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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嘉懷與曲路橋的平行時空(中)[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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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嘉懷與曲路橋的平行時空(中)

7

剛到宋嘉懷家生活的那段時間裏,曲路橋對樓下那尊面朝大門的佛像充滿好奇。

客人來訪,還沒進門就要先跟那張金燦燦的似笑非笑的臉打個照面,總有幾個心有戚戚地先上香,再跪在蒲團上念念有詞,磕完三個頭,才虔誠地繞過去找餘雁寧。

會客卻不在一樓客廳,而是上到二樓棋牌室。麻將聲開響,曲路橋即機靈地跑去廚房切水果,切好後要泡在話梅水裏冰鎮起來,一來是增添風味,二來是防氧化。

來打牌的人大多有有事相求,所以餘雁寧總贏。聽見她興高采烈一聲“胡啦”,曲路橋適時地將果盤端上去,滿臉乖巧:“叔叔阿姨,吃水果。”

他以為餘雁寧跟曲秀華一樣有賭癮,但偷偷觀察幾次,見牌桌上所有現金加起來只有幾百塊,還不夠曲秀華一局的零頭,想來打牌只是為了娛樂。

餘雁寧贏了牌開心,牌友討好了餘雁寧心裏也輕松,此時就是他曲路橋出來露臉表現的絕佳時機。

有不認識的見了他,都好奇地問:“雁姐,這是?”

“一個野孩子,爹死了,媽也不中用,我看他可憐就收養過來,當積陰德咯。”

曲路橋就站在餘雁寧身旁,聞言沒有絲毫窘迫,反而抿唇露出一個靦腆的微笑。他本來就臉盤小,皮膚白,五官精致秀氣,這麽一笑,更加純真可愛,惹人憐惜。

牌友見了無不心動:“嘩,難怪雁姐手氣這麽好,原來是家裏有個小福星,我也要去養一個積積陰德。”

“這事強求不得,也就是這孩子跟我們家有緣分,才最終進了這個門。”他人的艷羨使餘雁寧的嘴角向上浮起,她隨手拈起桌上幾張鈔票塞進曲路橋口袋裏,“出去玩吧。”

曲路橋得了打賞,又帶著純真的雀躍離開了。

牌友只是例行奉承,其實大家都明白是怎麽回事:餘雁寧派人做掉她那個死鬼老公,為求心安又把他的私生子養在身邊盯著,免得幹了虧心事每晚發噩夢。

“對了雁姐,樓下的佛像是找哪位高僧請的?我最近要弄點小生意,也想請一尊來護法,就是不知道家宅能不能鎮得住。”

“事在人為,怎麽還迷信上了?像我們老宋那樣作死的,就是把腦袋磕破了,佛祖也保不住他,你說是不是?”餘雁寧笑瞇瞇地把果盤推到牌桌中間,“吃水果啊。”

8

曲路橋每天絞盡腦汁討好餘雁寧,生怕她一個不高興就虐待自己什麽的,小小年紀承受了不該有的憂慮。

餘雁寧每天清早都要拜佛,沒有虔誠信徒的樣子,反而像執行洗臉刷牙這樣的日常事項,點幾根香,舉到額前拜三下再插進香爐裏就結束了。

她洋溢著打卡完成的釋然,曲路橋趁機上前問自己的媽媽怎麽樣了。

餘雁寧的表情如同那尊佛像一樣似笑非笑:“小野種,你媽是個賭鬼,逮著誰就吸誰的血,早晚要惹出麻煩。我替你解決掉了這個麻煩,你感謝我來還不及。”

她沒有具體說是怎麽解決的,語氣輕松,像剛拍死一只蚊子。

曲路橋也不敢問。

其實曲秀華在他心裏並非全然是個好媽媽。

忌憚家裏老婆,老宋過去的頻率不算高,每次留的錢也不算豐厚,一下子就能輸光光。

所以曲秀華接待的對象不止宋興德一個。

有人發現了曲路橋的纖弱和秀麗。一朵花開在路邊,花瓣較弱卻無尖刺防身,必然是勾引人上前采摘。

大手伸向曲路橋,他反應過來,尖叫著躲開,他越惶恐,對方越來勁,要去拽他的胳膊。

曲路橋大喊媽媽,可是曲秀華沒有喝止,沒有上前保護他,而是笑吟吟地把男人又拉回臥室。

雖然對方沒有得手,但此事將還在生長的禾苗拔起一截,迫使其提早面對成人世界的覆雜與汙濁。也在同一事件中,曲路橋知道越是膽怯就越不能露怯,要笑,裝也得裝出個樣子。

他說不準自己是愛曲秀華還是恨曲秀華,正如他覺得媽媽好像愛自己又不愛自己。

無論如何,他不能回到過去的生活,也不想落得跟曲秀華一個下場。一定要在這個家裏站穩腳跟,生存下來。

餘雁寧的話他造成一段時間的睡眠問題。

宋嘉懷的臥室和曲路橋的僅有一墻之隔,深夜常常能聽見墻的另一端的輾轉反側,以及愁苦的嘆息聲。

他聽在耳裏,記在心裏,覺得自己作為大哥,十分有必要照顧好弟弟。於是出去玩時常帶上曲路橋,致力於不給他留下孤苦無依的少年成長記憶。

宋嘉懷那兩個發小也樂得見曲路橋加入,首先是他很乖,其次往常他們打球時總有一人落單,有了曲路橋就可以二對二。

商啟鈞家的莊園裏有自己的網球場,但是太遠,幾人通常在市區的一家室內球館碰面。球館離宋嘉懷家不到兩公裏,騎自行車一會兒就能到。

宋嘉懷帶曲路橋一起過去,還用自己的小金庫給他買了輛不錯的變速自行車。

曲路橋赧然地說,自己不會騎自行車。

好吧,計劃有變。

小團體的娛樂活動暫時改為教曲路橋騎自行車,具體情況是宋嘉懷上前教,商啟鈞和姚際背著球拍蹲在一旁看,時不時喊:

“曲路橋,往前看!”

