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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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24
《膽小鬼的暗戀日記》
文/清舟辭
2018/2/24
“春序重啟，朝夕如故。”
——《膽小鬼的日記》
殘冬最後的寒意徹底被初春的暖風揉散，整座小城被一層溫柔的淺意籠罩。
縈繞許久的新春年味漸漸褪去，漫長的寒假走向終點，新學期返校的日子如期降臨在二月末的這天。
天色剛泛起清亮的微光，校門口就已然人聲鼎沸。
穿著藍白校服的學生成群結隊湧入校園，久別多日的少年們湊在林蔭道旁，互相簇擁著閑聊打趣。
有人興致勃勃地講述著過年走親訪友的經歷，有人滿臉苦惱地吐槽著新學期即將迎來的海量試卷，喧鬧的說笑聲一路蔓延，填滿了校園的每一處角落。
教室早早敞開了門窗，沈寂了一整個假期的空間，終於再一次被鮮活的人氣填滿。
春日柔和的天光透過大面積的玻璃窗傾瀉而入，落在一排排木質課桌上，暈開淺淺淡淡的光影。
陸續返校的學生背著書包走進來，將嶄新的課本、厚重的練習冊與各式各樣的文具一一從背包中取出，整齊地擺放在桌面。
桌椅挪動的輕響、整理書本的細微動靜、好友之間低聲交談的絮語交織纏繞，一點點將這間教室往日獨有的熱鬧氛圍盡數喚醒。
楊昕踏著平緩的步伐走進教學樓，身上依舊常年披著一件柔軟的米白色針織開衫。
先天的心臟舊疾讓她的臉色永遠覆著一層散不去的淺白，行走之時的節奏永遠克制又緩慢，下意識避開所有急促的動作與大幅度的走動，這是長久養病刻在身上的習慣。
她徑直走向自己靠窗的專屬座位，將肩頭的雙肩包輕輕取下，安穩地擱置在桌角。
隨後指尖慢條斯理地翻動著背包內裏，將課本、筆記本與習題冊逐一拿出，認認真真地在桌面上碼放整齊。
周遭來往穿梭的身影與此起彼伏的喧鬧，都絲毫沒有擾亂她從容不迫的動作。
沒過多久，一道清挺的身影出現在課桌旁。
盛祁單手隨意拎著書包，校服外套搭在小臂之上，步履從容地走到同桌的空位前。
他輕輕將座椅向後拉開些許，俯身落座，隨手將書包掛在椅背上，側過頭看向正在低頭整理書本的楊昕，眉眼帶著假期沈澱過後的松弛，語氣熟稔又自然道：“今天倒是來得比我還要早。”
楊昕聞聲緩緩擡眸，眼底漾開一抹淺淡柔和的笑意，輕聲回應道：“在家閑著也沒有別的事情，索性早點過來收拾桌面，省得等人多了太過擁擠。”
盛祁伸手翻開嶄新的新學期教材，指尖輕輕摩挲著課本嶄新的封皮，狀似隨意地開口搭話：“寒假這幾日頻繁走親訪友，你的身體有沒有覺得不適感加重？”
這句帶著細致關心的問話，是整個寒假他無數次登門閑談時，最常提起的叮囑。
楊昕微微搖了搖頭，指尖輕輕拂過書頁平整的紋路：“我一直都有好好遵照醫囑靜養，沒有勉強自己跟著到處奔波，不會太累。”
經過一整個寒假頻繁的登門相處與朝夕閑談，二人身為同桌的默契早已變得無可替代。
彼此交談之時沒有半分生澀與拘謹，一舉一動之間，都透著旁人難以插足的熟稔與自在。
教室門口很快傳來一陣活力十足的腳步聲，丁子鄒背著鼓鼓囊囊的書包，一臉雀躍地大步跨進教室。
他目光一掃，很快就鎖定了前排的二人，快步走上前，將書包重重放在自己的座位上，身子微微前傾，撐著兩人的課桌探過頭來，臉上掛著止不住的燦爛笑容：“可算終於開學了！在家裏待了這麽久，我都快要徹底悶壞了。”
