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終局（二） 你算漏了兩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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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終局（二） 你算漏了兩件事。
楚俞卿拿信紙的手有些抽搐地僵硬著, 沒有揉皺那封信。
他靜了片刻，好似胸口憑空多了一道致命的傷那般，痛苦地彎下腰來, 渾身顫抖，久久不能言語。
他腦中一片雜亂思緒，無論怎麽努力，也拼湊不成一個清晰的念頭。
半晌，雜亂的思緒凝成一個念頭。
——蘇沐在哪？
======
“好了, 我們速戰速決。”
將蘇沐拉入虛空之後，司瑾這麽說著。
話音未落，蘇沐張大眼睛。
一股巨大的吸力從司瑾的身上傳來, 蘇沐身上的靈氣幾乎瞬間便背離了他。
身上的氣力隨著靈氣一同被抽走，如此這般抽走修士的靈氣, 與抽走凡人的脊骨也無甚區別。蘇沐當即感到雙腿一軟，便止不住地往下跪。
司瑾看著蘇沐身體下墜, 一把抓住他的衣領，把他拎住, 讓他維持一個既不能站也不能跪的姿勢, 隨即輕笑出聲：“不愧是清暉，即便靈氣如此厭憎你，都能讓它們為你所用，升至化神……但是，這次的你啊，可不是化神了。”
“有時候我也不知道你是怎麽想的, 如果你能維持化神的修為，至少不會進入到如此境地？這麽說，我還真應該感謝你讓我如願以償。”
司瑾笑道。
蘇沐劇烈地幹嘔起來。
看他的架勢, 就好像要把膽汁都吐出來一樣。
但這裏是虛空，連嘔吐都沒有辦法。
他只能不停地幹嘔著。
蘇沐的反應實在太大，連司瑾都皺了皺眉。
別一不小心弄死了。
他扣住蘇沐的手腕，感受到極其混亂的脈搏，垂眼盯著蘇沐看了半晌，終於是搖了搖頭。
如同恩賜一般地，司瑾將一小團靈氣拋還給蘇沐。
這點靈氣不夠他做什麽的，但至少，比經脈中一絲靈氣都沒有要好上一些。
司瑾耐心地看著蘇沐面色蒼白而痛苦的模樣，等他劇烈起伏的胸膛漸漸變得平靜。
“好了好了，不難受了吧？嗯？”
蘇沐跪在地上，垂下頭。
冷汗從鬢角的發絲上滾落，在虛空中消失不見。
======
“北地十四，這邊沒有人看到他們。”
“東南七，我這裏也沒有。”
“西南十二，這邊沒有蘇道友的蹤跡！”
楚俞卿頸間，傳音石亮亮滅滅。
都不是他想聽到的消息。
他在遠低於平時禦劍飛行的高度上，快速搜尋著他想要看到的身影。
只是，即便他已經是化神期，想要找到刻意隱藏行蹤的司瑾，還是太過於大海撈針了。
時間在一點點流逝。
楚俞卿心中的焦躁達到了頂點。
拖得越久，司瑾就越有可能帶著蘇沐回到魔界。
和先前空虛的魔族王宮不同，那時候魔王和司瑾都在忙祭祀的事情，他們這才有機會趁虛而入，即便如此，他們幾個人都差點死在魔界。
如今司瑾得到了蘇沐，絕不會讓蘇沐有機會逃離他的掌控。
一旦讓司瑾將蘇沐帶入魔界……
別說攻入魔界救人，他甚至可能再也見不到蘇沐的蹤跡了！
就在這時，楚俞卿飛掠的身形一頓。
他低下頭死死盯著地上的某處，那裏看起來和其他地方毫無區別。
但他卻好像突然忘記了自己方才是多麽焦急地在尋找蘇沐。
他降落下來，用劍尖撥開泥土。
一點銀光露了出來。
======
“放輕松，都說過了你不能一直這麽緊繃著，我們相處的時間還多著呢，嗯？”
司瑾欣賞夠了蘇沐的神情，才終於開口。
蘇沐垂眼，沒有說話。
他只是小口小口地呼吸著，平覆胃部的不適。
司瑾有些不滿。
之前用西地的凡人威脅才好不容易才能讓蘇沐說一會話，一下就都白費了。
但徹底得到蘇沐這件事讓他的心情大好，所以他沒有和蘇沐計較這點小事，反而是帶上了些哄勸的味道。
“其實你也不必這樣。”
司瑾走近，看著面前似乎受到了沈重打擊的蘇沐，聲音微微放輕。
“這裏雖然是虛空，但你不會因此受到任何傷害，感覺到了嗎？在這裏是有‘地面’的，你在這裏生活也不會有太大不適，可以正常生存，也不會影響壽命。”
