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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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22
《膽小鬼的暗戀日記》
文/清舟辭
2018/1/1
“盛祁，新年快樂！”
——《y膽小鬼的日記》
2017年12月31日，
這一天暖融融的冬日日光，層層漫過街邊成片的香樟樹冠，枝葉交錯間滿地細碎柔和的光斑，鋪在小區步道、街巷路面上，到處都是閑散松弛的氣息。
街巷兩旁的商鋪早早裝點起來，暖黃的燈帶纏繞著香樟樹幹，一串串小彩燈懸在枝頭，風輕輕拂過，光影微微晃動。
路上行人步履悠閑，有人結伴采購跨年的小物件，有人慢悠悠散步閑逛，市井間的煙火氣息，一點點在空氣裏漫溢開來。
楊昕整日都待在家裏。
窗臺上落著淺淺的日光，安靜落在桌角。
她本身體質偏弱，不宜過度勞累吹風，休息日大多安守在家，偶爾走到窗邊，望著樓下香樟樹搖曳的枝葉，靜靜佇立片刻。
同棟樓宇裏，盛祁也閑在家中。
冬日的假日格外安靜，只餘下鄰裏間淡淡的靜謐。
兩人日常偶遇早已熟稔，無需刻意邀約，無需客套寒暄，舉手投足間，自有一份旁人沒有的自然默契。
天色愈發清亮，風溫溫軟軟掠過樹梢，不燥也不寒涼。
街邊人流漸漸多了起來，去往湖邊的行人三五成群，談笑慢行，跨年的氛圍一點點烘托得愈發濃厚。
盛祁推開家門，緩步走下樓梯，站在單元樓門口的香樟樹蔭下駐足。
目光擡眼望向樓上某扇緊閉的窗，安靜佇立片刻，指尖擡起，輕輕按下了門鈴。
沒過多久，樓道裏傳來輕緩的腳步聲，楊昕緩步走了下來。
她換了一身簡約柔軟的休閑外套，長發自然垂落肩頭，清瘦的身形立在樓道出口，眉眼安靜溫婉，臉色帶著一絲與生俱來的淺淡蒼白。
晚風輕輕撩動她的發梢，她擡眸看向身前的人，神色平和。
盛祁站在樹影裏，語氣自然松弛，沒有半分刻意拘謹：“街上很熱鬧，湖邊今晚有煙花，夜景也好看，想出去走走看看嗎？”
楊昕微微頷首，腳步輕輕踏出樓道，落在灑滿光斑的路面上：“好。”
兩人並肩順著小區外的步道慢行，沿路香樟枝葉繁茂，日光從葉隙間灑落，落在肩頭暖暖的。
一路上往來皆是陌生的路人，三三兩兩並肩走著閑談。
“等會兒跨年煙花肯定特別好看。”
“每年湖邊這場都不會讓人失望，擠一點也值得。”
大家說說笑笑朝著湖邊走去，
兩人步調相合，走得不急不緩，閑聊只扯著日常細碎，只順著眼前景致隨口搭話。
“今天出來閑逛的人好多，整條街都透著熱鬧氣。”盛祁目光望著前方人流，語氣輕快閑適。
“路邊都掛滿了彩燈，遠遠看著一片暖光，很好看。”楊昕側頭看著兩旁裝點的樹影，輕聲應著。
“聽說夜裏整點會放煙花，整片湖面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嗯，難得假日，去看看也好。”
話語簡單平淡，卻透著恰到好處的松弛，像相處多年的舊識，不用刻意找話題，沈默同行也不會覺得尷尬。
一路緩步前行，不多時便抵達湖邊沿岸。
此刻湖畔早已聚滿游人，皆是互不相識的陌生人，護欄邊、環湖步道上站滿了駐足賞景、等候煙花跨年的人。
湖水平靜無波，沿岸纏繞的彩燈次第鋪開，暖光倒映在水面，隨著微風泛起的細微波紋，晃成一片細碎溫柔的流光。
冬日的晚風裹挾著湖面淡淡的水汽，微涼卻不凜冽，拂過樹梢，吹起衣角，也讓周遭浮動的煙火氣息愈發溫潤。
