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第 22 章【菲林斯】 他是故意的
關燈
小
中
大
第22章 第 22 章【菲林斯】 他是故意的
菲林斯在關心他。
這是個淺顯, 卻又容易被第一個排除的答案。
科西嘉認為不能怪他沒有馬上發現，誰能通過工作報告看出關心？這就像有人要送你禮物，卻又說買禮物的錢從你的工資裏扣一樣, 不感覺很糟心就不錯了。
但即便如此, 送報告這一舉動裏藏著的真相依舊不會變，菲林斯是在關心他的安危, 記得他要親自查看工作報告，這個不算約定的約定。
科西嘉的心情為後知後覺的領悟猛然變好, 他微不可見地擡了擡嘴角，隨後重新邁動變輕快的步伐走向吧臺。
“科西嘉先生？！”
克莉絲震驚的大喊。
這句話引得安維奇等執燈士紛紛側目。
“科西嘉是我的叔叔。”科西嘉搬出早就準備好的借口, 並用一種天真的眼神註視著他的下屬和同僚，“你們是執燈士嗎？戴著角冠的姐姐說我可以找你們問我叔叔的事。”
顯然這樣的表情是絕對不會出現在執燈人後勤主管的臉上。
本來不可置信的執燈人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後全都求助似的望向菲林斯。
他們這群人裏, 菲林斯是和科西嘉是淵源最深的那個, 由他來對科西嘉突然到訪的家屬說明情況最合適。
“您好，我是您叔叔的同事，您可以稱呼我為菲林斯。”
沒有辜負同僚的期待, 菲林斯接過了重任, 他如同從未見過科西嘉一樣，平靜地說：“你提到的頭戴角冠的女士, 應當是霜月之子的祭司。”
“哦，原來是這樣。”科西嘉恍然大悟。
在演完這一幕後，他又問, “她提到了關於我叔叔的情況，她不能說是怎麽回事？難道我叔叔做錯事了嗎？”他的話語裏纏上一絲關切。
這讓克莉絲等人深深的低下頭。
而菲林斯全然不受影響，他只是輕嘆一聲。
“他可能犧牲了。”
“什麽？”
聽到他震驚的聲音, 原本逃避的執燈士們趕忙看過去。
萬幸的是科西嘉先生的‘親戚’沒有被這個富有沖擊性的消息沖垮，他只是呆滯地站在原地，手足無措地比劃了幾下，“不可能，科西嘉叔叔不久前還給我寫過信。”
“很抱歉，這件事發生的突然，我們都為此感到難過。”菲林斯垂下眼簾，遮擋住他沒有任何悲傷的雙眸。
執燈士們不知內情，他們只知道菲林斯的話說到自己的心坎裏。
像是克莉絲和安維奇，又開始掉眼淚了。
科西嘉一看他們又哭，忍不住在心裏對菲林斯豎起大拇指，幾百年沒見，他這位前任上司的演技一點都沒退步！
既然菲林斯如此優秀，科西嘉自覺也不能放松。
下一秒，淚水也從他那雙金色的眼睛滑落。
因為燈光的原因，科西嘉的瞳孔像貓一樣張開，搭配上點點淚光，任誰看到都會心軟。
執燈士們被俘獲了。
“其實這件事還沒有定論，西風騎士團的醫療技術還不錯，說不定有轉機。”克莉絲哽咽著開口，騎士團背靠蒙德，還有神明庇護，誰知道有多少神奇玩意。
安維奇也有同樣的看法，“而且科西嘉先生雖然脾氣不好，難以相處，用璃月的話說，像是茅坑的石頭又臭又硬，但他是個難得的好人，好人一定有好報！”
他越說越真情實感，全然沒註意到少年版科西嘉的表情扭曲了一下。
能不能用點好形容詞！
科西嘉腹誹，覺得安維奇趁機說了一直沒敢說的話。
奈何礙於當前的身份，科西嘉不能把不滿表現出來，他在握了握拳頭後，快速調整表情，捂著胸口邊擦眼淚邊說：“我這次過來，是想看看叔叔提到的朋友。”
“在最新的信裏，叔叔說他有了線索。”
科西嘉用詞很謹慎，他知道菲林斯在大氣層，知曉他編了個死去的朋友，並且由於他之前表演得太用力，被執燈士們誤以為他喜歡朋友已久。但他不清楚，菲林斯是如何應對前來試探的執燈士。
理清思緒，科西嘉不得不承認，他和菲林斯在重逢後的交流太少了。
甚至要不是菲林斯為了彌補遺憾，真的把那枚寶石買下送給他，並借著送禮物把話說開，捅破了那層用寶石委婉挽留的窗戶紙，或許他連菲林斯早已洞察全局都不清楚。
再說讓菲林斯‘死’了，本就是科西嘉的責任，他不能再因為沒和菲林斯提前對過口供，不小心說錯話，導致新的漏洞出現。
科西嘉考慮得很全面，同樣的，菲林斯接收到這個信號，立刻默契的補全線索。
“科西嘉先生所提到的朋友是我熟知的人。”
“菲林斯先生，你已經查到了嗎？”克莉絲眼前一亮。
菲利斯點了點頭，“在終夜長塋，我發現一塊刻有我們家族徽章的墓碑。”
“那就對了，科西嘉說過，那個菲林斯先生是貴族！”放下酒杯，克莉絲當即要菲林斯帶他們去終夜長塋。
“這麽說，菲林斯，你豈不是也是貴族？”
一直默不作聲的威斯突然問道。
克莉絲到嘴邊的話停下，安維奇的酒也因為朋友的話醒了一半。
