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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宜老公掉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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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宜老公掉馬了

商啟鈞繼續盡心盡力的服務。

頭頂有一只飛蛾不知疲倦地一下一下撞擊滾燙的燈罩,發出輕微響聲。室內無風,燈罩不知道為什麽也輕微晃動,連帶著燈光照出兩道交疊搖曳的人影,楔入漫長的、無邊界的夜晚。

商啟鈞喜歡在事後抱著黎睿,黎睿也喜歡商啟鈞抱著他,只有在這種時刻裏,他不介意商啟鈞黏著他。

他們的身體貼得很近,近得共享心跳和呼吸。據說伴侶的溫存是快感的延續,商啟鈞的唇親昵地觸碰黎睿的肌膚,吻過他的鎖骨,吻過他的喉結,吻過他的頸側,吻過他的臉頰,吻他的唇。

黎睿沒有推開他,甚至也回抱住商啟鈞,來回撫摸他的頭發和背肌,有一搭沒一搭地說:“采訪你一下,你們家有全市最豪華的酒店,而你在廉價賓館跟人上床,什麽感想?”

商啟鈞笑了,凝望著他的眼中充盈著似水的柔情。“很美妙,我會終生銘記。”

賓館的面積比宿舍還小,墻角還有返潮的青痕,墻皮掉得坑坑窪窪的,每一寸空間都透著廉價的味道,在這裏住上整年的房費還比不上他一塊表的價格。

但至少現在,在這間房間裏,他像電影裏的角色一樣什麽都不想,眼裏心裏只有和自己相擁的那個人。

——這是商啟鈞“待辦清單”裏,擱置了很多年的一項。

如今將這件事從清單裏劃掉,商啟鈞短暫地滿足一下,隨即轉戰下一項。體驗生活的活動到此為止,說真的,他受夠沒有暖氣的房間了。雖然桐江是南方城市,本來就不普及暖氣,但既然有住暖房的條件,冬天濕冷的苦還是能免則免吧。

沒過幾天,商啟鈞若無其事地對黎睿說:“住宿舍還是有些不方便,我要搬出去了。”

當時黎睿在背對著他抄寫什麽東西,聞言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

商啟鈞沒看見黎睿的嘴角在不自覺地向上翹。

他也不知道,黎睿將這間宿舍視作自己的私人領地,並對其有著近乎扭曲的獨占欲。商啟鈞在這裏停留的每一秒,都讓他煩躁得想發瘋。

黎睿手中的筆記本又翻過一頁,心中滿是解脫。

啊,可算滾蛋了。

隔天下班後,商啟鈞沒再跟著黎睿上接駁車。黎睿一個人回宿舍,打開門,商啟鈞的個人物品已經全部消失了。

本來沒帶多少東西,收拾起來很快。頭天晚上商啟鈞把自己的衣服疊好歸置進行李箱時,黎睿坐在床沿看了一會,也裝模作樣地跟著幫忙收拾了,還心想自己要不要再表現得不舍些。

對黎睿而言,這間房間是不可侵犯的私人地盤,誰來染指都不行。和商啟鈞一起住在別的地方,相比之下倒是沒有那麽難接受。當然,能自己一個人住的話就更好了。

他臉上的輕松和解脫已經掩蓋不住了,商啟鈞看得出來,但是沒有點破。只是合上箱子的鎖扣時說了一句:“如果你比較習慣住宿舍,就先在這裏住著,不過有空的話來看看我,好嗎?”

他說這話時正低著頭,濃密的睫毛輕顫著,像墨跡在雨中的蝶翼上暈染開。

黎睿脫口而出:“好。”

黎睿以為商啟鈞會回商宅,當商啟鈞把房卡塞給自己的時候,才知道他包下了酒店頂樓的一間套房。

確實,住自家酒店,從環境到便利到費用,各方面都是最佳選擇。

但這樣一來,他的少爺身份就藏不住了。

通常業主需要拿在酒店開房間,會直接吩咐給高層,高層再通知各部門分工執行,開的房間在酒店系統裏也帶有專用代碼。

因此,商啟鈞作為營銷部總監用業主代碼到前臺拿房很正常,然而入住人就是他本人,這就耐人尋味了。

前臺Nancy福至心靈地想起業主企業也姓商,於是偷偷在搜索引擎輸入“商啟鈞商氏”,果然見到太子爺的真面目。她還順藤摸瓜在網絡營銷號底下找到商啟鈞婚禮的報道,發現那個經常在食堂跟他們湊在一起八卦的小秘書是盛翊集團老總的兒子,畢業於海外名校的低調富二代——那上面是這麽說的。

