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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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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甘

宋佳玉回頭,宋陽繪半蹲在常掌珠身邊,微微仰頭,憂郁的眼睛註視著常掌珠。

常掌珠漫不經心地撫弄著宋陽繪的左臉,對他的視線一點兒也不在意,她在看宋佳玉的背影。

見她回頭,常掌珠蒼白的臉上浮起一絲微笑,孱弱易碎,目光卻很穩。

常老爺子三兒兩女,孫輩就她一個掌上明珠,其餘的都是男孩兒,她又早產,身體一直不怎麽好,家裏人呵護來呵護去就習慣了,對她十分疼寵。

可一個人的寵愛是有限的,你多,其餘人分到的就少,久而久之,自然會引起不滿和嫉恨,小家小業尚且會為了一間房幾萬塊錢鬧得天翻地覆,更別提大家族。

沒有人會嫌錢多。

更何況在常家,比錢更有價值的是各種無形的資源,會被本身就抱著大樹的衛家忌憚,是因為常家是真正的硬茬子,衛家的後臺只能望其項背。

隨著常老爺子年紀越來越大,常掌珠父輩鬥爭越發白熱化,常掌珠的存在為她父親攏住不少好感和資源,也不出意料成為很多人的眼中釘。

花團錦簇的掩蓋下,處處都是危機。

宋佳玉和常掌珠不是一個世界的人,會產生聯系,是因為常掌珠主動找上門,兩人看似閑聊,實際該說的話都說了,很快,她把宋陽繪送上門,常掌珠很滿意,兩人談起“戀愛”。

但宋老爺子宋老太太還有常掌珠的父母很失望,宋陽繪是什麽東西他們查查就知道,就算宋佳玉掩去了很多宋陽繪的齷齪,但他就是個篩子,滿身的漏洞,根本經不起查。

尤其在常掌珠因為反抗暈倒入院,常家不得不接受宋陽繪入贅後,常老爺子常老太太更是傷了心,對常掌珠冷淡下來。

常掌珠自己作死,有人不高興,有人高興,而且高興的人更多。

漸漸的,她身邊刺探和跟蹤的人少了起來,尤其在常掌珠和宋陽繪的結婚請帖送出去後,盯著她的人更少,各種各樣的“意外”也停了下來。

宋佳玉不做虧本的買賣,常掌珠自汙不代表失勢,常老爺子常老太太現在是對她冷淡了不少,但她仍舊住在常家老宅,而且是唯一一個住在老宅的孫輩,只要物理上的距離無限近,又有深厚的感情基礎,她跟常老爺子的感情就消失不了。

照目前的狀況看來,常掌珠的叔伯堂兄弟們求的是常老爺子不會因為常掌珠的原因偏心她父親,對於常老爺子常老太太對常掌珠還有沒有感情,反而不強求,所以沒有趕盡殺絕,而是抓大放小,很有分寸。

這樣一來,除了常掌珠父母和親哥哥不滿外,其他人都很滿意,常掌珠也很滿意。

她身體是真不好,經不起折騰和摔打,更經不起二十四小時緊繃著神經,想多活兩年,就不得不為自己謀劃。

宋佳玉猜,常掌珠應該也不太在意父母兄弟,感情是需要培養和相處的,她從小住在爺爺奶奶身邊,要說跟父母感情多深厚,不太可能。

當然,她也不在意這些。

交易而已。

她跟衛寧結束聯姻,已經預料到衛老爺子會有動作,並且不會客氣,在常掌珠找上她前,她已經做好預案,不過犧牲不小。

現在,只要宋陽繪一個人,對她來說,再合算不過。

孫雪峰過來,站在宋佳玉右側,低聲道:“消息已經放出去了。”

宋佳玉笑了笑。

常掌珠也微笑點頭。

宋佳玉收回視線,繼續朝外走。

孫雪峰猶豫再三,還是問:“常小姐會不會不高興?”這算是利用常掌珠壓衛家了。

“不會。”宋佳玉道:“放心去做。”

如果對方不是常掌珠,孫雪峰是不會問這個問題的,顯得愚蠢,因為既然常掌珠答應這場下午茶邀約,就說明她是默認了宋佳玉的借勢的。

但又正因為對方是常家人,孫雪峰不得不謹慎。

宋佳玉懂孫雪峰慎重的點兒,也不想自己的得力助手總懸著顆心,所以話說的很肯定。

孫雪峰明顯松了口氣。

宋佳玉則在想剛才跟常掌珠的談話。

不久前的茶桌上,兩人做了第二個交易,還是關於宋陽繪。

之前,常掌珠需要一個合適的人,要身家清楚,確保安全,還得看著舒心,用著放心,不會被策反。

宋陽繪很符合條件。

只除了一點,常掌珠不是真要男人,她要的是個稱心如意的工具,用的時候可以拿出來擺上,不想用了可以輕輕松松扔掉。

人可不是工具,可以說甩就甩,尤其總有那麽一些人配得感極高,不會覺得自己配不上,時間長了,容易腦子不清楚,擺不明白自己的位置。

常掌珠要交易的就是這一點,她需要宋陽繪的把柄,真真正正的把柄。

她用短暫的借勢跟宋佳玉交易,而宋佳玉思考了一下,同意了。

宋佳玉用起宋陽繪來沒有任何心理負擔,就算宋陽繪沒做過那些事她都不會有,更何況他數次想要她命。

她當年沒把宋陽繪送進去也不是因為心慈手軟,而是不想在她剛全權接手宋家和林家的空檔出醜聞、影響公司和股價,宋陽繪他不值得。

整治人的手段,也不只送進去這一個。

“我看宋陽繪的模樣,好像很在意常小姐。”孫雪峰把自己觀察到的事說了出來,“常小姐對他,倒像對個玩物。”