盛祁下意識調整腳步，穩穩走到靠近湖面的那一側，不動聲色將內側避風、遠離人流沖撞的位置留了出來。
遇上擦肩擁擠的游人，他會微微側身，擡手輕輕隔開往來的人群，動作克制內斂，不張揚不刻意，只在細微舉動裏藏著妥帖的顧及。
楊昕將這些細微舉動都看在眼裏，面上依舊神色淡然，只是順著他放慢的步調，安穩緩步前行，目光靜靜流連在湖面晃動的燈影裏。
兩人沿著湖岸慢慢踱步，避開人群最擁擠的地方，尋了一處相對清靜的護欄旁停下腳步。
周遭依舊人來人往，笑語不絕，卻恰好隔出一方小小的安靜角落。
“這邊視野開闊，等會兒看煙花應該正好。”盛祁靠著護欄，望向遠處空曠的夜空。
“湖面沒有遮擋，擡頭就能看見整片夜空。”楊昕擡手輕輕搭在欄桿邊緣，目光柔和落在天際。
兩人說話的聲線放得很輕，剛好只能彼此聽清，悄悄融在周遭喧鬧裏。
天色一點點沈下去，暮色鋪滿天際，街邊彩燈亮得愈發溫柔。
人們紛紛停下腳步，擡頭望向夜空，都在靜靜等候煙花升空。
沒過多久，遠處夜空驟然亮起一簇亮光，第一束煙花猛地沖上夜空，在墨色天際轟然綻開。
漫天銀星散落，流光四溢，瞬間點亮了整片湖畔。
人群裏響起低低的驚嘆與歡呼聲，所有人都擡著頭，望向漫天盛景。
楊昕也微微擡頭，目光望向夜空裏層層綻放的煙花。
一簇接一簇騰空而起，有的炸開漫天金芒，有的散作細碎銀雨，有的暈開柔粉淺紫的光暈，在漆黑的天幕上層層疊疊，美得晃眼。
煙火的光亮時不時落在她臉上，映得眉眼格外柔和。
她安靜站在原地，望著夜空一次次亮起又黯淡，身形站得安穩，只是偶爾會輕輕斂一下肩頭，抵禦晚風的微涼。
盛祁就站在她身側，也擡眸望著漫天煙花。
視線偶爾會不經意落向身旁人的側臉，在煙火明明滅滅的光影裏，靜靜停留片刻，又若無其事轉回夜空。
他不說話，只是默默陪著，順著她的節奏放慢呼吸，放慢站立的姿態，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煙花這樣成片綻放，看著確實好看。”盛祁望著夜空一簇盛放的煙火，輕聲開口。
“整片天都被照亮了，很熱鬧。”楊昕目光依舊落在天際，輕聲應和。
一束又一束煙火接連升空，此起彼伏，流光漫過湖面，映得湖水也跟著明明滅滅。
晚風輕拂，帶著煙火散盡後的淡淡氣息，混著湖面的水汽，溫柔漫在身側。
楊昕靜靜佇立了許久，晚風輕輕縈繞在身側，身形不自覺微微凝滯了一瞬。
盛祁瞬間捕捉到她細微的狀態變化，語氣立刻帶上幾分淺淡的關切：“風有點涼，要是站著覺得乏，我們可以稍微往後面退一點，不用擠在風口。”
楊昕輕輕搖了搖頭，唇角帶著一點淺淡的弧度：“沒事，就這樣看著煙花，剛剛好。”
聞言，盛祁不再多做勸說，只是安靜陪在身側，一同擡頭望向漫天煙火明滅，看光影在天際流轉、消散。
兩人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不刻意靠近，所有隱晦的在意，都藏在無聲的陪伴、共賞煙火的靜謐裏，不宣之於口，卻格外真切。
夜空裏的煙花盛放了一輪又一輪，絢爛奪目，把跨年的熱鬧氛圍推到了頂點。
湖畔游人的歡呼、笑語、輕聲祝福交織在一起，人聲鼎沸，煙火璀璨。
待到煙花盛放漸漸稀疏，夜空慢慢歸於沈靜，只剩零星幾束偶爾升空。
盛祁緩緩側過身，目光落在被煙火與燈火柔光映亮的側臉，神色沈靜，語氣清淺又認真，在喧鬧人潮裏清晰響起：“楊昕，新年快樂。”
楊昕擡眸望向他，眼底落滿未散的煙火碎光與湖燈暖意，眉眼輕輕彎起，漾開一抹柔和淺淡的笑意，輕聲回應：“盛祁，新年快樂。”
