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帝國案（十七） “蘇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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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帝國案（十七） “蘇沐……”
楚俞卿趕到蔣甜這邊的時候, 風雲尊者剛好從蔣甜身上收回了魂力。
他背負雙手，搖了搖頭。
楚俞卿當即心一沈。
連風雲尊者都來了……蔣甜大抵真的熬不過去這一遭。
這位被折磨到此等地步，臨死前最後一句還在說自己是名門正派的姑娘, 即便受到了頂尖醫修的合力救治，生命依舊走到了盡頭。
蔣甜是魂靈損傷過重，在“千絲洞”昏迷之後，她的意識就再也沒能蘇醒過。而所有能夠恢覆魂靈的手段，都需要本人清醒著配合。因為這個, 不論多麽強大的醫修，都對她魂靈上的傷勢無能為力。
……她和蘇沐的情況一模一樣。
楚俞卿看著蔣甜緊閉的雙眼，她的身體不再能與魂珠聯系, 失去了控制，體內的靈氣漸漸逸散出來, 靈氣在這個不大的房間裏……濃郁得有些嗆人。
楚俞卿感覺自己的呼吸不太順暢。
同樣的癥狀，同樣的病因……
一瞬間, 楚俞卿的腦海中，蔣甜和蘇沐的面孔交替閃爍。
他一時之間竟是分不清, 躺在那裏, 靈氣不斷逸散的人是誰。
耳邊傳來嘈雜的聲音。
楚俞卿定定地站在那裏，聽到有人在哭泣，有人焦急地呼喊。
雜亂的腳步聲。
低低的哀樂。
法堂那些知道詳情的修士，紛紛駐足靜默。
蔣甜被“羽化”，只留下她那顆碎裂暗淡的魂珠。
小小一顆，被人裝在一個不大的方盒子裏。
“哢噠”一聲。
盒蓋扣上。
楚俞卿才恍惚意識到, 自己在這裏站了太久。
他艱難拔腿，不知怎地，就走到了蘇沐所在的地方。
妙瑩今日也來送蔣甜一程, 此時剛剛返回，同楚俞卿撞到了一處。
“他……”
楚俞卿剛開口，發出一個音節，聲音就啞得有些聽不真切。他被迫收聲，用力掐了掐自己喉結處。
他松開手時，脖頸上留下了清晰的掐痕。
就當著醫修的面這麽掐自己。
妙瑩嘆氣。
她看到楚俞卿有些恍惚的神色，也不忍說什麽重話。
她知道楚俞卿為什麽會這樣，因為蔣甜的“羽化”。
他定然是聯想到蘇沐了，想向她問到一個……他想要聽到的答案。
但她不習慣同家屬說謊。
“蘇沐的情況……不太樂觀。”
妙瑩輕聲道。
“魂靈上的傷勢，最怕的就是病人沒辦法恢覆意識。”
“除了魂靈上的傷勢，他似乎也有一部分，是因為下意識不想醒過來。”
“如果他一直不能恢覆意識，魂珠與身體的聯系就會漸漸斷開，到了一定地步，就會像今天這樣。”像蔣甜這樣，永遠地離開這個世界，只能留下一枚暗淡無光的魂珠。
她說，蘇沐自己——不想醒。
楚俞卿身側的手緩緩收緊，寒風吹著那些半落不落的枯黃樹葉，發出蕭瑟的簌簌聲響。
他怎麽會不想醒呢？
蘇沐有好多事要做，他要養他的劍，要救餘安救龍鎮的那些孩子，要幫“千絲洞”困著的那麽多人掙一條活路，要給蔣甜留下一線可能……
他還不知道，他們在“千絲洞”裏，找到了幾名龍鎮失蹤的孩子。
還不知道“千絲洞”一事曝光，給帝國和修仙界帶來了怎樣劇烈的震動。
他們還有剩下的幾個孩子要找，餘苗也還沒能找到，蔣甜最終沒能留住性命，他們還要懲處幕後黑手，還她一個公道……
他的劍，也還沒有養出劍魂。
好的，壞的，還有那麽多事情要做。
他怎麽就不想醒了呢？
他把什麽都放在自己前面，好像自己怎麽樣都不重要。
要養劍魂，就用自己的血自己的氣去養。要救人，就拿自己的命去拼。
楚俞卿脊背僵硬得像是打上了一根鋼針，他胸口劇烈起伏，半晌都沒能說出半句話來。
