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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 31 章【法爾伽】 真正的接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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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 31 章【法爾伽】 真正的接吻

“是。”法爾伽坦誠的認下。

沒預料到法爾伽如此果斷, 那些壓在科西嘉口中的疑問,竟然全部都問不出來。

這已經不是第一次。

科西嘉記得很清楚,不久前, 法爾伽問他會不會拒絕自己的時候, 他同樣是沒辦法把那些圓滑的話講出口。

那時或許便已經是征兆,只是他完全沒往法爾伽在試探那方面想。

結果就成了現在這樣。

科西嘉眼中閃過非常清晰的茫然。

一旁耐心等待的法爾伽立即捕捉到, 於是他思索片刻,先起了個話題, “是廚師長的話,讓你想起來一些事情嗎?”那句話, 那個關於蒲公英的比喻,那一絲傾心的開頭。

雖然科西嘉想起得有些突然,但法爾伽並不意外,因為他自始至終沒有隱藏過。

既然從未隱藏真實的心意, 他為何要擔心被看穿?

法爾伽坦坦蕩蕩地站在科西嘉面前, 既接受投射到自身的疑惑,也接受對他表達出的感情的審視。

開誠布公向來是有回報的。

等科西嘉終於回過神,也冷靜了下來, 直言道:“我是想起那天說的話了, 但不僅是因為這些。”既然法爾伽以真誠待他,他也會回以真誠。

“我總覺得, 你對我說的某些話,不像表面上那樣簡單。”

科西嘉講到此處,發覺記憶力太好也是苦惱, 因為他不止回憶起法爾伽今天說的話,和他匿名去西風騎士團臨時營地考察那天,誤接觸酒之後的喃喃, 他還想起他對法爾伽說過,是誰這麽有品位用蒲公英做比喻。

那會他說的話,如今全都成自吹自擂了。

一時間,科西嘉體會到了何為羞恥。

萬幸的是法爾伽沒有翻舊賬的意思,他只是露出了然的表情,隨後笑了一聲,感慨道:“你果然察覺到了。”在從主營帳出來,發覺科西嘉走神後,他就有了預感。

如今預感應驗,法爾伽沒覺得沈重,反倒是輕松了不少。

至少很多話他可以直說了。

“你不要為此困擾,也不用立刻給我答案,你可以慢慢想,直到想明白的那一天。”法爾伽十分認真。

科西嘉再次沈默了。

而法爾伽也很配合地不再說話。

相視而望之間,唯有風裹挾著自安瓦蒂尼爾湖逸散的濕潤水汽拂過他們的臉頰。

僅存風聲的世界太過安靜。

科西嘉自覺作為造成這一局面的罪魁禍首,他該主動說點什麽,好讓氣氛不要滑向尷尬。

可他能說的話,都被法爾伽說完

既然如此,他還能說什麽?

科西嘉在心中設問,然後發現法爾伽好像給了他退路,但實際上把他推向了死局,讓他不得不正視,他究竟是對一個人類抱有何種情感。

那種情感是與法爾伽口中所言的,相同的喜歡嗎?

還是人類所說的愛?

科西嘉不知道。

本質上他只是一棵樹,他怎麽會知道。

巧的是,這個答案,他在不久前也給了法爾伽,再重覆也是徒勞,所以他被困住了。

科西嘉忽然生出一股憤懣,促使他皺起眉頭,如指責般向法爾伽發問,“也許我永遠給不了你答案,即便是如此,你也會等待嗎?西風騎士團的大團長。”

“我會。”法爾伽給出早已有的答案。

這下科西嘉又說不出話,憤懣消失了,變為對自身的指責,怎麽忘記他在法爾伽的影響下,不自覺流下眼淚的那一天?

真是精明啊。科西嘉腦海中冒出一句話,他感知不到情緒,唯一的想法就是法爾伽這人太精了。

仿佛是能讀心,法爾伽撓了撓頭,開始道歉,“我知道就這樣把選擇交給你來做很過分,但人可能就是這樣吧,沒有被拒絕,就好像還有機會。”

科西嘉沒好氣地瞪了法爾伽一眼。

事到如今,他還能再反駁什麽?

嘲諷法爾伽這麽自信,覺得他不會拒絕?可沒人拒絕法爾伽是他親口說的,並且當法爾伽直接問他這個問題,他給出的答覆也是不知道。

如今再改口,不是太刻意了嗎?

