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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終局(一) 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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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終局(一) 對不起。

最後一只藥瓶被蘇沐捏碎。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詭異的霧氣。

在這種有些朦朧的霧氣籠罩下, 蘇沐半跪在地,看著餘苗的呼吸一點點舒緩下來,身體癱軟下去。

“好了?”

仰靠在客棧櫃臺後的躺椅上, 司瑾睨著蘇沐,悠哉地問。

蘇沐面無表情地站起身來。

司瑾倒也不介意:“走吧?”

蘇沐看他一眼:“我要收拾一下東西。”

司瑾似乎完全不提防蘇沐借此搞什麽小動作,他笑著道:“行啊,給你一刻鐘時間。”

蘇沐眼睫顫了顫,轉身, 進到他的房間去,真的收拾起東西了。

他把自己的衣服都從衣櫃裏拿出來堆到床上,又把書架上的書全都放到桌子上, 開始挑挑揀揀。

司瑾的聲音幽幽傳來:“清暉啊,你拖時間是為了什麽呢, 等援兵?”

蘇沐動作一頓。

“沒有。”

他把幾身衣服和兩本書,隨意地裝進儲物袋裏。

期間, 司瑾的目光緊緊鎖在蘇沐身上。

看到他不再動作,司瑾緩緩地笑了起來:“恭喜你, 很守時, 沒到一刻。”

蘇沐垂下眼,不想去思考如果他不守時的話,司瑾打算做什麽。

他同樣不希望任何混亂發生在龍鎮客棧裏。

所以,他會跟司瑾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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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還是我第一次見到你真身。”

司瑾帶著蘇沐,兩個人這一路上居然沒遇到任何阻礙,就好像司瑾避開了所有可能會攔到他們的人一樣。

行到西地, 司瑾突然開了口。

蘇沐沒有回答。

司瑾很有耐心:“你這樣有什麽用,我們以後相處的時間還長著呢,你一直這樣不說話, 難受的只有你自己。”

寂靜。

司瑾盯著他,緩緩勾唇:“這裏是西地,不是無人區。需要我做點什麽,你才願意說話嗎?”

他好整以暇地看向蘇沐,似乎篤信他會順從。

半晌。

“為什麽一定要我說話?”蘇沐擡眼,皺起眉:“你想要我,是需要我幫你在輪回中能保留記憶。我說不說話,和你有什麽幹系?”

“這話就太讓我傷心了。”

司瑾悠悠笑道。

“幾世輪回,和幾十世輪回,是完全不同的感覺,不是嗎?”

“這天底下,能理解這種感覺的,也只有你和我了。”

蘇沐神色漠然:“我不能理解你。”

“你如此貪婪,有永無止境的欲望,若非如此,你會有與現在截然不同的命運。”

司瑾莞爾:“我現在的命運有什麽不好嗎?我能操控一切,現在,我連你也擁有了。”

蘇沐緩緩地轉過頭,看向司瑾:“如果我是你,我不會眼睜睜看著他死。”

兩個人都知道這裏的“他”是誰。

魔王慕臨。

司瑾神色有一瞬間冰冷。

但很快,他又笑了起來:“我從出生起就在魔界。”

“魔界真是個暗淡無光的乏味地方,對嗎?混亂,貧瘠,毫無秩序可言。”

“我花了很多心思,才終於在這裏建立了秩序。”

“有了魔王的存在,他們有了敬畏的對象,這才算好了一些。”

“我也曾辛苦經營魔界的一切。”

“後來,我發現,天道厭惡這片土地。”

“天道把它的權柄下放給你們這些靈主,就為了對付魔族。”

“我的苦心經營,在天道眼中,只是個不斷壯大的威脅。”

司瑾緩緩瞇起眼睛:“你從前說,說魔族與人族沒什麽兩樣,現在魔族的所有惡果都是自作孽……天道可不這麽想。”

蘇沐擡眼:“如果你不侵犯修仙界,不屠戮他人,自然也不會讓靈主死於命運。天道是否給靈主權柄,又有什麽關系?”

“人族沒有進犯過魔族嗎?”司瑾低低地笑了起來:“被天道偏愛的你,說這種話,特別沒有意思。”

蘇沐不說話了。

他定定地,與司瑾對視片刻。

半晌,他撇開視線。

司瑾低聲笑:“你看,你也知道,身為天道寵愛的孩子,和天道的棄子是截然不同的感受,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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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是蘇沐在被威脅之後,終於順從地不再閉口不言,司瑾實在很有聊天的欲望,兩個人在西地的這一小段時間,換了三四個話題。

不知不覺間,兩個人已經深入西地。

在司瑾沒有察覺的時候,蘇沐的魂力凝成極細的線。

西地一處空無一人的屋舍中,一柄長劍亮了起來。

蘇沐聲音很冷:“你要帶我去哪?魔界?然後如何,把我關起來,等下一次輪回?”