“你別怕,越怕越晃,往前、往前!”

熱情的教學很有成效,一個下午之內,曲路橋已經能把自行車騎得很穩當了,宋嘉懷卻仍寸步不離地緊跟著他的車跑。

商啟鈞問宋嘉懷還跟著幹什麽。

宋嘉懷氣喘籲籲地喊:“他還不會剎車!”

商啟鈞:“……”

又是一通忙活,騎車會了,剎車會了,曲路橋覺得自己神功大成,迫不及待要載個人試試。

宋嘉懷和商啟鈞往旁邊各讓一步,只有姚際天真爛漫地上了車後座,然後跟曲路橋雙雙摔個屁股墩,此為後話。

9

大概是同為初中生的緣故,姚際和曲路橋處得格外親近——更主要的原因是曲路橋還能給姚際補課。總之在宋嘉懷看來,曲路橋在姚際心中的地位已經超越他這個發小,連游戲機都只給曲路橋玩。

而幾人長大後一對賬,發現不是這麽回事。

那一天姚際揣著個碩大的收納包,火急火燎跑過來請曲路橋幫忙保管,裏面是他的游戲機和全部卡帶和外設。因為成績退步,家裏要沒收了。

宋嘉懷嘴賤說:“你那點分數怎麽還有退步空間?”

氣得姚際哇哇大叫,當場跟曲路橋強調游戲機自己玩就好,絕對不要給宋嘉懷碰。

宋嘉懷對此不以為意,背上畫具出去上課了。他已經是個成熟的人,小孩子才會沈迷電子游戲。

曲秀華沒給曲路橋買過游戲機,因而這玩意在他看來格外新奇。他坐在沙發上將收納包攤開,細細研究機器和配件,研究游戲卡帶插拔口,還有手柄的拆卸卡扣,據說還能連電視,他不由得“哇”地驚嘆一聲。

他笨拙地用搖桿和按鍵控制人物,好在游戲的新手指引做得足夠好,讓曲路橋這樣的完全新人也能上手,並沈浸進去,忘了時間過了多久。

“你在幹什麽?”

冷不丁的,身後傳來女人一如既往棉裏藏針的聲音,曲路橋嚇了一跳,回頭看見餘雁寧正站在他身後。

宋嘉懷到了飯點才回來,看見餘雁寧和曲路橋正在客廳裏廝殺。

兩人分別占據沙發一頭,手柄的搖桿和按鍵按得啪啪響。餘雁寧懶散地倚靠沙發背,看似松弛,眉端確微蹙,緊緊盯著電視上的畫面,曲路橋則是兩眼發直,整個人向前傾,幾乎要栽進屏幕裏。

宋嘉懷:“媽,曲路橋,吃飯了。”

沒人理他。

宋嘉懷:“著火啦!!!”

還是沒人理他。

最後,餘雁寧以微弱的血量險勝。她把手柄往沙發上一擱,滿不在乎地哼出一聲:“沒什麽意思,也就那樣吧。”

10

在此之前,曲路橋很擔心餘雁寧覺得自己玩物喪志,因為他認為學習成績也是在餘雁寧面前表現的加分項之一。

從地方學校轉進桐大附中,有成為後進生的一定風險。曲路橋提著一口氣埋頭苦讀,終於成功將自己的排名拔到前列。

考試成績公布前,曲路橋的成績單會預先送到餘雁寧手裏。

那張A4紙上的字有點小,餘雁寧掏出不常戴的眼鏡戴上,眼鏡腿連著金色的細鏈,讓她看起來像慈祥的女教師,壓迫感沒那麽強。

她細細看過每一個數字,“唔”了一聲,嘀咕道:“這小野種考得還蠻好。”

曲路橋在一旁站得筆直,抿著唇微笑。

在家長會之前,餘雁寧其實不在乎曲路橋的成績,她連家長會都不在乎。

以前宋嘉懷開家長會都是宋興德出席,後來宋興德也懶得去了,宋嘉懷就成為極少數沒有家長來的學生之一。

他自己習慣了,但還記得當時的落寞和窘迫,決定不能讓曲路橋經歷同樣的事:

他來做曲路橋的家長,他來出席曲路橋的家長會。

一個半大孩子坐在滿屋子中年人之間,難免顯得格格不入。說不緊張是假的,而伴隨的是“家長身份”帶來的興奮感。

穿著高中校服的宋嘉懷又緊張又興奮,然後迎來又一驚喜:曲路橋以驚人的進步跨度,一躍升到班級第二名,是本次家長會的主要表揚對象。

可惜這樣的驚喜宋嘉懷只體驗了一次,因為餘雁寧知道了這回事,從此給曲路橋開家長會的名額就被她搶了。

曲路橋不但會考試,在美術上竟也頗有天賦。他用宋嘉懷給的水彩畫過幾次後,一樓的畫室就分一半給他了。

“有沒有想好考什麽學校,走藝考還是統招?”餘雁寧問。

十六歲的曲路橋信心勃勃地說要考國內最好的美院。

“喲,小野種真會說大話,考試是你自己去考,我不可能替你找關系。”餘雁寧語氣輕蔑,卻又討論起哪間美院的哪個專業更勝一籌,備考要找什麽機構和老師等等。

十八歲的宋嘉懷:“……媽,要高考的是我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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