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東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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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黎睿的印象中，曲路橋是跟妹妹同校的孩子，特別客氣有禮貌。人長得又瘦又白又秀氣，骨架也窄，說話聲也細細的。他不知道為什麽這個乖學生模樣的少年會在深夜打扮成這副模樣，跟一個男人在馬路上糾纏。
可能現在有些有錢人家的小孩就喜歡流行一些他看不懂的東西。
就算真有什麽情況，他覺得自己也不應該管。拜商啟鈞所賜，現在黎睿有了一些他不是很想要的知名度，走在街上總怕有人在看自己，有鏡頭在對著自己，更不敢輕舉妄動。
而且關我什麽事？他冷漠地想。就當做沒看到算了。
“我現在身體不舒服，不想——我真的要喊了！”曲路橋用力掙紮。
男人扯出一個嘲諷的笑，逼近了他：“喊啊，你敢嗎？”
這句話頓時抽走曲路橋身上的力氣。是，他不敢。
身上隱秘的地方還在一陣陣地作痛，今晚陪的又是個變態，自己不中用了就拿道具往死裏玩他。曲路橋又疼又累，只想找個地方快點睡覺，沒想到送他回來的司機又起了歹心想撿些殘羹吃吃。他找個借口下車，結果沒跑成又被抓住了。
算了，反正一閉眼一咬牙，忍忍就過去了。曲路橋放棄抵抗，他已經習慣了。
這時曲路橋感到一股力把自己往後拽，他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人一胳膊牢牢攬在懷裏。
“躲了這麽久，還不是又讓我逮住了？可想死我了。這誰啊，你朋友？”黎睿抱著他，臉上掛著不正經的調笑，眼神投向企圖把曲路橋拽上車的那個人，發現對方有點眼熟，好像哪裏見過。
男人盯著黎睿的臉看了半晌：“小黎總？”
黎睿心裏暗叫不好，還真是認識的人。他這才想起那人是老宋的司機。老宋經常約著黎睿的繼父馮毅打球釣魚，因此黎睿偶爾跟宋家司機打過照面。至於老宋那個跟商啟鈞是發小但放棄家業跑去當美術老師的不孝子宋嘉懷，黎睿反而到商啟鈞回國後才見上。
他頓時後悔自己一昏頭就跑過來瞎逞英雄，還讓人認出來了，只好硬著頭皮地若無其事道：“哦，是你啊。一起玩？”
司機又陰惻惻地看他一眼，一言不發轉身上車就要走。
曲路橋叫道：“等一下，我的包！”
汽車的後備箱蓋緩緩擡升，曲路橋像兔子一樣竄出去抓住書包背帶，又立刻像兔子一樣竄回來躲在到黎睿身後。
等車開遠了，黎睿立刻收起流裏流氣的笑容，正色道：“行了，快回家吧。”
曲路橋兩手抱著書包擡頭看他，兩眼亮晶晶的：“睿哥你學得真像，我都嚇一跳了呢。”
“你還有心思想這個——包裏裝了什麽，鼓鼓囊囊的。”
“我的衣服。”
“正好，你找個地方把這一頭一臉亂七八糟的卸了，衣服該穿的都穿上。這大冷天的穿成這樣你也不怕流鼻涕。”說到流鼻涕，黎睿又想起還在酒店裏等他的商啟鈞，頓時覺得頭大。
曲路橋也不說話，就盯著黎睿的外套看。黎睿趕忙把拉鏈拉到最頂，把自己裹得緊緊的。
“睿哥，我冷……”
“穿你自己的。回頭商啟鈞問我衣服哪去了，我說給別的小男孩子了，你看他跟不跟我鬧。”
曲路橋這才遺憾地嘆一口氣，從壯碩的書包裏拽出一件衛衣套上，又拿出一條長褲穿上，好在裙子短，下擺全塞進褲子裏，別人也看不出什麽。
他又掏出一瓶卸妝水，黎睿指著幾十米外一間便利店，說：“去那兒卸，別在這裏吹風。走吧，請你吃關東煮。”他想，占用人家店裏的場地卸妝，總得消費點什麽意思意思，不如買些熱乎的吃食。