司瑾頓了頓。
“甚至於，你可以活得比原來更久。”
“你也可以感受長生是什麽滋味。”
蘇沐一動不動，似乎對他說的事情完全不感興趣。
司瑾難得如此耐心，他繼續道：“我知道你一時半刻習慣不了……想要吃什麽東西，或者看看書？這些小事我都可以滿足你。”
“畢竟，你是唯一一個能夠感受到我處境的人，清暉，我不願意太為難你。”
“只要——你乖乖聽話，別做蠢事。”
蘇沐沈默片刻，聲音有些嘶啞：“什麽蠢事？尋死嗎？你不會對其他人動手？”
司瑾眼中寒光一閃，他扯動唇角，笑著道：“和你說話就是省心，好好待著，我過段時間再來看你。記住，不要拿你在乎的那些無辜的人冒險。”
他說話時，尾音微微上翹。
如果是餘苗這樣說話，會顯得十分俏皮。
但換做司瑾如此，只能讓人感到一股徹骨的寒意。
司瑾轉過身去，背對著蘇沐，似乎完全不擔心他偷襲自己，朝著黑暗走去。
慕臨死了。
魔族現在是群龍無首的狀態。
他固然願意為了得到蘇沐付出一切，但那是因為他得到蘇沐以後，自然可以擁有一切。
現在，他要出去接管魔族的權力了。
司瑾刻意停頓了一下，沒有感受到身後的危險，他唇角輕翹：“乖。”
他滿意地評價了一句，隨意擺了擺手，身形漸漸淡去。
蘇沐站在他身後，目光沈沈地落在司瑾的背影上。
司瑾想把他關在虛空裏。
只要他留在司瑾身邊，即便楚俞卿或是往後再有其他的靈主重啟世界，司瑾也會先他們得到自己往世的記憶。
對於司瑾這種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妖怪來說，再得到諸多反覆輪回的清晰記憶……到時候與全知全能也相差不遠。
稚嫩的靈主將死無葬身之地。
若真如此，從今往後，司瑾能夠掌控的地方，就再也不止魔界了。
======
“還沒有蘇沐的行蹤嗎？”
玉清尊者神色緊繃。
不止楚俞卿，他們同樣在找蘇沐。
他們先前派去跟著蘇沐，遠遠盯著龍鎮客棧的人，沒有發現任何端倪。
如果不是龍鎮客棧裏的人蘇醒過來，他們甚至不知道司瑾已經帶著蘇沐離開了！
司瑾和蘇沐就那麽消失了。
知道這個消息時，玉清尊者心道不好。
這下麻煩了。
玉清尊者最終同意蘇沐的說法，讓他去，是因為他們沒有比這更好的辦法。
但他也從來沒打算徹底放手。
司瑾要蘇沐，不是為了當即殺死他。
既然如此，就還有得周旋。
蘇沐的計劃是，他要與司瑾同歸於盡。
但這其中隨時可能出現各種意想不到的錯漏，事情不一定能如他所想那般順利進行。
玉清尊者從沒打算讓蘇沐一個人扛著。
魔王已死，人族同樣分出了一 小支由化神期和蘊神期修士組成的小隊，打算跟隨蘇沐，伺機而動。
如果蘇沐順利動手，那就想辦法，看能不能保住他的命。
如果不順利，那這些人去了，也能嘗試一下能不能有機會弄死司瑾。
最差的情況……
至少，至少要讓蘇沐能魂歸故土。
小隊是從人魔戰局中竭盡全力擠出來的最強戰力，已經準備多時。
然而現在，蘇沐全無蹤跡！
“再去找！把所有能調動的人都派出去找！我必須知道他在哪！”
玉清尊者聲音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轟！！！”
就在這時，房間突然被轟了個大洞，一個什麽黑漆漆的東西砸了下來。
玉清尊者下意識要動手。
下一瞬，他看清砸進來的是什麽東西，又慌忙收了力氣：“怎麽回事！”
楚俞卿站起身來，他發絲淩亂，黑色的瞳仁極亮。
他伸出手，張開攥得緊緊的手掌。
掌心中，是很小的一小塊碎銀。
“我們有辦法找到他了！”
======
同蘇沐說過道別，司瑾的身形緩緩淡去。
虛空平白生出一個裂口，裏面黑漆漆的，深不見底。
即便是化神期的修士，也不敢踏入其中。
司瑾卻如魚得水。
他身形一晃，便像是融入了虛空之中，化為無形。
下一瞬。
虛空扭曲起來。
司瑾的身形再次出現在原地。
司瑾頓了一下。
片刻後，他的身形再度消失。
但很快，虛空扭曲，司瑾竟是再次出現在了原地。
這一次，他停頓了很長時間。
半晌，司瑾緩緩轉過身來，眼睛裏寒光乍現。
他猛地上前，一把扣住蘇沐的脖頸，將他提了起來：“你做了什麽？”
蘇沐垂著手，像一只破舊的布娃娃一般，被他輕易地提了起來。