他們三人認識許久，對彼此的身世非常清楚。
其中克莉絲和安維奇都是挪德卡萊本地出生的至冬人，威斯則是生意被貴族擠對，破產後才來的挪德卡萊。
一直以來，威斯對貴族出身的人都沒給過好臉色。
如今菲林斯是撞到槍口上了。
克莉絲和安維奇很緊張，他們小心地觀察菲林斯的神情，祈禱他不要生氣。
然而菲林斯比他們設想中的冷靜。
“很遺憾我並非貴族，我與另一位擁有貴族名號的菲林斯先生的關系甚遠。”菲林斯認真地說，“而且據我所知，在來挪德卡萊前，另一位菲林斯便已放棄了貴族身份，開始一場自我放逐之旅。”
“這樣啊。”威斯又喝了口酒，“和我們執燈人的創始人一樣，我當初遇見的貴族像你們這樣好說話就好了。”
“人都是有好有壞的，別想了，喝酒喝酒。”安維奇趕忙給朋友倒酒。
克莉絲也松了口氣。
也是這時她才想起來光顧著擔心威斯是不是會和菲林斯吵架，都忘了科西嘉先生的侄子還在旁邊。
秉承著不能冷落了遠道而來的客人，克莉絲急忙轉頭，要向科西嘉道歉。
“沒關系，你們的交流我很喜歡聽。”科西嘉先一步看穿克莉絲，露出一個勉強的笑容說道，“這讓我相信我叔叔是在一個值得他付出的組織裏。”
克莉絲楞住了。
下一秒，她真誠地反駁，“應該是我們感謝科西嘉先生才對。”
這句話是科西嘉喜歡聽的。
看到他似乎在高興，克莉絲不禁想，既然找到死去菲林斯先生的墓碑，就可以把科西嘉先生埋在他身邊了。
這樣他們也算是在一起了。
克莉絲想象兩個相挨的墓碑，眼眶又有點濕潤，當即把幾分鐘前沒來得及說的話講出，“我們去終夜長塋吧。”
“嗯？你忘了，你還要去找葉洛亞。”威斯提醒。
“完了，我真忘了。”一拍腦門，克莉絲慚愧，聊得太入神，她都忘記她來那夏鎮不是度假，是來采購物資。
並且不光她沒辦法去終夜長塋，威斯和安維奇也不能去，他們下午要巡邏。
“我要返回終夜長塋駐守，若是您不嫌棄，我可以為您帶路。”
關鍵時刻，菲林斯救場。
科西嘉當然不介意，立即同意與菲林斯走。
“那你們先去吧。”克莉絲擺擺手，“菲林斯先生，我剛發了這個月的補貼，今天的酒錢我來付。”
“哈哈，我們的也付嗎？”安維奇諂媚。
克莉絲嫌棄的哼了聲，“我可以請，不過等下次你發了補貼，你也要請。”
“沒問題，那再下次就你吧。”用胳膊捅威斯，安維奇自顧自排起未來請客的順序。
眼看執燈士們沈迷於互相請客，菲林斯實在是找不到說句客氣話的機會，不得不默默退席，與科西嘉一同離開旗艦。
“真是懷念。”
剛一走出酒館，科西嘉便有意對菲林斯說起往事，“以前我們也是這樣配合。”
“嗯，貴族們都相信你展現出的那一面。”菲林斯微笑著接話，好像那些日子是發生在昨日，不是早已淪為陳年往事。
這下科西嘉真的有點懷念了。
不過比起回憶往昔，他當前更想弄清楚另一件更重要的事。
“菲林斯，你真的在終夜長塋為自己修了一座墓碑嗎？”科西嘉總覺墓碑的事不是菲林斯隨意說說。
事實證明他的預感是對的。
“我是為自己豎立了一塊墓碑。”
“時間久遠，在狂獵的襲擊中，它早已損壞。”
菲林斯回憶他被喚醒時聽到的絕望喊聲與魔物的嘶吼，嘴角的那點笑化為微不可聞的輕嘆。
也是這時，他聽到科西嘉的建議。
“再立一塊吧，我出錢。”科西嘉看著菲林斯，“我編的故事，最好都能有始有終。”
菲林斯沒拒絕，他故意換上客套的笑，單手放在胸口處，對科西嘉行了一禮，同時說出在旗艦裏沒找到機會說的客套話，“感謝您的慷慨。”
“你現在可以提前考慮，新墓碑上刻哪個名字了。”科西嘉提示。
“好。”
菲林斯說罷真的思索起墓碑上刻什麽。
見他想得入神，科西嘉沒再打擾，慢悠悠與菲林斯繞到那夏鎮的港口。
因為是整個挪德卡萊最重要的貨物集散地，白天港口的人比那夏鎮裏的人還要多。
與菲林斯游走在魚龍混雜的人群中，科西嘉感受到一道道或探究，或驚訝的視線落在自己身上。
科西嘉將這些觀察全部無視，踏上前往皮拉米達城的船。
上船後，菲林斯熟練地詢問船主能否在終夜長塋附近的港口停一停。
“我是駐守終夜長塋的執燈士，這位是科西嘉先生的親屬。”菲林斯介紹道。
“你是科西嘉先生的親屬？”
船主驚愕的重覆。
在得到肯定的答覆後，她嘆了口氣，同意中途停頓的要求，並表示有需要，傍晚回程的時候，她也可以順路來接他們回那夏鎮。
“謝謝。”科西嘉真誠道謝。
待船主走後，他湊到菲林斯身邊低聲說，“很快就會傳出，我都被安葬進墳墓了。”
菲林斯抱有同樣的看法，“嗯，我們墓裏見。”
這句話算是雙關了，在科西嘉編撰的過往故事裏，菲林斯正在墓中長眠。
一時間，科西嘉想笑。
但因為他是死者家屬，再加上周圍仍然有人在打量他，他只能忍住，維持嚴肅的神情。
沒讓科西嘉裝太久，僅花了平時一半的時間，科西嘉與菲林斯便到了目的地。