別說法爾伽會不會相信,科西嘉自己都沒辦法相信,他真正拒絕了法爾伽。

這真是——

科西嘉深吸一口氣,絞盡腦汁嘗試找到一個詞匯來描述他的心情。

憤怒嗎?不至於。

難過嗎?更是沒有。

開心嗎?他無法分辨。

總之,科西嘉感覺此時的他好似一只即將爆炸的豆莢,說不清道不明的各種想法馬上要從他用於偽裝的外殼中蹦出去,撒得到處都是。

然而也就是在科西嘉即將炸開的前一秒,法爾伽來到他的面前,鄭重地說:“你拒絕,我會相信,不用有心理負擔。”

“不,我沒有心理負擔,我是沒有經驗。”科西嘉口不擇言,他沒遇見過像法爾伽這樣的人,因此他不知道如何應對。

就這麽簡單。科西嘉狠狠地下定論,擡眸在柔和的月光下瞪視距離他僅有一拳距離的法爾伽,讓這個過於精明的人類不要太自以為是。

然後他看到法爾伽笑了。

“所以我是第一個?”

“嗯?”

科西嘉被法爾伽的問題弄得楞住。

這就是答案了。

只見法爾伽嘆了口氣,笑著告知:“我很榮幸。”

“大團長,你在挑釁嗎?”科西嘉沒忍住問道。

法爾伽沒有否認,他想了想回答:“聽起來是很像挑釁,但我認為坦誠是交流的前提,所以我應該告訴你,我很高興你的第一反應是猶豫不是拒絕,這令我感覺我在你的眼中是獨一無二的。”

或許是怕科西嘉不了解,在說完這些後,他又加了一句,“人總是希望自己是特殊的那個。”

終究是他也沒辦法例外,就像他過去與北風王狼戰鬥,獲取對方認可時,他對自身獲得神之眼表現的滿不在意,事實上,在獲得神之眼的那一天,他為神之眼是風元素力竊喜好久。

過去尚且魯莽年輕的法爾伽會為自身有別於他人之處而開心。如今已經成為大團長,是可靠代名詞的法爾伽亦不能免俗。

這就是人類的本性之一。

法爾伽自覺科西嘉能理解,畢竟對方可是相當了解人類。

“隨你怎麽想吧。”科西嘉肩膀一松,用肢體語言承認法爾伽的感覺沒錯,他模仿人類的時間太長,對人性和人類的想法已完全洞悉,導致他無法指責法爾伽過於自信的發言。

確實正如法爾伽所表現的,人類總是希望自己是特殊的那個。

這也正是人類所創作的每一部作品都有主角的原因。

法爾伽的想法沒有錯,並且他也有資格這樣說。

一直以來,科西嘉很清楚,他的確把法爾伽區別於其他的人類看待。

但這是喜歡嗎?這是愛嗎?

一如既往的,科西嘉沒有答案。

這令他少有的感到挫敗。

法爾伽敏銳地察覺到了科西嘉低落下去的心情,不禁愧疚。

於是他決定換個場合,讓他們都換個心情。

“回營地吧,廚師長應該準備好了,無論你怎麽怪我,我們都不能辜負美食和美酒。”法爾伽發出邀請。

科西嘉聞言不爽的瞥了他一眼,隨即抱怨,“我又不能喝酒。”

