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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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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什麽?誰英年早逝?!你說誰?!!!◎

“二哥, 你這法子能成嗎?”

“大哥做事一向周全,他給的計劃,又有什麽不成的?如今不過是告知你們, 讓你們配合罷了。噓聲,別讓墨九知道!”

“那二傻子又不在,管這麽些做什麽。嘿嘿,說來好笑, 他平日裏看起來這般疼弟弟,還不是為了家產要反目!”

“哈哈, 我看啊,墨九還在他娘肚子裏的時候,大哥就忌憚了吧!”

墻後的花朵盛放,本是最艷麗之景,可墨九不敢再多看一眼。

他靠在墻壁後面渾身顫抖,睜大的眼睛中滿是不可置信。

他的大哥要殺他?為了家產殺他?

墨九的腦海中浮現墨清的身影。他總是溫柔地笑, 不置喙他的決定, 又總是包容。

他是那般清風霽月的人, 又是他的胞兄, 又怎會害他?怎麽可能害他?!

他的兄長們大多頑劣,品性不堪,幼時還極愛捉弄他。若是其他人說也就罷了,他是定不願信的。

可說的人是墨淵。

墨淵是墨家老二, 為人開朗又極和善,與其他兄長大不相同。他雖是花姨娘生的庶子, 卻與墨清關系很好。

他平日總會溫柔地喊他小九, 用溫暖的手牽著他, 待他極好。可墨九不敢看他如今這猙獰的神情。

……他是不是和兄長一般同仇敵愾, 是不是對他不滿已久?

墨九難過地耷拉下眼皮垂下眸子,控制不住自己下撇的嘴角與緊緊咬住唇也也不能收盡的細碎哽咽。

也許大哥根本都不盼望他的出生,早就厭他入骨。他本可以獨享母親的愛……

自己一向不聰明,不會讀書也不想經商。不能保護自己還還總愛發脾氣,被大哥厭惡也是應當。

只是……他竟然想讓自己死嗎?

無盡的自厭情緒包圍了他,幾乎要將他裹挾。他閉上眼,一滴淚從眼角落下。

……

“小九,怎麽近日總在屋裏。不出去走走?”

一陣春風拂面,只見門被打開,一人攜著淡香進屋來。墨清走近,溫柔地摸了摸他的臉。

墨九恍惚地擡眼,卻竟覺著那一張溫潤的臉仿若惡鬼面。

這麽說是什麽意思,是憐憫他以後沒機會出去走走麽?

他怔怔地看著墨清,咧開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卻又不敢開口戳破這一時的寧靜。

他怕這些好,都不過是鏡花水月。

墨九“啊”地應了一聲,猶豫地拉長聲調,用沙啞的聲音將語氣中的情緒隱藏,“無事,這些日子就想一個人待著罷了。”

墨清點了點頭,似乎想到了什麽,思考了一瞬又問,“那要不要我陪你出去走走?沒有其他人。”

墨九瞳孔猛地睜大,下意識脫口而出,“不要!”

墨清看著他反應頗大的模樣,沒有強求,遺憾地說:“好吧。”

直到墨清走出屋子,墨九緊繃的身子才放松下來。他緩緩低下頭用雙手捧住臉頰攏在一起,無助地捂著臉默默流淚。

一滴一滴淚從他的指縫中聚在指背,又啪嗒一聲落在地上洇成了水痕。

信一次,再信一次……哪怕大哥真的要他的命,他也認了。若是那日風平浪靜,那便是假的,自己也不再懷疑大哥。

若是真的,如果那日大哥真的來了……

那他就逃,再不回來了。

可命運沒有站在他這一邊。

那日綿綿細雨,墨淵借著大哥的名義約了他出來。

“二哥,快到了麽?我們這是要去哪啊?”墨九眼看著他們越走越遠,膽怯地抓著他的袖子。

“唔,我也不知道大哥為何要約在這窮鄉僻壤的地方……快到了,再忍忍罷。”墨淵說著,向前伸頭觀望著。

不知是何原因,墨淵不讓駕車,而是徒步走來。春雨連綿,松軟的泥土被踩得一深一淺。墨九艱難地踏著步,鞋子上全是汙泥。

“好……啊!”他應了一聲,卻在中途戛然而止!墨九好像被什麽障礙物絆倒,直直地向前撲,結實地摔了下去!

撲通一聲濺起許多泥水,松軟的泥土被雨浸濕黏膩,墨九將手撐在地上,不自覺下陷。

他狼狽地努力撐起身子,卻見墨淵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單手撐著一把油紙傘,衣服上不沾一滴泥。

“拉緊。”他道。

嗖地一聲,遠處有人猛地一拉,墨九感覺腳踝一緊,失了重心,又重重地栽了下去。他悶哼一聲,轉頭望去,看見了結實捆在腳踝上的麻繩。

以及叢林中惡意的嬉笑。

那幾雙眼帶著毫不掩飾的惡意與得逞的得意,是他的其餘幾位兄長們。

這樣的捉弄不算少,可墨九覺著這次不一樣。

腳踝上的麻繩是墨淵引誘他踩下的陷阱,掩在濕潤的泥土裏看不清楚。墨淵緩緩拉著衣擺蹲下身來,與他視線齊平,朱唇輕啟,

“墨清清風霽月,你又憑什麽跟他搶?”