失去靈力，又身處虛空這種地方，蘇沐被行動自如的司瑾隨意擺弄，毫無反抗之力。
但司瑾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驚怒。
蘇沐緩緩勾唇。
一直低著頭的他，此時緩緩擡起頭來。
他被司瑾半提著，是一個完全受制於人的姿勢的，但他臉上的神情彰示此時攻守相易，他才是占據上風的那個。
蘇沐唇角輕輕勾起：“你之前說，我明知道魂劍已經暴露，為什麽沒想過你會提防？”
司瑾瞳孔微縮，手指下意識加了力氣。
蘇沐笑著，費力地吐出字句：“我想過啊……一把魂劍……而已……怎麽夠能殺死你。”
司瑾掐在蘇沐脖子上的手指愈加收緊，蘇沐的話變得斷斷續續的，但他小口呼吸著，在間隙裏費力地說話：“但……我可以……讓你……不，不能……離開我。”
“不是說，喜歡……和我說話嗎？”
蘇沐歪了歪頭。
“現在……你可以，留在這裏，和我……說話了。”
======
“你用魂劍斬斷其他的位點……”
司瑾終於想起，他面前這個人是能和他纏鬥幾十次輪回的瘋子。
被狠狠擺了一道，司瑾反而很快冷靜了下來。
他松開手，讓蘇沐從掌心滑落，隨便他如何嗆咳。
“如此大費周章，就是想控制我的路線，讓我只能從這一個地方出去？那肯定是有後手了。”
司瑾調整好了心緒，恢覆了悠然的模樣，好似方才被意外惹惱的人不是他一般，反而饒有興趣地揣摩了起來。
“讓我猜猜。”
“嗯，雖然不確定你在我眼皮下怎麽做到的，但，應該是想辦法讓人圍住這個出口？”
“等我出去以後，襲擊我。”
“那如果我就和你留在這，你又能如何呢？”
“虛空中可沒有時間流逝的概念。”
“我是不願意的，但既然沒有別的辦法，那我們也可以一直這樣耗下去，直到記得你的這些人，全部死絕。”司瑾低低地笑。
蘇沐的手腕輕輕轉動一下。
司瑾眼睛驟然轉冷，勾起一抹森冷的笑：“原來如此，好計謀。”
“你還沒有突破化神期。”
“等你突破化神期的時候，如果我不想你死，就必須帶你出去，是嗎？”
“到時候，你和那些人族化神內外夾擊……嗯，化神期的你再加上這把魂劍，說不定真有機會讓你得逞？”
司瑾將蘇沐的計劃想了個大概，笑了起來。
這給了蘇沐一種很不好的感覺。
他按下心中的不安，冷冷地盯著司瑾。
司瑾也不再用溫和遮掩自己，他眼神冰冷可怖：“我給過你選擇，你沒要。”
“我懂，你們人類都喜歡做拯救世界的英雄。”
“但是清暉啊，你算漏了兩件事。”
“第一件，外面那群蠢貨不一定能如你的願找到你。”
“第二件麽……想讓一個人留下一個刻骨的心魔，打破他的魂靈，叫他永遠也沒辦法突破，其實不是一件特別困難的事情。即便是對於你，清暉。”
“既然你想和我永遠地在這裏待下去……”
“可以啊，我陪你玩。”
“你打算和我在一起困在這裏，但你真的準備好了嗎？嗯？”
“這之後，你會後悔的。”
“不過後悔也無妨，畢竟，你有很多時間可以好好琢磨一下，為什麽要讓自己淪落到這種境地來！”
話音未落。
司瑾突然欺身上前，指尖在蘇沐頸後大椎處狠狠一點。
針尖一般的感覺鉆進脊骨，緊接著，劇痛從身上炸開。
即便已經經歷過無數死亡和痛苦，但沒有哪一次能與這次相比。蘇沐從未這樣疼過，甚至無法想象這是人能夠感受到的疼痛。
蘇沐空茫地張大了一雙清亮的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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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俞卿拿信紙的手有些抽搐地僵硬著, 沒有揉皺那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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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腦中一片雜亂思緒，無論怎麽努力，也拼湊不成一個清晰的念頭。