船主親自將他們送下船，“代我向科西嘉問好，我兒子前不久加入了執燈人，正好在科西嘉手下工作，每次回家他都會誇讚那位先生。”
“對於他的死，我很難過。”
說到這裏，船主鄭重地摘下帽子閉目默哀了幾秒。
科西嘉沈默了，過了十幾秒，他才一本正經的應下，“好，我們會轉達你的心意。”
“嗯，您的心情，科西嘉先生會體會到。”菲林斯再次一語雙關。
可是這次科西嘉不想笑了。
目送得到保證的船主回到船上，科西嘉踢了踢腳邊的石頭。
由於終夜長塋基本 上沒人去，附近的港口只有他和菲林斯，所以在船鳴笛開遠後，科西嘉眺望天際線，徑直對他問道：“我是不是做得太過分了。”
“你在反思？”菲林斯直言。
“可以這麽說，他們在為我的死動容，弄得我也被感動了。”實話實說，科西嘉很早就在思考類似的問題。
壞消息是他沒有想出結果。
不過好消息是，他的時間很多。
科西嘉再次深入去思考，仍未能找到答案。
可區別於過去，這一次他聽見菲林斯的詢問。
“如果有再次選擇的機會，你還會堅持今天的選擇嗎？”
“當然。”科西嘉遵從本心。
“我也會。”順勢也給出的回答，菲林斯淡淡道，“所以不必太過在意他人的反應，你並沒有真正死亡。”
既然做出選擇，必然也有代價。
菲林斯向來分得清，他相信科西嘉也是。
“你說得對，等我回歸，也是個驚喜。”科西嘉把煩惱拋諸腦後，他說到驚喜，笑意又浮上眼角，他很想看看，那些慶祝他躺進墳墓的人，見到他還活著是什麽表情。
設想著那些人的反應，科西嘉想到菲林斯過去說過的句子。
“我必如雪崩再來。”
科西嘉有意念出，扭頭看向菲林斯。
兩雙眼睛正好撞上，隨即他們都笑了。
“走吧，看看你的墓地。”科西嘉用輕快的口吻說道。
菲林斯很配合和很紳士地做了個請的姿勢。
就這樣沿著崎嶇的海岸線，科西嘉第一次踏入終夜長塋。
很難得，今天的終夜長塋陽光遍布。
“你不會為了躲陽光才跑到那夏鎮吧。”科西嘉站在光下瞇起眼。
菲林斯搖搖頭，“我前往那夏鎮是為了購置一枚寶石。”
說起收藏，他非常遺憾，“當我趕過去，得知因狂獵的突然襲擊，販售寶石的古董商十分恐懼，連夜離開了挪德卡萊。”
“然後在你打算回去的時候，你遇見了休班的執燈士？他們邀請你喝一杯？”整理著時間線，科西嘉核實道。
菲林斯給出肯定的答覆。
這讓科西嘉明白如何安慰他。
“至少你喝到了免費的酒。”
“這倒是沒錯。”菲林斯被說服了，在他看來酒與寶石沒關系，可它們同樣都是他喜歡的東西，因此能獲得一樣也不錯。
這麽想著，即便仍遺憾沒有買到那枚寶石，菲林斯卻不再將一塊沒獲得的石頭放在心上，轉而和科西嘉聊起他其餘的收藏。
在閑聊中，科西嘉與菲林斯來到一處殘墓前。
正如菲林斯描述的那樣，在多次遭遇狂獵襲擊後，那一塊雕刻精美的墓碑早已殘破不堪，與立在此地的其餘破舊墓碑別無二致。
科西嘉蹲下身，細細辨認墓碑上殘存的文字，發覺名字早已磨損看不清，要不是上面還有象征蒼焰克裏洛的徽記，想必無人會把這塊石頭與至冬冰原上指引迷途之人的火光聯系到一起。
“我都記不清上次看到這個標記，是什麽時候了。”摸了摸徽記，科西嘉擡頭問菲林斯，“如果你重新雕刻一塊類似的墓碑，會不會暴露身份？”
“這是需要擔憂的問題。”菲林斯用手托著下巴說，終夜長塋距離月距力試驗設計局相當近，經常有愚人眾誤入其中，他們之中不乏曾經的人類貴族後代。
若是豎起帶有昔日至冬妖精貴族家紋的墓碑，被愚人眾識破，是會惹來麻煩。
菲林斯不希望自己的秘密暴露。
“以執燈人的名義，在這裏樹立一塊紀念碑怎麽樣？”站起身，科西嘉提議，“你確實在這座島上清剿了來襲的狂獵，扭轉了戰局不是嗎？”
“你是說紀念蒼焰？”菲林斯直白地反問。
科西嘉搖搖頭，“不是蒼焰，那太明顯了。”他也沒忘了菲林斯在隱藏身份。
得知不是蒼焰，菲林斯沈思片刻，接受了這個建議，並給出指導意見，“用執燈人卷宗中記載的稱呼吧。”
“好，等我回檔案室翻翻。”科西嘉愉快地定下。
不過這樣就不算墓碑了。科西嘉後知後覺意識到這一點，側目看向菲林斯。
確定菲林斯對墓碑爆改紀念碑沒有意見，科西嘉放下心，提出在終夜長塋逛一逛。
菲林斯欣然同意，主動做起向導，為科西嘉介紹島上的幽靈。
就這樣不緊不慢地閑逛，當他們走到燈塔前，科西嘉向上瞥了一眼。
“那座燈塔好像已經不怎麽用了吧。”科西嘉隨口問。
“當途經此地的船更改航線，這棟燈塔便沒再啟動過。”平鋪直敘地講述，菲林斯的語調中帶著惋惜。
但也僅僅是惋惜，他沒有修好的意思，畢竟正因航線變動，這座島沒有那麽重要，駐紮在此地的執燈士才越來越少，以至於如今僅剩下他一位。
這對要保守秘密的菲林斯來說再好不過。
“等有緣人來了，再修吧。”科西嘉看出菲林斯的想法，放棄了問他是否想要修好燈塔。