兩句簡單的祝福，穿過喧囂風聲與人語，安靜落在彼此耳畔。
等最後一簇煙火在夜空靜靜消散，湖畔的人流也開始陸續朝著回城的方向湧動。
兩人才順著人流，不緊不慢踏上歸途。
沿路燈影依舊溫柔，香樟樹在晚風裏靜靜佇立，枝葉輕晃。
兩人依舊並肩慢行，有一搭沒一搭聊著剛才的煙花、夜色、假日閑散的小事，氛圍松弛又愜意。
一路走回小區樓下，夜色已然深沈，小區裏格外安靜，褪去了街上的喧鬧。
“時間不早了，早點回去休息。”盛祁輕聲開口道別。
“你也是，早點歇息。”楊昕輕輕應聲。
兩人各自轉身，踏著樓道微弱的燈光，一人緩步拾級而上，一人走向更高的樓層，漸漸消失在靜謐的樓道深處。
一夜月色安謐，悄然劃過年末最後一段時光。
·
轉眼跨入2018年，一月一日清晨。
冬日的暖陽如約灑落，溫柔漫過整片香樟樹冠，透過枝葉縫隙，灑向小區每一處路面與窗臺。
空氣清冽幹凈，沒有寒風凜冽，只剩假日獨有的安寧閑適。
小城褪去了昨夜的熱鬧，回歸平和靜謐。
臨近午後，城郊車站人來人往，幾道身影提著簡單的行囊，走出出站口。
沈紫楹、徐拾、鄭致三人並肩走著，風塵卻不顯疲憊，眉眼間帶著幾分奔赴而來的期許。
三人一路順著街邊香樟步道慢行，偶爾向路人輕聲打聽路線，步調從容，慢慢朝著這片居民區的方向走來。
沿路熟悉的草木氣息、街巷格局，落在眼底，帶著幾分久違的親切感。
三人走走停停，目光慢悠悠打量著周遭的街景，時不時停下腳步，湊在一塊兒低聲閑談。
“真的好久沒有見到小昕了。”沈紫楹輕聲感慨道。
“我們這次悄悄過來，事先一點消息都沒透，她見到我們肯定會很意外。”徐拾笑著開口。
他偏過頭看向身側的鄭致，語氣帶著幾分打趣：“鄭小致，這是你第一次來淅城，待會兒就由我和沈紫楹給你帶路。”
沈紫楹隨即接過話頭，眉眼帶著笑意：“怎麽樣，第一次踏足這裏，對淅城的感覺如何？”
鄭致微微擡眼，語氣帶著淡淡的調侃：“要說感受，也就只剩你們兩個太過聒噪，害得我都沒心思好好欣賞沿途的景致。”
“你這人說話也太不客氣了。”沈紫楹無奈地搖了搖頭。
徐拾也立刻跟著附和，故作不滿：“就是說啊，鄭小致也太不給情面了。”
鄭致唇角噙著一點淺淡的笑意，不慌不忙地緩步前行，目光依舊散漫地掃過沿途連綿的香樟樹。道：“我只是實話實說罷了。”
沈紫楹無奈地輕哼一聲，擡手攏了攏被風吹亂的發絲說：“一路坐車顛簸了這麽久，希望待會兒見到人，所有疲憊都能一掃而空。”
徐拾望著前方錯落的居民樓宇，腳步放緩了幾分，說：“說真的，時隔這麽久再次來到這裏，心裏難免還是會生出幾分感慨。”
三人慢悠悠穿行在小區步道間，沿途安靜，只有風吹香樟枝葉的輕響，偶爾有住戶低聲閑聊，襯得整片小區愈發靜謐。
楊昕站在自家窗邊，目光落在樓下晃動的樹影裏，視線無意間掃過緩步走來的三道身影。
她身形微微一頓，目光靜靜定格，神色沒有太大起伏，只眉眼間多了一絲淺淡的熟稔。
片刻後，她轉身輕步走出家門，順著樓梯慢慢往下走。
腳步依舊輕緩，臉色帶著平日裏淡淡的蒼白，舉止安靜從容。
盛祁剛好也從樓上下來，打算下樓隨便走走透氣。
在樓道轉角遇見楊昕，他腳步稍停，目光淡淡落在她身上。
“下樓逛逛？”盛祁語氣自然。
“嗯。”楊昕輕聲應了一句，腳步沒停，依舊緩步往下。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單元門，剛站到香樟樹下，就迎面撞上走近的沈紫楹三人。
四目相對的瞬間，沈紫楹腳步頓住，眼底掠過一絲明顯的熟稔與欣喜，語氣輕快起來：“好久不見。”