瞳孔地震的Nancy火速把這一發現分享到部門小群,又引起一波地震。一傳二,二傳四,消息的傳播以函數指數爆炸的速度增長,沒多久,整個酒店的員工都知道了。

中午,黎睿在食堂打了飯,發現以往會招呼他過去聽“某某客人把煙感報警器當成攝像頭大鬧一場”的同事都在神色可疑地偷瞄他,一裝撞上他的目光又心虛地閃躲開。

他找了張空桌子坐下,一些刻意壓低的聲音又細細碎碎地飄過來。

“原來他是……真沒想到……”

“我說他一個基層,怎麽能自己占一間宿舍呢……”

“不過他怎麽沒去總部做領導,在這裏幹了三年都是普通員工。”

“啊呀你懂什麽,有錢人的樂子罷了,他們家旗下幾十間酒店,他過去一間一間地做保安站崗都沒人管。”

黎睿低下頭默不作聲地吃飯。他聽得出這些閑言碎語沒有惡意,只是出於對朝夕相處的同事身份轉變的詫異和好奇。

星級酒店員工的學歷不會因為房價高就跟著拔高。除去高級管理層,員工本科率很低。年輕的大多是專科,年老的可能甚至不太識字。底層人難免對天上的頂級階層生活產生艷羨和窺探欲。黎睿知道,因為他也一樣。

這時又有人說:“你們記不記得他做過前臺,後面值大夜時不是出了那檔子事,難怪……”

黎睿放下筷子。

於是同桌的人急忙低聲讓對方打住:“行了行了,別說了。”

四周靜了下來。

黎睿面色如常,穿過整個餐廳將盤子端去餐具回收處。

坐他對面的商啟鈞眉間稍有不悅,食指屈起,指尖輕輕敲打桌面。

當天下午,商啟鈞向總經理對食堂裏的議論不動聲色地提了兩句。總經理黑著臉,通知各部門負責人立刻自查,看看是誰把消息散布出去的。經過一陣摸排,很快源頭Nancy就被揪了出來。

Nancy來找黎睿道歉時,哭得鼻子眼睛紅紅,估計是被前廳經理訓斥過了。

“對不起睿哥……嗚嗚……我不是故意的……我要被踢走了嗚嗚……”

她的哭相很像表情包裏的人物,黎睿沒忍住笑了,安慰道:“你別給自己太大壓力,本來就沒多大事。我們沒有刻意隱瞞過,這早晚也是會讓大家知道的。再說了,公司不會因為這種小事就隨便開除你。就算離開了盛翊,離開了酒店行業,你有文憑,總還能找到其他出路,對吧?”

Nancy哭得更大聲了:“我才大專啊啊啊,睿哥你是海歸,說這種話一點說服力都沒有嗚嗚嗚……”

黎睿一下子被噎住了。

他確實不能說,Nancy的大專學歷已經是他求而不得的東西。

他只能不鹹不淡地再勸兩句,並遺憾地想,以後食堂的八卦小飯桌不會有他的位置了。

盛翊不講究等級尊卑,入職培訓的內容有一項就是公司內不論職位人人平等。但是沒辦法,再怎麽強調,有些人始終要比其他人更平等。

盧競也遭遇了重創,一看到黎睿過來,便怒斥道:“階級敵人!階級敵人!”

他剛進盛翊時是個普通銷售,而黎睿是站在門口替人開門推行李的禮賓員。兩人相識於被客人痛罵,在工作的毆打中培養了深厚的革命友誼。後來盧競一步步往上升,直至做到代理總監,也依舊初心不改,三天兩頭向黎睿大罵資本家壓榨打工人的醜惡行徑。

今天才知道,好嘛,原來盟友就是資本家,打工人只有他自己。

這種毫不掩飾的情緒海嘯反而讓黎睿更安心,至少這說明盧競還把自己當朋友。他聳聳肩,兩手一攤:“那我走?”

走,當然是不能讓他走的。沒有了黎睿,營銷部的打印覆印收發快遞就要他們自己去跑了。

盧競心裏的不平來得快去得也快,沒多久又毫無邊界感地打聽:“話說回來,商總搬過來了,你怎麽沒跟他住一塊?”

此時商啟鈞剛好也在,自然地替他回答道:“我只是覺得我和小睿需要暫時分開一段時間,給彼此一點可以冷靜的私人空間。”

“啊?”

辦公室裏的其他人連帶著黎睿一起支起耳朵。

“沒辦法,”商啟鈞扶額苦笑,“一看到他,我的大腦就無法正常運轉。除了他,什麽都想不了。”

“嘶——”

一陣倒吸涼氣的聲音。

盧競的表情像吃了只蒼蠅,他一卡一卡地轉過頭,痛苦著對其他銷售同事說:“聽到了嗎?以後別人的事別瞎打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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