妙瑩沒等到他的回覆。
他像一陣風那樣，刮進了蘇沐所在的宮殿。
======
楚俞卿合上大門，將寒風攔在門外，輕手輕腳地走到蘇沐床榻前。
蘇沐依舊那樣靜靜地躺在那裏，像一尊不會動的玉像。
在妙瑩的細心治療下，蘇沐身上的大小傷口都已經完全恢覆了，連疤痕都沒有留下一道。
楚俞卿半跪在地。
靈氣運轉，溫熱了他的手掌。
他輕而柔地撫上蘇沐的眉心，指尖顫抖。
那裏，是蘇沐瀕臨破碎的魂靈。
而那魂靈的一部分，永遠地，留在了他這裏。
他看蘇沐用他的血他的氣去養那把劍都會心疼的要命，現在卻是自己成為了那把劍。
蘇沐那天說的話，做的動作，臉上的神色，甚至細致到他的睫毛眨動……像一種夢魘，不斷地在他腦中閃回。
“蘇沐……”
“你這樣，讓我拿你怎麽辦？”
楚俞卿的聲音很輕，像是怕他聲音大了一點，就驚擾了什麽一樣。
他俯身在床榻前，拇指輕輕磨蹭蘇沐的臉頰。
蘇沐昏迷幾日，都沒有吃東西，只能靠著一些藥丸維持身體的運轉，相較之前清減了不少。
他沈默片刻，取過藥丸來餵他。
蘇沐緊閉著口，他輕輕將那藥丸含在嘴裏，俯身，撬開他的唇齒，將那顆藥丸渡進蘇沐口中。
藥力漸漸化開，滋養蘇沐的身體，他體內的靈力波動了一下。
楚俞卿一眨不眨地盯著他。
半晌。
蘇沐的氣息再次趨於平緩。
他的狀態沒有因為藥丸有什麽變化，方才的靈力波動，就好像是平靜的湖面，一顆小石子扔進去，只是微起波瀾，就又恢覆了原狀。
楚俞卿緩緩吐出一口氣。
好像很失望，又好像已經習慣了這種失望。
至少……
蘇沐的身體現在還能夠正常地吸收藥力，還沒有因為魂靈的漸漸暗淡而出現什麽異樣。
他看上去，就好像只是昏睡。
只是昏睡……
就還有希望。
楚俞卿靜默地半跪在蘇沐身側，久久不語。
======
蘇沐聽不到他的話。
他意識沈寂在識海的最深處，留在了過去某個時間點的記憶之中。
那裏，有人在低聲哼唱。
一段結束。
“怎麽樣，是不是這樣會讓你好受一點？”
帶著點小心的聲音傳來。
蘇沐閉著眼，困倦和疲憊完全浸透了他。
他太累了，沒什麽力氣回應，只是輕輕“嗯”了一聲。
那人像是急了，聲線顫抖：“不能再這樣下去了，你會死的！”
“胡說，我哪那麽容易死。”
蘇沐這樣說著，他拍了拍對方的手，卻依舊沒能睜開眼睛。
他的手被對方握得很緊，好像一旦松手，就再也沒辦法再握上。
按照蘇沐的性格，這種時候，他是會多安慰幾句的。
但他實在太累了。
所以他沒再說話，只是靜靜地躺在那裏，好像睡著了，又保持著一種半夢半醒的狀態。
他腦中思緒翻湧，不斷地推演前後的因果。
這對於他來說，實屬常事。
但這次，他卻是罕見地，沒辦法專註思考。
他隱隱覺得自己心口的悶痛，並不來源於腦中煩悶的事情，而是什麽其他的，被他遺忘了的事情。
就好像放不下什麽執念，又或者是放不下誰的惦念。
好像有什麽地方，有什麽人，在等著他回去。
但他真的很累。
對方的聲音給了他安撫，讓他感覺自己好受了不少。
在這種安撫之下，蘇沐也不再強求自己想起那個被他遺忘的事情。
黑暗漸漸將他淹沒。
意識再度被丟回到識海的最深處。
他在紛雜的記憶中，隨波逐流。
直到再次被某個記憶吸走。
這一次，他睜開了眼睛。
面前，是一雙紅色的眼睛。
看到這雙眼睛的一瞬間，蘇沐幾乎是下意識繃緊了脊背。
好像他在這個人手中遭受過太多折磨，以至於不需要回憶，身體和魂靈便幫他記起了一切。
對方慢悠悠地晃了晃自己手中的杯子，笑著道：“我最近在研究人族的舊時刑罰……真是讓我大開眼界。”
“你總說我們殘忍，但好像人族對自己的同胞……也不比我們好上多少。”
蘇沐不語。
他好像被縫了嘴的蚌，一個字都不想說。
但對方並不會因為他的沈默就放過這個話題，反而是饒有興致地繼續道：“他們居然會對自己的同族下這種重手，哦，你看，他們也不是不吃同族，烹而食之……”
