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帝國案（三十二） “我不是無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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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帝國案（三十二） “我不是無辜者。”
蘇沐的眼眸在睫毛的遮掩下越來越深沈。
“原來是這樣。”
“所以, 你之前一直瞞著我，是擔心我覺得修仙界對不起我，想要逃跑？”
蘇沐的聲音清冷。
楚俞卿動作頓了一下。
“我只是沒想好怎麽跟你說。”
楚俞卿擡眸, 神色嚴肅：“但我從來沒想過一直瞞著你。”
“我不可能讓你在毫不知情的情況下，就去接受這種命運。”
他再次俯下身來，湊到蘇沐面前。
他的鼻息打在蘇沐額間。
“你呢，你想瞞我到什麽時候？”
蘇沐只覺得眉心處一陣癢意。
他頓了頓，道：“其實, 我不確定。”
沾染了血水的發絲遮擋了他的眼睛，讓他的面容顯得有些模糊。
楚俞卿握住他的手，從下方去窺他的表情。
“不確定什麽？”
蘇沐擠出一個有些勉強的笑。
“不確定你們會怎麽看我。”
“我很小的時候就見過魔人, 不止一個。”
楚俞卿緊握他的手。
蘇沐另一只手覆蓋上去，交疊起來。
他回憶得似乎有些吃力。
“我們村子有個不成文的規定, 不到十歲的小孩子，要搬到村子最外圍住。”
“當時的說法是, 村子中央有各種法陣，對小孩的成長不好。”
“但其實, 那就是一種隔離。”
十歲, 是命緣顯現的最晚年紀。
那些命緣深厚的人，作為天道的寵兒，決計不會被困在一個小小的村子裏。
天道會自發地產生各種巧合，讓他們暴露在人世間。
這就是命運。
臨東村村民不願意冒這種風險，魔族也不喜歡這種變數。
所以，十歲之前的孩子, 在他們心裏，其實不算是自己人。
他們將這些孩子隔離出去，養在一旁。
直到他們十歲, 將那些命緣顯著的，送去招考院。
而十歲以後依然不能被覺察到命緣的，便永遠不會離開臨東村了。
臨東村的所有村民，都幾乎沒有什麽命緣。
也因此……
不會再有命運擾動這裏，不會因為某些機緣巧合將這裏的秘密大白於天下。
這是人們能夠窺視“命緣”後，順應命運，精心籌劃而成的詛咒。
他們把這個村子，變成了命運的孤島。
一個命運上難以窺探的黑洞。
在嚴密的看管下，失去命運的助力。
那麽，這座島上的人，無論發生了什麽事情，都無法逃離這座孤島。
這樣，他們才會被看作真正的同村人。
======
楚俞卿聽得睜大了眼。
“你的意思是，他們利用……‘命運’？”
普通的修士，順應命運。
端木家，窺探命運。
而臨東村村民……一群幾乎沒有任何修為和命緣的普通人……
他們“利用”命運！
蘇沐苦笑：“很不可思議吧？相信我，那些有癮的人，為了魔草，能想到做到各種你完全想象不到的事情。”
“命運的力量是無痕的，卻極為強大。”
“第四宗那些人始終發現不了臨東村的問題，當然是他們玩忽職守，但從另一個角度來說，只要有一個人玩忽職守，那臨東村這個地方……就會是玩忽職守的那個人來負責。”
楚俞卿被那話裏隱藏的恐怖激得汗毛直豎。
身處這種環境之中，如果還不想像其他人那樣活……那真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普通人想要對抗命運，太無力了。
臨東村做到了這個程度，也難怪那麽多問題都沒有被發現。
但……
楚俞卿皺眉：“但是臨東村最後還是被曝光了，你做了什麽？”
一個命運上的孤島突然進入了眾人的視野。
是從臨東村血案開始的。
再往前一步想……是從蘇沐搗毀魔族大陣開始的。
楚俞卿並不懷疑蘇沐有能力做到這點。
他手中那把怪異的劍，可以為他提供靈力。而他的魂力足夠強悍，操縱細致。
楚俞卿眼前浮現出蘇沐之前用魂力給他捏會蹦會跳的小兔子的畫面。