黎睿長得高，步子也邁得大，曲路橋要小跑才能跟上。到店後曲路橋挑了幾串丸類，黎睿看了一圈看不到什麽好消化的，就只拿兩塊蘿蔔。
便利店的位置比較偏僻，此時店裏沒有其他客人。兩人找了最角落的位置坐下，曲路橋把臉上的化妝品清理幹凈了，摘掉假發，才端起自己的一次性紙碗開始吃東西。他的吃相很斯文，細嚼慢咽，慢條斯理，甚至有拖時間的嫌疑在。終於吃完，他又坐著不動了，絲毫沒有要起身的意思。
黎睿正要催他回家，曲路橋才開口小聲說：“睿哥，你沒有話要問我嗎？”
“我問你什麽？我自己都一堆麻煩事，哪裏有空管你。”
“可是你幫我把那個人趕走，還給我買東西吃，還陪我這麽久……”
黎睿撇一眼腕表：“怎麽還不回家，明天不用上課是不是？”
“我不想回家。”曲路橋搖搖頭。纖白如蔥段的手指輕輕揪住黎睿的衣袖，聲音又細又軟：“睿哥……今晚我跟你走吧？”
黎睿立刻將袖子從他手中抽出來：“不用，我倆撞號。”
曲路橋：“……”
他又不死心地掙紮：“那、那我也可以……”
“你不可以，別想了。”時針已經過零點，黎睿不打算繼續在這裏和他消磨時間，但這小子不肯回家，把他自己扔在這裏又不安全，只好又帶著曲路橋去找一間靠譜的酒店先住一晚。
“現在的小孩子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念那麽貴的學校，不抓緊機會好好學習，還成天出來鬼混。你知道你的機會是多少人求不來的嗎？你知道在這個省裏還有一些學生因為經濟原因被迫輟學，十幾歲就要出來養家糊口嗎？”
黎睿一邊開車一邊念叨，曲路橋等他說完了才冷不丁頂一句：“你根本不知道我經歷過什麽。”
經歷過什麽？無非是叛逆期少年的那點青春破事。黎睿狹隘地想。他很快意識到自己是把個人情緒帶入進去，有點上頭了，於是放緩了語氣。
“不管你遭遇過什麽不高興的事，都不影響念書的重要性。好好學習，才能考個好大學，找個好工作，接觸到更多資源，才能憑一己之力去到更大的世界。到那天你跳出困住自己的這口井，就會豁然開朗，因為跟廣大的天地相比，那些曾經消耗你的小事根本不值一提……到了。”
黎睿選的酒店離曲路橋的學校不算遠，即使步行過去也頂多需要半個小時。他不能讓一個學生自己掏錢，便掃碼替曲路橋付了房費和押金。大幾百塊錢眨眼就花出去，黎睿心疼得一抽一抽的。
“你自己身上還有錢嗎？”黎睿順便問道。
他覺得這種有錢人家的孩子一個月零花錢怎麽著得頂他幾個月工資，不料曲路橋遲疑了一下，對他搖搖頭。
好吧。
黎睿對前臺說：“明天退房的押金直接給他就好。”然後問曲路橋：“你們學校早上幾點上課？”
曲路橋回答：“八點半。”
於是黎睿問前臺有沒有叫早服務。上學步行算半小時，洗漱穿衣頂多半小時，吃早飯也算半小時。“麻煩明早七點叫他起床，叫到他醒為止。”
曲路橋：“睿哥！”
黎睿不想自己隔天被爆出跟男高中生開房的醜聞，又掩人耳目地告訴前臺：“我弟弟跟家裏鬧矛盾了，正離家出走呢。這房費裏是包早餐的吧？……好，早餐哪裏吃？”
又轉頭嚴厲地警告曲路橋：“明天早上必須給我按時去學校，否則我就告訴——”他這才想起自己跟曲路橋之間的交集就只有一個馮露申（剛才的司機不算），他對曲路橋的家庭和個人生活一無所知，真出了事都不知道找誰。“我就告訴你們老師！行了，快上去吧，門鎖啊防盜鏈什麽的都鎖好，不要隨便給人開門，有事打我電話。去吧。”
曲路橋往電梯的方向走了幾步，又停住回過頭沖黎睿說：“睿哥，你是好人，你會有好報的！”
黎睿失笑，心想這年頭“好人”可不是個好詞，而且你知道我做過什麽事，就敢說我是“好人”？他也沖曲路橋說：“我不要好報，你老老實實的別給我找事就謝天謝地了！”
與此同時，商啟鈞靠在床頭，臉色陰沈地看著手機裏的照片。