“常掌珠是宋陽繪的救命稻草。”宋佳玉冷淡道,“如果不是常掌珠想暫避鋒芒,宋陽繪就算想當常掌珠的玩物都沒資格。”

宋陽繪和他媽被送出去後,宋家就斷了兩人的供給,他媽過慣了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生活,養尊處優了那麽多年突然一落千丈,其中崩潰可想而知。

她本來就是個為了過好日子沒有底線的人,沒過多久,又重操起舊業,還想讓宋陽繪掙臟錢。

最誇張的是為了賺大錢,她把宋陽繪送到了一對中年夫妻的床上。

宋陽繪雖然也沒下限,但他不像他媽,是從底層靠做小伏低和皮肉爬上來的,他可從出生就沒缺過錢,高傲的很,自尊心也很強,尤其因為私生子的身份和他媽灌輸的那些扭曲的思想,讓他極其敏感,對某些事深惡痛絕。

他是死也不會賺這種錢,瘋了似的逃回家,又瘋了似的把他媽揍了一頓,打完他還哇哇哭,大概本就不正的三觀又受到了更歪的沖擊,接受不了。

可他又沒有學歷,找不到好工作,還得靠他媽養,兩人不得不相愛相殺,三天一小打五天一大打,臉上身上永遠帶傷,就沒好過。

這六年,宋陽繪母子身邊一直跟著宋佳玉的人,知道他們的日子,也知道宋陽繪為了吃口飽飯除了賣肉什麽活兒都做過。

說實話,即使不喜歡宋陽繪,但有一點他還挺讓她高看,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宋佳玉嚇得,他媽為了掙錢無所顧忌,一直游走在法律的邊緣,他倒是老老實實搬磚刷盤子撿垃圾掃廁所,就差賣血割腰子了,還得隨時防備他媽媽的“男人”看上他生撲,過的膽戰心驚,心力交瘁。

宋佳玉的人找上他的時候,他灰頭土臉,正被人拿槍抵著從廁所往外走,手上還帶著膠皮手套拿著刷子,應該是正刷著馬桶突然被脅迫出來的。

看見亞洲人的面孔,尤其還是幾個魁梧大漢,宋陽繪一下就跪了。

宋佳玉的人知道是怎麽回事,宋陽繪媽媽年老珠黃,活兒越來越少,錢也越來越少,過得捉襟見肘,背著宋陽繪,把他賣給了一個混黑的,拿到錢後立刻跑路。

他們來的也是巧,聽盯梢的人說了這邊的情況後馬上趕了過來。

宋佳玉不差錢,宋陽繪是長得好,但還沒好到值那個價的地步,兩邊一交涉,加上宋佳玉這邊的人要給使館打電話,對方不願惹事,還是那句話,為了一個宋陽繪,不值當的,兩邊順利交易,宋陽繪被送回國。

一見宋佳玉,宋陽繪立刻跪下磕頭,磕地特別實在,額頭都磕出了血,還又哭了,哇哇大哭,哭得抽搐了過去。

宋佳玉叫了醫生,給他做了全面檢查,報告出得很快,他身體缺乏營養,神經衰弱,硬件問題不大,人年輕,新陳代謝快,養養就好。

麻煩的是心理,他心理有些問題,焦慮嚴重,輕度抑郁,極其敏感,易躁易怒。

這些事宋佳玉不會瞞著常掌珠,否則就不是交易,而是結仇。

常掌珠見了宋陽繪一面後,不知道怎麽想的,還是讓她把人送了過去。

而宋陽繪,只要不出國,他什麽都願意做。

甚至還說了不少她當年不知道的齷齪事,聽的宋佳玉目光越來越冷,嚇得宋陽繪差點兒又哭出來。

那慫樣,白瞎了那張臉,不知道他當年做的事的人,也很難相信那些臟事都有他的參與。

******

跟常掌珠見面的當天晚上,衛宣援的電話就打了進來。

“衛寧做事越來越沒有分寸,我會給你一個交代。”