然而菲林斯好像沒接到科西嘉的好意，他頗為驚訝的感嘆，“哦，我以為你會建議我修好燈塔。”
“你如果要修燈塔，我會增加修繕提案。”科西嘉以退為進。
果不其然，菲林斯拒絕了，“感謝您的關心，正如您所言，等它需要在有緣人手中亮起時，它自會亮起。”
就知道是這樣。科西嘉在心底嘖嘖，相處這麽久，他早就看透了，在熟悉之後，菲林斯一旦再用上您這個人稱，大概率是在揶揄。
像剛才這樣……
科西嘉瞇起眼，他停下腳步，對菲林斯說：“我是在關心你。”
“真是意外。”菲林斯也停下附和，“您察覺出來了嗎？”
“你是說那些工作報告？”裝出沒聽懂的樣子，科西嘉反問。
菲林斯沒有回應。
這給了科西嘉表現的空間，他憤憤道：“你可真會氣人，誰會想在醒來後面對一堆工作報告。”
“需要我向您道歉嗎？”菲林斯說著向後背手，做出過去至冬貴族標準的，表達歉意的姿態。
科西嘉果斷拒絕，“不用。”
說完他看著站在陽光下的菲林斯，過了幾秒，科西嘉拋棄偽裝，講出了他最新的感悟，“我知道你送來報告不是挑釁，是關心，我以後會註意，盡量不再受傷。”
“縱使我的位格仍在，但是災難使我的力量已大不如從前，我必須接受現實。”
科西嘉說到力量，突然想到什麽，他迎著光對菲林斯感慨，“換位思考的話，你受傷了，我也會做類似的事，只是我沒有你這樣委婉。”
“總之謝謝你的關心，長官。”
再次用上了過去的稱呼，科西嘉念著那句長官的時候，真有那麽點懷念了。
菲林斯似乎也一樣，區別在於他沒說什麽，又繼續介紹島上的幽靈。
話題就這麽被輕飄飄掀過去，科西嘉與菲林斯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直到太陽偏西。
“夜晚快到了，我該回去了。”科西嘉主動道別。
菲林斯沒挽留，“我送你去碼頭。”
放在平時，科西嘉會拒絕，可鑒於他不久前才說過會註意安全，作為一條說到做到的龍，他默許了菲林斯護送他去碼頭。
前往碼頭的路上，閑來無事，科西嘉又聊起狂獵來襲那日，“菲林斯，你在後方處理狂獵的時候，有註意到異常嗎？”
假如按奈芙爾所言，那是一次突發的襲擊，那麽說不定早期在營地附近作戰的菲林斯有註意到某些不同之處。
魔鬼往往在細節之中。
可能那些被忽略的地方，藏著有用的線索。
“我在林地中看到過一隊執燈士，他們來得比避難的愚人眾都要早。”菲林斯回憶，真找出一點與尋常不同的之處。
科西嘉趕忙追問：“你確定你看到的是執燈士嗎？”
“無法確定。”菲林斯直言，“我與大部分執燈士都不熟悉。”
“也是，我讓葉洛亞去查查執燈士在那晚的調動。”科西嘉理解。
而提到葉洛亞，就不得不說另一件事了。
科西嘉瞧了眼向這座碼頭駛來的船。
在夕陽下，他對菲林斯問：“你是不是喜歡——”
船只發出鳴笛，蓋過科西嘉的聲音。
菲林斯註意到科西嘉的嘴唇不再動，一瞬間，他有一些期待了。
也許，他這位前任副官不僅僅是看透了藏在那些文件背後的關心，還有順帶的憤怒。
在至冬的語境中，憤怒往往指向更加深沈的情感。
菲林斯耐心的等待著，終於他聽到了完整的句子。
“你是不是喜歡上寫報告？”
真是一點都不意外。
菲林斯感受到無奈。
不過他多少能猜到原因，在旗艦，他說過他在彌補遺憾。
那份送到科西嘉手中的報告和那枚寶石一樣，大概都被歸納為遺憾的一部分。
但菲林斯真的不喜歡報告，於是他嘗試暗示科西嘉，“您為何會這樣想？”
“你寫得很好。”科西嘉誇讚，“我都看過了，非常不錯，我打算回到皮拉米達城，把你的工作報告作為範文，貼在告示欄上。”
菲林斯沈默了。
他意識到科西嘉是認真的。
這就很難辦。
菲林斯思考對策。
奈何時間不站在他這邊，耐心失效了，船靠近碼頭。
“不知道葉洛亞是不是給你說過，以後除了工作報告，他還會帶著文件找你。”科西嘉語重心長地告知，並拍了拍菲林斯的肩膀，“開心點，長官，你可以彌補遺憾了。”
菲林斯開心不起來，甚至轉而思索修墓碑時，他能不能躺回墓中。
墓裏挺不錯不是嗎？至少沒有工作報告和文件。
這麽想著，無法再笑起來的菲林斯盯著科西嘉上船的得意背影，不禁懷疑，他不是不小心會意錯意思，他是故意的。
-----------------------
作者有話說：尼基塔看到有文件送給菲林斯，結合最近的傳言，倒吸一口冷氣，再一看科西嘉主動提起在終夜長塋修紀念碑，他可以匿名捐款，徹底沈默。
尼基塔：科西嘉，你說實話，你和菲林斯究竟是什麽關系？
科西嘉：他是我前任——
尼基塔：
科西嘉：上司。
-
關於墓碑，我看游戲裏紀念幽焰的碑上有執燈人的標志。所以我認為是執燈人後來建立起來，紀念菲林斯，不是菲林斯最初封印自己時的墓碑。
