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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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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裂

似乎是出於賭氣,當初剛考上桐大的編,宋嘉懷就住進宿舍裏,從此非必要不踏入家門半步。經過這一回,少爺的叛逆期終於結束,當晚就搬回家住,老宋很是欣慰。

宋嘉懷穿著灰色的絲質家居服,坐在沙發上皺著眉上下滑動手機,神經質地檢索跟“桐大宿舍”“明禮樓”有關的字眼,企圖刷出跟下午的兇殺案有關的帖子,但又怕真的刷出一個。

“我總覺得不安心……那些人靠譜嗎?不會沒處理好被發現吧?”

老宋拍拍兒子的肩膀:“杞人憂天,這麽多年都沒出過事,要能被發現老子早被抓了。”

“爸,”宋嘉懷煩躁地揉揉眉心,“我可不是為自己憂的。我畢竟沒經驗,做事不夠利索,萬一讓人揪住小辮子,只怕你和陳主任會被順藤摸瓜一起牽扯出來。”

宋興德大笑:“別想太多啦,有老子給你善後呢。陳主任下午看了你……唔,做事,那是一頓誇,說虎父無犬子,我也連帶著沾光,哈哈哈……”

“說到陳主任……他現在畢竟還是副的,正的那位調走後怎麽能確保提拔上來的是他,不還有另一位副主任嗎?”

“咄,這話別亂講,更不能讓陳主任知道。另一位履歷不如他,陳主任扶正那是板上釘釘的事!”

宋嘉懷思忖道:“我還是覺得不放心……萬一呢?現在到處有監控,你手底下的人處理‘東西’的地方還會不會被拍到?”

“絕對不會,那地方還沒開發,哪裏來的監控?”

“那有沒有焚化?否則萬一被挖出來就麻煩了。”

“焚化的硬件和能耗太顯眼,使不得。別擔心,等西邊的項目動了,那塊地最先澆水泥,到時候樓房蓋上去,天王老子都挖不出來。”

原來拋屍地是在桐江西區第一個開發的區域 。宋嘉懷心想。

事故發生後,那輛面包車不作停留,直接車輪底下抹油溜之大吉。

商啟鈞差點被氣囊砸暈,回過神後第一件事就是查看黎睿的情況:“小睿,你怎麽樣,沒事吧?”

由於突然轉向,他們這輛車的右前方,也就是副駕駛的位置直接撞上前車車尾,黎睿受到的撞擊要嚴重得多,商啟鈞看到黎睿那一側的車門已經被撞得向裏凹,鮮血順著被夾住的手臂往下流,頓時人都要瘋了。

“我還行,嘶……胳膊疼。”

商啟鈞知道黎睿對於身體上的疼痛習慣忍耐,能讓他說出口的那必定是常人難以承受的劇痛。他立刻解開安全帶要,打算下車繞到黎睿那一邊仔細看看傷勢。不過黎睿拉住他:“別出去……你有沒有覺得這可能是沖我們來的 ?你說,外面會不會埋伏其他人?”

他現在覺得哪裏都不安全。四周路燈稀少,外面黑漆漆的,會不會哪裏就埋伏著殺手,就等車裏的人出來,然後一擁而上殺人滅口?

“別怕,這頂多算警告,真要命我們現在已經被撞死了。”商啟鈞說著,繼續要開車門,黎睿仍拉著他。

“等、等等,你還是在車裏待著,我沒什麽事,真的,我自己能解決。”

黎睿用暫時無礙的左手攥著胸前的布料往上提,咬住衣領後又去握右手腕,悶哼一聲,竟然把被鉗制住的右臂從車門裏拔出來。他疼得額頭滿是冷汗,靠著椅背不住地喘著粗氣。

“你……我……”商啟鈞看他半截袖子都被血染紅了,又急又心疼,話都說不利索,“我、我現在就叫人派車送我們去醫院,別怕,很快、很快的……”