半晌，雜亂的思緒凝成一個念頭。
——蘇沐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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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 我們速戰速決。”
將蘇沐拉入虛空之後，司瑾這麽說著。
話音未落，蘇沐張大眼睛。
一股巨大的吸力從司瑾的身上傳來, 蘇沐身上的靈氣幾乎瞬間便背離了他。
身上的氣力隨著靈氣一同被抽走，如此這般抽走修士的靈氣, 與抽走凡人的脊骨也無甚區別。蘇沐當即感到雙腿一軟，便止不住地往下跪。
司瑾看著蘇沐身體下墜, 一把抓住他的衣領，把他拎住, 讓他維持一個既不能站也不能跪的姿勢, 隨即輕笑出聲：“不愧是清暉，即便靈氣如此厭憎你，都能讓它們為你所用，升至化神……但是，這次的你啊，可不是化神了。”
“有時候我也不知道你是怎麽想的, 如果你能維持化神的修為，至少不會進入到如此境地？這麽說，我還真應該感謝你讓我如願以償。”
司瑾笑道。
蘇沐劇烈地幹嘔起來。
看他的架勢, 就好像要把膽汁都吐出來一樣。
但這裏是虛空，連嘔吐都沒有辦法。
他只能不停地幹嘔著。
蘇沐的反應實在太大，連司瑾都皺了皺眉。
別一不小心弄死了。
他扣住蘇沐的手腕，感受到極其混亂的脈搏，垂眼盯著蘇沐看了半晌，終於是搖了搖頭。
如同恩賜一般地，司瑾將一小團靈氣拋還給蘇沐。
這點靈氣不夠他做什麽的，但至少，比經脈中一絲靈氣都沒有要好上一些。
司瑾耐心地看著蘇沐面色蒼白而痛苦的模樣，等他劇烈起伏的胸膛漸漸變得平靜。
“好了好了，不難受了吧？嗯？”
蘇沐跪在地上，垂下頭。
冷汗從鬢角的發絲上滾落，在虛空中消失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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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地十四，這邊沒有人看到他們。”
“東南七，我這裏也沒有。”
“西南十二，這邊沒有蘇道友的蹤跡！”
楚俞卿頸間，傳音石亮亮滅滅。
都不是他想聽到的消息。
他在遠低於平時禦劍飛行的高度上，快速搜尋著他想要看到的身影。
只是，即便他已經是化神期，想要找到刻意隱藏行蹤的司瑾，還是太過於大海撈針了。
時間在一點點流逝。
楚俞卿心中的焦躁達到了頂點。
拖得越久，司瑾就越有可能帶著蘇沐回到魔界。
和先前空虛的魔族王宮不同，那時候魔王和司瑾都在忙祭祀的事情，他們這才有機會趁虛而入，即便如此，他們幾個人都差點死在魔界。
如今司瑾得到了蘇沐，絕不會讓蘇沐有機會逃離他的掌控。
一旦讓司瑾將蘇沐帶入魔界……
別說攻入魔界救人，他甚至可能再也見不到蘇沐的蹤跡了！
就在這時，楚俞卿飛掠的身形一頓。
他低下頭死死盯著地上的某處，那裏看起來和其他地方毫無區別。
但他卻好像突然忘記了自己方才是多麽焦急地在尋找蘇沐。
他降落下來，用劍尖撥開泥土。
一點銀光露了出來。
======
“放輕松，都說過了你不能一直這麽緊繃著，我們相處的時間還多著呢，嗯？”
司瑾欣賞夠了蘇沐的神情，才終於開口。
蘇沐垂眼，沒有說話。
他只是小口小口地呼吸著，平覆胃部的不適。
司瑾有些不滿。
之前用西地的凡人威脅才好不容易才能讓蘇沐說一會話，一下就都白費了。
但徹底得到蘇沐這件事讓他的心情大好，所以他沒有和蘇沐計較這點小事，反而是帶上了些哄勸的味道。
“其實你也不必這樣。”
司瑾走近，看著面前似乎受到了沈重打擊的蘇沐，聲音微微放輕。
“這裏雖然是虛空，但你不會因此受到任何傷害，感覺到了嗎？在這裏是有‘地面’的，你在這裏生活也不會有太大不適，可以正常生存，也不會影響壽命。”
司瑾頓了頓。
“甚至於，你可以活得比原來更久。”