話是這樣說,他現在是真的想喝醉。

那樣他就不用去想未來。

對一棵樹而言,去思考未來怎麽樣實在是太勉強。

科西嘉很想嘆氣。

但當著法爾伽的面,他不願意暴露出自身的仿徨,因此他硬生生忍住,折返回營地。

遠遠的,科西嘉和法爾伽便看到篝火已點燃。

“那群家夥不會開始了吧。”法爾伽大驚失色,他的心思全都放在與科西嘉的推心置腹上,忽視了今天帶回來的蒲公英酒。

把酒放在酒鬼聚集的地方,和肉放在狼窩裏有什麽區別。

法爾伽的臉垮下來,暗暗向風神祈禱,西蒙他們還能給他剩半瓶。

“你最好不要念風神保佑,不然最後一杯也沒了。”科西嘉幽幽道。

這提醒了法爾伽,風神更愛喝酒。

一瞬間,他絕望了。

看到他露出這個表情,科西嘉反倒是笑了笑。

接著他憑空取出一瓶酒。

“這是晨曦酒莊限量版蒲公英酒!”法爾伽一眼認出。

科西嘉淡淡的嗯了一聲,“我本來想把它當成驚喜,感謝你出庭作證。”假設他沒有領悟法爾伽早已向他述說過對他情感,這瓶酒會為今天畫上完美的句號。

偏偏他理解了,這瓶酒所代表的意味便隨之發生改變。

“我會好好考慮,大團長,我醜話說在前頭,事情不一定會按照你想的發展。”科西嘉嚴肅起來。

原本笑容正盛的法爾伽當即收斂表情,同樣正色道:“我早有準備,你不論如何答覆,我——”

“話不要說這麽早。”打斷法爾伽的話,科西嘉稍稍停下腳步,轉頭凝視著法爾伽,這個在他眼中與常人不同的人類。

“如果我讓你離開蒙德,你會離開嗎?”

法爾伽怔住。

“你是不是猜出來我會問你這個問題。”科西嘉輕笑著舉起酒瓶,玻璃質地的瓶子映照出他的半張臉。

看了一會,科西嘉擡起頭,他的眼睛已變為豎瞳。

“我並非人類,大團長,你總是為我著想,寄予祝福,是否想過我也會對等回應?”說話間,科西嘉眨了眨眼,尖銳的瞳孔又變得圓潤。

這樣的對比太鮮明了。

法爾伽抿了抿嘴唇,他徹底聽懂了科西嘉話裏的潛臺詞,在壽命面前,所有的祝福都是蒼白無力,當一方死亡,留給另一方的只有痛苦。

作為人類,他忽略了最重要也是最關鍵的問題。

倘若科西嘉拒絕了他還好,倘若是接受了他?那麽幾十年之後,他們該怎麽辦?

讓近乎永久壽命的長生種選擇自殺嗎?

法爾伽萌發出悔意。

可惜為時已晚,情感宣洩出口,便再也無法收回。

“我有很多方法延長你的生命,讓你永遠與我在一起。”如宣判一般,科西嘉將那瓶難得的佳釀遞給法爾伽,“大團長,我最後的忠告,如果你後悔了,就拒絕我。”

“我不會糾纏,在處理人類對我的情感方面,我比你更有經驗。”

科西嘉說到最後又笑了笑,這讓他看起來更像令很多人聞風喪膽的執燈人後勤主管,壓迫感十足,不再是法爾伽熟悉的他。

這一次法爾伽沒有再做出選擇,他接過酒,給出科西嘉承諾,“我需要點時間才能給你答覆。抱歉,是我的疏忽,我沒有想得這樣全面。”

“沒事,人之常情。”科西嘉收回手,接著不理會法爾伽,自顧自地走向人群。

法爾伽沒跟上去,他掂了掂手中的酒,上面標簽提醒他,這是科西嘉精心準備的禮物。

“哎。”

輕嘆一聲,法爾伽為這瓶酒惋惜,它應該在更好的時間被送出去。

不過雖然明顯被氣得夠嗆,最終科西嘉還是願意把酒拿出來,大概是真的很在意他來晚了,沒酒喝。

這應該算個好消息。

法爾伽樂得出一個樂觀的結論,隨即他拎起酒,轉身去了主營帳。

由於今晚要舉辦晚會,本該在主營帳裏辦公的隨行教士和各個小隊的隊長以及副隊長紛紛默契地提前下班。

等法爾伽撩開簾子進到營帳內,除了西蒙,裏面再無其他人。

“我上半夜巡邏,不去喝酒了。”西蒙頭也不擡地說,他聽腳步聲就知道是法爾伽來了。

法爾伽擺擺手,“我知道,排班表我看了,下半夜是我負責帶隊巡邏。”

“那你還不趕緊去喝,喝完快點去睡會,半夜起來巡邏還不至於太難受。”說到這裏,西蒙擡手揉了揉眉心,“我們都不是二十多歲的小夥子,哪怕喝到淩晨四點再去站崗和禱告,也和沒事人一樣。”

“別這麽說好吧,我們也沒那麽老。”法爾伽不滿地反駁。

西蒙擡起頭,眼鏡背後的雙眼瞇起,狐疑地上下打量法爾伽。

幾秒後,他直白地問:“你這是突然在意起年齡了?”