楊昕望著三人，唇角微微彎起一點淺淡弧度，輕輕點頭：“你們怎麽今天過來了？”
“剛好元旦放假，索性直接過來一趟。”沈紫楹快步走到近前，目光細細描摹著她的模樣，語氣染上一層難以掩飾的擔憂，“看著還好，一個月前你住院的事，我們都知道了。”
她伸手輕輕攥住楊昕的手腕，指尖帶著抑制不住的緊繃，聲音微微發顫：“是不是心臟又出問題了？”
楊昕望著她滿臉緊張的模樣，淺淺笑了笑，擡手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紫楹，現在已經沒事了。”
話音落下，她微微頓了頓，眼底帶著幾分疑惑：“我特意把這件事瞞著你們三個，你們究竟是怎麽知道的？”
聽見這句刻意的隱瞞，沈紫楹眼眶瞬間泛紅，水汽迅速氤氳在眼裏，她凝著眼前的人，聲音哽咽：“楊昕，你到底要瞞著我們到什麽時候。萬一真的出了什麽事，你讓我們怎麽辦？”
一旁的徐拾和鄭致聞聲臉色一緊，連忙同時開口打斷她：“呸呸呸，沈紫楹！好好的瞎說什麽晦氣話！”
鄭致向前半步，神色帶著無奈與心疼，緩緩開口解釋：“楊小昕，她是真心惦記著你。你上次住院的消息，是阿姨和她母親閑聊時無意間說漏的。她當時一得知消息，立馬就搶著要買票趕過來，偏偏撞上期末考試。那段時間，一直都是我和徐拾攔著她，才沒讓她做出沖動的傻事。”
徐拾立刻在一旁用力點頭附和，語氣滿是讚同：“就是啊，這兩個月她心裏一直懸著這件事，日夜都放不下。”
沈紫楹吸了吸發酸的鼻尖，強忍著將快要落下的淚水憋了回去，攥著楊昕手腕的力道卻依舊沒有放松。
“你明明知道自己身子一直不比旁人，偏偏什麽事都習慣一個人扛著。”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難以掩飾的委屈。
楊昕看著她泛紅的眼尾，指尖輕輕拂了拂她的胳膊，動作溫和又帶著幾分安撫。道：“只是一點小毛病，休養幾天就痊愈了，沒必要特意讓你們跟著憂心。”
“在你眼裏是小事，在我們心裏，從來都容不得半點馬虎。”徐拾皺著眉開口，目光落在她略顯蒼白的臉上，滿是放不下的顧慮。
鄭致站在一旁，神色沈靜，緩緩接過話頭：“當初沒能趕過來看看你，一直都是她的心結，所以這次元旦一放假，我們第一時間就敲定了行程。”
幾人的對話一字不落，盡數落在了身側的盛祁耳中。
他依舊安靜佇立在香樟樹的陰影裏，沒有插話，只是視線悄然落在楊昕略顯單薄的身形上，目光微微沈了幾分，隨即又恢覆成那副淡然平靜的模樣。
風掠過樹梢，簌簌的枝葉聲響縈繞在幾人身旁。
楊昕無奈地輕嘆了一聲，唇角揚起一抹淺淡的笑意：“真的不用這麽緊張，我這段時間調養得很好，和從前沒有兩樣。”
沈紫楹松開了緊握的手腕，擡手輕輕整理了一下她肩頭的衣角，眼神認真無比：“既然我們好不容易來了，這幾天就老老實實讓我們看著你，不準再偷偷硬撐。”
“知道了。”楊昕順從地點了點頭。
站在側邊的盛祁將這一幕盡收眼底，他微微垂了垂眼簾，片刻後才擡眸，看向交談正酣的幾人。
等到幾人的話語稍稍停歇，他才適時出聲，語氣平和無波：“外面風大，一直站在這裏說話不太合適。”
楊昕聞聲側過頭看向他，遲疑一瞬，隨即開口邀約：“不如一起上樓坐坐吧。”
沈紫楹順著她的目光看向一旁的盛祁，眼底帶著一絲探詢，卻沒有多問什麽，只是輕輕頷首應允。
幾人緩步走進樓道，隔絕了外面微涼的晚風，狹窄的空間裏縈繞著幾人低聲交談的話音。
楊昕走在最前面，步伐始終保持著平緩的節奏，沈紫楹緊緊跟在她身側，目光一刻也沒有從她身上挪開，時不時伸手輕輕扶上她的胳膊，細致又小心。