“你也可以感受長生是什麽滋味。”
蘇沐一動不動，似乎對他說的事情完全不感興趣。
司瑾難得如此耐心，他繼續道：“我知道你一時半刻習慣不了……想要吃什麽東西，或者看看書？這些小事我都可以滿足你。”
“畢竟，你是唯一一個能夠感受到我處境的人，清暉，我不願意太為難你。”
“只要——你乖乖聽話，別做蠢事。”
蘇沐沈默片刻，聲音有些嘶啞：“什麽蠢事？尋死嗎？你不會對其他人動手？”
司瑾眼中寒光一閃，他扯動唇角，笑著道：“和你說話就是省心，好好待著，我過段時間再來看你。記住，不要拿你在乎的那些無辜的人冒險。”
他說話時，尾音微微上翹。
如果是餘苗這樣說話，會顯得十分俏皮。
但換做司瑾如此，只能讓人感到一股徹骨的寒意。
司瑾轉過身去，背對著蘇沐，似乎完全不擔心他偷襲自己，朝著黑暗走去。
慕臨死了。
魔族現在是群龍無首的狀態。
他固然願意為了得到蘇沐付出一切，但那是因為他得到蘇沐以後，自然可以擁有一切。
現在，他要出去接管魔族的權力了。
司瑾刻意停頓了一下，沒有感受到身後的危險，他唇角輕翹：“乖。”
他滿意地評價了一句，隨意擺了擺手，身形漸漸淡去。
蘇沐站在他身後，目光沈沈地落在司瑾的背影上。
司瑾想把他關在虛空裏。
只要他留在司瑾身邊，即便楚俞卿或是往後再有其他的靈主重啟世界，司瑾也會先他們得到自己往世的記憶。
對於司瑾這種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妖怪來說，再得到諸多反覆輪回的清晰記憶……到時候與全知全能也相差不遠。
稚嫩的靈主將死無葬身之地。
若真如此，從今往後，司瑾能夠掌控的地方，就再也不止魔界了。
======
“還沒有蘇沐的行蹤嗎？”
玉清尊者神色緊繃。
不止楚俞卿，他們同樣在找蘇沐。
他們先前派去跟著蘇沐，遠遠盯著龍鎮客棧的人，沒有發現任何端倪。
如果不是龍鎮客棧裏的人蘇醒過來，他們甚至不知道司瑾已經帶著蘇沐離開了！
司瑾和蘇沐就那麽消失了。
知道這個消息時，玉清尊者心道不好。
這下麻煩了。
玉清尊者最終同意蘇沐的說法，讓他去，是因為他們沒有比這更好的辦法。
但他也從來沒打算徹底放手。
司瑾要蘇沐，不是為了當即殺死他。
既然如此，就還有得周旋。
蘇沐的計劃是，他要與司瑾同歸於盡。
但這其中隨時可能出現各種意想不到的錯漏，事情不一定能如他所想那般順利進行。
玉清尊者從沒打算讓蘇沐一個人扛著。
魔王已死，人族同樣分出了一 小支由化神期和蘊神期修士組成的小隊，打算跟隨蘇沐，伺機而動。
如果蘇沐順利動手，那就想辦法，看能不能保住他的命。
如果不順利，那這些人去了，也能嘗試一下能不能有機會弄死司瑾。
最差的情況……
至少，至少要讓蘇沐能魂歸故土。
小隊是從人魔戰局中竭盡全力擠出來的最強戰力，已經準備多時。
然而現在，蘇沐全無蹤跡！
“再去找！把所有能調動的人都派出去找！我必須知道他在哪！”
玉清尊者聲音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轟！！！”
就在這時，房間突然被轟了個大洞，一個什麽黑漆漆的東西砸了下來。
玉清尊者下意識要動手。
下一瞬，他看清砸進來的是什麽東西，又慌忙收了力氣：“怎麽回事！”
楚俞卿站起身來，他發絲淩亂，黑色的瞳仁極亮。
他伸出手，張開攥得緊緊的手掌。
掌心中，是很小的一小塊碎銀。
“我們有辦法找到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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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蘇沐說過道別，司瑾的身形緩緩淡去。
虛空平白生出一個裂口，裏面黑漆漆的，深不見底。
即便是化神期的修士，也不敢踏入其中。
司瑾卻如魚得水。
他身形一晃，便像是融入了虛空之中，化為無形。
下一瞬。
虛空扭曲起來。
司瑾的身形再次出現在原地。
司瑾頓了一下。
片刻後，他的身形再度消失。
