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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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23
《膽小鬼的暗戀日記》
文/清舟辭
2018/2/17
“煙火起落，故人依舊。”
——《y膽小鬼的日記》
寒風整日盤踞在教學樓的窗外，風卷著枯枝掠過香樟樹梢，留下一陣沙沙的輕響。
距離期末考僅剩最後一周，整棟高一高二高三樓層都被緊繃的氣息籠罩。
走廊裏少了往日的喧鬧，來往的學生皆是步履匆匆，指尖都攥著厚厚的覆習資料。
每個班的教室裏永遠亮著慘白的日光燈，即便白日也未曾熄滅。
黑板角落用白色粉筆清晰標註著倒計時數字，一筆一劃，冷硬又直白。
每一個學生的懷中都緊緊抱著堆疊如山的覆習資料與模擬試卷，來去的腳步放得極輕，生怕打破這整片沈澱下來的寂靜。
楊昕靠窗坐著，身上額外披了一件柔軟的米白色針織開衫。
長久的身體緣故，讓她習慣性將脊背放得松弛，呼吸始終維持著平緩的節奏。
她的臉色總是帶著一層散不去的淺白，烏黑的長發被簡單束成低馬尾，垂落在纖細的肩頭。
桌面上的書本、錯題冊與試卷擺放得整整齊齊，她握著黑色水筆，安靜地低頭刷題，筆尖劃過紙面的速度不急不緩，在滿室此起彼伏的落筆聲裏，顯得格外安穩沈靜。
教室的後門被人輕輕推開，盛祁懷抱著一摞剛印刷完成的真題卷緩步走入。
挺拔的身形襯在寬松的校服裏，外套隨意搭在小臂之上，步伐從容沈穩。
他徑直走上講臺，將厚重的試卷放置在桌面，屈起指節輕輕叩了兩下講臺邊沿。
原本低聲絮語的教室瞬間安靜下來，無數道目光不約而同地匯聚到前方。
“新下發的真題卷，從前排開始依次往後傳。”他的聲線清冽溫潤，不高不低，剛好能夠讓教室每一個角落都清晰聽見。
交代完這句話，他便彎腰拿起屬於自己和楊昕的那一份試卷，轉身走回自己的座位。
他就坐在楊昕的身旁，把那一份試卷給了她。
楊昕禮貌說了一聲“謝謝”。
盛祁輕聲“嗯，”了一聲。
丁子鄒單手撐著下巴，用筆桿輕輕戳了戳前桌的椅背，臉上掛著一副苦不堪言的神情，語氣裏滿是抱怨道：“這期末考安排得也太趕了，天天埋在試卷裏，根本喘不過氣來。”
周遭幾個臨近的同學紛紛附和出聲，低聲吐槽著堆積不完的課業與無休止的覆習。
“不是吧！試卷那麽多。”
“現在才高二，高三指不忘試卷更多。”
“要不你們看看文科生，那卷子密密麻麻。”
“說得也是。”
楊昕握著筆的指尖輕輕頓了一瞬，耳尖微微動了動，將周遭所有細碎的交談盡數聽在耳中，卻依舊沒有擡頭，目光仍舊落停留在眼前密密麻麻的習題之上。
不多時，下課鈴聲慢悠悠地響徹了整棟教學樓。
緊繃了許久的氣氛在這一刻驟然松懈下來，大半的學生立刻趴在課桌上閉目休憩，剩下的人紛紛拿起水杯，起身朝著飲水機的方向走去。
盛祁也隨著人流站起身，手中捏著一只透明的水杯，不緊不慢地穿行在桌椅之間的過道裏。
行至靠窗這一排座位旁時，窗外灌進來的凜冽寒風猛地將半開的窗戶吹得劇烈晃動，刺骨的冷風順著縫隙直直往教室裏鉆。
他的腳步微微一頓，側身停下身形，擡手穩穩扶住搖晃不已的玻璃窗框，指尖輕輕發力，將松動的窗頁推至一個恰好合適的縫隙，徹底隔絕了大半寒意。
這個動作做得自然又熟稔，沒有半分刻意做作，做完之後，他便收回手，繼續邁步向前走去。
撲面而來的冷風驟然消減，窗邊坐著的幾人都下意識松了口氣。
楊昕的視線從習題冊上輕輕挪開，淺淺掠過那道剛剛側身停留的背影，隨即又不動聲色地收回目光，一只手輕輕攏了攏身上披著的針織開衫。
往後的幾日，校園裏的日子被無休止的刷題、講卷與背誦填滿。天光晨起日暮，日覆一日重覆著同樣的節奏，枯燥又單調。
時光便在這樣筆尖流轉與書頁翻動的間隙裏，悄無聲息地飛速向前奔走。
當最後一門期末考試的收卷鈴聲猛然響徹校園上空的那一刻，積壓了許久的沈悶與疲憊瞬間徹底消散無蹤。