盛祁擡眼看向他，唇角勾起一抹淺淺的笑意，語氣裏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調侃道：“整個假期不是整日泡在籃球場打球，就是蒙頭睡到日曬三竿，這樣悠閑的日子，居然還會覺得無聊？”
丁子鄒立刻垮下眉眼，故作一臉無奈的模樣，誇張地嘆了一口長氣：“這根本不是一回事啊！在家裏只有長輩的嘮叨，連個能拌嘴說笑的人都沒有。再說了，一想到開學之後又要被堆積如山的試卷淹沒，我就忍不住頭疼。”
楊昕安靜地坐在一旁，垂著眸子靜靜聆聽著兩人一來一回的打趣閑談，唇角始終噙著一抹淡淡的溫柔笑意，從不主動插嘴搭話，只是默默看著眼前這份輕松熱鬧的光景。
教室裏的人數漸漸越來越多，喧鬧的氛圍也愈發濃烈。
就在這時，後排幾名同學圍聚在一起，壓低了聲音低聲議論著什麽，零碎的話語順著流動的空氣，一點點飄到了前排幾人的耳中。
“你們聽說最新的消息了嗎？咱們班這學期少了一位同學。”
“我一大早就知道了，是蔡碧聹，她已經提前辦好了全部的轉學手續。”
……
這句閑聊瞬間勾起了周圍不少人的好奇心。
丁子鄒立刻豎起了耳朵，連忙轉過身子朝著後排的方向追問出聲：“真的假的？怎麽突然就決定轉學了，之前居然一點風聲都沒有透露過。”
後排的同學擡了擡眼皮，漫不經心地隨口回應道：“具體是什麽原因我們也不清楚，只知道手續在假期就已經全部辦理完畢，今天開學她不會再來班裏報到了。”
這個消息如同漣漪一般，在班級裏悄然擴散開來，引來了一陣零零散散的議論聲。
一群朝夕相處了許久的同班同學，驟然毫無預兆地轉身離開，悄無聲息地奔赴另一座陌生的校園，難免會讓眾人的心底生出幾分難以言說的感慨。
盛祁在聽見這個名字的瞬間，翻看書本的指尖極其輕微地頓了一瞬，快得讓人無從察覺。
轉瞬之後，他便恢覆了原本的動作，臉上神色平靜無波，沒有流露出絲毫多餘的情緒，只是將這段閑談默默聽在耳中，並未放在心上。
楊昕的目光也輕輕晃動了一下，對於這位相伴許久的同班同學驟然離去，心底掠過一絲淺淺的悵然，卻也很快歸於平靜，沒有滋生出過多覆雜的情緒。
丁子鄒輕輕咂了咂嘴，臉上寫滿了濃濃的惋惜之意，緩緩開口感慨：“一起相處了這麽久，走得也太過倉促了些，連一句正式的道別都沒能留下。”
盛祁淡淡擡眸，目光望向窗外初冒新芽的香樟樹，語氣平和淡然道：“人生路本就是一場不停相逢與離別的旅途，這樣的事情，本就是常態。”
簡單的一句回應落下，便輕輕終結了這個短暫的話題。
沒過多久，上課鈴聲準時響徹整棟教學樓。原本喧鬧嘈雜的教室瞬間歸於安靜，所有學生紛紛端正坐好，收斂起所有嬉鬧的心思，靜靜等候著任課老師踏入教室。
新學期的課程正式拉開帷幕，各科老師依次走上講臺，有條不紊地推進著全新的教學進度。
嶄新的知識點接踵而來，各式各樣的練習冊、輔導資料與模擬試卷再一次堆滿了每個人的課桌。
那份熟悉又沈重的學業壓力，再一次牢牢籠罩在整個高二的上空。
課堂的節奏緊湊又急促，所有人都迅速收心斂神，全身心投入到緊張的學習之中。
楊昕總是格外用心地跟著老師的思路聽講，可面對新學期驟然加深的知識點，她時常會對著課本上晦澀的例題微微蹙眉，久久琢磨不透其中的關鍵邏輯。
每當她握著筆停滯在習題之上，神情露出些許為難之色時，身側的盛祁總能在第一時間精準察覺到她的窘迫。
他不會做出太過顯眼的舉動，趁著老師轉身書寫板書的空隙，不動聲色地將自己那份寫滿詳盡重點批註與解題思路的筆記本，輕輕朝著她的桌沿推了過去。