如果不對，就當我私設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菲林斯在關心他。
這是個淺顯, 卻又容易被第一個排除的答案。
科西嘉認為不能怪他沒有馬上發現，誰能通過工作報告看出關心？這就像有人要送你禮物，卻又說買禮物的錢從你的工資裏扣一樣, 不感覺很糟心就不錯了。
但即便如此, 送報告這一舉動裏藏著的真相依舊不會變，菲林斯是在關心他的安危, 記得他要親自查看工作報告，這個不算約定的約定。
科西嘉的心情為後知後覺的領悟猛然變好, 他微不可見地擡了擡嘴角，隨後重新邁動變輕快的步伐走向吧臺。
“科西嘉先生？！”
克莉絲震驚的大喊。
這句話引得安維奇等執燈士紛紛側目。
“科西嘉是我的叔叔。”科西嘉搬出早就準備好的借口, 並用一種天真的眼神註視著他的下屬和同僚，“你們是執燈士嗎？戴著角冠的姐姐說我可以找你們問我叔叔的事。”
顯然這樣的表情是絕對不會出現在執燈人後勤主管的臉上。
本來不可置信的執燈人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後全都求助似的望向菲林斯。
他們這群人裏, 菲林斯是和科西嘉是淵源最深的那個, 由他來對科西嘉突然到訪的家屬說明情況最合適。
“您好，我是您叔叔的同事，您可以稱呼我為菲林斯。”
沒有辜負同僚的期待, 菲林斯接過了重任, 他如同從未見過科西嘉一樣，平靜地說：“你提到的頭戴角冠的女士, 應當是霜月之子的祭司。”
“哦，原來是這樣。”科西嘉恍然大悟。
在演完這一幕後，他又問, “她提到了關於我叔叔的情況，她不能說是怎麽回事？難道我叔叔做錯事了嗎？”他的話語裏纏上一絲關切。
這讓克莉絲等人深深的低下頭。
而菲林斯全然不受影響，他只是輕嘆一聲。
“他可能犧牲了。”
“什麽？”
聽到他震驚的聲音, 原本逃避的執燈士們趕忙看過去。
萬幸的是科西嘉先生的‘親戚’沒有被這個富有沖擊性的消息沖垮，他只是呆滯地站在原地，手足無措地比劃了幾下，“不可能，科西嘉叔叔不久前還給我寫過信。”
“很抱歉，這件事發生的突然，我們都為此感到難過。”菲林斯垂下眼簾，遮擋住他沒有任何悲傷的雙眸。
執燈士們不知內情，他們只知道菲林斯的話說到自己的心坎裏。
像是克莉絲和安維奇，又開始掉眼淚了。
科西嘉一看他們又哭，忍不住在心裏對菲林斯豎起大拇指，幾百年沒見，他這位前任上司的演技一點都沒退步！
既然菲林斯如此優秀，科西嘉自覺也不能放松。
下一秒，淚水也從他那雙金色的眼睛滑落。
因為燈光的原因，科西嘉的瞳孔像貓一樣張開，搭配上點點淚光，任誰看到都會心軟。
執燈士們被俘獲了。
“其實這件事還沒有定論，西風騎士團的醫療技術還不錯，說不定有轉機。”克莉絲哽咽著開口，騎士團背靠蒙德，還有神明庇護，誰知道有多少神奇玩意。
安維奇也有同樣的看法，“而且科西嘉先生雖然脾氣不好，難以相處，用璃月的話說，像是茅坑的石頭又臭又硬，但他是個難得的好人，好人一定有好報！”
他越說越真情實感，全然沒註意到少年版科西嘉的表情扭曲了一下。
能不能用點好形容詞！
科西嘉腹誹，覺得安維奇趁機說了一直沒敢說的話。
奈何礙於當前的身份，科西嘉不能把不滿表現出來，他在握了握拳頭後，快速調整表情，捂著胸口邊擦眼淚邊說：“我這次過來，是想看看叔叔提到的朋友。”
“在最新的信裏，叔叔說他有了線索。”
科西嘉用詞很謹慎，他知道菲林斯在大氣層，知曉他編了個死去的朋友，並且由於他之前表演得太用力，被執燈士們誤以為他喜歡朋友已久。但他不清楚，菲林斯是如何應對前來試探的執燈士。
理清思緒，科西嘉不得不承認，他和菲林斯在重逢後的交流太少了。
甚至要不是菲林斯為了彌補遺憾，真的把那枚寶石買下送給他，並借著送禮物把話說開，捅破了那層用寶石委婉挽留的窗戶紙，或許他連菲林斯早已洞察全局都不清楚。
再說讓菲林斯‘死’了，本就是科西嘉的責任，他不能再因為沒和菲林斯提前對過口供，不小心說錯話，導致新的漏洞出現。
科西嘉考慮得很全面，同樣的，菲林斯接收到這個信號，立刻默契的補全線索。
“科西嘉先生所提到的朋友是我熟知的人。”
“菲林斯先生，你已經查到了嗎？”克莉絲眼前一亮。
菲利斯點了點頭，“在終夜長塋，我發現一塊刻有我們家族徽章的墓碑。”
“那就對了，科西嘉說過，那個菲林斯先生是貴族！”放下酒杯，克莉絲當即要菲林斯帶他們去終夜長塋。
“這麽說，菲林斯，你豈不是也是貴族？”
一直默不作聲的威斯突然問道。
克莉絲到嘴邊的話停下，安維奇的酒也因為朋友的話醒了一半。
他們三人認識許久，對彼此的身世非常清楚。
其中克莉絲和安維奇都是挪德卡萊本地出生的至冬人，威斯則是生意被貴族擠對，破產後才來的挪德卡萊。