教室裏頃刻間爆發出壓抑已久的歡呼聲，書本合上的碰撞聲，收拾文具的輕響，同學之間說笑打鬧的聲音交織在一起，填滿了校園的每一處角落。
冬日柔和的陽光穿透香樟枝葉的縫隙，落下來滿地斑駁細碎的光影。
所有人都卸下了備考時的凝重神色，眉眼間染上輕松雀躍的笑意，三三兩兩背著書包結伴離開教室。
楊昕慢條斯理地將桌面上的書本與文具逐一整理進輕便的雙肩包裏，動作細致又平緩。
收拾妥當之後，她才隨著湧動的人流，順著樓梯緩緩走下教學樓。
她始終習慣走在人群的最邊緣，步伐克制又舒緩，時時刻刻留意著自己的呼吸節奏，從不會刻意加快腳步追趕前方的人群。
校門口湧出的大批學生造成了短暫的擁堵，楊昕便順勢停下腳步，安靜地佇立在一旁的香樟樹下等候，目光閑散地落在來來往往喧鬧不止的人群身上。
沒過多久，兩道熟悉的腳步聲從身後緩緩靠近。
盛祁與丁子鄒並肩走在人流之中，兩人都隨意地背著書包，臉上褪去了平日裏課堂上的沈靜。
丁子鄒一路上滔滔不絕，嘴裏不停規劃著整個寒假的消遣玩樂，語氣興奮又輕快。
兩人走到楊昕身側之時，腳步不約而同地放緩下來，自然而然地與她並肩站在了一起。
“總算是熬完期末考了，這下總算能好好歇一段時間了。”丁子鄒側過頭，大大咧咧地笑著開口。
楊昕聞聲擡眸，眼底漾開一抹淺淡柔和的笑意，輕聲回應道：“是啊，總算結束了。”
盛祁微微偏過頭看向身側的女孩，目光輕輕掃過她依舊略顯蒼白的臉頰，語氣帶著從小相處而來的熟稔與自然道：“最近氣溫跌得厲害，寒假在家也不要總悶在房間裏。”
楊昕對上他的視線，輕輕點了點頭，嗓音溫軟：“我知道的，不會一直待在屋裏。”
三人一同朝著居住的小區緩步前行，沿途盡是結伴而歸的學生，熱鬧的說笑聲縈繞在耳邊不曾停歇。
丁子鄒雙手背在腦後，腳步晃悠著走在最外側，臉上掛著止不住的笑意，語氣雀躍又輕快道：“好不容易熬到放假，我這幾天打算天天泡在球場，好好打上幾場籃球，把上課憋的煩悶全都發洩出去。”
他側過頭看向身側的兩人，眉梢高高揚起，帶著一臉期待的神情道：“對了，假期你們有空的話，也可以一起出來逛逛，總待在家裏多悶得慌。”
盛祁雙手隨意插在校服褲兜裏，步履從容平緩，聞言微微偏過頭，眉眼帶著幾分淺淡的笑意，出聲接話：“我倒是沒什麽安排，大多時間都待在家裏。”
說話間，他的目光下意識偏向身旁緩步走著的楊昕，視線在她略顯單薄的身形上輕輕掠過。
“你天天瘋玩，也不怕開學又收不回心思。”盛祁的語氣帶著一絲淺淺的調侃。
丁子鄒立馬垮下臉，誇張地嘆了口氣，故作無奈地擺了擺手：“好不容易放一次長假，當然要先盡興再說，哪還有心思去想開學的事情。”
盛祁低低笑了一聲，肩頭輕輕晃動了一下，目光留意到前方路面凸起的臺階，不動聲色地放緩了前行的步伐，同時隨口開口：“玩樂歸玩樂，也別日夜顛倒熬得太晚。”
一直靜靜走在一旁的楊昕垂著眸，安靜聽著兩人一來一回的閑談，唇角噙著一抹極淺的笑意，始終沒有插嘴搭話。
丁子鄒渾然沒有察覺到兩人之間細微的互動，仍舊興致勃勃地自顧自規劃著假期生活，語氣滔滔不絕：“我還打算睡上幾天幾夜，把這大半個學期早起缺的懶覺全都給補回來，想想都覺得舒服。”
盛祁輕輕搖了搖頭，眼底盛著淡淡的無奈，順著他的話語隨口搭腔：“也就你能整天想著睡覺偷懶。”
一路閑談一路慢行，這段歸途的距離被溫柔的氣氛悄悄拉長。
快要走到小區門口時，丁子鄒停下腳步，朝著二人揮了揮手道：“我先回去啦，假期有空再一起聚！”
目送著丁子鄒轉身跑遠之後，原地便只剩下了楊昕與盛祁兩個人。
盛祁轉頭看向身旁的人，語氣松弛又隨意，完全沒有生疏的拘謹：“咱們住得這麽近，你要是在家待得無聊，隨時可以上樓敲我的門。”
楊昕的眉眼彎起淺淺的弧度，輕輕應聲：“好，你也是。”
簡單的兩句交談過後，兩人才相互頷首道別，各自轉身走進了對應的單元樓。
正式開啟寒假生活之後，往日被學業緊繃的生活徹底松弛下來，日子變得閑散又安寧。
楊昕嚴格遵循著醫囑安心在家靜養，每日的作息規律且簡單。
晨起翻幾頁閑書，午後倚在窗邊曬曬太陽，其餘的時間便待在屋內靜養，避開一切會給心臟造成負擔的活動。
