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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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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雪

話說出口,黎睿就後悔了,因為商啟鈞馬上順著桿子往上爬,一會兒說口渴了要黎睿餵,一會兒說頭暈要黎睿抱著睡,黎睿頓時有點想把他扔到外面的雪地裏醒醒腦。

他擡手輕輕摑一下商啟鈞的後腦勺:“大半天沒吃飯了,去,給我炒倆菜。”他只是隨口一說,一直守著發燒的商啟鈞沒時間吃正餐,但其實有拿幾個點心墊墊肚子。

商啟鈞立刻不犯病了,麻利地下床去廚房。別墅裏也有傭人在,商啟鈞非要自己下廚表現表現。傭人大清早去城裏買的時令食材就堆在冰箱,商啟鈞一番挑挑揀揀,挑了雪花牛肉切塊用來煎炒,另外又做了蜜汁烤翅、蠔油生菜、奶油蘑菇湯和意面,兩個人的份量正正好。

黎睿聞著味摸到料理臺邊,商啟鈞夾起一塊牛肉餵到他嘴邊:“怎麽樣,寶貝?”

“唔,好吃。”

商啟鈞得意極了。那是他的拿手菜,從調味到火候都經過最細致的把控。要抓住男人的心就要先抓住男人的胃,黎睿這還不對他死心塌地?

冬天的寧城白晝很短,吃完飯後外頭已經暗得墨洗一般,黎睿終於有機會走出門到雪地裏去。

厚實的積雪踩上去沙沙響,像刨冰做的沙灘。出門前,商啟鈞怕黎睿凍著,從衣櫃裏翻出毛衣羽絨服圍巾棉手套,把他包成過冬的熊。黎睿摘下手套,蹲下拈了一點雪在指間揉開,細碎的冰花很快融化成水。

原來雪是這樣的。

讀小學之前,黎睿算是見過雪的,但只遠遠望了那麽一眼。那時候是夏天,他和爸爸媽媽坐在一列穿越西部高原的長途火車上,眼前是綿延起伏的草原,草地的盡頭是森林,都是青綠色。更遠一些,在森林與天空交接的地方,有幾座山是白色的。

“那是什麽呀?”

“那是雪山?”

“雪山為什麽是白色的?”

“因為山上有雪呀。”

“雪是什麽樣的呢?”

雪是什麽樣的呢?求索近二十年,這個問題今得以解答。往地上撥弄幾下,雪粒就松松散散地被撥開了。黎睿又抓了一大把在手裏壓實,團成一個結實的雪球。這時,他的後背被輕輕砸了一下。

他回過頭,商啟鈞站在身後幾米遠外的門口朝他喊:“小睿,來打雪仗啊!”

黎睿將手裏的雪球捏碎撒在地上,拍拍手站起身:“不是讓你在裏面呆著嗎,怎麽又出來了,再著涼了怎麽辦?”

經過這些天的相處,商啟鈞在黎睿眼中徹底淪為身嬌體弱的脆皮少爺,碰一下都能倒在地上半天起不來。好不容易退燒,黎睿覺得他病體未愈,更受不得冷,因此特意交代興致勃勃要跟出來的商啟鈞留在屋裏吹暖氣,不準出門。

商啟鈞的表情肉眼可見變得低落。待黎睿走近他,他眼中突然閃過一道精光,然後趁機一只手捂進黎睿脖子裏。

“嘶——”黎睿被凍得下意識吸口涼氣,迅速捉住那只偷襲的手,同時把商啟鈞另一只手隔著衣服攥住手腕,沿著圍巾的縫隙也一起貼在自己脖頸的皮膚上。“手冰成這樣還要玩什麽打雪仗。”

由於溫度差,黎睿正常的體溫用商啟鈞冰冷的雙手摸起來甚至是發燙的,那種熱度跟著蔓延到商啟鈞自己的臉上。他突然害羞起來,頂著怦怦直響的心跳,雙手向上移,捧著黎睿的臉吻住他的唇。

這時,寧城的又一場雪不期而至,鵝毛般的雪花從天上飄來,溫柔地落在黎睿發紅的耳廓,眨眼就融化。商啟鈞微微喘息,摩挲著黎睿的唇輕聲道:“小睿,下雪了。”

目光所及之處都是往下飄的白色雪粒,浪漫地將寧城一點一點覆蓋上冰殼。黎睿隔著屏幕看過許多次下雪的場景,如今他第一次成為這場景中的人,真切地感受到屏幕外無法體會的低溫。

黎睿又轉頭看商啟鈞,見商啟鈞正兩眼深情地凝望他,頭發上和肩上的落雪來不及化掉,已經積起一層,連蝶翼般的睫毛都粘上冰花。

商啟鈞還一動不動站在他面前——深情地凝望他。

心頭的火氣噌地猛竄,黎睿拽起商啟鈞往裏走:“真是講不聽,是不是還想流鼻涕,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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