“可以這麽說吧。”法爾伽含糊地回覆,把酒放在西蒙面前, “不想嘗嘗?”

西蒙掃了眼標簽,震驚的睜大眼,“你還私藏了這件好東西?”

“什麽私藏,這是我收到的禮物,你不喝我拿走了。”說到做到,法爾伽就要把酒拿回來。

眼看好東西要跑,西蒙趕緊按住法爾伽的手,“不用,你可以開始你的告解了。”

“稱不上告解,是我遇見一件事,很難辦。”法爾伽松開手,講述起來。

西蒙點了點頭沒說話,摸出兩個杯子。

一旁的法爾伽見狀,馬上熟練地撬開酒塞。

失去阻擋的酒香自瓶口飄出,引得西蒙和法爾伽都躍躍欲試。

哪怕在蒙德,哪怕是風神也不是時時能碰上這麽好的酒。

“送你這份禮物的人,真是用心了。”西蒙一邊端著盛滿酒的杯子在鼻子面前晃,一邊感嘆法爾伽的好運氣。

法爾伽沒回話。

這下西蒙明白了,“你和送給你這瓶酒的人吵架了。”

“算是吧,他終於意識到我對他的感情不一般,在交流中,我們產生了分歧。嗯,會產生分歧主要怪我想太少,光顧著思考能不能得到他的回應,沒想過以後。”法爾伽靠著椅背,盡量在不透露科西嘉非人身份的前提下讓西蒙明白他的煩惱。

至於西蒙則生動地演示他為何能成為樞機卿。

在權衡過後,他先是問了一個無關緊要,卻又必須明確的小問題,“這就是你說的,執燈人對你抱有的合作之外的期待?”

“對,他們認定我們關系不一般。”法爾伽委婉,他懷疑毒蛇和賭鬼都認定他是科西嘉的情人,是從執燈人內部傳出來的。

那群執燈人高層很想通過各種方式把科西嘉踢出局。

如果他們有了超過友情的關系,未來便可以抓住機會,用科西嘉假公濟私這類罪名彈劾他。

不過如今以上都不是問題,針對科西嘉的家夥不是生物學上出局,就是地理學上出局。

法爾伽原本的擔心也煙消雲散。

只是仔細想想,怎麽總覺得還有哪裏不對勁?

敏銳地感知到別扭之處,法爾伽遲疑片刻,最終沒對西蒙講出,轉而又把話題繞到他和科西嘉上,“他們想的沒錯,我們關系是很不一般。”

“你說你喜歡他,他不喜歡你?”西蒙適時接話。

法爾伽搖頭,“他不知道。”

“什麽?”懷疑聽錯了的西蒙扭頭。

“他不知道,呃,他對喜歡啊,愛啊,這類情感沒有概念?”艱難地解釋,法爾伽從人類的角度看,很難不懷疑真有這類人嗎。

西蒙倒不這樣想,他若有所思地回覆:“你這是喜歡上一塊木頭?”

“什麽意思?”法爾伽警覺。

“對情感反應遲鈍的那類人。”比了個無奈的手勢,西蒙舉例子,“就算親上去,他們還會覺得你中了必須通過接吻才能解除的魔法。”

法爾伽吃驚,“真有這樣的人啊。”

這引來了西蒙疑惑的目光。

“好吧,你說得對,現在的情況是他知道我喜歡他,他沒有拒絕我,他需要考慮。”未防西蒙起疑,法爾伽收起驚訝,給出更多的信息。

“要時間考慮很正常。”西蒙順勢回答。

“但他告訴我,他希望我離開蒙德。”講出矛盾的核心,法爾伽皺起眉頭,“他還提到,哪怕他答應,我也能拒絕他,他不會糾纏。”

西蒙陷入沈思。

過了差不多半分鐘,他才謹慎地開口,“法爾伽,你怎麽回答他?”

“我沒回答他,我說我也要想一想。”

法爾斯實話實說。

然後他看到西蒙完全不意外。

“所以你現在想得如何?”西蒙沒進一步做勸解,繼續對法爾伽問道。

法爾伽放下杯子,嚴肅表明立場,“我不可能放棄守護蒙德,放棄我的責任。”這就是最根本的分歧,他會用生命守護蒙德,直到永遠。

此話一出,西蒙無語了。

下一秒他點明,“他沒說讓你放棄蒙德吧。”

“啊?”