楊父與楊母對於盛祁向來格外熟絡親近，畢竟兩家人父母認識了多年，多年的情誼擺在眼前，早已將他視作半個自家孩子，從來不必有任何待客的客套與拘謹。
也正是因為這份根深蒂固的熟稔，整個寒假期間，盛祁總會在清閑無事，獨自走下兩層樓梯，擡手輕輕叩響楊家的家門。
每一次聽見門外清脆的敲門聲，楊昕都會起身走到玄關處開門。
木門被拉開的瞬間，總能看見少年一身隨性的居家裝束，眉眼松弛自在。有時他的手裏會提著一小袋剛從樓下超市買回來的糖果與點心，臉上帶著淺淺的笑意道：“閑著沒事，過來坐一會兒。”
這是他每次登門時最常說的一句話，語氣自然得仿佛回到自己家中一般。
楊昕側身讓出空間，將他迎進屋內，轉身走到飲水機旁，給他倒上一杯溫熱的白水。
陽光透過大面積的玻璃窗傾瀉而入，在客廳的地板上鋪展開一片暖融融的光影。
兩人並肩坐在柔軟的沙發之上，中間沒有刻意留出疏遠的距離，相處之間毫無尷尬的沈默，總有源源不斷的話題可以慢慢閑談。
他們會細數兒時的舊事，說起年少時一同在小區裏追逐打鬧、爬樹摘果的點滴過往，那些被塵封了許久的瑣碎記憶，在輕言細語之間被一點點重新拾起。
也會聊起中途分開的那幾年裏，各自經歷過的趣事與煩悶，訴說著彼此錯過的那些歲月光景。
偶爾也會將還未弄懂的覆習資料攤在桌面上，一同靜下心來探討遺留的難題。
盛祁始終謹記著她身體的不便，聊天之時總會刻意放緩交談的節奏，從不會讓她耗費過多精力開口說話。
若是不經意間察覺到她呼吸微微放緩，面色透出一絲疲憊，他便會立刻轉移話題，說起一些輕松詼諧的日常瑣事，讓她能夠徹底放松下來。
正在廚房或是客廳忙活家務的楊母，每次看見他登門到訪，總會笑著開口打趣幾句，熱情地招呼他留下來吃水果與精致的小點心。
盛祁也從不推辭，大大方方地接過，偶爾還會停下腳步，陪著長輩閑聊幾句家常瑣事。
這樣溫和靜謐的午後相處，成了這個寒假最尋常不過的光景。
他從不會逗留過久，時時刻刻記著要給她留出充足的靜養時間。
每每等到夕陽開始向西緩緩傾斜，落日的餘暉漸漸淡去之時，他便會主動起身準備告辭。
楊昕總會隨之站起身，將他送到家門口，靜靜看著他的身影一步步順著樓梯向上走去，確認身影徹底消失之後，才會輕輕合上屋門。
一日又一日的時光，就在這樣平淡又舒心的相互往來之中緩緩流淌。
日子不急不緩，溫情脈脈，悄無聲息地一路推進。
·
徑直走到了除夕這天。
天色剛剛擦黑，整座小城便被濃稠又熱烈的年味緊緊包裹起來。
街道兩旁早已掛滿了紅彤彤的燈籠與嶄新的春聯，家家戶戶的窗欞之內，都透出暖黃溫柔的燈火。
微涼的晚風四處吹拂，裹挾著淡淡的煙火氣息，遠方時不時傳來零星響起的煙花爆鳴。
楊家的屋內暖意融融，處處都透著新春將至的喜慶氛圍。
楊父站在玄關位置，正一絲不茍地張貼著新春的對聯，動作認真細致。
廚房之中源源不斷飄出誘人濃郁的飯菜香氣，楊母系著圍裙，在竈臺前後不停忙碌，一道道精心烹制的年夜飯被陸續端上桌。
楊昕安靜地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指尖點亮手機屏幕，點開了那個只屬於她、沈紫楹、鄭致與徐拾四人的微信群聊。
這個群從年少之時便被建立起來，哪怕後來各自分散兩地，也一直被好好留存著。
沈寂了多日的群聊界面，很快便接連亮起了消息提示。
沈紫楹的訊息率先彈出，字裏行間滿是真切的掛念與祝福。
沈子楹：除夕快樂！新的一年，願我們都平安順遂，無憂無慮。
緊隨其後，鄭致消息緊跟著跳出，語氣沈穩依舊，帶著習慣性的叮囑。
鄭致：除夕安康，記得好好作息，照顧好自己的身體。
徐拾發來的文字溫柔舒緩，藏著心底深處的期許。
徐拾：希望來年春暖花開之時，我們還能再有相聚的機會。
楊昕的指尖在手機屏幕上輕輕敲擊，斟酌片刻之後。
楊昕：除夕快樂，歲歲安然，萬事順遂。
消息發送成功之後，群聊短暫陷入了寂靜，再沒有新的訊息彈出。
窗外的夜幕徹底沈落下來，墨色的天際之上，一簇又一簇絢爛盛大的煙花接連騰空升起，在高空之中轟然綻放。
