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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精過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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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精過敏

“來,小睿呀,你愛吃的糖醋裏脊,多吃點。”商二姑一見黎睿就眉開眼笑,將餐桌上的那盤糖醋裏脊轉到黎睿面前,親切地招呼他。

黎睿也笑:“就知道二姑掛念我,那我不客氣了。”說罷夾起一塊肉塞進嘴裏咀嚼。

他的味覺不靈敏了,但嗅覺和口腔的觸覺還能用,進食不至於什麽都感受不到。只是黎睿實際上對這道菜沒什麽特殊偏好。

商啟鈞結婚後跑去國外貓了三年,黎睿就代替他陪商父商母跟親戚吃飯陪了三年。第一次和那些法律意義上的親人圍坐在一張桌上吃飯時,黎睿緊張得只敢夾離自己最近的那碟菜,碟子裏是糖醋裏脊,他們就以為他喜歡糖醋裏脊了。

黎睿埋頭苦吃,身旁的商啟鈞在和二姑丈講什麽“項目”“投資”“市場”“審批”,他聽不懂,只能大概明白二姑丈應該是想拉商啟鈞入夥某個項目,一個勁兒畫餅,商啟鈞不點頭也不拒絕,態度模糊,兩人在談笑中有來有回地打太極。

太極打到正興頭處,二姑丈提起酒瓶要給商啟鈞倒上,商啟鈞連連擺手說自己開車來的不能喝酒,二姑夫又轉向坐在商啟鈞身邊的黎睿,把原本要到給商啟鈞的酒添進黎睿面前的玻璃杯裏。

黎睿陪著笑說喝不了,說自己酒精過敏。

二姑丈的眉頭豎起來了:“過什麽敏,多喝幾回鍛煉鍛煉就不過敏了。年輕人不會喝酒怎麽在社會上立足?小睿呀,以前是啟鈞不在用不著你,如今啟鈞回來了,你跟著他,以後要去的應酬少不了,不能喝酒像什麽樣子?啟鈞,你怎麽說?”目光移向商啟鈞。

幾年前在商宅的家宴裏,黎睿也被勸過酒,他說自己酒精過敏,飯桌上的媽媽姑姑嬸嬸阿姨都替他擋著,不許別人叫他喝。

商二姑嗔怪道:“小睿都說他過敏了,你別瞎勸,喝出問題可怎麽辦。”

二姑丈仍不依不饒。

黎睿仗著自己討那些女人喜歡,心安理得讓女人護著的模樣讓二姑丈心中略有不滿。如今情景再現,過往的微小不滿適時地浮上心頭,而這次,商啟鈞也在。二姑丈知道商啟鈞才是商氏的主心骨,理所當然地認為他是管得住黎睿的。

黎睿也看向商啟鈞。他想知道商啟鈞怎麽選。

選擇站在姑丈那邊,商啟鈞就要逼黎睿喝酒,以滿足長輩這場服從性測試裏的虛榮心和優越感;選擇站在黎睿這邊,就會搞僵席間已經有些凝重的氣氛,他要麽直接鬧崩,要麽就得以小輩的身份向姑丈賠不是,繼而在其他地方退一步讓姑丈找補回來。

兩條路通向的結果都不算令人滿意,黎睿想知道商啟鈞會怎麽選。

商啟鈞作出了自己的選擇:“姑丈,小睿會酒精過敏,確實不能喝……”

說到這裏就夠了,黎睿直接打斷:“但是難得姑丈請吃飯,不能喝也得喝,不敬一杯實在過意不去。”他站起身,端起酒杯朝二姑丈示意,“姑丈,舍命陪君子,這杯我敬你。”說罷,仰頭將猩紅色的酒液一飲而盡。酒精的氣味直沖鼻尖,他幾乎要嘔吐出來,只得壓下強烈的惡心感,將滿滿一杯厚重的液體盡數咽下去,向二姑丈亮出空空的杯底。

“好!好!”二姑丈不悅的神色和包間裏尷尬僵硬的氛圍一掃而空,臉上的每一塊肉都泛著得意的光彩。“哎呀,小睿真是有氣魄,識大體,我們商氏的人就該是這樣的嘛!”

黎睿微笑不語。

商啟鈞原以為黎睿真的碰不得酒,正煩怎麽跟姑丈扯皮,沒想到他喝得這麽幹脆。頓時稍微松了口氣,又問起表弟的學習情況,不動聲色地把話題從生意上引開。

二姑丈提的項目不是沒有搞頭,但體量太大,背後人多手雜,他剛回到桐江,想從酒店入手重整家裏的地產業務,根基還沒穩固到能入局的程度,只怕貪心不足把自己也給繞進去,還需謹慎考慮。

黎睿依舊坐在自己身旁專心致志地吃東西,偶爾擡起頭附和兩句。然而過了沒多久,他似乎不怎麽動筷子,倒是伸手抓撓脖頸的動作越發頻繁,肩膀也不適地扭動著。

商啟鈞扭頭看他一眼,魂都驚飛半條:“小睿!”

