焰毫不猶豫,身體猛地下伏。

與此同時,墨淵旋身,與他瞬間變成了背靠背的姿勢,赤焰能清晰地感覺到對方寬闊緊實的脊背傳來的沈穩力量。

“左三,咽喉。”墨淵的聲音短促而清晰,沒有絲毫廢話。

赤焰甚至沒有時間去思考“左三”指的是哪頭狼,身體已經依照這些天無數次對練中形成的條件反射做出了反應。

槍身回轉,手腕一抖,赤紅的槍尖如同毒蛇吐信,以一個極其刁鉆的角度,精準地刺向了左前方第三頭正欲撲擊的霜齒狼,正中咽喉軟肉!

“噗嗤!”

溫熱的獸血濺出,瞬間在低溫中凍結成紅黑色的冰珠。那頭霜齒狼嗚咽一聲,轟然倒地。

這一擊幹凈利落,時機把握妙到毫巔,仿佛兩人早已配合過千百次。

危機並未解除。墨淵在赤焰解決掉左側威脅的同時,手中長劍劃出漫天冰影,將右側撲來的幾頭狼盡數逼退。

“變陣!錐形突擊,目標頭狼!”墨淵冷聲下令。

赤焰立刻收斂心神,長槍一擺,與墨淵自然而然地成為了錐形陣最鋒銳的尖端。其他蛇族子弟迅速變陣跟上。

赤焰方才展現出的精準、果敢以及與太子殿下之間那令人驚訝的默契配合,顯然也激勵了其他子弟。陣型轉換流暢,攻勢陡然加強。

墨淵與赤焰,一冰一火。一個劍勢宏大冷冽,覆蓋壓制;一個槍法靈巧狠辣,專攻破綻。雖然屬性相克,但在這一刻卻形成了奇異的互補。

墨淵的冰系靈力為赤焰的火靈攻擊創造了更好的環境,而赤焰熾熱的火靈則能有效灼傷乃至融化狼群的寒息,削弱其攻勢。

在兩人引領下,小隊終於沖破了狼群的包圍圈,並鎖定了隱藏在狼群後方那頭體型格外碩大,額生冰晶的狼王。

接下來的戰鬥便順利了許多。集中火力之下,狼王斃命,餘狼潰散。

當最後一頭霜齒狼哀嚎著消失在冰柱林深處時,第七區邊緣的這片雪地已是一片狼藉,殷紅的血跡在純白冰雪上格外刺目,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血腥味和未散的火靈焦灼氣息。

小隊眾人或多或少都帶了傷,喘息著,臉上卻帶著戰勝強敵的振奮。他們不約而同地將目光投向了站在最前方的兩人。

墨淵收劍入鞘,玄色勁裝上沾染了少許血汙和冰屑,身姿依舊挺拔。他側過頭,目光落在正在擦拭槍尖血跡的赤焰身上。

赤焰的臉上也濺上了幾點血珠,襯得膚色愈發白皙,一雙赤瞳卻因戰鬥而顯得格外明亮銳利,微微喘息著,呼出的白氣在空中凝而不散。

墨淵看了他片刻,什麽也沒說,只是極輕微地點了下頭,然後轉身開始檢查其他子弟的傷勢,並下令就地休整,處理戰利品。

幾名蛇族子弟在收拾霜齒狼屍體、剝取有價值的材料時,忍不住低聲交談,目光時不時瞟向赤焰。

“剛才太子妃那一槍真夠勁!直接封喉!”

“是啊,沒想到太子妃戰鬥起來這麽利落,一點也不像一只柔弱的兔子。我之前還以為他‘將軍’的名號純屬矮子裏面拔將軍呢。”

“而且你們看到沒,殿下和太子妃配合得太默契了!殿下剛說‘左三’,太子妃的槍就到了!”

“咳,現在看來,殿下眼光果然不一般。”

這些議論聲很低,但赤焰耳力極佳,聽得清清楚楚。他面上不動聲色,只是仔細地將長槍上的血汙擦拭幹凈,心底卻有種被認可的驕傲感悄然滋生。

他擡眼,望向正在與向導確認礦脈方位的墨淵。

冰原的風吹起墨淵額前的黑發,露出他冷峻的側臉。他似乎察覺到了赤焰的視線,微微偏頭,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暫相接。

墨淵的眼神依舊深沈平靜,但赤焰卻仿佛從中看到了一絲“幹得不錯”的意味。

他收回目光,握緊了手中的槍。

冰谷重歸寂靜,只有寒風嗚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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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隊拖著疲憊卻滿足的身軀,帶著豐厚的戰利品——霜齒狼的冰甲、靈核、狼王額間那枚品質上乘的冰晶,以及初步探查到的冰魄礦脈信息——返回營地。

