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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當戶對
黎睿以為商啟鈞的追求只是說說而已，然而商啟鈞似乎是認真起來了。
大概是發現壯碩的花束確實不太方便，第二天起商啟鈞改換策略，於是黎睿早晨來上班就看到禮物比自己更早出現在辦公室裏。先是一盒巧克力，隔天是一枝花瓣上還帶著水珠的香檳玫瑰，確實有青春片裏主人公剛剛陷入美好戀情的純潔青澀。
那盒巧克力，黎睿自己嘗了一顆，剩下的都分給其他同事。花只有一朵，他沒舍得給出去，而是找客房要了個小花瓶插上，擺在電腦邊。
可商啟鈞不是那種文藝電影裏的人物。他是地產豪門的未來繼承人，他的精力最終還是會用於構建自己的商業帝國，而不是浪費在這種事上。
黎睿估摸著商啟鈞自己的青春愛情片演不了太久。
果然，再往後每天出現在黎睿桌上的就是大小不一的禮品盒，裏面要麽是寶石袖扣要麽是名牌手表，天天不重樣，一次比一次貴。附帶的小卡片上連情話也沒有了，只在正中央寫個“To R”，再加右下角一個“K.S.”的落款，僅此而已。
最終還是回歸到砸錢這條路上。對嘛，這才是商啟鈞應該做的，能用錢解決的事，就沒必要多浪費時間。
但黎睿還是很開心。那些裝著貴重物品的禮盒被他直接扔在宿舍的衣櫃裏，有一部分他甚至沒有打開看一眼，而帶著商啟鈞筆跡的卡紙都讓他妥帖地另外收起來，因為他認為那上面有商啟鈞對他的喜歡。雖然只有一點點，也好過完全沒有。
他會把這些卡片一直帶在身邊，將來某天他會離開商啟鈞，離開桐江，離開這個省，獨自去到很遠很遠的地方，但只要看到商啟鈞曾為他寫下的字，他就會想起自己也曾有過戀愛的體驗，這多少會讓他的心裏生出一種酸澀的溫暖。
.
【Alex T】：（語音）太蘇了吧Kevin！光是代入想想都要幸福死了！You know，如果我是窮人，肯定也死心塌地愛上你了！我這邊飛機馬上起飛，到桐江機場大概是明天早上，航班信息發了，記得來接機哦！
【Kevin S】：沒空。Steve去。
【Steve L】：……
【Alex T】：（語音）哇你好冷漠啊！周六能有什麽事嘛！那好歹讓我見黎秋雲的兒子一面吧，我想他想得都得相思病了——雖然不認識他就是了嘿嘿。
【Kevin S】：Fuck off.
【Steve L】：……
.
黎睿覺得自己對商啟鈞的依戀和清醒保持在一個恰到好處的平衡，他享受和商啟鈞在一起的時光，也隨時可以抽身而出。
但是黎秋雲不那麽想。
“我聽說，你和商啟鈞現在很親密。”
細微的水聲後，碧青的茶葉從白瓷描金的壺口淌道茶杯裏，一只保養得當的女人的手將那杯冒著熱氣的茶推到黎睿面前。
做慣了上位者，黎秋雲的聲音再怎麽和緩悅耳，也總裹挾著無形的壓迫力直沖面門，讓人不由自主地覺得喘不上氣。
黎睿垂眸盯著茶杯裏顫動的液面，心想馮毅能跟她過這麽多年，耐力也非同尋常。
“是，他對我很好。”
他一直保持低眉順眼的姿態對黎秋雲搭話，好像下屬向上司做匯報。不過跟黎秋雲的關系比起親生母子，還是純粹的上下級更讓他覺得自在。
他拿起茶杯飲了一小口茶，能聞見特殊的香氣，茶葉應該很貴，但他嘗不出什麽味道，可惜了。
他聽見黎秋雲冷笑一聲。
“對你好？商啟鈞最不稀罕的就是錢，給你買的那些東西他要多少有多少，你最好不要就這樣上頭，不要就這樣把自己拴在他身上。哪天他膩了，不對你好了，你怎麽辦？你們從見識到價值觀都天差地別，你覺得商啟鈞對你的興趣能持續多久？你不要自以為是，門當戶對這四個字自有它的道理……”