“都是吃人，和我們有什麽不同嗎？難道你是覺得這樣會顯得比較……文明？”
蘇沐感覺胃中一陣翻騰。
他強行壓下這種惡心的感覺。
“你想幹什麽？”
那雙紅色的眼睛眨了眨，好像很高興能讓他開口說話一樣：“當然是試一試了，你不覺得很有趣嗎？”
他遙遙一指。
不遠處，巨大的鐵鍋架了起來，下面是魔氣燃燒的火，幾乎瞬間，鍋裏的液體就沸騰起來。
蒸汽升騰，扭曲了蘇沐的視野。
耳旁卻仍然傳來聲音：“其實我也很好奇，聽說人族有種刑罰，要讓人活著，割上三千多刀而不死。”
“你說，修士是不是能挨更多？你的話，能挨多久？”
對方聲音中帶著苦惱：“怎麽辦，兩個都很有趣啊……不然，你來選？”
蘇沐緩緩閉上了眼睛。
他四肢百骸傳來劇烈的疼痛，像是有無數蟲豸在啃食他的血肉。
他記不起對方最後到底對他做了什麽。
只記得很疼。
那疼痛像一柄大錘，將他驟然砸出了幾分清明。
不行……
還不到時候……
蘇沐！還不到時候！
======
那把被安放在蘇沐身旁的殘劍，暗紋悄無聲息地滾動了一下。
在楚俞卿看不到的地方，蘇沐的眉心處。
那因為破碎嚴重已經沈寂暗淡的魂靈碎片，稍稍地，向彼此靠近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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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感謝大家的營養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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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被折磨到此等地步，臨死前最後一句還在說自己是名門正派的姑娘, 即便受到了頂尖醫修的合力救治，生命依舊走到了盡頭。
蔣甜是魂靈損傷過重，在“千絲洞”昏迷之後，她的意識就再也沒能蘇醒過。而所有能夠恢覆魂靈的手段，都需要本人清醒著配合。因為這個, 不論多麽強大的醫修，都對她魂靈上的傷勢無能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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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俞卿看著蔣甜緊閉的雙眼，她的身體不再能與魂珠聯系, 失去了控制，體內的靈氣漸漸逸散出來, 靈氣在這個不大的房間裏……濃郁得有些嗆人。
楚俞卿感覺自己的呼吸不太順暢。
同樣的癥狀，同樣的病因……
一瞬間, 楚俞卿的腦海中，蔣甜和蘇沐的面孔交替閃爍。
他一時之間竟是分不清, 躺在那裏, 靈氣不斷逸散的人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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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
楚俞卿剛開口，發出一個音節，聲音就啞得有些聽不真切。他被迫收聲，用力掐了掐自己喉結處。
他松開手時，脖頸上留下了清晰的掐痕。
就當著醫修的面這麽掐自己。
妙瑩嘆氣。