他在知己知彼，敵明我暗的情況下，確實有可能做到。
蘇沐抿唇：“我比較特殊。”
“我測試……真的沒有什麽命緣。”
“我看你不像沒有命緣的樣子。”楚俞卿搖頭。
一方面，蘇沐這經歷可以說是相當跌宕起伏。
出生於一個經營魔族毒草相關的村子，長大一點以後，魔族進駐，成為了魔族直接統治下的普通人類。
在魔族起陣要殺周圍幾個村鎮所有人的時候，單槍匹馬破壞魔族大陣。
而後，被法堂和第四宗的人盯上，在龍鎮做了三年囚徒，揭露了北地招考院被魔族奸細入侵一事，隨後卷入龍鎮劫人案件，直面化神期魔修。
卷入帝國權鬥，搗毀數百年傳承的地下黑勢力……
楚俞卿揉了揉太陽穴：“你這是沒有命緣？”
這段時間，他和蘇沐幾乎一直在一起，他都覺得比自己之前一肩扛數個魔患重案的時候還要忙碌和危險。
另一方面，蘇沐的進境雖然不比靈法院的其他人，但他這個年紀的蘊氣期，也不是誰都能做到的。
至少，沒有命緣的人，做不到。
蘇沐輕輕搖頭：“你聽說過一個說法嗎？‘命緣’與其說是靈氣的親近，不如說是，天道的喜愛。”
“而激烈的命運，或許不止發生在喜愛。”
楚俞卿覺得匪夷所思：“你的意思是，天道……”憎惡你？
楚俞卿沒把這話說完。
道孕育萬物，仁愛萬物。
從未聽說過天道會憎惡一個人。
但蘇沐身上的一切又太過於奇怪……
奇怪到他不得不產生一些懷疑。
蘇沐對他比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我是這樣猜的，但你別說，萬一說錯了，犯口業呢。”
楚俞卿：“……”
這人拿鬼神業力那一套，把修仙的人當小孩糊弄呢。
他吸了一口氣：“行，你說。”
蘇沐便繼續講了下去。
“後來的事情，你好像知道了。魔族為了研究‘藍穗’和從死靈中提取先天之氣，對這邊更加重視，於是，派了人來。”
“從此以後，臨東村便是直接受到魔族統治的了。”
“魔族，是不會把人當人的。”
“就算你真的虔誠地信仰他們，他們也只是把你當成某種很滑稽的……食物儲備。”
蘇沐的聲音微涼，帶著淡淡的譏諷。
“那個時候，想活下來是很難的。”
“尤其是……你不想碰‘果子’的話，就更難了。”
“他們認為那些負責幹活的不需要腦子，也都該在合適的時機轉為他們能夠吸收的死靈。”
“只有腦子對他們有用的，才可以在斟酌之下，勉強留上一留。”
楚俞卿的瞳孔緊縮。
他幾乎立刻意識到了蘇沐的意思，甚至於下意識想要擡手捂住蘇沐的嘴。
是他要從蘇沐口中聽到一個準確的答案。
但當他真的影影綽綽看到那個答案的輪廓之時，他又是那樣的恐懼面對這個答案。
他 害怕答案太殘忍。
無論是對別人，還是，對他心愛的人。
楚俞卿只是下意識動了一下，就被蘇沐緊緊按住了。
他感覺自己的手被蘇沐攥得死緊。
那只瘦弱蒼白的手，此時爆發出了巨大的力量，像一雙鐵鉗那那般，緊緊地扣在他的手上。
他看到蘇沐那雙帶著不安與恐懼的淺褐色眸中，光影在顫抖。
他聽到蘇沐發澀的聲音。
“楚俞卿，我不是臨東村血案中的受害者，我甚至算不上臨東村的村民。”
“我不是無辜者。”
“我是刺向無辜者的尖刀。”
“我之所以能夠精準無比地刺穿他們陣法最薄弱的地方，是因為，我從最開始的時候，就是他們握在手裏的刀。”
======
帝都。
法堂臨時處。
莊子塵手裏捏著傳音石。
傳音石被他調至安靜的狀態，上面有文字清晰地浮現出來。
“組長，有異常傳信。
這份信件經過魂力壓縮，被隨機分發到附近其他人的傳音石上，沒有設置指定的傳信人。信息內容涉及廣泛，尤其是涉及第一宗的部分，極容易引起修仙界動蕩，被我們判定為危險異常傳信。
信息不知真假，我們已經暫做攔截處理。具體內容您可以點開查看一下，信件帶著具體姓名，姓餘名安，經過查證，此人確實是最近新加入第一宗的修士。”
餘，安。
他如果沒記錯，這個人，還是一個年紀不大的小少年。
而且，是龍鎮那場案件裏的受害人家屬和北地招考院魔族奸細的目擊者……
他才加入第一宗多久，有一個月嗎？
怎麽會卷進這種事情裏來？