璀璨耀眼的火光映亮了整片夜空，晃動的光影透過玻璃窗落進屋內，在地板與墻壁上投下斑駁搖曳的痕跡。
滿滿一桌豐盛的年夜飯已經準備妥當，溫熱的熱氣裊裊升騰而起。
一家三口圍坐在餐桌旁，輕聲閑談著瑣碎的家常，氣氛溫馨又和睦。
吃過晚飯之後，楊昕隨手披上一件單薄的外套，緩步走到陽臺之上。
她伸手輕輕扶住微涼的欄桿，擡眸望向遠方不停盛放的漫天煙火。
入夜之後的晚風帶著清淺的涼意，輕輕吹動她額前散落的碎發。
視線不經意間擡起，掠過一棟樓之間的空隙，落在對面樓棟的陽臺之上。
一道熟悉的身影正靜靜佇立在那裏。
盛祁穿著寬松舒適的居家衛衣，同樣倚在自家陽臺的欄桿邊，微微擡著頭，目光平靜地望著天際此起彼伏的煙火。
或許是冥冥之中的感應，他像是察覺到了來自這邊的視線，原本望向夜空的目光微微偏轉，精準地與陽臺上的那道清瘦身影隔空相接。
兩人隔著不遠不近的樓宇距離，一同沐浴在同一片新春夜色之下，共享著漫天繁盛的煙火光景。
短暫的對視過後，盛祁微微擡起手中的手機，朝著這邊輕輕晃了晃。
楊昕看見這個動作，唇角不自覺揚起一抹淺淡的弧度，也輕輕擡起手臂，朝著對面的方向緩慢地揮了揮手作為回應。
全程沒有任何言語交流，僅僅只是這樣一場無聲的隔空示意，便足以承載所有不言而喻的默契。
片刻之後，盛祁舉著手機，將眼前漫天絢爛的煙火定格在鏡頭之中。
他在陽臺之上又靜靜佇立了幾秒，隨後才緩緩轉身走進屋內，擡手輕輕拉合上了陽臺的玻璃窗。
楊昕依舊保持著原本的姿勢，倚靠在冰涼的欄桿邊，靜靜眺望著遠方不斷炸開的煙火，直到晚風的涼意漸漸浸染上肩頭，才慢慢轉身走回溫暖的客廳。
夜色愈發深沈，距離零點跨年的鐘聲越來越近，窗外的煙花聲響也變得愈發密集熱烈，連綿不絕地響徹在整片小區的上空。
手機界面裏的新春祝福源源不斷地湧入，消息提示音接連不斷地輕輕作響。
原本陷入沈寂的四人小群，再一次被新彈出的訊息點亮。
沈紫楹：新春大吉！願往後歲歲年年，我們都平安長樂，萬事無憂。
鄭致：新年快樂，諸事稱心。
徐拾：願舊歲所有遺憾，都能在新的一年裏圓滿落幕。
楊昕逐一看完屏幕上跳動的每一條文字，指尖再次輕點屏幕，敲下新年的祝福發送出去，隨後便將手機輕輕擱置在一旁的茶幾上。
零點的鐘聲準時響徹整座沈睡的小城，舊歲就此落幕，新春如期而至。
小區之中處處都響起了相互道賀的新春笑語，樓道之間時不時傳來行人走動的輕緩腳步聲，處處都彌漫著喜慶溫和的氣息。
盛祁坐在自己房間的書桌前，手機屏幕始終停留在方才拍下的那張煙火照片之上。
他的指尖無意識地輕輕摩挲著手機的邊框，目光總會一次又一次不自覺地擡起，望向斜對面那扇整夜都亮著微弱暖光的窗戶。
那一盞燈火安靜又柔和，在沈沈的黑夜裏久久明亮，不曾熄滅。
大年初一的清晨，天色剛微微泛起光亮，喧鬧了一整夜的煙火聲響漸漸平息下來，周遭慢慢恢覆了安穩的寂靜。
按照當地的習俗，初一清晨需要出門走親訪友拜年。
楊昕在父母的叮囑下簡單收拾整理妥當，緩步跟著二人一同走出家門。
腳步剛踏出單元樓的門口，便迎面遇上了同樣準備出門拜年的盛祁。
他換上了一身幹凈嶄新的新衣，手中提著給家中長輩準備好的拜年禮品，正安靜地站在樓道口等候著身後的家人。
四目相撞的那一刻，二人的臉上同時浮現出一抹自然溫和的笑意。
“新年好。”盛祁率先開口問候，語氣熟稔又輕快。
“新年好。”楊昕輕聲回應，眼底漾著淡淡的暖意。
楊父楊母看見他，立刻笑著走上前熱絡地寒暄問好，言語之間滿是長輩獨有的親切與溫和。
幾人就這般停留在樓道口閑聊片刻，彼此說著新年的期許與吉祥的祝福。
盛祁的目光總是會時不時落在楊昕的身上，細心留意著她今日的氣色與行走的步伐，隨口輕聲叮囑著清晨風大，出門一定要記得多添衣物，註意防寒。
幾句簡短的寒暄過後，兩家人相互笑著揮手道別，各自朝著不同的方向邁步離去，奔赴各自的拜年行程。