親衛們早已燃起了用耐寒油脂制作的長明燈,並在帳篷周圍布下了簡單的警戒和保溫陣法。

赤焰跟著墨淵走向中央那頂最大的帳篷,掀開厚重的獸皮門簾進去。

帳篷內空間不算特別寬敞,但足夠兩人活動。地上鋪著厚厚的雪熊皮,中央有一個固定的暖玉臺,散發著穩定的熱量,旁邊擺放著簡單的矮幾、儲物箱和武器架。

最顯眼的,是並排放置的兩套鋪蓋。

“我們……要住一頂帳篷?”赤焰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目光在那兩套鋪蓋上掃過,眉頭立刻擰了起來。

剛才並肩作戰的默契和那點微妙的認可,在面臨“同床”這個現實問題時,瞬間被尷尬沖淡。

墨淵正解下沾染了血汙和冰屑的外甲,聞言動作未停,語氣平淡:“冰原營地不比東宮,物資運輸艱難。這已是按最高規格準備。”

他將外甲掛好,轉過身,看著赤焰:“況且,冰原夜間極寒,遠超白晝,分散住宿,於安全不利。”

道理赤焰都懂,但……他看了看那兩套幾乎挨著的鋪蓋,又看了看墨淵沒什麽表情的臉,心底的別扭感揮之不去。

“我可以去和霜辰擠一擠。”赤焰別開視線,語氣硬邦邦的。

帳篷內安靜了一瞬,只有暖玉臺散發的微光和外面隱約的風聲。

“赤焰。”墨淵忽然叫了他的名字,聲音比平時更低,有點試探的意味。

赤焰心頭一跳,擡眼看他。

墨淵已經換下了勁裝外袍,只穿著單薄的玄色裏衣,更顯得身形頎長。炎心玉的光暈落在他臉上,柔和了部分冷硬的線條,卻也讓他眉宇間因寒癥而加深的疲憊與蒼白更加清晰。

他沒有看赤焰,而是垂眸看著地面,似乎在斟酌措辭。過了幾息,他才緩緩開口。

“冰原極寒,於我……負擔極重。”他頓了頓,“炎心玉雖有效,但消耗甚巨,且難以持續整夜。你的火靈……若能靠近些,於我壓制寒癥,大有裨益。”

赤焰楞住了。他又想起了馬車裏那個靠在他肩上低喃“冷”的墨淵,想起了自己塞進他裝備包裏的禦寒丹。

拒絕的話在舌尖打了個轉,卻怎麽也說不出口了。

“只是……住一個帳篷?”赤焰的耳朵尖開始發燙,語氣卻依舊強撐著,“怎麽個‘靠近’法?”

“同處一室即可。”墨淵擡眼,碧眸在暖玉光下顯得深邃,“你的火靈氣息,本身便能調和此間過盛的寒氣。若你願意……夜間可適當運轉靈力,效果更佳。”

理由充分,條件合理。

赤焰糾結了片刻,視線再次掃過那兩套鋪蓋,終於妥協般吐出一口氣:“……行吧。但是,你睡遠點。”他指了指稍遠的位置。

墨淵極輕地挑了下眉梢,點了點頭:“可以。”

他不再多言,把自己的被褥拖走,就鋪在暖玉臺附近的地上,那裏離赤焰的鋪位也就三四步的距離。

兩人各自洗漱,更換了幹凈的裏衣,整個過程幾乎沒有交談,只有衣物窸窣和水聲輕響。

當赤焰鉆進鋪蓋裏時,帳篷內的長明燈被墨淵熄滅了大半,只留下角落裏一盞最暗的,散發著微弱的光暈。暖玉臺的光也調暗了,帳篷內陷入朦朧的昏暗。

墨淵已經在地鋪上躺下,蓋著厚厚的雪熊皮褥子,背對著赤焰的方向,只留下一個沈默的輪廓。

赤焰側躺著,面對著墨淵的背影,能聽到他極其清淺平穩的呼吸聲。但赤焰自己卻有些睡不著。

空氣中除了暖玉的氣息,還隱隱飄散著一股屬於墨淵的冷冽微香,以及……從那個方向隱隱透出的寒意。

他想起了墨淵的請求。

猶豫再三,赤焰閉上眼,開始緩緩地運轉起體內的火靈,如同溪流般溫和地流淌過四肢百骸,讓自身的體溫略微升高,同時將那份生機勃勃的溫暖氣息,悄然擴散在帳篷有限的空間裏。

他做得很小心,生怕打擾到對方。

就在他以為墨淵已經睡著了的時候,地面上那個背影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隨後赤焰就聽到墨淵低沈的聲音在寂靜中響起,比平時柔和了些許,還帶著顯而易見的舒緩。

“多謝。”

赤焰沒有回應,只是默默維持著靈力的運轉。

帳篷外,冰原的寒風呼嘯著掠過,發出如同鬼哭般的嗚咽,卷起雪沫拍打著帳篷,發出細密的沙沙聲。

帳篷內,一暖一寒的兩人,隔著幾步的距離,在黑暗與微光中分享著這片冰天雪地裏難得的“室友”之誼。

赤焰將自己裹成一團,只露出一點銀發,原本緊繃的神經在這片奇異的寧靜和暖意中漸漸放松下來。疲憊如潮水般湧上,他不知不覺沈入了黑甜的夢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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