她看到楚俞卿有些恍惚的神色，也不忍說什麽重話。
她知道楚俞卿為什麽會這樣，因為蔣甜的“羽化”。
他定然是聯想到蘇沐了，想向她問到一個……他想要聽到的答案。
但她不習慣同家屬說謊。
“蘇沐的情況……不太樂觀。”
妙瑩輕聲道。
“魂靈上的傷勢，最怕的就是病人沒辦法恢覆意識。”
“除了魂靈上的傷勢，他似乎也有一部分，是因為下意識不想醒過來。”
“如果他一直不能恢覆意識，魂珠與身體的聯系就會漸漸斷開，到了一定地步，就會像今天這樣。”像蔣甜這樣，永遠地離開這個世界，只能留下一枚暗淡無光的魂珠。
她說，蘇沐自己——不想醒。
楚俞卿身側的手緩緩收緊，寒風吹著那些半落不落的枯黃樹葉，發出蕭瑟的簌簌聲響。
他怎麽會不想醒呢？
蘇沐有好多事要做，他要養他的劍，要救餘安救龍鎮的那些孩子，要幫“千絲洞”困著的那麽多人掙一條活路，要給蔣甜留下一線可能……
他還不知道，他們在“千絲洞”裏，找到了幾名龍鎮失蹤的孩子。
還不知道“千絲洞”一事曝光，給帝國和修仙界帶來了怎樣劇烈的震動。
他們還有剩下的幾個孩子要找，餘苗也還沒能找到，蔣甜最終沒能留住性命，他們還要懲處幕後黑手，還她一個公道……
他的劍，也還沒有養出劍魂。
好的，壞的，還有那麽多事情要做。
他怎麽就不想醒了呢？
他把什麽都放在自己前面，好像自己怎麽樣都不重要。
要養劍魂，就用自己的血自己的氣去養。要救人，就拿自己的命去拼。
楚俞卿脊背僵硬得像是打上了一根鋼針，他胸口劇烈起伏，半晌都沒能說出半句話來。
妙瑩沒等到他的回覆。
他像一陣風那樣，刮進了蘇沐所在的宮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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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俞卿合上大門，將寒風攔在門外，輕手輕腳地走到蘇沐床榻前。
蘇沐依舊那樣靜靜地躺在那裏，像一尊不會動的玉像。
在妙瑩的細心治療下，蘇沐身上的大小傷口都已經完全恢覆了，連疤痕都沒有留下一道。
楚俞卿半跪在地。
靈氣運轉，溫熱了他的手掌。
他輕而柔地撫上蘇沐的眉心，指尖顫抖。
那裏，是蘇沐瀕臨破碎的魂靈。
而那魂靈的一部分，永遠地，留在了他這裏。
他看蘇沐用他的血他的氣去養那把劍都會心疼的要命，現在卻是自己成為了那把劍。
蘇沐那天說的話，做的動作，臉上的神色，甚至細致到他的睫毛眨動……像一種夢魘，不斷地在他腦中閃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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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沐緊閉著口，他輕輕將那藥丸含在嘴裏，俯身，撬開他的唇齒，將那顆藥丸渡進蘇沐口中。
藥力漸漸化開，滋養蘇沐的身體，他體內的靈力波動了一下。
楚俞卿一眨不眨地盯著他。
半晌。
蘇沐的氣息再次趨於平緩。
他的狀態沒有因為藥丸有什麽變化，方才的靈力波動，就好像是平靜的湖面，一顆小石子扔進去，只是微起波瀾，就又恢覆了原狀。
楚俞卿緩緩吐出一口氣。
好像很失望，又好像已經習慣了這種失望。
至少……
蘇沐的身體現在還能夠正常地吸收藥力，還沒有因為魂靈的漸漸暗淡而出現什麽異樣。
他看上去，就好像只是昏睡。
只是昏睡……
就還有希望。
楚俞卿靜默地半跪在蘇沐身側，久久不語。
======
蘇沐聽不到他的話。
他意識沈寂在識海的最深處，留在了過去某個時間點的記憶之中。