“你一無所成又自私自利,憑什麽仗著是他的親弟就要來分這杯羮?”

墨淵語氣陰沈情緒洶湧,若不是提的是墨清的名字,墨九都以為他在為他自己不甘。

墨淵看著他恐懼的臉輕笑了一聲,低聲輕語,“不過放心,很快……很快就沒有你了……”

腳踝上的麻繩越收越緊,其餘有兩位兄長已從叢林中走來,一步一步踏在泥裏,踩在墨九的心弦上。

墨九不知他們會使這種招數,縱然心裏做好了準備,未經歷過這種事的恐懼與無措還是裹挾了他。

他語氣發著顫,幾乎要哭出來,“我大哥不會害我的,不會……不會!”

他急急往後爬,用顫抖的手死勁去解麻繩,嘴裏控制不出地洩出痛苦的哽咽聲。

話音未落,遠處傳來一陣馬蹄聲,墨九頓時身子緊繃,咯噔一聲心沈了下去。

他懷著最後一絲希望怔怔地轉過身,馬背上墨清的身影撞入他的視線。

墨九未幹的淚痕還掛在臉上,一滴清淚就這麽滑落下來。

他的腦袋嗡嗡直響,耳邊幾乎要聽不見其他聲音,只有自己粗重的呼吸聲與越來越近的馬蹄聲。他猛地撞開面前的墨淵,低聲嘶吼道:

“滾啊!”

他像只暴怒的小獸,被激發起最後的求生欲,粗暴用力地解著麻繩,細嫩的手都被磨出血來。

他的眼裏再沒有別人,自然也沒有註意到麻繩相比之前,松了一些。

摩擦出的鮮血滴在泥土裏,他卻毫不關心,紅著眼將麻繩解開,踉蹌著向後跑去,跑得越來越遠。

他不敢再回頭看任何人和物,也不敢看是否有人追來,就這麽一直跑一直跑。

他的心中吊著一塊大石,壓得他喘不過氣,又像一只手將他的心臟攥成一團,狠狠地捏緊揉碎。

他想起前些日子大哥溫柔看著他的樣子。

“大哥,我不想經商,想當大俠,劫富濟貧!”墨九的眼睛亮晶晶的,期待地看著墨清。

墨清笑了一下,“很多富人也不一定是壞人,也是靠自己的雙手起家的,這樣的人,小九也想‘劫’嗎?”

墨九轉了轉眼珠子,“唔”了一聲,反駁道:“不是!我是討厭那些壓榨窮人的富人!”

墨清眉眼彎彎,嘴角噙著一抹溫柔的笑,“小九有這樣的志向很好啊,大哥支持你。”

真的支持我麽……既然明知我沒有爭家產的心,還要這樣?

墨九魂不守舍地回到墨府門前,卻又躊躇著沒有進去。不知過了多久,終於轉身離開。

既然如此,就當我死了吧。不讓大哥為難,也不讓母親為難。

他自幼喜歡習劍,之後,他上山尋了一個宗門精進。墨九天資好,師父樂得教他。

這一去,就是兩年。期間無人知曉他的蹤跡。他在墨家,或許真的算個“死人”了。

“墨九,你的心不靜。”師父挑開他的劍,說道。

墨九近日魂不守舍,心臟砰砰直跳。他心虛不敢對上師父的視線,猶豫了一下卻還是說:“師父,我心不安。”

“為了什麽不安?”

“……我不知道。”

師父不再問,側身讓出一條路來,“既然如此,那便下山去吧。”

“有些事,還是要有個結果的。”

墨九提著他的劍下山了。他一步一步走得堅定,卻在看見墨府的輪廓時,近鄉情怯了。

墨府換了不同的陳設,整個府邸金光閃閃。墨九一頓,這不是父親和大哥喜歡的風格。他微微蹙眉,有些疑惑,便聽見旁邊路過人的話語。

“墨府以前沒這般奢靡啊?”

“嘖嘖,你還沒聽說麽,半年前便換了新家主啊!哎,要我說,還是從前的墨大公子好……可惜啊,英年早逝……”

墨九瞳孔微縮,心中咯噔一聲,手緊緊攥著劍鞘,手心發白。

什麽?誰英年早逝?!你說誰?!!!

墨九緊緊地閉眼平靜自己的心情,聲音幹澀地問道:“叨擾,請問那位……墨大公子,是為什麽死的?”

那人道:“聽說是郁結。前兩年他一直在尋他弟弟,尋得幾乎瘋魔都沒尋著,想必對他打擊挺大,府裏又忙,後來精神太過恍惚,過度操勞去了吧。”

咯噔。

墨九猛地睜大了眼,一盆冷水從頭澆下,冰冷到了心裏。

【作者有話說】

感覺這個本節奏有點慢,咱們三倍速一下~今天有三更![撒花][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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