一直以來，威斯對貴族出身的人都沒給過好臉色。
如今菲林斯是撞到槍口上了。
克莉絲和安維奇很緊張，他們小心地觀察菲林斯的神情，祈禱他不要生氣。
然而菲林斯比他們設想中的冷靜。
“很遺憾我並非貴族，我與另一位擁有貴族名號的菲林斯先生的關系甚遠。”菲林斯認真地說，“而且據我所知，在來挪德卡萊前，另一位菲林斯便已放棄了貴族身份，開始一場自我放逐之旅。”
“這樣啊。”威斯又喝了口酒，“和我們執燈人的創始人一樣，我當初遇見的貴族像你們這樣好說話就好了。”
“人都是有好有壞的，別想了，喝酒喝酒。”安維奇趕忙給朋友倒酒。
克莉絲也松了口氣。
也是這時她才想起來光顧著擔心威斯是不是會和菲林斯吵架，都忘了科西嘉先生的侄子還在旁邊。
秉承著不能冷落了遠道而來的客人，克莉絲急忙轉頭，要向科西嘉道歉。
“沒關系，你們的交流我很喜歡聽。”科西嘉先一步看穿克莉絲，露出一個勉強的笑容說道，“這讓我相信我叔叔是在一個值得他付出的組織裏。”
克莉絲楞住了。
下一秒，她真誠地反駁，“應該是我們感謝科西嘉先生才對。”
這句話是科西嘉喜歡聽的。
看到他似乎在高興，克莉絲不禁想，既然找到死去菲林斯先生的墓碑，就可以把科西嘉先生埋在他身邊了。
這樣他們也算是在一起了。
克莉絲想象兩個相挨的墓碑，眼眶又有點濕潤，當即把幾分鐘前沒來得及說的話講出，“我們去終夜長塋吧。”
“嗯？你忘了，你還要去找葉洛亞。”威斯提醒。
“完了，我真忘了。”一拍腦門，克莉絲慚愧，聊得太入神，她都忘記她來那夏鎮不是度假，是來采購物資。
並且不光她沒辦法去終夜長塋，威斯和安維奇也不能去，他們下午要巡邏。
“我要返回終夜長塋駐守，若是您不嫌棄，我可以為您帶路。”
關鍵時刻，菲林斯救場。
科西嘉當然不介意，立即同意與菲林斯走。
“那你們先去吧。”克莉絲擺擺手，“菲林斯先生，我剛發了這個月的補貼，今天的酒錢我來付。”
“哈哈，我們的也付嗎？”安維奇諂媚。
克莉絲嫌棄的哼了聲，“我可以請，不過等下次你發了補貼，你也要請。”
“沒問題，那再下次就你吧。”用胳膊捅威斯，安維奇自顧自排起未來請客的順序。
眼看執燈士們沈迷於互相請客，菲林斯實在是找不到說句客氣話的機會，不得不默默退席，與科西嘉一同離開旗艦。
“真是懷念。”
剛一走出酒館，科西嘉便有意對菲林斯說起往事，“以前我們也是這樣配合。”
“嗯，貴族們都相信你展現出的那一面。”菲林斯微笑著接話，好像那些日子是發生在昨日，不是早已淪為陳年往事。
這下科西嘉真的有點懷念了。
不過比起回憶往昔，他當前更想弄清楚另一件更重要的事。
“菲林斯，你真的在終夜長塋為自己修了一座墓碑嗎？”科西嘉總覺墓碑的事不是菲林斯隨意說說。
事實證明他的預感是對的。
“我是為自己豎立了一塊墓碑。”
“時間久遠，在狂獵的襲擊中，它早已損壞。”
菲林斯回憶他被喚醒時聽到的絕望喊聲與魔物的嘶吼，嘴角的那點笑化為微不可聞的輕嘆。
也是這時，他聽到科西嘉的建議。
“再立一塊吧，我出錢。”科西嘉看著菲林斯，“我編的故事，最好都能有始有終。”
菲林斯沒拒絕，他故意換上客套的笑，單手放在胸口處，對科西嘉行了一禮，同時說出在旗艦裏沒找到機會說的客套話，“感謝您的慷慨。”
“你現在可以提前考慮，新墓碑上刻哪個名字了。”科西嘉提示。
“好。”
菲林斯說罷真的思索起墓碑上刻什麽。
見他想得入神，科西嘉沒再打擾，慢悠悠與菲林斯繞到那夏鎮的港口。
因為是整個挪德卡萊最重要的貨物集散地，白天港口的人比那夏鎮裏的人還要多。
與菲林斯游走在魚龍混雜的人群中，科西嘉感受到一道道或探究，或驚訝的視線落在自己身上。
科西嘉將這些觀察全部無視，踏上前往皮拉米達城的船。
上船後，菲林斯熟練地詢問船主能否在終夜長塋附近的港口停一停。
“我是駐守終夜長塋的執燈士，這位是科西嘉先生的親屬。”菲林斯介紹道。
“你是科西嘉先生的親屬？”
船主驚愕的重覆。
在得到肯定的答覆後，她嘆了口氣，同意中途停頓的要求，並表示有需要，傍晚回程的時候，她也可以順路來接他們回那夏鎮。
“謝謝。”科西嘉真誠道謝。
待船主走後，他湊到菲林斯身邊低聲說，“很快就會傳出，我都被安葬進墳墓了。”
菲林斯抱有同樣的看法，“嗯，我們墓裏見。”
這句話算是雙關了，在科西嘉編撰的過往故事裏，菲林斯正在墓中長眠。
一時間，科西嘉想笑。
但因為他是死者家屬，再加上周圍仍然有人在打量他，他只能忍住，維持嚴肅的神情。
沒讓科西嘉裝太久，僅花了平時一半的時間，科西嘉與菲林斯便到了目的地。
船主親自將他們送下船，“代我向科西嘉問好，我兒子前不久加入了執燈人，正好在科西嘉手下工作，每次回家他都會誇讚那位先生。”