當天晚上九點半,大翼內部下達緊急通知,衛寧的工作由衛靈暫代,同時,一直懸而未定的銷售融資與資金管理部總裁的職位落入宋佳玉的人手中。

整個權利交接過程很平靜,內部也沒出現什麽動蕩,至於到處亂飛的各種小道消息和八卦,也很快被衛家那邊兒壓了下去,對公司沒產生實質性影響。

隔天是一個月冷靜期結束領證的日子,衛寧父親親自壓著衛寧過來。

宋佳玉這位前公公臉色很難看,還不得不強撐起笑臉跟宋佳玉打招呼,要多僵硬有多僵硬。

衛寧也好不到哪裏去,容淩赫下手不輕,隔了一天,衛寧臉上被揍的地方已經腫脹起來,青紫交加。

路過的人詫異打量,可能眼神過於直白赤裸,衛寧表情更加難堪,悶頭就朝婚姻登記處走,腳步匆匆。

宋佳玉慢悠悠跟在後面,她前公公見狀也慢了下來,張嘴想說什麽。

宋佳玉擡手做了個噓的手勢,笑瞇瞇道:“不用道歉,我知道這一個月來給我找麻煩的事跟衛家無關,下套的事也是衛寧自己腦子抽了不幹好事,昨天衛老爺子已經表達過歉意,我接受了,衛總無需再放在心上。”

明顯不是想說這個的衛父臉都黑了,他掌權很多年,可能太久沒受過這種委屈,也太久沒這麽丟臉過,尤其衛寧還因此丟了職位,被老二家的女兒接了過去,哪怕是暫時的,衛父也接受不了。

他怨恨宋佳玉,氣場一下就壓了過來。

宋佳玉不為所動,仍舊笑瞇瞇的,脾氣特別好的模樣。

衛父見狀,眼神陰鷙,冷哼一聲,也加快腳步,追上衛寧。

手續辦得很快,出來的時候,宋佳玉神清氣爽,上午的陽光照在身上,形成一片光影,柔和舒服。

“宋佳玉。”

相比宋佳玉的舒展,衛寧像被陰影籠罩,整個人陰沈的很,盯著宋佳玉的目光像淬了毒,還有不甘。

“你別高興得太早,以為甩掉我姓容的就會要你,做夢,他現在要什麽有什麽,你又比他……”

“我說衛寧,你是不是暗戀容淩赫?為什麽一直揪著他不放?”

宋佳玉覺得衛寧腦子有毛病。

衛寧沒說話,死死盯著宋佳玉。

聯姻前,他本來不願意,宋佳玉名聲不太好,還大他四歲,他青年才俊,要什麽女人沒有?為什麽要跟一個聲名敗壞還跟別的男人糾纏不清的女人結婚?

但衛寧很快改變了想法,相處一段時間後,他發現宋佳玉身上有一種特殊的氣質和魅力,她堅定自律到恐怖,不知疲倦,那種蓬勃向上的旺盛生命力像一塊兒吸鐵石,帶動著身邊的人,也讓他的註意力開始不受控制地圍著她轉,甚至有了拼搏的心,想跟她站在一起,共同看高處的風光。

他長到二十六歲,第一次產生濃烈到讓自己都詫異的情感,但他很快接受也很享受。

直到發現宋佳玉跟容淩赫私會。

宋佳玉出差M國,一去就是半個月,衛寧想念她,瞞著她跑過去想給她一個驚喜,沒想到看見她跟容淩赫先後從同一家酒店出來。

之後宋佳玉每次去M國出差衛寧都會抽出時間偷跑過去,每一次,是每一次,同樣的場景都會重演,無一例外。

他知道宋佳玉和容淩赫的事,喜歡上她後,因為在意和好奇,還把他倆的事了解了一遍,沒想到種下了比較和懷疑的種子。

還有嫉妒。

每次跟宋佳玉在一起,就會比較她跟容淩赫在一起時的轟轟烈烈,控制不住,越想越難受越不甘。

憑什麽呢?

他這麽喜歡她,她為什麽對他這麽平淡?他哪裏比不上容淩赫?他對她那麽好!

他找別的女人試探她,想引起她的妒忌,沒想真的出軌,卻發現她壓根不在意。

哪怕他玩兒的再瘋狂,後來真的出了軌,一個接一個頻繁換女人,宋佳玉也沒多看他一眼。

到後來,就像他是個臟東西,他呆的地方她甚至恨不得退避三尺。

憑什麽?她也配?!

她自己還不是跟別的男人一起過?都不是冰清玉潔的人,她憑什麽看不上他?

還有容淩赫,除了一張好臉他還有什麽?

就算現在有了點兒成就,他當年還不是因為錢當過小白臉?靠出賣□□上位的人,也不知道傲個什麽勁兒。

衛寧的不甘和怨懟都寫在臉上。

宋佳玉把一切看在眼裏,沒說話,上車離開。

第二天下午,就在容淩赫的專訪下,無數惡意留言刷屏一樣密密麻麻。

自古帶顏色的小道消息和八卦傳播速度最快,尤其容淩赫最近風頭正盛,本來就有很多人關註,這樣的消息一出,四面八方聞風而動,晚上的時候,流言已經控制不住,影響十分惡劣。

容淩赫被約談,從海市連夜坐飛機趕了回來。

第三天上午,宋佳玉也被“請”了過去協助調查。

晚間新聞,不是說上就能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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