黎秋雲向來雷厲風行，說一不二，如今絮叨這麽一堆，黎睿反而覺得不像她的作風了。
“是，我明白。”黎睿依舊低聲說，“這事您有經驗。”
“……你！”黎秋雲的眉端不悅地蹙起。
“您別誤會，我沒有諷刺的意思。”
黎秋雲的視線不自然地轉向別處。“我知道，你恨我當時丟下你和你爸……”
“真的沒有。幸好您離開了，因為何宗佑他是個人渣。”黎睿的聲音又低又輕，“您走了以後，他老是打我，我整個後背現在還都是他留下的疤，要看一眼嗎？”他擡起頭，平靜的雙眸像黑洞洞的荒井，照出黎秋雲臉上閃過的一絲驚駭之色。
她會心疼嗎？會悔恨嗎？黎睿想知道，又怕知道。
但是他沒有說假話。“我是真的慶幸您走得及時，否則被傷害的可能就是您了。”他頓了頓，“當然，如果當時沒有把我生下來就更好了。”
他裝作沒有看到黎秋雲顫抖的手，站起身道：“謝謝您的指點，我聽進去了，就先告辭了。下次再叫我過來，您給我白開水就行，別糟蹋茶葉。”他吐出舌頭，“何宗佑往我嘴裏灌過開水，現在我的味覺不怎麽靈敏，嘗不出什麽味道。”
說完他再次道別，不等黎秋雲說話就快步轉身離開，幾乎像落荒而逃。
他就是沒膽色，就是不敢跟黎秋雲嗆聲。所以能把這些話說出來，他覺得自己已經很厲害了。
——他說出來了！
步伐越來越快，越來越輕，黎睿覺得自己好像走到了雲端之上。因為他說出來了，他的屈辱，他的痛苦，沈甸甸地壓在心頭十幾年，如今當著黎秋雲的面傾吐出來了，他整個人都輕飄飄的。
不用照鏡子他也知道自己現在什麽樣，臉上帶著詭異的亢奮，兩眼發直，唇色殷紅，誰看了都要懷疑是不是磕了藥。
他突然很想見商啟鈞。
這時，手機適時地響起來電鈴聲，商啟鈞給他打電話了。
“小睿，你現在可以走了嗎？我來接你？”
“你來接我吧，我在馮叔家的小區門口等。”
冬天的風很有效率，在商啟鈞的車到場之前就將黎睿臉上異常的熱度帶走大部分。
黎睿拉開後座車門上車，商啟鈞說到：“今天這麽冷，等了這一會兒凍壞了吧？早知道我唔……”
黎睿沒等他說完，已經湊過去堵住商啟鈞的唇，纏綿又深情地親吻他。
商啟鈞被親得呼吸紊亂，張牙舞爪地掙紮著推開黎睿，滿臉通紅，眼中也是水光瀲灩：“你、你幹什麽？”
“我想吻你，不行嗎？”黎睿笑瞇瞇地看著他。
“當然不行！”商啟鈞壓低了聲音，瞟了眼前排駕駛座的司機，“還有人在呢！”
黎睿掃了眼汽車中央後視鏡，之間司機正神色肅穆地關註前方路面，仿佛什麽都沒聽到。
“而且……現在我還在追求你，我們進展不能這麽快。”
黎睿：“……”大腦卡頓了好幾秒才理解商啟鈞在說什麽。
此時商啟鈞捂著胸口，後背緊緊貼著車門，生怕黎睿撲過來把他生吃了。
黎睿嗤笑一聲：“隨便你。”
他坐正後隨手掏出手機刷朋友圈，看到盧競發了一條：“不會有牛馬周六早上不能睡懶覺被老板叫起來做事吧？不會吧不會吧？”配圖是一張抓狂的表情包。
黎睿點了個讚，問商啟鈞：“你占用休息日給我們盧高銷派活了？這怨氣都懟我臉上了。”
“啊？”商啟鈞掃了一眼黎睿的手機屏幕，又打開自己的通訊軟件，“他屏蔽我！再說銷售哪有什麽休息日，周一我找他去。”
黎睿笑笑，將視線移向窗外。
他心裏一直盤桓著黎秋雲說的那四個字：門當戶對。
他的父母已經身體力行地把這個道理示範給他看了，他怎麽會不懂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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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睿以為商啟鈞的追求只是說說而已，然而商啟鈞似乎是認真起來了。