上面的內容是黎睿帶一個學生模樣的男孩進了酒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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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黎睿的印象中，曲路橋是跟妹妹同校的孩子，特別客氣有禮貌。人長得又瘦又白又秀氣，骨架也窄，說話聲也細細的。他不知道為什麽這個乖學生模樣的少年會在深夜打扮成這副模樣，跟一個男人在馬路上糾纏。
可能現在有些有錢人家的小孩就喜歡流行一些他看不懂的東西。
就算真有什麽情況，他覺得自己也不應該管。拜商啟鈞所賜，現在黎睿有了一些他不是很想要的知名度，走在街上總怕有人在看自己，有鏡頭在對著自己，更不敢輕舉妄動。
而且關我什麽事？他冷漠地想。就當做沒看到算了。
“我現在身體不舒服，不想——我真的要喊了！”曲路橋用力掙紮。
男人扯出一個嘲諷的笑，逼近了他：“喊啊，你敢嗎？”
這句話頓時抽走曲路橋身上的力氣。是，他不敢。
身上隱秘的地方還在一陣陣地作痛，今晚陪的又是個變態，自己不中用了就拿道具往死裏玩他。曲路橋又疼又累，只想找個地方快點睡覺，沒想到送他回來的司機又起了歹心想撿些殘羹吃吃。他找個借口下車，結果沒跑成又被抓住了。
算了，反正一閉眼一咬牙，忍忍就過去了。曲路橋放棄抵抗，他已經習慣了。
這時曲路橋感到一股力把自己往後拽，他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人一胳膊牢牢攬在懷裏。
“躲了這麽久，還不是又讓我逮住了？可想死我了。這誰啊，你朋友？”黎睿抱著他，臉上掛著不正經的調笑，眼神投向企圖把曲路橋拽上車的那個人，發現對方有點眼熟，好像哪裏見過。
男人盯著黎睿的臉看了半晌：“小黎總？”
黎睿心裏暗叫不好，還真是認識的人。他這才想起那人是老宋的司機。老宋經常約著黎睿的繼父馮毅打球釣魚，因此黎睿偶爾跟宋家司機打過照面。至於老宋那個跟商啟鈞是發小但放棄家業跑去當美術老師的不孝子宋嘉懷，黎睿反而到商啟鈞回國後才見上。
他頓時後悔自己一昏頭就跑過來瞎逞英雄，還讓人認出來了，只好硬著頭皮地若無其事道：“哦，是你啊。一起玩？”
司機又陰惻惻地看他一眼，一言不發轉身上車就要走。
曲路橋叫道：“等一下，我的包！”
汽車的後備箱蓋緩緩擡升，曲路橋像兔子一樣竄出去抓住書包背帶，又立刻像兔子一樣竄回來躲在到黎睿身後。
等車開遠了，黎睿立刻收起流裏流氣的笑容，正色道：“行了，快回家吧。”
曲路橋兩手抱著書包擡頭看他，兩眼亮晶晶的：“睿哥你學得真像，我都嚇一跳了呢。”
“你還有心思想這個——包裏裝了什麽，鼓鼓囊囊的。”
“我的衣服。”
“正好，你找個地方把這一頭一臉亂七八糟的卸了，衣服該穿的都穿上。這大冷天的穿成這樣你也不怕流鼻涕。”說到流鼻涕，黎睿又想起還在酒店裏等他的商啟鈞，頓時覺得頭大。
曲路橋也不說話，就盯著黎睿的外套看。黎睿趕忙把拉鏈拉到最頂，把自己裹得緊緊的。
“睿哥，我冷……”
“穿你自己的。回頭商啟鈞問我衣服哪去了，我說給別的小男孩子了，你看他跟不跟我鬧。”
曲路橋這才遺憾地嘆一口氣，從壯碩的書包裏拽出一件衛衣套上，又拿出一條長褲穿上，好在裙子短，下擺全塞進褲子裏，別人也看不出什麽。
他又掏出一瓶卸妝水，黎睿指著幾十米外一間便利店，說：“去那兒卸，別在這裏吹風。走吧，請你吃關東煮。”他想，占用人家店裏的場地卸妝，總得消費點什麽意思意思，不如買些熱乎的吃食。
黎睿長得高，步子也邁得大，曲路橋要小跑才能跟上。到店後曲路橋挑了幾串丸類，黎睿看了一圈看不到什麽好消化的，就只拿兩塊蘿蔔。