莊子塵一邊皺眉看著，一邊推開了門。
“師父，我想暫緩閉關，再離開幾天，我這邊收到一個消息，我覺得不太對，想親自去跟——”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
風雲尊者沒有像往常那樣，身著一身白袍，坐在那裏等他。
現在的風雲尊者，渾身上下被黃色的光籠罩著，看起來金燦燦的。
他的身體看起來不再那麽凝實，相反，莊子塵甚至能夠透過他的身體，隱隱約約地看到他身後墻壁的顏色。
莊子塵驚呼：“師父！你這是幹什麽！”
眼前這一幕，是魂修的一種魂技，名喚，魂體。
是化神期的魂技。
蘊丹期的莊子塵甚至只是聽過。
莊子塵眼前看到的，與其說是風雲尊者，不如說是風雲尊者的魂靈。
這個魂技，在一些魂修心目中，還有另外一個名字——收屍技。
它能將人的□□與魂靈完全分開，讓魂靈帶走所有的靈氣，單獨存在，上戰場廝殺搏鬥。
在這個狀態下，身體脆弱的魂修，失去了最大的弱點，又具備魂力的高速，可以發揮出極高的戰鬥能力。
代價是……燃燒魂靈。
一旦開啟這個狀態，魂修受到的一切傷害，也都會加諸魂靈。
且就算什麽都不做，魂靈也會一直受傷。
等到魂靈徹底損傷到極點的時候，它可以再度回到肉身，然後——死去。
唯一值得欣慰的，可能就是，魂修在臨死前，還能見到自己最重要的人，會有人給他收屍。
莊子塵神色怔忪。
“西地情況嚴重到這種程度了……”
“魔族老王離死不遠了，現在魔族不是應該內鬥爭權得很激烈嗎？”
“怎麽會……”
風雲尊者難得帶著笑，他閃身上前，揉了揉莊子塵的頭。
“今天剛接到傳訊，溯玉傷重，必須有人頂替他的位置，補充魂力方面的戰力，那幾個都在閉關，現在能脫開身的只有我。”
“子塵，我走以後要好好的，事情先放手給其他人做，等突破蘊神期再做也不遲，把你的魂靈養好。我可不想回來的時候，看不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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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沐的眼眸在睫毛的遮掩下越來越深沈。
“原來是這樣。”
“所以, 你之前一直瞞著我，是擔心我覺得修仙界對不起我，想要逃跑？”
蘇沐的聲音清冷。
楚俞卿動作頓了一下。
“我只是沒想好怎麽跟你說。”
楚俞卿擡眸, 神色嚴肅：“但我從來沒想過一直瞞著你。”
“我不可能讓你在毫不知情的情況下，就去接受這種命運。”
他再次俯下身來，湊到蘇沐面前。
他的鼻息打在蘇沐額間。
“你呢，你想瞞我到什麽時候？”
蘇沐只覺得眉心處一陣癢意。
他頓了頓，道：“其實, 我不確定。”
沾染了血水的發絲遮擋了他的眼睛，讓他的面容顯得有些模糊。
楚俞卿握住他的手，從下方去窺他的表情。
“不確定什麽？”
蘇沐擠出一個有些勉強的笑。
“不確定你們會怎麽看我。”
“我很小的時候就見過魔人, 不止一個。”
楚俞卿緊握他的手。
蘇沐另一只手覆蓋上去，交疊起來。
他回憶得似乎有些吃力。
“我們村子有個不成文的規定, 不到十歲的小孩子，要搬到村子最外圍住。”
“當時的說法是, 村子中央有各種法陣，對小孩的成長不好。”
“但其實, 那就是一種隔離。”
十歲, 是命緣顯現的最晚年紀。
那些命緣深厚的人，作為天道的寵兒，決計不會被困在一個小小的村子裏。
天道會自發地產生各種巧合，讓他們暴露在人世間。
這就是命運。
臨東村村民不願意冒這種風險，魔族也不喜歡這種變數。
所以，十歲之前的孩子, 在他們心裏，其實不算是自己人。
他們將這些孩子隔離出去，養在一旁。
直到他們十歲, 將那些命緣顯著的，送去招考院。
而十歲以後依然不能被覺察到命緣的，便永遠不會離開臨東村了。
臨東村的所有村民，都幾乎沒有什麽命緣。
也因此……
不會再有命運擾動這裏，不會因為某些機緣巧合將這裏的秘密大白於天下。