大概是發現壯碩的花束確實不太方便，第二天起商啟鈞改換策略，於是黎睿早晨來上班就看到禮物比自己更早出現在辦公室裏。先是一盒巧克力，隔天是一枝花瓣上還帶著水珠的香檳玫瑰，確實有青春片裏主人公剛剛陷入美好戀情的純潔青澀。
那盒巧克力，黎睿自己嘗了一顆，剩下的都分給其他同事。花只有一朵，他沒舍得給出去，而是找客房要了個小花瓶插上，擺在電腦邊。
可商啟鈞不是那種文藝電影裏的人物。他是地產豪門的未來繼承人，他的精力最終還是會用於構建自己的商業帝國，而不是浪費在這種事上。
黎睿估摸著商啟鈞自己的青春愛情片演不了太久。
果然，再往後每天出現在黎睿桌上的就是大小不一的禮品盒，裏面要麽是寶石袖扣要麽是名牌手表，天天不重樣，一次比一次貴。附帶的小卡片上連情話也沒有了，只在正中央寫個“To R”，再加右下角一個“K.S.”的落款，僅此而已。
最終還是回歸到砸錢這條路上。對嘛，這才是商啟鈞應該做的，能用錢解決的事，就沒必要多浪費時間。
但黎睿還是很開心。那些裝著貴重物品的禮盒被他直接扔在宿舍的衣櫃裏，有一部分他甚至沒有打開看一眼，而帶著商啟鈞筆跡的卡紙都讓他妥帖地另外收起來，因為他認為那上面有商啟鈞對他的喜歡。雖然只有一點點，也好過完全沒有。
他會把這些卡片一直帶在身邊，將來某天他會離開商啟鈞，離開桐江，離開這個省，獨自去到很遠很遠的地方，但只要看到商啟鈞曾為他寫下的字，他就會想起自己也曾有過戀愛的體驗，這多少會讓他的心裏生出一種酸澀的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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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evin S】：沒空。Steve去。
【Steve L】：……
【Alex T】：（語音）哇你好冷漠啊！周六能有什麽事嘛！那好歹讓我見黎秋雲的兒子一面吧，我想他想得都得相思病了——雖然不認識他就是了嘿嘿。
【Kevin S】：Fuck off.
【Steve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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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睿覺得自己對商啟鈞的依戀和清醒保持在一個恰到好處的平衡，他享受和商啟鈞在一起的時光，也隨時可以抽身而出。
但是黎秋雲不那麽想。
“我聽說，你和商啟鈞現在很親密。”
細微的水聲後，碧青的茶葉從白瓷描金的壺口淌道茶杯裏，一只保養得當的女人的手將那杯冒著熱氣的茶推到黎睿面前。
做慣了上位者，黎秋雲的聲音再怎麽和緩悅耳，也總裹挾著無形的壓迫力直沖面門，讓人不由自主地覺得喘不上氣。
黎睿垂眸盯著茶杯裏顫動的液面，心想馮毅能跟她過這麽多年，耐力也非同尋常。
“是，他對我很好。”
他一直保持低眉順眼的姿態對黎秋雲搭話，好像下屬向上司做匯報。不過跟黎秋雲的關系比起親生母子，還是純粹的上下級更讓他覺得自在。
他拿起茶杯飲了一小口茶，能聞見特殊的香氣，茶葉應該很貴，但他嘗不出什麽味道，可惜了。
他聽見黎秋雲冷笑一聲。