便利店的位置比較偏僻，此時店裏沒有其他客人。兩人找了最角落的位置坐下，曲路橋把臉上的化妝品清理幹凈了，摘掉假發，才端起自己的一次性紙碗開始吃東西。他的吃相很斯文，細嚼慢咽，慢條斯理，甚至有拖時間的嫌疑在。終於吃完，他又坐著不動了，絲毫沒有要起身的意思。
黎睿正要催他回家，曲路橋才開口小聲說：“睿哥，你沒有話要問我嗎？”
“我問你什麽？我自己都一堆麻煩事，哪裏有空管你。”
“可是你幫我把那個人趕走，還給我買東西吃，還陪我這麽久……”
黎睿撇一眼腕表：“怎麽還不回家，明天不用上課是不是？”
“我不想回家。”曲路橋搖搖頭。纖白如蔥段的手指輕輕揪住黎睿的衣袖，聲音又細又軟：“睿哥……今晚我跟你走吧？”
黎睿立刻將袖子從他手中抽出來：“不用，我倆撞號。”
曲路橋：“……”
他又不死心地掙紮：“那、那我也可以……”
“你不可以，別想了。”時針已經過零點，黎睿不打算繼續在這裏和他消磨時間，但這小子不肯回家，把他自己扔在這裏又不安全，只好又帶著曲路橋去找一間靠譜的酒店先住一晚。
“現在的小孩子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念那麽貴的學校，不抓緊機會好好學習，還成天出來鬼混。你知道你的機會是多少人求不來的嗎？你知道在這個省裏還有一些學生因為經濟原因被迫輟學，十幾歲就要出來養家糊口嗎？”
黎睿一邊開車一邊念叨，曲路橋等他說完了才冷不丁頂一句：“你根本不知道我經歷過什麽。”
經歷過什麽？無非是叛逆期少年的那點青春破事。黎睿狹隘地想。他很快意識到自己是把個人情緒帶入進去，有點上頭了，於是放緩了語氣。
“不管你遭遇過什麽不高興的事，都不影響念書的重要性。好好學習，才能考個好大學，找個好工作，接觸到更多資源，才能憑一己之力去到更大的世界。到那天你跳出困住自己的這口井，就會豁然開朗，因為跟廣大的天地相比，那些曾經消耗你的小事根本不值一提……到了。”
黎睿選的酒店離曲路橋的學校不算遠，即使步行過去也頂多需要半個小時。他不能讓一個學生自己掏錢，便掃碼替曲路橋付了房費和押金。大幾百塊錢眨眼就花出去，黎睿心疼得一抽一抽的。
“你自己身上還有錢嗎？”黎睿順便問道。
他覺得這種有錢人家的孩子一個月零花錢怎麽著得頂他幾個月工資，不料曲路橋遲疑了一下，對他搖搖頭。
好吧。
黎睿對前臺說：“明天退房的押金直接給他就好。”然後問曲路橋：“你們學校早上幾點上課？”
曲路橋回答：“八點半。”
於是黎睿問前臺有沒有叫早服務。上學步行算半小時，洗漱穿衣頂多半小時，吃早飯也算半小時。“麻煩明早七點叫他起床，叫到他醒為止。”
曲路橋：“睿哥！”
黎睿不想自己隔天被爆出跟男高中生開房的醜聞，又掩人耳目地告訴前臺：“我弟弟跟家裏鬧矛盾了，正離家出走呢。這房費裏是包早餐的吧？……好，早餐哪裏吃？”
又轉頭嚴厲地警告曲路橋：“明天早上必須給我按時去學校，否則我就告訴——”他這才想起自己跟曲路橋之間的交集就只有一個馮露申（剛才的司機不算），他對曲路橋的家庭和個人生活一無所知，真出了事都不知道找誰。“我就告訴你們老師！行了，快上去吧，門鎖啊防盜鏈什麽的都鎖好，不要隨便給人開門，有事打我電話。去吧。”
曲路橋往電梯的方向走了幾步，又停住回過頭沖黎睿說：“睿哥，你是好人，你會有好報的！”
黎睿失笑，心想這年頭“好人”可不是個好詞，而且你知道我做過什麽事，就敢說我是“好人”？他也沖曲路橋說：“我不要好報，你老老實實的別給我找事就謝天謝地了！”
與此同時，商啟鈞靠在床頭，臉色陰沈地看著手機裏的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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