“不行,別去醫院,我們回家。”經過這一遭,黎睿對重返市區生出一種未知的恐懼,覺得每個陌生人可能出現的地方都有潛在危險,不知道又會出什麽意外。“先回山莊,裏面總有醫療站吧?就是點皮肉傷,用不著去醫院。”

“好、好,我們不去醫院……”

司機載著兩人救命似的往山莊趕,商啟鈞數次催促“快點,怎麽還沒到”,黎睿冷靜提醒“也別太快,安全要緊”。

商氏的常駐醫療人員已經嚴陣以待,幾個白大褂圍著黎睿跟綁架似的把他挾持去就診臺檢查傷勢。

醫生將黎睿的袖子剪開,然而血液已經凝固,把布料跟傷口粘在一起。

“黎少爺,清理傷口會很有比較強烈的痛感,需要麻醉嗎?”

提起麻醉,黎睿就想起商啟鈞幹過的蠢事。他搖搖頭:“不用,繼續吧。”然後不自然地偏過頭不去看血淋淋的畫面。

商啟鈞眼看他們要把粘在皮肉上的布料撕下來,已經開始替黎睿覺得疼,疼得眼淚都出來了。他把自己的袖子往上擼,白凈的胳膊伸到黎睿面前,淚眼花花地:“你疼就咬我吧。”

“你又整哪一出,別煩。”黎睿輕輕將商啟鈞的手臂拍走。

“我才要問你,你在幹什麽?剛才亂動方向盤是想怎樣?本來不用傷這麽重的,現在好啦,你滿意了?”商啟鈞越說越激動,直接不顧形象地哭喊。

白大褂眼觀鼻鼻觀心,兩耳不敢聞,專心致志處理黎睿的胳膊。

黎睿無奈地說:“不是吧太子爺,我比你結實,你那身細皮嫩肉被碰一下結果能一樣嗎?”

“你在怪我嬌生慣養嗎?覺得自己銅皮鐵骨,汽車撞都能扛住是不是?你有沒有想過,萬一我剎車再慢一點,情況更嚴重一點要怎麽辦?你讓我怎麽辦?”

“我不是那個意思,別激動……”黎睿用左手把商啟鈞摟過來,一邊順毛一邊說,“我只是舍不得你受傷,用我自己來換我覺得挺值的。”隨後壓低聲音,“別哭了,這麽多人看著呢。”

其他人眼睛全釘在黎睿的傷口上,沒有一個敢看其他地方。

經過這麽一鬧,黎睿的註意力被引開,等醫療人員提醒他“好了”才發現自己根本沒留意到傷口清理的痛感,隨即意識到這就是商啟鈞不惜當眾自毀形象哭鬧的真正目的。

拍片後,醫生說只是輕微骨裂,表皮被碎片劃開的傷口也不深,總體來說沒有很嚴重 。山莊裏有現成的設施和醫療用品,用不著去外面的醫院。

商啟鈞這才松了一口氣,看他們給黎睿打石膏。

傷筋動骨一百天,只是輕微骨裂,也需要靜養差不多一個月。各種治療即康覆事項有專人跟管家對接,商啟鈞仍在一旁認真幾下每一條,不忘跟黎睿重覆:“聽到沒有?靜養一個月,你不能再亂動了。”

其實他想說的是“亂跑”。

黎睿點頭說“知道啦”,表示沒有異議。

商啟鈞不敢告訴黎睿,之前自己曾經想過弄斷他一條腿,這樣黎睿就不能往外跑。當然,這只是個埋藏於內心的陰暗想法,並沒有付諸實踐。但這一次卻陰差陽錯達到差不多的目的。

他也不敢告訴黎睿,那輛面包車就是他安排的。其實正面撞上的話兩個人都不會受什麽傷,他只是想嚇唬黎睿,讓他以為自己會被“那位領導”打擊報覆 ,因而暫時不敢離開商啟鈞的庇護。當然,這個目的也用另一種方式實現了。

但商啟鈞並沒有感到滿意。他希望自己才是胳膊斷掉的那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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