但很快，虛空扭曲，司瑾竟是再次出現在了原地。
這一次，他停頓了很長時間。
半晌，司瑾緩緩轉過身來，眼睛裏寒光乍現。
他猛地上前，一把扣住蘇沐的脖頸，將他提了起來：“你做了什麽？”
蘇沐垂著手，像一只破舊的布娃娃一般，被他輕易地提了起來。
失去靈力，又身處虛空這種地方，蘇沐被行動自如的司瑾隨意擺弄，毫無反抗之力。
但司瑾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驚怒。
蘇沐緩緩勾唇。
一直低著頭的他，此時緩緩擡起頭來。
他被司瑾半提著，是一個完全受制於人的姿勢的，但他臉上的神情彰示此時攻守相易，他才是占據上風的那個。
蘇沐唇角輕輕勾起：“你之前說，我明知道魂劍已經暴露，為什麽沒想過你會提防？”
司瑾瞳孔微縮，手指下意識加了力氣。
蘇沐笑著，費力地吐出字句：“我想過啊……一把魂劍……而已……怎麽夠能殺死你。”
司瑾掐在蘇沐脖子上的手指愈加收緊，蘇沐的話變得斷斷續續的，但他小口呼吸著，在間隙裏費力地說話：“但……我可以……讓你……不，不能……離開我。”
“不是說，喜歡……和我說話嗎？”
蘇沐歪了歪頭。
“現在……你可以，留在這裏，和我……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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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用魂劍斬斷其他的位點……”
司瑾終於想起，他面前這個人是能和他纏鬥幾十次輪回的瘋子。
被狠狠擺了一道，司瑾反而很快冷靜了下來。
他松開手，讓蘇沐從掌心滑落，隨便他如何嗆咳。
“如此大費周章，就是想控制我的路線，讓我只能從這一個地方出去？那肯定是有後手了。”
司瑾調整好了心緒，恢覆了悠然的模樣，好似方才被意外惹惱的人不是他一般，反而饒有興趣地揣摩了起來。
“讓我猜猜。”
“嗯，雖然不確定你在我眼皮下怎麽做到的，但，應該是想辦法讓人圍住這個出口？”
“等我出去以後，襲擊我。”
“那如果我就和你留在這，你又能如何呢？”
“虛空中可沒有時間流逝的概念。”
“我是不願意的，但既然沒有別的辦法，那我們也可以一直這樣耗下去，直到記得你的這些人，全部死絕。”司瑾低低地笑。
蘇沐的手腕輕輕轉動一下。
司瑾眼睛驟然轉冷，勾起一抹森冷的笑：“原來如此，好計謀。”
“你還沒有突破化神期。”
“等你突破化神期的時候，如果我不想你死，就必須帶你出去，是嗎？”
“到時候，你和那些人族化神內外夾擊……嗯，化神期的你再加上這把魂劍，說不定真有機會讓你得逞？”
司瑾將蘇沐的計劃想了個大概，笑了起來。
這給了蘇沐一種很不好的感覺。
他按下心中的不安，冷冷地盯著司瑾。
司瑾也不再用溫和遮掩自己，他眼神冰冷可怖：“我給過你選擇，你沒要。”
“我懂，你們人類都喜歡做拯救世界的英雄。”
“但是清暉啊，你算漏了兩件事。”
“第一件，外面那群蠢貨不一定能如你的願找到你。”
“第二件麽……想讓一個人留下一個刻骨的心魔，打破他的魂靈，叫他永遠也沒辦法突破，其實不是一件特別困難的事情。即便是對於你，清暉。”
“既然你想和我永遠地在這裏待下去……”
“可以啊，我陪你玩。”
“你打算和我在一起困在這裏，但你真的準備好了嗎？嗯？”
“這之後，你會後悔的。”
“不過後悔也無妨，畢竟，你有很多時間可以好好琢磨一下，為什麽要讓自己淪落到這種境地來！”
話音未落。
司瑾突然欺身上前，指尖在蘇沐頸後大椎處狠狠一點。
針尖一般的感覺鉆進脊骨，緊接著，劇痛從身上炸開。
即便已經經歷過無數死亡和痛苦，但沒有哪一次能與這次相比。蘇沐從未這樣疼過，甚至無法想象這是人能夠感受到的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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