整個春節假期，這份溫和又舒服的往來一直都在不間斷地延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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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膽小鬼的暗戀日記》
文/清舟辭
2018/2/17
“煙火起落，故人依舊。”
——《y膽小鬼的日記》
寒風整日盤踞在教學樓的窗外，風卷著枯枝掠過香樟樹梢，留下一陣沙沙的輕響。
距離期末考僅剩最後一周，整棟高一高二高三樓層都被緊繃的氣息籠罩。
走廊裏少了往日的喧鬧，來往的學生皆是步履匆匆，指尖都攥著厚厚的覆習資料。
每個班的教室裏永遠亮著慘白的日光燈，即便白日也未曾熄滅。
黑板角落用白色粉筆清晰標註著倒計時數字，一筆一劃，冷硬又直白。
每一個學生的懷中都緊緊抱著堆疊如山的覆習資料與模擬試卷，來去的腳步放得極輕，生怕打破這整片沈澱下來的寂靜。
楊昕靠窗坐著，身上額外披了一件柔軟的米白色針織開衫。
長久的身體緣故，讓她習慣性將脊背放得松弛，呼吸始終維持著平緩的節奏。
她的臉色總是帶著一層散不去的淺白，烏黑的長發被簡單束成低馬尾，垂落在纖細的肩頭。
桌面上的書本、錯題冊與試卷擺放得整整齊齊，她握著黑色水筆，安靜地低頭刷題，筆尖劃過紙面的速度不急不緩，在滿室此起彼伏的落筆聲裏，顯得格外安穩沈靜。
教室的後門被人輕輕推開，盛祁懷抱著一摞剛印刷完成的真題卷緩步走入。
挺拔的身形襯在寬松的校服裏，外套隨意搭在小臂之上，步伐從容沈穩。
他徑直走上講臺，將厚重的試卷放置在桌面，屈起指節輕輕叩了兩下講臺邊沿。
原本低聲絮語的教室瞬間安靜下來，無數道目光不約而同地匯聚到前方。
“新下發的真題卷，從前排開始依次往後傳。”他的聲線清冽溫潤，不高不低，剛好能夠讓教室每一個角落都清晰聽見。
交代完這句話，他便彎腰拿起屬於自己和楊昕的那一份試卷，轉身走回自己的座位。
他就坐在楊昕的身旁，把那一份試卷給了她。
楊昕禮貌說了一聲“謝謝”。
盛祁輕聲“嗯，”了一聲。
丁子鄒單手撐著下巴，用筆桿輕輕戳了戳前桌的椅背，臉上掛著一副苦不堪言的神情，語氣裏滿是抱怨道：“這期末考安排得也太趕了，天天埋在試卷裏，根本喘不過氣來。”
周遭幾個臨近的同學紛紛附和出聲，低聲吐槽著堆積不完的課業與無休止的覆習。
“不是吧！試卷那麽多。”
“現在才高二，高三指不忘試卷更多。”
“要不你們看看文科生，那卷子密密麻麻。”
“說得也是。”
楊昕握著筆的指尖輕輕頓了一瞬，耳尖微微動了動，將周遭所有細碎的交談盡數聽在耳中，卻依舊沒有擡頭，目光仍舊落停留在眼前密密麻麻的習題之上。
不多時，下課鈴聲慢悠悠地響徹了整棟教學樓。
緊繃了許久的氣氛在這一刻驟然松懈下來，大半的學生立刻趴在課桌上閉目休憩，剩下的人紛紛拿起水杯，起身朝著飲水機的方向走去。
盛祁也隨著人流站起身，手中捏著一只透明的水杯，不緊不慢地穿行在桌椅之間的過道裏。
行至靠窗這一排座位旁時，窗外灌進來的凜冽寒風猛地將半開的窗戶吹得劇烈晃動，刺骨的冷風順著縫隙直直往教室裏鉆。
他的腳步微微一頓，側身停下身形，擡手穩穩扶住搖晃不已的玻璃窗框，指尖輕輕發力，將松動的窗頁推至一個恰好合適的縫隙，徹底隔絕了大半寒意。
這個動作做得自然又熟稔，沒有半分刻意做作，做完之後，他便收回手，繼續邁步向前走去。
撲面而來的冷風驟然消減，窗邊坐著的幾人都下意識松了口氣。
楊昕的視線從習題冊上輕輕挪開，淺淺掠過那道剛剛側身停留的背影，隨即又不動聲色地收回目光，一只手輕輕攏了攏身上披著的針織開衫。
往後的幾日，校園裏的日子被無休止的刷題、講卷與背誦填滿。天光晨起日暮，日覆一日重覆著同樣的節奏，枯燥又單調。
時光便在這樣筆尖流轉與書頁翻動的間隙裏，悄無聲息地飛速向前奔走。
當最後一門期末考試的收卷鈴聲猛然響徹校園上空的那一刻，積壓了許久的沈悶與疲憊瞬間徹底消散無蹤。
教室裏頃刻間爆發出壓抑已久的歡呼聲，書本合上的碰撞聲，收拾文具的輕響，同學之間說笑打鬧的聲音交織在一起，填滿了校園的每一處角落。