法爾伽露出堪稱滑稽的表情。

這令西蒙更加哭笑不得,他也放下盛滿酒的杯子,推了推眼鏡為法爾伽詳細分析,“他說的是,你必須離開蒙德,那麽你此時算離開蒙德嗎?”

“當然算。”法爾伽很確定,挪德卡萊可不是蒙德的領土。

“既然你現在就算是離開蒙德了,再離開又有什麽關系?”

西蒙攤開手,“他的意思無非是你們的身份不合適,要麽他離開執燈人,要麽你離開西風騎士團,他不想辭職,就只能問你能不能辭職了。”

“這不很正常嗎?工作性質決定你們必須二選一。”

“這話怎麽聽著很耳熟。”法爾伽喃喃。

“因為這種事多了去了,你以前是單身漢,你當然不會去留意。”一提到單身,西蒙心酸了,和法爾伽常年單身不同,對他來說,因工作性質導致家庭關系破裂是事實。

西蒙眼前好似又冒出來他與芙蕾德莉卡的離婚證明。

風神啊,甚至因為他是西風教會的樞機卿,他還給自己的離婚報告申請簽上批準。

這和離婚兩次有什麽區別?

西蒙一口把酒給悶了。

狂野的喝法看得法爾伽把酒向邊上挪了挪,他沒打算今天一晚上和西蒙分享把這瓶酒分享完。

但西蒙已有些上頭,完全沒發覺法爾伽眼中一閃而過的心疼,又給自己滿上了一杯。

“從個人的角度來看,法爾伽,我更傾向於你勸他離職,和你一起去蒙德。”西蒙拋棄了理性,全是感情,“琴在騎士團每天都要做很多文書工作,非常辛苦,科西嘉先生去了正好能幫一幫琴。”

法爾伽聽罷,沒糾正他和科西嘉能不能在一起還是兩說,反而是讚同西蒙的說法,“我也這麽想過,而且他說過,他去蒙德,會加入騎士團。”

“那你們都是騎士結婚了也沒人說什麽,不像我和芙蕾德莉卡……”

觸及傷心事,西蒙又喝了一大口。

註意到西蒙杯裏的酒又少了一半,法爾伽默默把酒瓶放到地上,並側身擋住說道:“如果他必須要我離開蒙德怎麽辦?”

“科西嘉先生這麽堅持嗎?”西蒙懷疑,在他心中,科西嘉不是那種會強迫伴侶辭職的人。

法爾伽打著哈哈解釋,“原因特殊。”

這話和沒說一樣,卻不妨礙西蒙對自己使用了說服,“哦,他擔心你的安危吧,能理解。”他眼中的科西嘉更加立體,不再是那個冷冰冰的樣子。

“風神保佑,愛情的力量真是偉大。”

西蒙讚嘆。

這引得法爾伽尷尬了一下,舉杯喝了一口遮掩。

確實是偉大的愛情力量,他可能要永遠活著了。

放在很多人身上,能永生,還有喜歡的對象照顧自己,那絕對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可法爾伽不這麽看,正如他所言,他還有責任。

他不可能拋棄所有只會和喜歡的人在一起。

不顧一切追求愛情是很浪漫,卻不符合法爾伽的騎士道,然而讓他放棄在風中成長的愛,他凡人的一面又無法答應。

法爾伽不想等老了,只能佝僂著身子站在蒙德城看大門的時候,對著落滿鴿子的橋,和那些也喜歡過科西嘉的凡人一樣,在對過去所愛之人的懷念中,或圓滿或遺憾地死去。

想到這裏,他赫然發現他和科西嘉扯平了。

他們都給對方出了一個難題。

法爾伽不禁啞然失笑。

這個笑被喝悶酒的西蒙誤會,嘆息道:“去做你想做的事吧,法爾伽,生命就這麽長,不要等老了,我還要聽你告解這段感情。”

“不用擔心蒙德,那裏有琴和芭芭拉羅莎莉亞,她們未來不會比你我差。除了她們,還有迪盧克和凱亞,年紀輕輕就被稱為雙子星,比你都風光,我記得你和他們那麽大的時候,最大的成就是把瓦倫丁大團長攔住揍了一頓……”

“以前的事就不要提了。”法爾伽心虛。

“什麽叫不要提,瓦倫丁大團長在被你揍的時候,有和你說過他不會離開蒙德?離開西風騎士團嗎?”發出嘆息,西蒙盯著法爾伽念道,“他最終選擇了卸任,把騎士團交到你手上。”

“你總有一天也會做同樣的事,把大團長之名傳遞給下一個人,那可能是迪盧克也可能是琴,甚至可能是諾艾爾和雷澤。”

點完人名,他故意問法爾伽,“你能想象雷澤當北風騎士,羅莎莉亞成為修女長的樣子嗎?”