“是又如何?讓我猜猜……哦,心疼你家那個姓楚的小孩?”

司瑾的話充滿了惡意的興味。

蘇沐頓了頓:“他不會輕易重啟輪回的。”

“是嗎?總有辦法讓他重啟。”司瑾對此不置可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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魂劍的顯現沒有任何預兆。

它突兀地出現在司瑾身後,狠狠朝著司瑾的後心刺去!

司瑾感受到危機,下意識閃身躲進虛空之中。

然而,魂劍不依不饒地朝著虛空中的司瑾追去。

蘇沐凝神控制魂劍,捕捉司瑾的薄弱之處。

他的魂靈在瘋狂燃燒。

魂劍在這一刻,擁有了殺死司瑾的可能。

在這個時候,他必須以命相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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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一股巨大的壓力砸在蘇沐身上,他像是被千鈞巨石壓在身上,突然一下動彈不得。

操縱著魂劍的魂線齊齊斷裂開來。

魂劍“當啷”一聲,掉在地上。

蘇沐的脖頸被一只冰涼的手死死鉗住。

令人惡心的眩暈感襲來。

蘇沐一時間看不清眼前的事物,只覺眼前一片漆黑,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司瑾的聲音如同一根針,紮進蘇沐混亂如泥漿的大腦,刺得他遍體生寒:“你就沒想過,明知道你有一把這樣的劍,為什麽我還不提防著你嗎?”

“不是只有你一直在等待機會啊,清暉。”

箍在脖頸的力道變大,鼓入肺中的空氣稀薄起來,蘇沐費力地喘息著。

一陣恍惚。

死死掐在脖子上的力道突然一下消失了。

蘇沐艱難地睜開眼睛。

黑暗。

詭異的黑暗。

司瑾身上的金色符咒發著光,照亮了一小片區域。

除卻這些,便是連魂線都無法觸達的,徹底的,純粹的黑暗。

這是……虛空。

“怎麽?沒想到我還能帶人進來?”

司瑾臉上掛著笑,但那笑意不達眼底。

“我知道,你以為我等待你的真身,是為了更好的折磨你,說服你。”

“那也太慢了。”

“總有些事情要超出你的意料,這才是這個世界的美妙之處,不是嗎?”

他緩緩地朝著蘇沐走了過來。

“清暉,歡迎你來到——我的虛空。”

蘇沐怔怔地看著司瑾,臉色一點點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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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靜的叢林深處,葉片被風吹得簌簌作響,偶有野獸嚎叫的聲音傳來,也激不起什麽回應。

這是處荒山野嶺,沒有半分人煙。

除卻一道瑩白的屏障將這裏分割成了兩半之外,實在沒什麽特別。

此時,瑩白的屏障微微扭曲,楚俞卿的身形漸漸顯現出來。

他身上的傷已經大好了。

傳音石像是早就知道他這時候能出來一般,及時地亮了起來。

楚俞卿微微勾唇,捏亮傳音石。

不過一句話的功夫,楚俞卿臉上的笑容驟然消失了。

他定定地站在原地:“你說什麽?

對面又說了些什麽。

他的臉色變得極為難看。

幾乎是一瞬,漆黑的長劍出現在他掌心。

破空聲起。

他的身影從原地消失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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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鎮客棧。

蘇醒的人們已被法堂的修士接走,整個龍鎮客棧空空蕩蕩。

自打龍鎮客棧建成開始,就從未有過如此冷清的時候。

楚俞卿一陣風般沖進客棧。

蘇沐的房間,殘破的“囚籠”還在頑強運轉。

“囚籠”能困住當年的蘇沐,但對如今的二人都如同無物。

楚俞卿一進門,便直直朝著衣櫃走去。

拉開衣櫃的抽屜,裏面果然靜靜地躺著一封信。

他顫抖著手將信取出來,手抖得太厲害,一時間竟然沒能把信展開。

信紙嘩啦啦地響了半晌,字跡才清晰地展現在楚俞卿面前。

是蘇沐的字,但不似往常瀟灑。

看起來有些莊重。

“很抱歉,明明同你承諾過要一起活下去,卻還是讓你看到這封信。

我已經盡我所能,只是世事無常,有些事終究不是人力能違。

是我失信。

對不起。

但是,不要難過,好嗎?