這是人們能夠窺視“命緣”後，順應命運，精心籌劃而成的詛咒。
他們把這個村子，變成了命運的孤島。
一個命運上難以窺探的黑洞。
在嚴密的看管下，失去命運的助力。
那麽，這座島上的人，無論發生了什麽事情，都無法逃離這座孤島。
這樣，他們才會被看作真正的同村人。
======
楚俞卿聽得睜大了眼。
“你的意思是，他們利用……‘命運’？”
普通的修士，順應命運。
端木家，窺探命運。
而臨東村村民……一群幾乎沒有任何修為和命緣的普通人……
他們“利用”命運！
蘇沐苦笑：“很不可思議吧？相信我，那些有癮的人，為了魔草，能想到做到各種你完全想象不到的事情。”
“命運的力量是無痕的，卻極為強大。”
“第四宗那些人始終發現不了臨東村的問題，當然是他們玩忽職守，但從另一個角度來說，只要有一個人玩忽職守，那臨東村這個地方……就會是玩忽職守的那個人來負責。”
楚俞卿被那話裏隱藏的恐怖激得汗毛直豎。
身處這種環境之中，如果還不想像其他人那樣活……那真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普通人想要對抗命運，太無力了。
臨東村做到了這個程度，也難怪那麽多問題都沒有被發現。
但……
楚俞卿皺眉：“但是臨東村最後還是被曝光了，你做了什麽？”
一個命運上的孤島突然進入了眾人的視野。
是從臨東村血案開始的。
再往前一步想……是從蘇沐搗毀魔族大陣開始的。
楚俞卿並不懷疑蘇沐有能力做到這點。
他手中那把怪異的劍，可以為他提供靈力。而他的魂力足夠強悍，操縱細致。
楚俞卿眼前浮現出蘇沐之前用魂力給他捏會蹦會跳的小兔子的畫面。
他在知己知彼，敵明我暗的情況下，確實有可能做到。
蘇沐抿唇：“我比較特殊。”
“我測試……真的沒有什麽命緣。”
“我看你不像沒有命緣的樣子。”楚俞卿搖頭。
一方面，蘇沐這經歷可以說是相當跌宕起伏。
出生於一個經營魔族毒草相關的村子，長大一點以後，魔族進駐，成為了魔族直接統治下的普通人類。
在魔族起陣要殺周圍幾個村鎮所有人的時候，單槍匹馬破壞魔族大陣。
而後，被法堂和第四宗的人盯上，在龍鎮做了三年囚徒，揭露了北地招考院被魔族奸細入侵一事，隨後卷入龍鎮劫人案件，直面化神期魔修。
卷入帝國權鬥，搗毀數百年傳承的地下黑勢力……
楚俞卿揉了揉太陽穴：“你這是沒有命緣？”
這段時間，他和蘇沐幾乎一直在一起，他都覺得比自己之前一肩扛數個魔患重案的時候還要忙碌和危險。
另一方面，蘇沐的進境雖然不比靈法院的其他人，但他這個年紀的蘊氣期，也不是誰都能做到的。
至少，沒有命緣的人，做不到。
蘇沐輕輕搖頭：“你聽說過一個說法嗎？‘命緣’與其說是靈氣的親近，不如說是，天道的喜愛。”
“而激烈的命運，或許不止發生在喜愛。”
楚俞卿覺得匪夷所思：“你的意思是，天道……”憎惡你？
楚俞卿沒把這話說完。
道孕育萬物，仁愛萬物。
從未聽說過天道會憎惡一個人。
但蘇沐身上的一切又太過於奇怪……
奇怪到他不得不產生一些懷疑。
蘇沐對他比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我是這樣猜的，但你別說，萬一說錯了，犯口業呢。”
楚俞卿：“……”
這人拿鬼神業力那一套，把修仙的人當小孩糊弄呢。
他吸了一口氣：“行，你說。”
蘇沐便繼續講了下去。
“後來的事情，你好像知道了。魔族為了研究‘藍穗’和從死靈中提取先天之氣，對這邊更加重視，於是，派了人來。”
“從此以後，臨東村便是直接受到魔族統治的了。”
“魔族，是不會把人當人的。”
“就算你真的虔誠地信仰他們，他們也只是把你當成某種很滑稽的……食物儲備。”
蘇沐的聲音微涼，帶著淡淡的譏諷。
“那個時候，想活下來是很難的。”
“尤其是……你不想碰‘果子’的話，就更難了。”
“他們認為那些負責幹活的不需要腦子，也都該在合適的時機轉為他們能夠吸收的死靈。”
“只有腦子對他們有用的，才可以在斟酌之下，勉強留上一留。”
