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

飛機降落機場，艙門開啟，黎睿站起身準備跟著商啟鈞下飛機，商啟鈞卻突然站住。“等等。”他轉過身，瀟灑地脫下自己的大衣裹住黎睿，“外面會冷。”

寧城下過雪，刮刀一樣的天寒地凍是桐江偶爾的濕冷無論如何比不過的。好在有擺渡車接送，兩人沒在室外的空氣中暴露太久。

商啟鈞告訴黎睿，自己家在寧城也有度假用的房產，和商氏在桐江的莊園一樣建在山上。不過寧城不是桐江那種到處是人的大都市，度假別墅所在的那座山未經人為開發，保留了寧靜的自然生態，同時信號也不好，但可以使用有線座機進行通訊。

黎睿自己只是個小文員，休息日除了護工張姐，沒人有要緊事找他，所以他對此毫不介意，將商啟鈞給他的別墅座機號碼發給張姐用於緊急聯絡。倒是商啟鈞，這兩天應該會有一些工作消息，就這麽斷聯不要緊嗎？

商啟鈞粲然一笑，摟緊了黎睿：“沒事，你比較重要。”

機場航站樓裏開足了暖氣，黎睿被裹在商啟鈞的溫度和氣味裏，熱得暈暈乎乎的。

兩人走出機場，時間接近淩晨四點，整座城市蟄伏在休眠中，四周靜悄悄，少見行人，有一輛灰色SUV等在機場出口的上車點。

商啟鈞上身只著一件單薄的針織衫，他牽著黎睿的手，在十二月積雪的北方城市，穿過日出前最冷的空氣走向那輛車，脊背挺直，步伐穩健，跟沒事人似的。

結果車門一關，他就大呼“凍死了凍死了”，直往黎睿懷裏鉆。黎睿怕把他凍出個好歹，只好將他整個人抱住，讓他貼著自己的胸膛。

前排司機面無表情地開車，偶爾掃一眼已經開到最高溫的暖氣系統。

不久後，商啟鈞為自己的一時瀟灑付出了代價。

黎睿在飛機上全程睜著眼，下了飛機一進車裏直犯困，熬到別墅再強撐精神洗漱一番，往床上一砸就直接昏睡過去。

一覺睡到大中午，發現身邊躺了個火爐子。伸手一摸，商啟鈞快燒冒煙了。

嘶。黎睿給嚇得精神抖擻，而商啟鈞在高燒中還不忘安慰他：“我沒事……你想不想看雪，天氣預報說……今天會下雪……”

如商啟鈞所言，落地窗外正飄著鵝毛大雪，玻璃底下已經粘上一些雪花。黎睿無心看雪，當即去燒開水，將毛巾浸熱水後徒手撈出來，一邊被燙得直抽氣地撒手，一邊又忍痛將手指摁回毛巾，十指並用地將其擰幹。

擰幹的熱毛巾敷在商啟鈞額頭，商啟鈞兩眼緊閉，無意識地蹙眉，側過頭要將毛巾撇下去。“熱……”

黎睿貼著商啟鈞的臉頰固定他的狗頭：“乖，別亂動。”

商啟鈞果真皺著眉不動了。

黎睿自己身體素質強悍，因此面對感冒發燒，他下意識認為找醫生就要吃藥，吃藥就會有副作用，這種小毛病能用不尋醫問藥的土辦法解決最好。加上雪天行車不便，黎睿幹脆就地取材，直接自己動手了。

敷了一會熱毛巾，黎睿又換水替商啟鈞擦臉擦身。土辦法確實有用，一陣忙活下來，商啟鈞發了汗，有明顯退燒跡象，黎睿才放下心來。

其實這方法是他的親生父親教他的。

黎睿小時候發過燒，何宗佑就是這樣反覆用熱毛巾敷他的額頭，照顧他一整晚。但那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後來黎秋雲離開，何宗佑性情大變，黎睿也再沒生病過，大概是他的身體很清楚自己再也不會被照顧。

後來，黎睿順手在手機上搜索“熱毛巾退燒”，而出來的結果是“低燒宜熱敷，高燒應冷敷並及時就醫”，才明白原來是商啟鈞命大，頓時心虛地刪掉搜索記錄。

暮日西沈時，商啟鈞才醒過來，一睜眼，看到黎身旁的黎睿倚著床頭，望著落地窗外被餘暉和積雪鋪灑覆蓋樹林。

商啟鈞動一下，黎睿就轉過頭看他，擡手用手背試探他額頭的溫度。“還難受嗎，要不要喝水？”

雖然發了高燒，但商啟鈞記得黎睿一直寸步不離陪在他身邊。他撐著床墊坐起身，靠在黎睿懷裏，迷迷糊糊地咕噥道：“我以為你會想出去玩雪。”

黎睿說：“你比較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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