“對你好？商啟鈞最不稀罕的就是錢，給你買的那些東西他要多少有多少，你最好不要就這樣上頭，不要就這樣把自己拴在他身上。哪天他膩了，不對你好了，你怎麽辦？你們從見識到價值觀都天差地別，你覺得商啟鈞對你的興趣能持續多久？你不要自以為是，門當戶對這四個字自有它的道理……”
黎秋雲向來雷厲風行，說一不二，如今絮叨這麽一堆，黎睿反而覺得不像她的作風了。
“是，我明白。”黎睿依舊低聲說，“這事您有經驗。”
“……你！”黎秋雲的眉端不悅地蹙起。
“您別誤會，我沒有諷刺的意思。”
黎秋雲的視線不自然地轉向別處。“我知道，你恨我當時丟下你和你爸……”
“真的沒有。幸好您離開了，因為何宗佑他是個人渣。”黎睿的聲音又低又輕，“您走了以後，他老是打我，我整個後背現在還都是他留下的疤，要看一眼嗎？”他擡起頭，平靜的雙眸像黑洞洞的荒井，照出黎秋雲臉上閃過的一絲驚駭之色。
她會心疼嗎？會悔恨嗎？黎睿想知道，又怕知道。
但是他沒有說假話。“我是真的慶幸您走得及時，否則被傷害的可能就是您了。”他頓了頓，“當然，如果當時沒有把我生下來就更好了。”
他裝作沒有看到黎秋雲顫抖的手，站起身道：“謝謝您的指點，我聽進去了，就先告辭了。下次再叫我過來，您給我白開水就行，別糟蹋茶葉。”他吐出舌頭，“何宗佑往我嘴裏灌過開水，現在我的味覺不怎麽靈敏，嘗不出什麽味道。”
說完他再次道別，不等黎秋雲說話就快步轉身離開，幾乎像落荒而逃。
他就是沒膽色，就是不敢跟黎秋雲嗆聲。所以能把這些話說出來，他覺得自己已經很厲害了。
——他說出來了！
步伐越來越快，越來越輕，黎睿覺得自己好像走到了雲端之上。因為他說出來了，他的屈辱，他的痛苦，沈甸甸地壓在心頭十幾年，如今當著黎秋雲的面傾吐出來了，他整個人都輕飄飄的。
不用照鏡子他也知道自己現在什麽樣，臉上帶著詭異的亢奮，兩眼發直，唇色殷紅，誰看了都要懷疑是不是磕了藥。
他突然很想見商啟鈞。
這時，手機適時地響起來電鈴聲，商啟鈞給他打電話了。
“小睿，你現在可以走了嗎？我來接你？”
“你來接我吧，我在馮叔家的小區門口等。”
冬天的風很有效率，在商啟鈞的車到場之前就將黎睿臉上異常的熱度帶走大部分。
黎睿拉開後座車門上車，商啟鈞說到：“今天這麽冷，等了這一會兒凍壞了吧？早知道我唔……”
黎睿沒等他說完，已經湊過去堵住商啟鈞的唇，纏綿又深情地親吻他。
商啟鈞被親得呼吸紊亂，張牙舞爪地掙紮著推開黎睿，滿臉通紅，眼中也是水光瀲灩：“你、你幹什麽？”
“我想吻你，不行嗎？”黎睿笑瞇瞇地看著他。
“當然不行！”商啟鈞壓低了聲音，瞟了眼前排駕駛座的司機，“還有人在呢！”
黎睿掃了眼汽車中央後視鏡，之間司機正神色肅穆地關註前方路面，仿佛什麽都沒聽到。
“而且……現在我還在追求你，我們進展不能這麽快。”
黎睿：“……”大腦卡頓了好幾秒才理解商啟鈞在說什麽。
此時商啟鈞捂著胸口，後背緊緊貼著車門，生怕黎睿撲過來把他生吃了。
黎睿嗤笑一聲：“隨便你。”
他坐正後隨手掏出手機刷朋友圈，看到盧競發了一條：“不會有牛馬周六早上不能睡懶覺被老板叫起來做事吧？不會吧不會吧？”配圖是一張抓狂的表情包。
黎睿點了個讚，問商啟鈞：“你占用休息日給我們盧高銷派活了？這怨氣都懟我臉上了。”
“啊？”商啟鈞掃了一眼黎睿的手機屏幕，又打開自己的通訊軟件，“他屏蔽我！再說銷售哪有什麽休息日，周一我找他去。”
黎睿笑笑，將視線移向窗外。
他心裏一直盤桓著黎秋雲說的那四個字：門當戶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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