“你這麽說,是很難想象。”法爾伽眼前出現話都說不清楚,與狼群生活在一起雷澤和風神巴巴托斯名字都能喊錯的羅莎莉亞。

但是即便再難以想象,他仍然相信西蒙所言,總有一天,雷澤也好,羅莎莉亞也好,都會從前輩手中接過權力與責任。

更進一步,他最強北風騎士的名號會被雷澤取代,羅莎莉亞則會成為西風教會中虔誠信徒的代表取代了曾經的西蒙樞機卿。

一切皆有可能,只是那些故事都與成為過去的西風騎士團大團長,曾經的北風騎士法爾伽沒關系。

這才是科西嘉口中的離開。

法爾伽明悟,所謂的離開不是淺顯的離開某個地方,是徹底放棄過去與曾經的身份。

而這可能正是科西嘉漫長生命中最常做的事情。

他不是冷漠地把醜話說在前頭,他是在提醒,把選擇權還回去。

因為比起人的生命,科西嘉的生命太漫長,選擇權在他手中,他只會認為不公平。

偏偏法爾伽也是這樣想,凡人的命短,短的只能陪伴幾十年,所以他不能用短暫的意志左右長生種漫長的生命。

那不公平。

然而從古至今,在愛情中又哪有公平可言?

猛然間,壓在法爾伽心頭,沈甸甸的情緒頃刻間土崩瓦解,如同十幾年前,在挪德卡萊的某個平常的一天,在他思念蒙德時,領悟了成為騎士的理由。

世界上哪有那麽多大道理,想做就去做了。

法爾伽振奮,扔下杯子,拎起酒瓶對西蒙通知,“我上半夜替你巡邏吧,你好好休息,下半夜再來接替我。”

“行,對了,酒給我留下。”西蒙沖著法爾伽的背影喊。

對此法爾伽置若罔聞,拎著酒瓶風風火火回到他休息的營帳,將酒收好。

這種好東西絕對不能被其他騎士看見。

法爾伽把酒瓶安放在床頭的箱子裏,用幾件衣服蓋好。

確認不會有人發現,他才回到燃著篝火的營地。

一靠近,法爾伽便聽到醉醺醺的歌聲。

那三大箱蒲公英酒早空了,執燈人特釀和火水也開封了不少,擺在營地各處。

法爾伽環顧四周,在人群的邊緣找到科西嘉。

這是個好消息,他竟然沒有獨自回去。

隔著火焰觀察科西嘉的神情,法爾伽思索了幾秒,沒有湊上去,轉而來到騎士中。

“大團長!”

見到一晚上沒出現的上級出現,還清醒的騎士紛紛打招呼。

法爾伽游刃有餘地回應,順便接過一杯酒。

但他沒有喝,在騎士們看不到的地方放在一邊,悄悄給自己倒了一杯白水。

營地中只有篝火,再加上騎士們暢飲過後基本上神志飄忽,無人發覺法爾伽的小動作。

“法爾伽,你怎麽今天一晚上都沒出現,把客人晾在一邊。”一名醉到腳底發軟的,年紀頗大的小隊長對法爾伽直呼其名,指責他待客不周。

法爾伽打著哈哈,給他倒了半杯酒應付,“我和西蒙商量事情去了。”

“科西嘉先生知道嗎?”上了年紀小隊長仍不放心。

“我們談過了。”法爾伽玩起文字游戲。

上了年紀的小隊長聽不出來,喝著酒滿意地拍了拍法爾伽的肩膀嘟囔,“這才對嗎,哎,法爾伽,也不是叔說你,你看你這麽大年紀了,還沒有著落,看看西蒙,孩子都加入騎士團了,哎,你這——”

喝到酒量上限的小隊長徹底醉了。

成功放倒一個難纏的前輩,法爾伽松了松肩膀,安排還能走路的騎士送大爺回去休息。

接著法爾伽故技重施,剩餘還清醒的騎士不是被他安排出去送喝醉的同伴休息,就是成為喝醉的同伴,

至於法爾伽自己,仗著沒人看出來,全程滴酒不沾。

終於將絕大部分騎士都送走,篝火旁只剩下幾個打瞌睡的醉鬼,法爾伽才向科西嘉走去。

這時科西嘉也註意到他。

“大團長!”