那裏，有人在低聲哼唱。
一段結束。
“怎麽樣，是不是這樣會讓你好受一點？”
帶著點小心的聲音傳來。
蘇沐閉著眼，困倦和疲憊完全浸透了他。
他太累了，沒什麽力氣回應，只是輕輕“嗯”了一聲。
那人像是急了，聲線顫抖：“不能再這樣下去了，你會死的！”
“胡說，我哪那麽容易死。”
蘇沐這樣說著，他拍了拍對方的手，卻依舊沒能睜開眼睛。
他的手被對方握得很緊，好像一旦松手，就再也沒辦法再握上。
按照蘇沐的性格，這種時候，他是會多安慰幾句的。
但他實在太累了。
所以他沒再說話，只是靜靜地躺在那裏，好像睡著了，又保持著一種半夢半醒的狀態。
他腦中思緒翻湧，不斷地推演前後的因果。
這對於他來說，實屬常事。
但這次，他卻是罕見地，沒辦法專註思考。
他隱隱覺得自己心口的悶痛，並不來源於腦中煩悶的事情，而是什麽其他的，被他遺忘了的事情。
就好像放不下什麽執念，又或者是放不下誰的惦念。
好像有什麽地方，有什麽人，在等著他回去。
但他真的很累。
對方的聲音給了他安撫，讓他感覺自己好受了不少。
在這種安撫之下，蘇沐也不再強求自己想起那個被他遺忘的事情。
黑暗漸漸將他淹沒。
意識再度被丟回到識海的最深處。
他在紛雜的記憶中，隨波逐流。
直到再次被某個記憶吸走。
這一次，他睜開了眼睛。
面前，是一雙紅色的眼睛。
看到這雙眼睛的一瞬間，蘇沐幾乎是下意識繃緊了脊背。
好像他在這個人手中遭受過太多折磨，以至於不需要回憶，身體和魂靈便幫他記起了一切。
對方慢悠悠地晃了晃自己手中的杯子，笑著道：“我最近在研究人族的舊時刑罰……真是讓我大開眼界。”
“你總說我們殘忍，但好像人族對自己的同胞……也不比我們好上多少。”
蘇沐不語。
他好像被縫了嘴的蚌，一個字都不想說。
但對方並不會因為他的沈默就放過這個話題，反而是饒有興致地繼續道：“他們居然會對自己的同族下這種重手，哦，你看，他們也不是不吃同族，烹而食之……”
“都是吃人，和我們有什麽不同嗎？難道你是覺得這樣會顯得比較……文明？”
蘇沐感覺胃中一陣翻騰。
他強行壓下這種惡心的感覺。
“你想幹什麽？”
那雙紅色的眼睛眨了眨，好像很高興能讓他開口說話一樣：“當然是試一試了，你不覺得很有趣嗎？”
他遙遙一指。
不遠處，巨大的鐵鍋架了起來，下面是魔氣燃燒的火，幾乎瞬間，鍋裏的液體就沸騰起來。
蒸汽升騰，扭曲了蘇沐的視野。
耳旁卻仍然傳來聲音：“其實我也很好奇，聽說人族有種刑罰，要讓人活著，割上三千多刀而不死。”
“你說，修士是不是能挨更多？你的話，能挨多久？”
對方聲音中帶著苦惱：“怎麽辦，兩個都很有趣啊……不然，你來選？”
蘇沐緩緩閉上了眼睛。
他四肢百骸傳來劇烈的疼痛，像是有無數蟲豸在啃食他的血肉。
他記不起對方最後到底對他做了什麽。
只記得很疼。
那疼痛像一柄大錘，將他驟然砸出了幾分清明。
不行……
還不到時候……
蘇沐！還不到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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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把被安放在蘇沐身旁的殘劍，暗紋悄無聲息地滾動了一下。
在楚俞卿看不到的地方，蘇沐的眉心處。
那因為破碎嚴重已經沈寂暗淡的魂靈碎片，稍稍地，向彼此靠近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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