“對於他的死，我很難過。”
說到這裏，船主鄭重地摘下帽子閉目默哀了幾秒。
科西嘉沈默了，過了十幾秒，他才一本正經的應下，“好，我們會轉達你的心意。”
“嗯，您的心情，科西嘉先生會體會到。”菲林斯再次一語雙關。
可是這次科西嘉不想笑了。
目送得到保證的船主回到船上，科西嘉踢了踢腳邊的石頭。
由於終夜長塋基本 上沒人去，附近的港口只有他和菲林斯，所以在船鳴笛開遠後，科西嘉眺望天際線，徑直對他問道：“我是不是做得太過分了。”
“你在反思？”菲林斯直言。
“可以這麽說，他們在為我的死動容，弄得我也被感動了。”實話實說，科西嘉很早就在思考類似的問題。
壞消息是他沒有想出結果。
不過好消息是，他的時間很多。
科西嘉再次深入去思考，仍未能找到答案。
可區別於過去，這一次他聽見菲林斯的詢問。
“如果有再次選擇的機會，你還會堅持今天的選擇嗎？”
“當然。”科西嘉遵從本心。
“我也會。”順勢也給出的回答，菲林斯淡淡道，“所以不必太過在意他人的反應，你並沒有真正死亡。”
既然做出選擇，必然也有代價。
菲林斯向來分得清，他相信科西嘉也是。
“你說得對，等我回歸，也是個驚喜。”科西嘉把煩惱拋諸腦後，他說到驚喜，笑意又浮上眼角，他很想看看，那些慶祝他躺進墳墓的人，見到他還活著是什麽表情。
設想著那些人的反應，科西嘉想到菲林斯過去說過的句子。
“我必如雪崩再來。”
科西嘉有意念出，扭頭看向菲林斯。
兩雙眼睛正好撞上，隨即他們都笑了。
“走吧，看看你的墓地。”科西嘉用輕快的口吻說道。
菲林斯很配合和很紳士地做了個請的姿勢。
就這樣沿著崎嶇的海岸線，科西嘉第一次踏入終夜長塋。
很難得，今天的終夜長塋陽光遍布。
“你不會為了躲陽光才跑到那夏鎮吧。”科西嘉站在光下瞇起眼。
菲林斯搖搖頭，“我前往那夏鎮是為了購置一枚寶石。”
說起收藏，他非常遺憾，“當我趕過去，得知因狂獵的突然襲擊，販售寶石的古董商十分恐懼，連夜離開了挪德卡萊。”
“然後在你打算回去的時候，你遇見了休班的執燈士？他們邀請你喝一杯？”整理著時間線，科西嘉核實道。
菲林斯給出肯定的答覆。
這讓科西嘉明白如何安慰他。
“至少你喝到了免費的酒。”
“這倒是沒錯。”菲林斯被說服了，在他看來酒與寶石沒關系，可它們同樣都是他喜歡的東西，因此能獲得一樣也不錯。
這麽想著，即便仍遺憾沒有買到那枚寶石，菲林斯卻不再將一塊沒獲得的石頭放在心上，轉而和科西嘉聊起他其餘的收藏。
在閑聊中，科西嘉與菲林斯來到一處殘墓前。
正如菲林斯描述的那樣，在多次遭遇狂獵襲擊後，那一塊雕刻精美的墓碑早已殘破不堪，與立在此地的其餘破舊墓碑別無二致。
科西嘉蹲下身，細細辨認墓碑上殘存的文字，發覺名字早已磨損看不清，要不是上面還有象征蒼焰克裏洛的徽記，想必無人會把這塊石頭與至冬冰原上指引迷途之人的火光聯系到一起。
“我都記不清上次看到這個標記，是什麽時候了。”摸了摸徽記，科西嘉擡頭問菲林斯，“如果你重新雕刻一塊類似的墓碑，會不會暴露身份？”
“這是需要擔憂的問題。”菲林斯用手托著下巴說，終夜長塋距離月距力試驗設計局相當近，經常有愚人眾誤入其中，他們之中不乏曾經的人類貴族後代。
若是豎起帶有昔日至冬妖精貴族家紋的墓碑，被愚人眾識破，是會惹來麻煩。
菲林斯不希望自己的秘密暴露。
“以執燈人的名義，在這裏樹立一塊紀念碑怎麽樣？”站起身，科西嘉提議，“你確實在這座島上清剿了來襲的狂獵，扭轉了戰局不是嗎？”
“你是說紀念蒼焰？”菲林斯直白地反問。
科西嘉搖搖頭，“不是蒼焰，那太明顯了。”他也沒忘了菲林斯在隱藏身份。
得知不是蒼焰，菲林斯沈思片刻，接受了這個建議，並給出指導意見，“用執燈人卷宗中記載的稱呼吧。”
“好，等我回檔案室翻翻。”科西嘉愉快地定下。
不過這樣就不算墓碑了。科西嘉後知後覺意識到這一點，側目看向菲林斯。
確定菲林斯對墓碑爆改紀念碑沒有意見，科西嘉放下心，提出在終夜長塋逛一逛。
菲林斯欣然同意，主動做起向導，為科西嘉介紹島上的幽靈。
就這樣不緊不慢地閑逛，當他們走到燈塔前，科西嘉向上瞥了一眼。
“那座燈塔好像已經不怎麽用了吧。”科西嘉隨口問。
“當途經此地的船更改航線，這棟燈塔便沒再啟動過。”平鋪直敘地講述，菲林斯的語調中帶著惋惜。
但也僅僅是惋惜，他沒有修好的意思，畢竟正因航線變動，這座島沒有那麽重要，駐紮在此地的執燈士才越來越少，以至於如今僅剩下他一位。
這對要保守秘密的菲林斯來說再好不過。
“等有緣人來了，再修吧。”科西嘉看出菲林斯的想法，放棄了問他是否想要修好燈塔。
然而菲林斯好像沒接到科西嘉的好意，他頗為驚訝的感嘆，“哦，我以為你會建議我修好燈塔。”