徐拾與鄭致走在中段，低聲閑談著寧城那邊的近況，語氣松弛。
陽光落在窗邊，屋內氣氛安靜柔和。
沈紫楹、徐拾與鄭致熟稔地站在客廳之中，這片地方於他們而言本就並不陌生，無需過多拘謹客套。
“隨便坐。”楊昕回身輕聲說著，伸手給幾人倒著溫水。
幾人依次落座，接過遞來的水杯。
“我們這次停留的時間不長，傍晚就要動身返程。”徐拾接過水杯，指尖觸到溫熱的杯壁，緩緩開口。
鄭致端著水杯，目光落在楊昕依舊泛著淺白的面色上，語氣帶著叮囑：“所以才趕著元旦這天匆匆趕來，哪怕只有短短幾個鐘頭，也一定要親眼看看你。千萬不能再肆意忽略自己的身體。”
楊昕對著三人接連的叮囑，只是溫順地應聲點頭。
從始至終，盛祁都停留在單元樓外，沒有跟著一同走進屋內。
方才短暫碰面過後，他便自覺止步於樓下的香樟樹蔭裏，隔著一段距離靜靜佇立，並不上前打擾這份久別重逢的相聚。
屋內，暖意融融。
沈紫楹透過窗戶，瞥見樓下那道獨行的身影，收回目光後，側頭看向身側的楊昕，語氣帶著幾分淺淺的試探：“你和他，平日裏很熟嗎？”
楊昕垂著眼，指尖輕輕摩挲著冰涼的杯壁，語氣淡得不起波瀾：“小時候經常一起玩，後來我去了寧城，就斷了聯系。沒想到回來之後，竟和他住在同一棟樓裏。”
徐拾聞言挑了挑眉，語氣帶著幾分打趣的訝異：“哇塞，這不就是實打實的青梅竹馬嗎？”
楊昕唇角微揚，含糊地輕應一聲：“勉強算是吧。”
沈紫楹眼裏瞬間漾起幾分玩味的笑意，撐著下巴遐想不已：“久別重逢的青梅竹馬，還偏偏成了鄰居，這情節也太有故事感了。”
鄭致無奈地搖了搖頭，出聲拆臺，語氣帶著淡淡的無奈：“沈紫楹，你怕是最近看小說看得走火入魔了。”
“要你多管閑事，鄭小致。”沈紫楹偏過頭，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語氣裏帶著幾分嬌嗔的不服氣。
被鄭致一語戳破心思，沈紫楹不甘心地鼓了鼓腮幫子，索性不再理會他，又將目光落回楊昕身上，眼底藏著濃濃的好奇道：“說真的，這麽多年沒見，你們平常碰面會不會覺得尷尬？”
楊昕指尖頓了頓，緩緩搖了搖頭，神色依舊清淡：“也就偶爾在樓道裏遇上，簡單打個招呼而已，算不上熟悉吧！”
她的語氣輕描淡寫，刻意將從前的交集一筆帶過。
徐拾坐在一旁靜靜聽著，眸光微微流轉，輕聲開口感慨：“兜兜轉轉又能住在一處，這份緣分本就難得。”
鄭致端起水杯抿了一口，目光沈靜，隨口附和道：“只是可惜平日裏交集太少。”
幾人的閑聊慢慢沈澱下來，窗外的日光漸漸向著西邊傾斜，天色悄悄蒙上了一層淺淡的昏黃。
楊昕擡眸望向窗外的天色，適時開口打破了這份閑談：“時候不早了，我帶你們出去吃晚飯吧。”
話音剛落，外出忙活瑣事的楊父與楊母恰好推門回來。
二人剛走進玄關，便將屋內幾人的閑談盡數聽在了耳中，臉上漾起溫和和善的笑意。
“你們幾個好不容易來一趟，可不能在家裏將就吃飯。”楊母走上前來，語氣親切自然。
楊父跟著頷首，神情隨和：“就讓小昕帶著你們出去好好吃一頓，安心自在地聚一聚。”
得到長輩的同意，三人便不再推辭，相繼起身整理衣衫，跟著楊昕一同走出家門。
樓下的香樟樹下，盛祁正漫無目的地緩步走著。
遠遠望見四道身影從單元樓裏走出，他的腳步下意識一頓，視線在那道清瘦的身影上短暫停留，隨即又不動聲色地移開。
就在這時，一道熟悉的聲音自身後響起。
丁子鄒背著雙肩包快步跑過來，伸手攬住他的肩頭，臉上掛著大大咧咧的笑意：“找了你半天，原來在這兒晃悠！晚上沒別的事了吧，陪我出去吃飯。”