你知道的,我已經活了很多很多年了。每次輪回便是重活半世,輪回了那麽多次,多到我自己都記不清楚次數……

我曾聽聞,凡人間高齡老者的逝去稱作喜喪。

人們會準備好炮竹,吹拉彈唱,敲鑼打鼓,一路歡聲笑語地送走他們。

是為慶賀。

什麽樣才算高齡我記不太清,八十歲?九十歲?總歸不會是一百歲。

而我,已經活了許多許多一百歲,總該知足了。

這人世間的一切,無論好的,壞的,我都已經試過。

我曾踏遍大陸的每個角落,見過許多從未有人見過的美景。

嘗過最美味的仙果,攀上過整片大陸的至高峰。

有過通明的慧悟,創過全新的技法。

同最強大的敵人交過手,也與整片大陸最天才的修士並肩作戰過。

……我還擁有整個世界最好的愛人。

我的一生已足夠多彩,遠勝常人。

所以小楚,請你不要太過傷心。

我要同你說好,我的魂靈早已到了極限,即便世界重啟,也再無輪回。

請不要因此嘗試重啟世界。

我不會因此覆生。

不要白白受這樣的苦。

從今往後,你便是這人間新的靈主,我身上的這部分權柄在我死後會重新凝聚在你身旁。按照我交給你的法門,你可以重新將它歸為己用,成為真正的靈主。

很抱歉,占用了你這麽長時間的權柄。

以後,就只能靠你了。

還有一些事得要囑托你。雖然這樣不太好,但是,也請原諒我自私一回。

請將我的碑立在宗門的長生山上。我在那裏住了太久,早已將那裏當作自己的家,即便是這一世並非那邊的人……我相信,你有辦法的。

還有,你一直問的,我是代師收徒的話,師父究竟是誰。

我先前從未同你說過,因為司瑾此人太過狡詐,我不敢有此般弱點。

青城門的三長老,月梧,曾是我的師父……也是你的師父。

當年師父發現我藏著魂修天賦不跟他說,捏著鼻子學劍,只是為了留在他身邊,氣得把我大罵一場。

我那時候也委屈,總覺得他是覺得我劍修天賦一般,所以才想趕我走。

我們最後大吵一架,他連夜給我趕出門。

其實師父為我尋了位魂修教我,但我根本沒去。

那時候年少氣盛,師父將我鋪蓋往外一扔,我就想證明給他看,我根本不需要有人教,自己也能學好。

好吧,其實因為沒有人教,也吃了些苦頭。

所以我很長一段時間別扭著,沒有敢回去看他。

我那時候代師收徒也是想著,或許有個得意的弟子,師父他更容易原諒我一點。

這個人,就是你了。

卻也沒想過你我二人會有這麽深厚的緣分。

我那時候有點幼稚,是不是?

但……陰差陽錯,焉知非福。

後來我亦是十分慶幸,那時未與師父有太多牽扯。

靈主的命運加身後,我再也沒敢同師父有過半點交流。

那些年裏,師父大約覺得他養了全世界最沒良心的白眼狼?

好好的徒弟,一撒手,人就再也沒回來過。

如果說有什麽遺憾……

大約是這麽多年,再也吃不到他親手做的飯。

我實在……有些想念。

或許你可以替我嘗嘗?

師父他是劍修,我交給你的劍訣,很多都是從他那裏學來的。

天生劍骨……他看了會很喜歡你的。

若是不能也無妨。

畢竟此世除了你我二人,連師父他自己也不曾知曉有過弟子的事情了。

只是,若有朝一日他有不得已……記得照拂一二。”

信寫到這裏,突兀地落著一滴墨點。

不知是提筆停了多久,才有這樣的墨點滴落下來。

墨點將這封信分成了兩端。

從這處墨點之後,仿佛寫信的人終於克制不住內心,字跡開始飄亂起來。

“對不起,說了這麽多,其實還是怕你難過。

抱歉,我確實沒有更多辦法……

沒有通天的本領卻又貪心善果,反而導致了你也要承擔這樣的苦果。

會很辛苦,也會很痛苦,對不起。

原諒我的怯懦,這些話只能以信的方式留下,不敢直接與你言說。

萬望……平安一生。”

越往下讀,字跡越模糊。

楚俞卿猛地將信撤走,沒有讓淚砸在信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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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最近有些忙,故事進入高潮部分也比較難寫,更新的稍微慢了一些,大家見諒。

感謝大家的營養液,奉上肥肥的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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