“你如果要修燈塔，我會增加修繕提案。”科西嘉以退為進。
果不其然，菲林斯拒絕了，“感謝您的關心，正如您所言，等它需要在有緣人手中亮起時，它自會亮起。”
就知道是這樣。科西嘉在心底嘖嘖，相處這麽久，他早就看透了，在熟悉之後，菲林斯一旦再用上您這個人稱，大概率是在揶揄。
像剛才這樣……
科西嘉瞇起眼，他停下腳步，對菲林斯說：“我是在關心你。”
“真是意外。”菲林斯也停下附和，“您察覺出來了嗎？”
“你是說那些工作報告？”裝出沒聽懂的樣子，科西嘉反問。
菲林斯沒有回應。
這給了科西嘉表現的空間，他憤憤道：“你可真會氣人，誰會想在醒來後面對一堆工作報告。”
“需要我向您道歉嗎？”菲林斯說著向後背手，做出過去至冬貴族標準的，表達歉意的姿態。
科西嘉果斷拒絕，“不用。”
說完他看著站在陽光下的菲林斯，過了幾秒，科西嘉拋棄偽裝，講出了他最新的感悟，“我知道你送來報告不是挑釁，是關心，我以後會註意，盡量不再受傷。”
“縱使我的位格仍在，但是災難使我的力量已大不如從前，我必須接受現實。”
科西嘉說到力量，突然想到什麽，他迎著光對菲林斯感慨，“換位思考的話，你受傷了，我也會做類似的事，只是我沒有你這樣委婉。”
“總之謝謝你的關心，長官。”
再次用上了過去的稱呼，科西嘉念著那句長官的時候，真有那麽點懷念了。
菲林斯似乎也一樣，區別在於他沒說什麽，又繼續介紹島上的幽靈。
話題就這麽被輕飄飄掀過去，科西嘉與菲林斯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直到太陽偏西。
“夜晚快到了，我該回去了。”科西嘉主動道別。
菲林斯沒挽留，“我送你去碼頭。”
放在平時，科西嘉會拒絕，可鑒於他不久前才說過會註意安全，作為一條說到做到的龍，他默許了菲林斯護送他去碼頭。
前往碼頭的路上，閑來無事，科西嘉又聊起狂獵來襲那日，“菲林斯，你在後方處理狂獵的時候，有註意到異常嗎？”
假如按奈芙爾所言，那是一次突發的襲擊，那麽說不定早期在營地附近作戰的菲林斯有註意到某些不同之處。
魔鬼往往在細節之中。
可能那些被忽略的地方，藏著有用的線索。
“我在林地中看到過一隊執燈士，他們來得比避難的愚人眾都要早。”菲林斯回憶，真找出一點與尋常不同的之處。
科西嘉趕忙追問：“你確定你看到的是執燈士嗎？”
“無法確定。”菲林斯直言，“我與大部分執燈士都不熟悉。”
“也是，我讓葉洛亞去查查執燈士在那晚的調動。”科西嘉理解。
而提到葉洛亞，就不得不說另一件事了。
科西嘉瞧了眼向這座碼頭駛來的船。
在夕陽下，他對菲林斯問：“你是不是喜歡——”
船只發出鳴笛，蓋過科西嘉的聲音。
菲林斯註意到科西嘉的嘴唇不再動，一瞬間，他有一些期待了。
也許，他這位前任副官不僅僅是看透了藏在那些文件背後的關心，還有順帶的憤怒。
在至冬的語境中，憤怒往往指向更加深沈的情感。
菲林斯耐心的等待著，終於他聽到了完整的句子。
“你是不是喜歡上寫報告？”
真是一點都不意外。
菲林斯感受到無奈。
不過他多少能猜到原因，在旗艦，他說過他在彌補遺憾。
那份送到科西嘉手中的報告和那枚寶石一樣，大概都被歸納為遺憾的一部分。
但菲林斯真的不喜歡報告，於是他嘗試暗示科西嘉，“您為何會這樣想？”
“你寫得很好。”科西嘉誇讚，“我都看過了，非常不錯，我打算回到皮拉米達城，把你的工作報告作為範文，貼在告示欄上。”
菲林斯沈默了。
他意識到科西嘉是認真的。
這就很難辦。
菲林斯思考對策。
奈何時間不站在他這邊，耐心失效了，船靠近碼頭。
“不知道葉洛亞是不是給你說過，以後除了工作報告，他還會帶著文件找你。”科西嘉語重心長地告知，並拍了拍菲林斯的肩膀，“開心點，長官，你可以彌補遺憾了。”
菲林斯開心不起來，甚至轉而思索修墓碑時，他能不能躺回墓中。
墓裏挺不錯不是嗎？至少沒有工作報告和文件。
這麽想著，無法再笑起來的菲林斯盯著科西嘉上船的得意背影，不禁懷疑，他不是不小心會意錯意思，他是故意的。
-----------------------
作者有話說：尼基塔看到有文件送給菲林斯，結合最近的傳言，倒吸一口冷氣，再一看科西嘉主動提起在終夜長塋修紀念碑，他可以匿名捐款，徹底沈默。
尼基塔：科西嘉，你說實話，你和菲林斯究竟是什麽關系？
科西嘉：他是我前任——
尼基塔：
科西嘉：上司。
-
關於墓碑，我看游戲裏紀念幽焰的碑上有執燈人的標志。所以我認為是執燈人後來建立起來，紀念菲林斯，不是菲林斯最初封印自己時的墓碑。
如果不對，就當我私設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