楚俞卿的瞳孔緊縮。
他幾乎立刻意識到了蘇沐的意思，甚至於下意識想要擡手捂住蘇沐的嘴。
是他要從蘇沐口中聽到一個準確的答案。
但當他真的影影綽綽看到那個答案的輪廓之時，他又是那樣的恐懼面對這個答案。
他 害怕答案太殘忍。
無論是對別人，還是，對他心愛的人。
楚俞卿只是下意識動了一下，就被蘇沐緊緊按住了。
他感覺自己的手被蘇沐攥得死緊。
那只瘦弱蒼白的手，此時爆發出了巨大的力量，像一雙鐵鉗那那般，緊緊地扣在他的手上。
他看到蘇沐那雙帶著不安與恐懼的淺褐色眸中，光影在顫抖。
他聽到蘇沐發澀的聲音。
“楚俞卿，我不是臨東村血案中的受害者，我甚至算不上臨東村的村民。”
“我不是無辜者。”
“我是刺向無辜者的尖刀。”
“我之所以能夠精準無比地刺穿他們陣法最薄弱的地方，是因為，我從最開始的時候，就是他們握在手裏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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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都。
法堂臨時處。
莊子塵手裏捏著傳音石。
傳音石被他調至安靜的狀態，上面有文字清晰地浮現出來。
“組長，有異常傳信。
這份信件經過魂力壓縮，被隨機分發到附近其他人的傳音石上，沒有設置指定的傳信人。信息內容涉及廣泛，尤其是涉及第一宗的部分，極容易引起修仙界動蕩，被我們判定為危險異常傳信。
信息不知真假，我們已經暫做攔截處理。具體內容您可以點開查看一下，信件帶著具體姓名，姓餘名安，經過查證，此人確實是最近新加入第一宗的修士。”
餘，安。
他如果沒記錯，這個人，還是一個年紀不大的小少年。
而且，是龍鎮那場案件裏的受害人家屬和北地招考院魔族奸細的目擊者……
他才加入第一宗多久，有一個月嗎？
怎麽會卷進這種事情裏來？
莊子塵一邊皺眉看著，一邊推開了門。
“師父，我想暫緩閉關，再離開幾天，我這邊收到一個消息，我覺得不太對，想親自去跟——”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
風雲尊者沒有像往常那樣，身著一身白袍，坐在那裏等他。
現在的風雲尊者，渾身上下被黃色的光籠罩著，看起來金燦燦的。
他的身體看起來不再那麽凝實，相反，莊子塵甚至能夠透過他的身體，隱隱約約地看到他身後墻壁的顏色。
莊子塵驚呼：“師父！你這是幹什麽！”
眼前這一幕，是魂修的一種魂技，名喚，魂體。
是化神期的魂技。
蘊丹期的莊子塵甚至只是聽過。
莊子塵眼前看到的，與其說是風雲尊者，不如說是風雲尊者的魂靈。
這個魂技，在一些魂修心目中，還有另外一個名字——收屍技。
它能將人的□□與魂靈完全分開，讓魂靈帶走所有的靈氣，單獨存在，上戰場廝殺搏鬥。
在這個狀態下，身體脆弱的魂修，失去了最大的弱點，又具備魂力的高速，可以發揮出極高的戰鬥能力。
代價是……燃燒魂靈。
一旦開啟這個狀態，魂修受到的一切傷害，也都會加諸魂靈。
且就算什麽都不做，魂靈也會一直受傷。
等到魂靈徹底損傷到極點的時候，它可以再度回到肉身，然後——死去。
唯一值得欣慰的，可能就是，魂修在臨死前，還能見到自己最重要的人，會有人給他收屍。
莊子塵神色怔忪。
“西地情況嚴重到這種程度了……”
“魔族老王離死不遠了，現在魔族不是應該內鬥爭權得很激烈嗎？”
“怎麽會……”
風雲尊者難得帶著笑，他閃身上前，揉了揉莊子塵的頭。
“今天剛接到傳訊，溯玉傷重，必須有人頂替他的位置，補充魂力方面的戰力，那幾個都在閉關，現在能脫開身的只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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