盛祁微微側首，最後看了一眼漸行漸遠的四人背影，淡淡應聲：“嗯。”
“走吧。”他的聲線低沈平淡，沒有多餘的情緒。
兩人調轉方向，朝著與楊昕截然相反的街道前行。
沿途的街燈次第亮起，將香樟樹的影子拉得綿長。
丁子鄒一路上喋喋不休，嘴巴從未停歇，一會兒說起假期裏的趣事，一會兒又絮叨著瑣事繁多，神態活潑又張揚。
盛祁安靜地走在他身側，多數時候只是沈默傾聽，偶爾簡單應聲。
他的目光總是不經意地飄向遠處沈沈的暮色，眉宇間藏著一絲難以察覺的沈寂。
很快，二人走進了那條街巷裏最熟悉的夜宵小館。
店內人聲鼎沸，煙火氣撲面而來，溫熱的氣息驅散了屋外的微涼。
丁子鄒熟門熟路地找了一處靠窗的位置坐下，隨手將菜單推到盛祁面前，語氣隨意：“隨便點，今天我請客。”
說完，他便自顧自地撐著下巴，開始滔滔不絕地閑談，眉眼飛揚，神情自在又松弛。
盛祁隨意勾了兩樣吃食，便將菜單交還服務員，而後靠在椅背上，目光透過蒙著薄霧的玻璃窗，望向遠處漆黑的天際，安靜地出神。
楊昕帶著沈紫楹、徐拾與鄭致，來到了一家環境清雅的私房餐館。
店內氛圍靜謐柔和，隔絕了街上的喧鬧。四人依次落座，服務生遞上菜單。
沈紫楹第一時間接過，指尖細細劃過菜單上的菜品，神情格外認真，刻意避開了一切油膩生冷的菜式，只挑選著溫和養胃的餐食。
“這些都比較清淡，對你的身體不會有負擔。”她將菜單遞還給服務生，轉頭看向身旁的楊昕，語氣裏滿是小心翼翼的關切。
徐拾坐在一旁，看著她這般細致入微的模樣，無奈地輕笑一聲，眉眼溫和：“從動身出發開始，你心裏惦記的就從來只有這一件事。”
鄭致端起桌上的玻璃杯，抿了一口溫水，神色沈靜，目光落在楊昕依舊略顯蒼白的臉上，語氣帶著認真的叮囑：“我們停留的時間很短，吃過晚飯就要趕車返程，你一定要記好按時休養，別再事事都獨自硬撐。”
楊昕靜靜聽著三人的叮囑，眼底漾開淺淺的暖意，只是輕輕點頭應聲。
飯菜陸續上桌，氤氳的熱氣緩緩升騰，裹挾著清甜的食物香氣。
飯桌上的氣氛溫柔繾綣，幾人暢談著昔日的回憶與如今的生活，輕言細語，笑意淺淺。
一頓晚飯在悠然的閑談中緩緩落幕。
走出餐館時，夜色已經徹底籠罩了整座小城，晚風習習，帶著刺骨的涼意。
離別的情緒悄然在四人之間蔓延開來。
徐拾擡頭看了一眼時間，眉宇間浮出一抹無奈：“時間差不多了，我們也該動身前往車站了。”
沈紫楹望著近在眼前的故人，眼底盛滿了不舍，聲音輕緩又悵然：“真希望能再多停留幾日。”
鄭致拿出手機，擡手對著幾人示意，神情柔和：“臨走之前，我們拍一張合照吧，也算給這次倉促的相聚留個念想。”
楊昕微微向幾人靠攏過去，動作輕緩。
沈紫楹立刻伸手親密地挽住她的胳膊，將她穩妥地護在身側。
徐拾與鄭致分立在兩旁，四人並肩站在暖黃的路燈之下。
周遭皆是步履匆匆的陌生行人，沒有人留意這短暫的相逢與別離。
隨著快門輕輕一響，這一刻的模樣便被穩穩定格在鏡頭之中。
沈紫楹低頭翻看手機裏的合照，指尖輕輕摩挲著屏幕，眼底滿是珍重。她擡起手，輕輕抱了抱楊昕，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一定要常常和我們聯系。”
“我會的。”楊昕唇角噙著一抹淺淡的笑意，輕聲回應。
再三道別與叮囑過後，三人終於轉身，朝著車站的方向緩步走去。
三道身影漸漸融進濃稠的夜色裏，直至徹底消失不見。