冬日柔和的陽光穿透香樟枝葉的縫隙，落下來滿地斑駁細碎的光影。
所有人都卸下了備考時的凝重神色，眉眼間染上輕松雀躍的笑意，三三兩兩背著書包結伴離開教室。
楊昕慢條斯理地將桌面上的書本與文具逐一整理進輕便的雙肩包裏，動作細致又平緩。
收拾妥當之後，她才隨著湧動的人流，順著樓梯緩緩走下教學樓。
她始終習慣走在人群的最邊緣，步伐克制又舒緩，時時刻刻留意著自己的呼吸節奏，從不會刻意加快腳步追趕前方的人群。
校門口湧出的大批學生造成了短暫的擁堵，楊昕便順勢停下腳步，安靜地佇立在一旁的香樟樹下等候，目光閑散地落在來來往往喧鬧不止的人群身上。
沒過多久，兩道熟悉的腳步聲從身後緩緩靠近。
盛祁與丁子鄒並肩走在人流之中，兩人都隨意地背著書包，臉上褪去了平日裏課堂上的沈靜。
丁子鄒一路上滔滔不絕，嘴裏不停規劃著整個寒假的消遣玩樂，語氣興奮又輕快。
兩人走到楊昕身側之時，腳步不約而同地放緩下來，自然而然地與她並肩站在了一起。
“總算是熬完期末考了，這下總算能好好歇一段時間了。”丁子鄒側過頭，大大咧咧地笑著開口。
楊昕聞聲擡眸，眼底漾開一抹淺淡柔和的笑意，輕聲回應道：“是啊，總算結束了。”
盛祁微微偏過頭看向身側的女孩，目光輕輕掃過她依舊略顯蒼白的臉頰，語氣帶著從小相處而來的熟稔與自然道：“最近氣溫跌得厲害，寒假在家也不要總悶在房間裏。”
楊昕對上他的視線，輕輕點了點頭，嗓音溫軟：“我知道的，不會一直待在屋裏。”
三人一同朝著居住的小區緩步前行，沿途盡是結伴而歸的學生，熱鬧的說笑聲縈繞在耳邊不曾停歇。
丁子鄒雙手背在腦後，腳步晃悠著走在最外側，臉上掛著止不住的笑意，語氣雀躍又輕快道：“好不容易熬到放假，我這幾天打算天天泡在球場，好好打上幾場籃球，把上課憋的煩悶全都發洩出去。”
他側過頭看向身側的兩人，眉梢高高揚起，帶著一臉期待的神情道：“對了，假期你們有空的話，也可以一起出來逛逛，總待在家裏多悶得慌。”
盛祁雙手隨意插在校服褲兜裏，步履從容平緩，聞言微微偏過頭，眉眼帶著幾分淺淡的笑意，出聲接話：“我倒是沒什麽安排，大多時間都待在家裏。”
說話間，他的目光下意識偏向身旁緩步走著的楊昕，視線在她略顯單薄的身形上輕輕掠過。
“你天天瘋玩，也不怕開學又收不回心思。”盛祁的語氣帶著一絲淺淺的調侃。
丁子鄒立馬垮下臉，誇張地嘆了口氣，故作無奈地擺了擺手：“好不容易放一次長假，當然要先盡興再說，哪還有心思去想開學的事情。”
盛祁低低笑了一聲，肩頭輕輕晃動了一下，目光留意到前方路面凸起的臺階，不動聲色地放緩了前行的步伐，同時隨口開口：“玩樂歸玩樂，也別日夜顛倒熬得太晚。”
一直靜靜走在一旁的楊昕垂著眸，安靜聽著兩人一來一回的閑談，唇角噙著一抹極淺的笑意，始終沒有插嘴搭話。
丁子鄒渾然沒有察覺到兩人之間細微的互動，仍舊興致勃勃地自顧自規劃著假期生活，語氣滔滔不絕：“我還打算睡上幾天幾夜，把這大半個學期早起缺的懶覺全都給補回來，想想都覺得舒服。”
盛祁輕輕搖了搖頭，眼底盛著淡淡的無奈，順著他的話語隨口搭腔：“也就你能整天想著睡覺偷懶。”
一路閑談一路慢行，這段歸途的距離被溫柔的氣氛悄悄拉長。
快要走到小區門口時，丁子鄒停下腳步，朝著二人揮了揮手道：“我先回去啦，假期有空再一起聚！”
目送著丁子鄒轉身跑遠之後，原地便只剩下了楊昕與盛祁兩個人。
盛祁轉頭看向身旁的人，語氣松弛又隨意，完全沒有生疏的拘謹：“咱們住得這麽近，你要是在家待得無聊，隨時可以上樓敲我的門。”
楊昕的眉眼彎起淺淺的弧度，輕輕應聲：“好，你也是。”
簡單的兩句交談過後，兩人才相互頷首道別，各自轉身走進了對應的單元樓。
正式開啟寒假生活之後，往日被學業緊繃的生活徹底松弛下來，日子變得閑散又安寧。
楊昕嚴格遵循著醫囑安心在家靜養，每日的作息規律且簡單。
晨起翻幾頁閑書，午後倚在窗邊曬曬太陽，其餘的時間便待在屋內靜養，避開一切會給心臟造成負擔的活動。
楊父與楊母對於盛祁向來格外熟絡親近，畢竟兩家人父母認識了多年，多年的情誼擺在眼前，早已將他視作半個自家孩子，從來不必有任何待客的客套與拘謹。
