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敗產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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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敗產物
商啟鈞隨即被押送進主臥的浴室，黎睿把人往裏一推，又把浴巾和換洗衣物一股腦丟進去，囑咐他快點沖個熱水澡以免感冒。
細密溫熱的水柱兜頭淋下，商啟鈞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指尖還停留著黎睿頸側的觸感和溫度。都是男人，身體構成沒什麽不同，商啟鈞沒摸過別人的也摸過自己的，而黎睿那塊肌膚好像格外細膩柔軟，還有些燙手，因而在他腦中揮之不去。
在商啟鈞的認知中，下雪的天氣，有人將冷冰冰的手塞到自己脖子裏，他會下意識躲開。作為正常的條件反射，黎睿完全可以把商啟鈞推開，但是他沒有，還把商啟鈞另一只手也一並放進去。
別墅裏不是只有他們兩人在，有些事他不需要親力親為，終於到北方來一回，黎睿卻足不出戶，不眠不休地照顧發燒的自己。
原因顯而易見，他喜歡商啟鈞，而商啟鈞也恰巧有點喜歡他。
算是取得初步勝利，那匹難馴的馬終於低下頭顱，即將四腿彎折跪伏在地，呈屈服之姿。商啟鈞覺得自己應該高興，他也確實高興，但這種高興和自己想象中的不大一樣，讓他心口漫生出一種難以言喻的酸脹。
黎睿也去另一間浴室洗澡，正對著鏡子吹頭發，看見肩上披著毛巾的商啟鈞出現在身後，頭都沒回地說道：“怎麽頭發沒幹就跑出來了。過來，給你吹兩下。”
商啟鈞坐在黎睿身旁的椅子上，黎睿撈起商啟鈞的毛巾抹兩把擦走往下滴的水珠，然後一手開啟吹風機，另一只手追著風口撥動商啟鈞的頭發。商啟鈞順勢摟住他的腰，臉頰貼著他的胸腹。
“樓頂有個玻璃觀景房，視野特別好，你肯定喜歡，等下我帶你過去。”
“行啊。”黎睿任他抱著，手上動作不停，很快將商啟鈞的腦袋吹得蓬松順滑。
此時黎睿身上穿著的是商啟鈞的睡衣，剛洗過熱水澡的身軀溫度偏高，還散發著熟悉的浴液香味，商啟鈞閉上眼，覺得自己被黎睿的體溫和氣息包圍，還能聽見皮肉之下黎睿心臟的跳動聲。
抱住就不想撒手了。
兩人的頭發都已經幹透，商啟鈞依舊緊貼著黎睿，黎睿依舊站在原地，伸手一下一下捋著商啟鈞的後背，誰都沒有要動身的意思。商啟鈞不知道溫柔鄉是什麽定義，但他確實要沈溺其中了。
他絮絮叨叨地說道：“可以同時看到山和海，還有市區，白天和晚上景觀都很不錯。如果明天晚上天氣好，還能看到很多星星，比桐江多得多。幹脆再多留一天，嗯？”
“酒店旺季不是開始了嗎，接下來你應該挺忙的，還是下次吧。”黎睿道，“聖誕還沒過去，你人在這裏，信號也不好，酒店怎麽辦？”
提起酒店，商啟鈞不由得長嘆一聲，腦袋蹭了蹭黎睿：“無所謂了，看到昨晚的業績我就知道聖誕期間的營業額已經沒有勝算，我不想卷了，不如把時間用來陪你。你有多少想去的地方，我都能陪你去。”
這句話是真的。前段時間商啟鈞已經不舍晝夜地把該忙活的事都做完，接下來沒什麽需要忙的，他可以專心和黎睿過二人世界，不用擔心要時時抽身而出應付工作。
“好啊，陪我去西部高原。小時候我爸媽帶我去過一次，我想再親眼看一看。”
“沒有問題，你決定了我們就去，以後還可以帶我們的孩子一起……”
黎睿的身體頓了一下。商啟鈞亦敏銳地察覺到他的反應。
房間陷入一陣突兀的沈默，半晌後，商啟鈞擡頭看黎睿，語氣中滿是遲疑地問道：“你是……不想要孩子嗎？”
他看見黎睿的表情瞬間變得空白，然後是一閃而過的慌張。被這麽直勾勾地盯著，實在很難鎮定掩蓋過去。黎睿不自然地眨眨眼，略加思索，說：“啟鈞，我只是還沒準備好。”
“是沒準備好，還是根本沒這個打算？”商啟鈞馬上質問。
黎睿抿了抿唇，這次是蒙混不過去了，只能實話實說。“商啟鈞，你可能需要冷靜一點。這段婚姻的出發點是什麽，我沒有忘。我們的出身、經歷還有眼界有什麽差異，我也沒有忘。”
他努力組織語言，想讓自己的話盡可能被商啟鈞理解：“這種情況下，我們之間有個好結果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因為等你們商氏不需要盛翊的資源，你會開始覺得自己的法定伴侶又淺薄又無知，既沒辦法給你的事業提供幫助，也沒辦法有靈魂層面的交流，然後你會恨我，每多看我一眼，就會越發覺得這個人是自己的累贅，於是婚姻生活就成了無止境的相看兩相厭。那麽，這個孩子生下來就註定是失敗家庭的受害者。這我很清楚，因為——”
兩秒鐘的停頓。
用了很大力氣，他才將那句話說出來。
“我就是不對等結合的失敗產物。”
黎睿繼續說著，想勸商啟鈞務實一點，維持現狀，好聚好散，將收益最大化，把麻煩降到最低。
但商啟鈞噌地站起來，眼眶泛紅，視線死死定在黎睿眼中，嘴角向下耷拉，一副生氣又委屈的模樣，仿佛要哭出來。
他怨恨地吐出一句話：“我以為你也和我一樣，想和我在一起，想和我有個家。”
這句話像把刀插進黎睿的心口，一瞬間的麻痹後帶起劇烈的疼痛。明明是商啟鈞在耍小孩子脾氣，但是看著他的眼睛，黎睿就失去防禦能力。
商啟鈞放完話扭頭就走，重重的的腳步踩在樓梯上，隨後樓下傳來房門甩上的巨響。
書房的門一關上，商啟鈞隨即快步走到書桌前，從抽屜裏拿出一臺插著網線的筆記本電腦。
他騙了黎睿。這個地方信號不好不是因為缺少開發，而是因為人為加裝的屏蔽器，有線網絡則不受幹擾。
商啟鈞先找盧競問酒店今天的經營情況，然後去張遠行的視頻網站主頁，點開最新一期的濱江盛翊體驗，轉讚評和播放量的數據都在預期之中，和其他作品相比沒有反常之處。
視頻最後照例加了一段拍攝花絮，裏面埋的鉤子即將開始發揮用處。
他登錄通訊軟件問Alex：“還要多久能出效果？”
一分鐘後，Alex回覆一條長語音：“Oh my goodness Kevin你終於想起工作了啊？自己瀟灑出去玩，留我和Steve在這裏給你當牛做馬給你幹活……”
商啟鈞耐著性子聽完，發現整條語音都是Alex毫無意義的抱怨。正當他氣得想關電腦時，對方發來幾個字：“起碼要到周一，別急。”
Alex又發：“到時候你可就跟他綁死了，這麽大犧牲？”
商啟鈞敲下鍵盤，回覆：“就是要綁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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