若是遇上那些單憑筆記也難以理解的重難點題型，盛祁便會微微側過身軀，刻意壓低了自己的聲線，用只有兩人能夠清晰聽見的音量，耐心地為她一點點梳理解題脈絡。
“你看這裏，這道題型的核心考點卡在公式的變形套用之上。”他的語速放得格外緩慢溫和，指尖輕輕點在習題冊的步驟之上，一點點拆分講解。
楊昕微微側著耳朵，認真聆聽著他低聲細致的講解，目光反覆在紙面的解題步驟與他握著筆的指尖之間輕輕流轉。
待他將一段思路梳理完畢，她才會輕聲開口，說出自己心中疑惑不解的地方道：“這裏的輔助線，為什麽要選擇畫在這個位置？”
她的嗓音溫軟輕柔，帶著一絲淺淺的困惑。
盛祁順著她指向的位置看去，隨即耐心地繼續解釋：“只有這樣構建輔助關系，才能將兩個不相連的已知條件串聯起來，這是這類幾何題最常用的解題技巧。”
楊昕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握著筆在草稿紙上按照他所說的步驟慢慢演算起來。
中途若是再遇到卡頓的地方，她便會輕輕擡手敲一敲自己的習題冊，不用過多言語，盛祁便會立刻停下自己手中的動作，再次俯身耐心為她答疑解惑。
一來一往的輕聲交談，小心翼翼地隱匿在課堂的安靜氛圍之中，成為了只屬於他們二人之間的默契。
趁著老師低頭翻閱教案的間隙，盛祁偶爾會不動聲色地偏過頭，目光輕輕落在她依舊帶著幾分蒼白的側臉之上，短暫停留幾秒，確認她的氣色平穩、沒有絲毫疲憊的模樣後，才會若無其事地收回視線，重新將註意力放回到黑板的板書之上。
一堂課的時光，就在這樣隱晦又安穩的相處之中緩緩流淌而過。
下課鈴聲驟然響起的那一刻，教室裏緊繃已久的氣氛瞬間徹底松懈下來。
不少學生起身走出教室，來到走廊透氣散心，還有三五成群的人聚在一起，興致勃勃地聊著假期的經歷與新學期的學習規劃。
盛祁拿起桌前的透明水杯，緩緩站起身，打算朝著教室後方的飲水機走去。
起身的瞬間，他下意識側過頭，看向仍舊安靜坐在座位上整理筆記的楊昕，出聲溫和地詢問：“要不要我順路幫你接一杯溫水？涼水對你的身體不好。”
楊昕聞聲擡眸看向他，眉眼輕輕彎起，輕輕點了點頭：“那就麻煩你了。”
“舉手之勞而已，不用放在心上。”
盛祁伸手接過她遞來的水杯，步履從容地穿行在擁擠的課桌過道之間。
排隊等候接水的時候，他的目光不自覺地飄向窗外，初春的香樟樹早已褪去了冬日的枯寂，枝椏間冒出一簇簇鮮嫩的新芽，滿眼都是漸漸覆蘇的綠意。
他特意將水溫調到溫熱適宜的程度，才拿著水杯轉身原路折返，輕輕將杯子放置在楊昕的桌前：“這個溫度剛好可以直接飲用，不會太燙也不會涼到身子。”
“真的很謝謝你。”楊昕的指尖觸碰到杯壁傳來的溫熱暖意，心底也跟著漾起一絲淺淺的溫柔，輕聲開口道謝。
坐在後方的丁子鄒將這一幕完完整整地收進眼底，他靠著椅背挑了挑眉，臉上掛著幾分戲謔的笑意，故意揚聲打趣道：“我算是看明白了，咱們班最好同桌的名頭，絕對非你們兩個莫屬了。”
盛祁的耳尖悄然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淡紅，沒有應聲接下這句玩笑，只是假裝專心致志地低頭翻看著桌面上的習題冊，不動聲色地避開了他帶著調侃的目光。
楊昕只是微微垂了垂眼眸，臉上沒有顯露任何多餘的神情，安靜地端起水杯，輕輕抿了一小口溫潤的白水。
開學之後接連幾日的校園生活，一直維持著這樣規律又安穩的節奏。
每日清晨，兩人總會提前抵達教室，在正式上課之前，靠著課桌閑聊片刻。