也正是因為這份根深蒂固的熟稔，整個寒假期間，盛祁總會在清閑無事，獨自走下兩層樓梯，擡手輕輕叩響楊家的家門。
每一次聽見門外清脆的敲門聲，楊昕都會起身走到玄關處開門。
木門被拉開的瞬間，總能看見少年一身隨性的居家裝束，眉眼松弛自在。有時他的手裏會提著一小袋剛從樓下超市買回來的糖果與點心，臉上帶著淺淺的笑意道：“閑著沒事，過來坐一會兒。”
這是他每次登門時最常說的一句話，語氣自然得仿佛回到自己家中一般。
楊昕側身讓出空間，將他迎進屋內，轉身走到飲水機旁，給他倒上一杯溫熱的白水。
陽光透過大面積的玻璃窗傾瀉而入，在客廳的地板上鋪展開一片暖融融的光影。
兩人並肩坐在柔軟的沙發之上，中間沒有刻意留出疏遠的距離，相處之間毫無尷尬的沈默，總有源源不斷的話題可以慢慢閑談。
他們會細數兒時的舊事，說起年少時一同在小區裏追逐打鬧、爬樹摘果的點滴過往，那些被塵封了許久的瑣碎記憶，在輕言細語之間被一點點重新拾起。
也會聊起中途分開的那幾年裏，各自經歷過的趣事與煩悶，訴說著彼此錯過的那些歲月光景。
偶爾也會將還未弄懂的覆習資料攤在桌面上，一同靜下心來探討遺留的難題。
盛祁始終謹記著她身體的不便，聊天之時總會刻意放緩交談的節奏，從不會讓她耗費過多精力開口說話。
若是不經意間察覺到她呼吸微微放緩，面色透出一絲疲憊，他便會立刻轉移話題，說起一些輕松詼諧的日常瑣事，讓她能夠徹底放松下來。
正在廚房或是客廳忙活家務的楊母，每次看見他登門到訪，總會笑著開口打趣幾句，熱情地招呼他留下來吃水果與精致的小點心。
盛祁也從不推辭，大大方方地接過，偶爾還會停下腳步，陪著長輩閑聊幾句家常瑣事。
這樣溫和靜謐的午後相處，成了這個寒假最尋常不過的光景。
他從不會逗留過久，時時刻刻記著要給她留出充足的靜養時間。
每每等到夕陽開始向西緩緩傾斜，落日的餘暉漸漸淡去之時，他便會主動起身準備告辭。
楊昕總會隨之站起身，將他送到家門口，靜靜看著他的身影一步步順著樓梯向上走去，確認身影徹底消失之後，才會輕輕合上屋門。
一日又一日的時光，就在這樣平淡又舒心的相互往來之中緩緩流淌。
日子不急不緩，溫情脈脈，悄無聲息地一路推進。
·
徑直走到了除夕這天。
天色剛剛擦黑，整座小城便被濃稠又熱烈的年味緊緊包裹起來。
街道兩旁早已掛滿了紅彤彤的燈籠與嶄新的春聯，家家戶戶的窗欞之內，都透出暖黃溫柔的燈火。
微涼的晚風四處吹拂，裹挾著淡淡的煙火氣息，遠方時不時傳來零星響起的煙花爆鳴。
楊家的屋內暖意融融，處處都透著新春將至的喜慶氛圍。
楊父站在玄關位置，正一絲不茍地張貼著新春的對聯，動作認真細致。
廚房之中源源不斷飄出誘人濃郁的飯菜香氣，楊母系著圍裙，在竈臺前後不停忙碌，一道道精心烹制的年夜飯被陸續端上桌。
楊昕安靜地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指尖點亮手機屏幕，點開了那個只屬於她、沈紫楹、鄭致與徐拾四人的微信群聊。
這個群從年少之時便被建立起來，哪怕後來各自分散兩地，也一直被好好留存著。
沈寂了多日的群聊界面，很快便接連亮起了消息提示。
沈紫楹的訊息率先彈出，字裏行間滿是真切的掛念與祝福。
沈子楹：除夕快樂！新的一年，願我們都平安順遂，無憂無慮。
緊隨其後，鄭致消息緊跟著跳出，語氣沈穩依舊，帶著習慣性的叮囑。
鄭致：除夕安康，記得好好作息，照顧好自己的身體。
徐拾發來的文字溫柔舒緩，藏著心底深處的期許。
徐拾：希望來年春暖花開之時，我們還能再有相聚的機會。
楊昕的指尖在手機屏幕上輕輕敲擊，斟酌片刻之後。
楊昕：除夕快樂，歲歲安然，萬事順遂。
消息發送成功之後，群聊短暫陷入了寂靜，再沒有新的訊息彈出。
窗外的夜幕徹底沈落下來，墨色的天際之上，一簇又一簇絢爛盛大的煙花接連騰空升起，在高空之中轟然綻放。
璀璨耀眼的火光映亮了整片夜空，晃動的光影透過玻璃窗落進屋內，在地板與墻壁上投下斑駁搖曳的痕跡。