正要和科西嘉打招呼的法爾伽被叫住,他本能地向叫他的騎士看去,沒關註腳下。

一個空酒瓶就在他的腳邊。

法爾伽踩了一下,當即一個趔趄。

“哎。”

輕嘆聲響起,一只手攙扶住法爾伽。

“大團長,嘿嘿,我支持你。”半醉不醉的騎士豎起大拇指,頭一歪,再度沈入夢鄉。

“你們比執燈士還能喝。”科西嘉感嘆。

法爾伽頓時想問問執燈士喝過蒲公英酒嗎,可話剛到嘴邊,就被科西嘉的話打住。

“我送大團長回去吧。”

對著靠近要幫忙的騎士,科西嘉冷靜的說,“我沒喝酒。”

這是個機會。

法爾伽閉上嘴,有些話在大庭廣眾之下和在只有兩個人的地方,是完全不同的。

正因此他才把騎士們送回去。

他想要和科西嘉單獨談一談。

法爾伽在心中編織著他即將要說的,裝出喝醉的樣子,低著頭被科西嘉攙扶向他居住的營帳。

越往生活區域走,越是安靜。

當科西嘉把法爾伽扶進大團長專屬營帳中,四下連草木的低語也聽不到。

將法爾伽放到比行軍床稍微寬一點的床上,科西嘉松開手。

法爾伽雙眼緊閉,看上去是睡過去了。這對科西嘉來說不是個好消息,他想告知法爾伽,他還是做不出選擇,對於情感,他理解得實在是有限。

這應該算是婉轉的拒絕了。

無聲地思考著,科西嘉慶幸法爾伽做事有分寸,未來在工作中,他們相處起來也不會太難堪。

只是真的就這樣結束嗎?

科西嘉凝視法爾伽的面容,歲月在上面留下了傷疤,也留下了痕跡。

一種沖動爆發,他又想起在法爾伽正式造訪皮拉米達城的那一天。當時,想撮合他和法爾伽的同僚,用各種理由,讓他帶著法爾伽參觀城中各處。

在與法爾伽的交流中,科西嘉提到他當前的後勤工作,在思考要不要改變。

那時法爾伽是如何回覆?

科西嘉細細回想,終於記起法爾伽說的話。

彼時對他心中所想一概不知的法爾伽,說他不論是臺前還是幕後都能做得很好。

這是肯定也是鼓勵。

科西嘉記得他聽到這樣的話,非常受用,心情很不錯。

後來他再多去沒想過改變,直到今日固有的想法變了,他很想做一些嘗試,去進一步理解情感。

只是一次。

科西嘉默念,坐在法爾伽身邊,緩緩俯下身。

他想嘗試親吻。

而他要親的地方也很保守,額頭。

人類通常會把親密接觸當成激發感情的方法。

科西嘉富有研究精神地在法爾伽的額頭落下一個吻,結果一無所獲,他沒有心潮澎湃,只有些許新奇。

很像人工呼吸。

歸納這一次的接觸,科西嘉得出親吻沒什麽特別的結論,便抱著試驗結束的心態起身。

然後他對上一雙藍色的眼睛。

法爾伽醒了過來,此時他的眼中沒有任何醉意。

這時科西嘉才意識到不對,他沒在法爾伽身上聞到多少酒的味道!

從回營帳的路上到放下法爾伽,他都只顧著思考如何進行實驗,沒發現越走,酒氣越淡。

科西嘉的心開始加速了。

可這僅是開始,法爾伽拉住科西嘉,在身高差下,另一手支起身體,輕易親吻了上去。

比起如蜻蜓點水一樣的接觸,這一次的接觸如同狂風裹著暴雨落在池塘,科西嘉還沒反應過來,便被風團團裹住,雨點砸得那顆模擬的心狂跳。

法爾伽身體力行糾正了實驗的錯誤,告訴科西嘉,這才是真正的接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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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暴風驟雨的吻.JPG

V後對應角色的都標上了,等到修羅場會直接標修羅場,主要是走劇情就不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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