話題從新學期的課程難度，延伸到假期殘留的瑣碎小事，語氣輕松自在，永遠不會出現尷尬的冷場。
課堂之上，盛祁時時刻刻都在不動聲色地留意著身旁同桌的狀態。只要看見她對著難題緊鎖眉頭，他便會主動俯身低聲講解，一遍又一遍，耐心十足，從來不會有半點不耐煩。
“這幾道壓軸題難度偏高，你不用強迫自己一次性弄懂，可以先把基礎題型吃透。”一次課間，盛祁指著她習題冊上密密麻麻的紅筆標註，輕聲開口叮囑。
楊昕擡眸看向他，認真地回應：“我知道的，只是不想落下太多進度，免得之後越發跟不上。”
“有不懂的地方隨時都可以問我。”盛祁的語氣格外認真，“我們是同桌，互相幫忙本就是理所應當的事情。”
楊昕輕輕頷首，將這句話默默記在心底。
閑暇的課間時分，兩人偶爾會一同走到走廊的欄桿邊透氣。
初春的微風輕柔地吹拂而來，撩動著額前散落的碎發，帶著草木清新的氣息。
“這幾天課程推進的速度太快，會不會覺得格外吃力？”盛祁扶著欄桿，望著樓下成片的香樟樹，隨意開口問道。
“有一些知識點消化起來很慢。”楊昕迎著微風輕輕開口，“需要花費比別人更多的時間反覆演算琢磨。”
“晚上回家不要熬夜刷題。”盛祁聞言，語氣不自覺帶上了幾分叮囑，“你的身體經不起過度勞累，學習可以慢慢來，不用急於一時。”
這樣細碎又溫柔的叮囑，日覆一日地縈繞在耳邊，隱晦又克制。
蔡碧聹轉學離開這件事，隨著日覆一日枯燥又忙碌的學習生活，漸漸被班裏的眾人慢慢淡忘。
偶爾課間休息之時，丁子鄒依舊會湊到兩人身邊，滔滔不絕地說著趣事，打破周遭的安靜。
三人之間的相處輕松又愜意，只是所有細膩的關心與隱晦的在意，永遠只停留在盛祁與楊昕二人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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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膽小鬼的暗戀日記》
文/清舟辭
2018/2/24
“春序重啟，朝夕如故。”
——《膽小鬼的日記》
殘冬最後的寒意徹底被初春的暖風揉散，整座小城被一層溫柔的淺意籠罩。
縈繞許久的新春年味漸漸褪去，漫長的寒假走向終點，新學期返校的日子如期降臨在二月末的這天。
天色剛泛起清亮的微光，校門口就已然人聲鼎沸。
穿著藍白校服的學生成群結隊湧入校園，久別多日的少年們湊在林蔭道旁，互相簇擁著閑聊打趣。
有人興致勃勃地講述著過年走親訪友的經歷，有人滿臉苦惱地吐槽著新學期即將迎來的海量試卷，喧鬧的說笑聲一路蔓延，填滿了校園的每一處角落。
教室早早敞開了門窗，沈寂了一整個假期的空間，終於再一次被鮮活的人氣填滿。
春日柔和的天光透過大面積的玻璃窗傾瀉而入，落在一排排木質課桌上，暈開淺淺淡淡的光影。
陸續返校的學生背著書包走進來，將嶄新的課本、厚重的練習冊與各式各樣的文具一一從背包中取出，整齊地擺放在桌面。
桌椅挪動的輕響、整理書本的細微動靜、好友之間低聲交談的絮語交織纏繞，一點點將這間教室往日獨有的熱鬧氛圍盡數喚醒。
楊昕踏著平緩的步伐走進教學樓，身上依舊常年披著一件柔軟的米白色針織開衫。
先天的心臟舊疾讓她的臉色永遠覆著一層散不去的淺白，行走之時的節奏永遠克制又緩慢，下意識避開所有急促的動作與大幅度的走動，這是長久養病刻在身上的習慣。
她徑直走向自己靠窗的專屬座位，將肩頭的雙肩包輕輕取下，安穩地擱置在桌角。