滿滿一桌豐盛的年夜飯已經準備妥當，溫熱的熱氣裊裊升騰而起。
一家三口圍坐在餐桌旁，輕聲閑談著瑣碎的家常，氣氛溫馨又和睦。
吃過晚飯之後，楊昕隨手披上一件單薄的外套，緩步走到陽臺之上。
她伸手輕輕扶住微涼的欄桿，擡眸望向遠方不停盛放的漫天煙火。
入夜之後的晚風帶著清淺的涼意，輕輕吹動她額前散落的碎發。
視線不經意間擡起，掠過一棟樓之間的空隙，落在對面樓棟的陽臺之上。
一道熟悉的身影正靜靜佇立在那裏。
盛祁穿著寬松舒適的居家衛衣，同樣倚在自家陽臺的欄桿邊，微微擡著頭，目光平靜地望著天際此起彼伏的煙火。
或許是冥冥之中的感應，他像是察覺到了來自這邊的視線，原本望向夜空的目光微微偏轉，精準地與陽臺上的那道清瘦身影隔空相接。
兩人隔著不遠不近的樓宇距離，一同沐浴在同一片新春夜色之下，共享著漫天繁盛的煙火光景。
短暫的對視過後，盛祁微微擡起手中的手機，朝著這邊輕輕晃了晃。
楊昕看見這個動作，唇角不自覺揚起一抹淺淡的弧度，也輕輕擡起手臂，朝著對面的方向緩慢地揮了揮手作為回應。
全程沒有任何言語交流，僅僅只是這樣一場無聲的隔空示意，便足以承載所有不言而喻的默契。
片刻之後，盛祁舉著手機，將眼前漫天絢爛的煙火定格在鏡頭之中。
他在陽臺之上又靜靜佇立了幾秒，隨後才緩緩轉身走進屋內，擡手輕輕拉合上了陽臺的玻璃窗。
楊昕依舊保持著原本的姿勢，倚靠在冰涼的欄桿邊，靜靜眺望著遠方不斷炸開的煙火，直到晚風的涼意漸漸浸染上肩頭，才慢慢轉身走回溫暖的客廳。
夜色愈發深沈，距離零點跨年的鐘聲越來越近，窗外的煙花聲響也變得愈發密集熱烈，連綿不絕地響徹在整片小區的上空。
手機界面裏的新春祝福源源不斷地湧入，消息提示音接連不斷地輕輕作響。
原本陷入沈寂的四人小群，再一次被新彈出的訊息點亮。
沈紫楹：新春大吉！願往後歲歲年年，我們都平安長樂，萬事無憂。
鄭致：新年快樂，諸事稱心。
徐拾：願舊歲所有遺憾，都能在新的一年裏圓滿落幕。
楊昕逐一看完屏幕上跳動的每一條文字，指尖再次輕點屏幕，敲下新年的祝福發送出去，隨後便將手機輕輕擱置在一旁的茶幾上。
零點的鐘聲準時響徹整座沈睡的小城，舊歲就此落幕，新春如期而至。
小區之中處處都響起了相互道賀的新春笑語，樓道之間時不時傳來行人走動的輕緩腳步聲，處處都彌漫著喜慶溫和的氣息。
盛祁坐在自己房間的書桌前，手機屏幕始終停留在方才拍下的那張煙火照片之上。
他的指尖無意識地輕輕摩挲著手機的邊框，目光總會一次又一次不自覺地擡起，望向斜對面那扇整夜都亮著微弱暖光的窗戶。
那一盞燈火安靜又柔和，在沈沈的黑夜裏久久明亮，不曾熄滅。
大年初一的清晨，天色剛微微泛起光亮，喧鬧了一整夜的煙火聲響漸漸平息下來，周遭慢慢恢覆了安穩的寂靜。
按照當地的習俗，初一清晨需要出門走親訪友拜年。
楊昕在父母的叮囑下簡單收拾整理妥當，緩步跟著二人一同走出家門。
腳步剛踏出單元樓的門口，便迎面遇上了同樣準備出門拜年的盛祁。
他換上了一身幹凈嶄新的新衣，手中提著給家中長輩準備好的拜年禮品，正安靜地站在樓道口等候著身後的家人。
四目相撞的那一刻，二人的臉上同時浮現出一抹自然溫和的笑意。
“新年好。”盛祁率先開口問候，語氣熟稔又輕快。
“新年好。”楊昕輕聲回應，眼底漾著淡淡的暖意。
楊父楊母看見他，立刻笑著走上前熱絡地寒暄問好，言語之間滿是長輩獨有的親切與溫和。
幾人就這般停留在樓道口閑聊片刻，彼此說著新年的期許與吉祥的祝福。
盛祁的目光總是會時不時落在楊昕的身上，細心留意著她今日的氣色與行走的步伐，隨口輕聲叮囑著清晨風大，出門一定要記得多添衣物，註意防寒。
幾句簡短的寒暄過後，兩家人相互笑著揮手道別，各自朝著不同的方向邁步離去，奔赴各自的拜年行程。
整個春節假期，這份溫和又舒服的往來一直都在不間斷地延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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