他這一喊,二姑和二姑夫都朝黎睿看過去,齊齊嚇了一跳:“這……哎呀,怎麽成這樣了?”

之間黎睿的臉頰泛著不正常的紅色斑塊,脖子上更是已經被抓出了鮮血淋漓的條狀傷口。

“啊?”黎睿像是才反應過來,不好意思地摸摸頸部,“就是一點過敏癥狀,好像是有點嚇人。”

商啟鈞噌的一下站起來,拉著黎睿往外走:“我送你去醫院。”

黎睿小小地掙了一下,輕聲道:“其實也沒什麽事……長輩還在呢……”

商啟鈞轉身對座上面露驚異之色似的二姑和二姑丈冷著臉說道:“不好意思,二姑,姑丈,我得帶小睿去看醫生,先失陪了,小睿他酒精過敏。”他盯著二姑丈,將“酒精過敏”四個字咬得格外重,然後牽著黎睿的手頭也不回地離開包廂。

兩人上車後商啟鈞讓司機去最近的醫院,司機看到黎睿的臉和脖子也下了一大跳,趕忙發動汽車,將車開出了火箭的架勢。

黎睿說:“不用去醫院,我們回家吧,我沒什麽事。”

商啟鈞斥駁道:“你看你都過敏成什麽樣了!別聽他的,去醫院,開快點。”

“真的沒事,”黎睿咕噥一句:“我裝的。”

商啟鈞:“……什麽?”

黎睿重覆了一遍:“我說,我只是喝酒容易上臉,看起來嚇人,其實不痛不癢,我是故意嚇唬姑丈的。”

沒想到商啟鈞的音量驟然拔高:“嚇唬?你以為這種事很好玩嗎?隨隨便便一句嚇唬就把自己抓出這麽多口子,你以為、你以為關心你的人不會心疼嗎?你憑什麽說沒事?”又對司機說道,“還去醫院,給他傷口消消毒。”

平時商啟鈞在黎睿面前都是窩窩囊囊的樣子,如今少見地強硬起來,把黎睿嚇了一跳,他旋即笑吟吟地靠在商啟鈞身上,放軟了聲音:“對不起嘛。”

商啟鈞哼了一聲,扭過頭不看他,把臉轉向窗外,看上去還在氣頭上。

黎睿強行掰過商啟鈞的臉,在他唇上親了幾下:“你怎麽這麽可愛啊商啟鈞……”

商啟鈞又冷哼一聲把他扒拉開,一臉“跟你不熟”的樣子,跟黎睿拉開距離,朝車門挪了幾寸。

到了醫院掛急診,見護士往黎睿的脖子上塗藥,商啟鈞緊張得直往黎睿的傷口上吹氣,生怕他疼,還問護士會不會感染,會不會留疤。

護士憑著良好的職業素養生生忍下翻白眼的沖動,耐心地告訴商啟鈞,再晚來半小時這傷口就自己結痂了。

黎睿沒心沒肺地笑出聲,被商啟鈞瞪了一眼。

從醫院出來後,黎睿討好地挽住商啟鈞的胳膊晃了晃:“別生氣嘛,我告訴你一個秘密……”

商啟鈞支起耳朵。

黎睿:“其實我原先還挺煩你的。”

商啟鈞:?!

黎睿繼續說道:“我小時候我爸老是喝酒,一喝高就打我,往死裏打,所以我聞到酒味就惡心。”

他的語氣輕快和緩,像是在講別人的故事。“那時候一聽到腳步聲我就心裏發慌,擔心下一秒就看到他拎著皮帶走進來。所以我從小就想有一間除了我別人都不能進的房間。後來呢,到盛翊上班了終於有自己一個人住的宿舍,我想這個地方就只屬於我一個人了,偏偏你又那麽沒有邊界感,非要來跟我擠一間,我每天都想把你趕走……”

話音未落,他被裹進一個□□的懷抱。商啟鈞抱住了他。

商啟鈞的聲音聽起來悶悶的:“以後有什麽事你都可以跟我說,不許傷害自己。”

“好好好。”黎睿在他懷裏閉上眼睛。

而商啟鈞的心情根本沒有看上去的那麽沈重。

實際上,他的心情還不錯。

二姑丈以為娶了商氏的女兒,就能雞犬升天跟著變成商氏的一份子。商氏以後由商啟鈞掌權是板上釘釘的事,這暴發戶給臉不要臉,竟敢得意忘形對他使長輩的威風。這場飯局實際上是姑丈求他辦事,求人的態度不該是這樣,姑丈在通過逼黎睿喝酒測試自己的長輩威風是否還管用。

商啟鈞正愁怎麽不失禮地給姑丈潑盆冷水,偏偏黎睿適時地“過敏”,這下倒成了姑丈的不是——

他真是越來越喜歡黎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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