隨後指尖慢條斯理地翻動著背包內裏，將課本、筆記本與習題冊逐一拿出，認認真真地在桌面上碼放整齊。
周遭來往穿梭的身影與此起彼伏的喧鬧，都絲毫沒有擾亂她從容不迫的動作。
沒過多久，一道清挺的身影出現在課桌旁。
盛祁單手隨意拎著書包，校服外套搭在小臂之上，步履從容地走到同桌的空位前。
他輕輕將座椅向後拉開些許，俯身落座，隨手將書包掛在椅背上，側過頭看向正在低頭整理書本的楊昕，眉眼帶著假期沈澱過後的松弛，語氣熟稔又自然道：“今天倒是來得比我還要早。”
楊昕聞聲緩緩擡眸，眼底漾開一抹淺淡柔和的笑意，輕聲回應道：“在家閑著也沒有別的事情，索性早點過來收拾桌面，省得等人多了太過擁擠。”
盛祁伸手翻開嶄新的新學期教材，指尖輕輕摩挲著課本嶄新的封皮，狀似隨意地開口搭話：“寒假這幾日頻繁走親訪友，你的身體有沒有覺得不適感加重？”
這句帶著細致關心的問話，是整個寒假他無數次登門閑談時，最常提起的叮囑。
楊昕微微搖了搖頭，指尖輕輕拂過書頁平整的紋路：“我一直都有好好遵照醫囑靜養，沒有勉強自己跟著到處奔波，不會太累。”
經過一整個寒假頻繁的登門相處與朝夕閑談，二人身為同桌的默契早已變得無可替代。
彼此交談之時沒有半分生澀與拘謹，一舉一動之間，都透著旁人難以插足的熟稔與自在。
教室門口很快傳來一陣活力十足的腳步聲，丁子鄒背著鼓鼓囊囊的書包，一臉雀躍地大步跨進教室。
他目光一掃，很快就鎖定了前排的二人，快步走上前，將書包重重放在自己的座位上，身子微微前傾，撐著兩人的課桌探過頭來，臉上掛著止不住的燦爛笑容：“可算終於開學了！在家裏待了這麽久，我都快要徹底悶壞了。”
盛祁擡眼看向他，唇角勾起一抹淺淺的笑意，語氣裏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調侃道：“整個假期不是整日泡在籃球場打球，就是蒙頭睡到日曬三竿，這樣悠閑的日子，居然還會覺得無聊？”
丁子鄒立刻垮下眉眼，故作一臉無奈的模樣，誇張地嘆了一口長氣：“這根本不是一回事啊！在家裏只有長輩的嘮叨，連個能拌嘴說笑的人都沒有。再說了，一想到開學之後又要被堆積如山的試卷淹沒，我就忍不住頭疼。”
楊昕安靜地坐在一旁，垂著眸子靜靜聆聽著兩人一來一回的打趣閑談，唇角始終噙著一抹淡淡的溫柔笑意，從不主動插嘴搭話，只是默默看著眼前這份輕松熱鬧的光景。
教室裏的人數漸漸越來越多，喧鬧的氛圍也愈發濃烈。
就在這時，後排幾名同學圍聚在一起，壓低了聲音低聲議論著什麽，零碎的話語順著流動的空氣，一點點飄到了前排幾人的耳中。
“你們聽說最新的消息了嗎？咱們班這學期少了一位同學。”
“我一大早就知道了，是蔡碧聹，她已經提前辦好了全部的轉學手續。”
……
這句閑聊瞬間勾起了周圍不少人的好奇心。
丁子鄒立刻豎起了耳朵，連忙轉過身子朝著後排的方向追問出聲：“真的假的？怎麽突然就決定轉學了，之前居然一點風聲都沒有透露過。”
後排的同學擡了擡眼皮，漫不經心地隨口回應道：“具體是什麽原因我們也不清楚，只知道手續在假期就已經全部辦理完畢，今天開學她不會再來班裏報到了。”
這個消息如同漣漪一般，在班級裏悄然擴散開來，引來了一陣零零散散的議論聲。
一群朝夕相處了許久的同班同學，驟然毫無預兆地轉身離開，悄無聲息地奔赴另一座陌生的校園，難免會讓眾人的心底生出幾分難以言說的感慨。
盛祁在聽見這個名字的瞬間，翻看書本的指尖極其輕微地頓了一瞬，快得讓人無從察覺。
轉瞬之後，他便恢覆了原本的動作，臉上神色平靜無波，沒有流露出絲毫多餘的情緒，只是將這段閑談默默聽在耳中，並未放在心上。
楊昕的目光也輕輕晃動了一下，對於這位相伴許久的同班同學驟然離去，心底掠過一絲淺淺的悵然，卻也很快歸於平靜，沒有滋生出過多覆雜的情緒。
丁子鄒輕輕咂了咂嘴，臉上寫滿了濃濃的惋惜之意，緩緩開口感慨：“一起相處了這麽久，走得也太過倉促了些，連一句正式的道別都沒能留下。”
盛祁淡淡擡眸，目光望向窗外初冒新芽的香樟樹，語氣平和淡然道：“人生路本就是一場不停相逢與離別的旅途，這樣的事情，本就是常態。”
簡單的一句回應落下，便輕輕終結了這個短暫的話題。
沒過多久，上課鈴聲準時響徹整棟教學樓。原本喧鬧嘈雜的教室瞬間歸於安靜，所有學生紛紛端正坐好，收斂起所有嬉鬧的心思，靜靜等候著任課老師踏入教室。
新學期的課程正式拉開帷幕，各科老師依次走上講臺，有條不紊地推進著全新的教學進度。
嶄新的知識點接踵而來，各式各樣的練習冊、輔導資料與模擬試卷再一次堆滿了每個人的課桌。
那份熟悉又沈重的學業壓力，再一次牢牢籠罩在整個高二的上空。
課堂的節奏緊湊又急促，所有人都迅速收心斂神，全身心投入到緊張的學習之中。
楊昕總是格外用心地跟著老師的思路聽講，可面對新學期驟然加深的知識點，她時常會對著課本上晦澀的例題微微蹙眉，久久琢磨不透其中的關鍵邏輯。
每當她握著筆停滯在習題之上，神情露出些許為難之色時，身側的盛祁總能在第一時間精準察覺到她的窘迫。
他不會做出太過顯眼的舉動，趁著老師轉身書寫板書的空隙，不動聲色地將自己那份寫滿詳盡重點批註與解題思路的筆記本，輕輕朝著她的桌沿推了過去。
若是遇上那些單憑筆記也難以理解的重難點題型，盛祁便會微微側過身軀，刻意壓低了自己的聲線，用只有兩人能夠清晰聽見的音量，耐心地為她一點點梳理解題脈絡。
“你看這裏，這道題型的核心考點卡在公式的變形套用之上。”他的語速放得格外緩慢溫和，指尖輕輕點在習題冊的步驟之上，一點點拆分講解。
楊昕微微側著耳朵，認真聆聽著他低聲細致的講解，目光反覆在紙面的解題步驟與他握著筆的指尖之間輕輕流轉。
待他將一段思路梳理完畢，她才會輕聲開口，說出自己心中疑惑不解的地方道：“這裏的輔助線，為什麽要選擇畫在這個位置？”
她的嗓音溫軟輕柔，帶著一絲淺淺的困惑。
盛祁順著她指向的位置看去，隨即耐心地繼續解釋：“只有這樣構建輔助關系，才能將兩個不相連的已知條件串聯起來，這是這類幾何題最常用的解題技巧。”
楊昕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握著筆在草稿紙上按照他所說的步驟慢慢演算起來。
中途若是再遇到卡頓的地方，她便會輕輕擡手敲一敲自己的習題冊，不用過多言語，盛祁便會立刻停下自己手中的動作，再次俯身耐心為她答疑解惑。
一來一往的輕聲交談，小心翼翼地隱匿在課堂的安靜氛圍之中，成為了只屬於他們二人之間的默契。
趁著老師低頭翻閱教案的間隙，盛祁偶爾會不動聲色地偏過頭，目光輕輕落在她依舊帶著幾分蒼白的側臉之上，短暫停留幾秒，確認她的氣色平穩、沒有絲毫疲憊的模樣後，才會若無其事地收回視線，重新將註意力放回到黑板的板書之上。
一堂課的時光，就在這樣隱晦又安穩的相處之中緩緩流淌而過。
下課鈴聲驟然響起的那一刻，教室裏緊繃已久的氣氛瞬間徹底松懈下來。
不少學生起身走出教室，來到走廊透氣散心，還有三五成群的人聚在一起，興致勃勃地聊著假期的經歷與新學期的學習規劃。
盛祁拿起桌前的透明水杯，緩緩站起身，打算朝著教室後方的飲水機走去。
起身的瞬間，他下意識側過頭，看向仍舊安靜坐在座位上整理筆記的楊昕，出聲溫和地詢問：“要不要我順路幫你接一杯溫水？涼水對你的身體不好。”
楊昕聞聲擡眸看向他，眉眼輕輕彎起，輕輕點了點頭：“那就麻煩你了。”
“舉手之勞而已，不用放在心上。”
盛祁伸手接過她遞來的水杯，步履從容地穿行在擁擠的課桌過道之間。
排隊等候接水的時候，他的目光不自覺地飄向窗外，初春的香樟樹早已褪去了冬日的枯寂，枝椏間冒出一簇簇鮮嫩的新芽，滿眼都是漸漸覆蘇的綠意。
他特意將水溫調到溫熱適宜的程度，才拿著水杯轉身原路折返，輕輕將杯子放置在楊昕的桌前：“這個溫度剛好可以直接飲用，不會太燙也不會涼到身子。”
“真的很謝謝你。”楊昕的指尖觸碰到杯壁傳來的溫熱暖意，心底也跟著漾起一絲淺淺的溫柔，輕聲開口道謝。
坐在後方的丁子鄒將這一幕完完整整地收進眼底，他靠著椅背挑了挑眉，臉上掛著幾分戲謔的笑意，故意揚聲打趣道：“我算是看明白了，咱們班最好同桌的名頭，絕對非你們兩個莫屬了。”
盛祁的耳尖悄然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淡紅，沒有應聲接下這句玩笑，只是假裝專心致志地低頭翻看著桌面上的習題冊，不動聲色地避開了他帶著調侃的目光。
楊昕只是微微垂了垂眼眸，臉上沒有顯露任何多餘的神情，安靜地端起水杯，輕輕抿了一小口溫潤的白水。
開學之後接連幾日的校園生活，一直維持著這樣規律又安穩的節奏。
每日清晨，兩人總會提前抵達教室，在正式上課之前，靠著課桌閑聊片刻。
話題從新學期的課程難度，延伸到假期殘留的瑣碎小事，語氣輕松自在，永遠不會出現尷尬的冷場。
課堂之上，盛祁時時刻刻都在不動聲色地留意著身旁同桌的狀態。只要看見她對著難題緊鎖眉頭，他便會主動俯身低聲講解，一遍又一遍，耐心十足，從來不會有半點不耐煩。
“這幾道壓軸題難度偏高，你不用強迫自己一次性弄懂，可以先把基礎題型吃透。”一次課間，盛祁指著她習題冊上密密麻麻的紅筆標註，輕聲開口叮囑。
楊昕擡眸看向他，認真地回應：“我知道的，只是不想落下太多進度，免得之後越發跟不上。”
“有不懂的地方隨時都可以問我。”盛祁的語氣格外認真，“我們是同桌，互相幫忙本就是理所應當的事情。”
楊昕輕輕頷首，將這句話默默記在心底。
閑暇的課間時分，兩人偶爾會一同走到走廊的欄桿邊透氣。
初春的微風輕柔地吹拂而來，撩動著額前散落的碎發，帶著草木清新的氣息。
“這幾天課程推進的速度太快，會不會覺得格外吃力？”盛祁扶著欄桿，望著樓下成片的香樟樹，隨意開口問道。
“有一些知識點消化起來很慢。”楊昕迎著微風輕輕開口，“需要花費比別人更多的時間反覆演算琢磨。”
“晚上回家不要熬夜刷題。”盛祁聞言，語氣不自覺帶上了幾分叮囑，“你的身體經不起過度勞累，學習可以慢慢來，不用急於一時。”
這樣細碎又溫柔的叮囑，日覆一日地縈繞在耳邊，隱晦又克制。
蔡碧聹轉學離開這件事，隨著日覆一日枯燥又忙碌的學習生活，漸漸被班裏的眾人慢慢淡忘。
偶爾課間休息之時，丁子鄒依舊會湊到兩人身邊，滔滔不絕地說著趣事，打破周遭的安靜。
三人之間的相處輕松又愜意，只是所有細膩的關心與隱晦的在意，永遠只停留在盛祁與楊昕二人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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