楊昕獨自立在原地，久久凝望著他們離去的方向，身形在晚風中顯得格外單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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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膽小鬼的暗戀日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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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1/1
“盛祁，新年快樂！”
——《y膽小鬼的日記》
2017年12月31日，
這一天暖融融的冬日日光，層層漫過街邊成片的香樟樹冠，枝葉交錯間滿地細碎柔和的光斑，鋪在小區步道、街巷路面上，到處都是閑散松弛的氣息。
街巷兩旁的商鋪早早裝點起來，暖黃的燈帶纏繞著香樟樹幹，一串串小彩燈懸在枝頭，風輕輕拂過，光影微微晃動。
路上行人步履悠閑，有人結伴采購跨年的小物件，有人慢悠悠散步閑逛，市井間的煙火氣息，一點點在空氣裏漫溢開來。
楊昕整日都待在家裏。
窗臺上落著淺淺的日光，安靜落在桌角。
她本身體質偏弱，不宜過度勞累吹風，休息日大多安守在家，偶爾走到窗邊，望著樓下香樟樹搖曳的枝葉，靜靜佇立片刻。
同棟樓宇裏，盛祁也閑在家中。
冬日的假日格外安靜，只餘下鄰裏間淡淡的靜謐。
兩人日常偶遇早已熟稔，無需刻意邀約，無需客套寒暄，舉手投足間，自有一份旁人沒有的自然默契。
天色愈發清亮，風溫溫軟軟掠過樹梢，不燥也不寒涼。
街邊人流漸漸多了起來，去往湖邊的行人三五成群，談笑慢行，跨年的氛圍一點點烘托得愈發濃厚。
盛祁推開家門，緩步走下樓梯，站在單元樓門口的香樟樹蔭下駐足。
目光擡眼望向樓上某扇緊閉的窗，安靜佇立片刻，指尖擡起，輕輕按下了門鈴。
沒過多久，樓道裏傳來輕緩的腳步聲，楊昕緩步走了下來。
她換了一身簡約柔軟的休閑外套，長發自然垂落肩頭，清瘦的身形立在樓道出口，眉眼安靜溫婉，臉色帶著一絲與生俱來的淺淡蒼白。
晚風輕輕撩動她的發梢，她擡眸看向身前的人，神色平和。
盛祁站在樹影裏，語氣自然松弛，沒有半分刻意拘謹：“街上很熱鬧，湖邊今晚有煙花，夜景也好看，想出去走走看看嗎？”
楊昕微微頷首，腳步輕輕踏出樓道，落在灑滿光斑的路面上：“好。”
兩人並肩順著小區外的步道慢行，沿路香樟枝葉繁茂，日光從葉隙間灑落，落在肩頭暖暖的。
一路上往來皆是陌生的路人，三三兩兩並肩走著閑談。
“等會兒跨年煙花肯定特別好看。”
“每年湖邊這場都不會讓人失望，擠一點也值得。”
大家說說笑笑朝著湖邊走去，
兩人步調相合，走得不急不緩，閑聊只扯著日常細碎，只順著眼前景致隨口搭話。
“今天出來閑逛的人好多，整條街都透著熱鬧氣。”盛祁目光望著前方人流，語氣輕快閑適。
“路邊都掛滿了彩燈，遠遠看著一片暖光，很好看。”楊昕側頭看著兩旁裝點的樹影，輕聲應著。
“聽說夜裏整點會放煙花，整片湖面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嗯，難得假日，去看看也好。”
話語簡單平淡，卻透著恰到好處的松弛，像相處多年的舊識，不用刻意找話題，沈默同行也不會覺得尷尬。
一路緩步前行，不多時便抵達湖邊沿岸。
此刻湖畔早已聚滿游人，皆是互不相識的陌生人，護欄邊、環湖步道上站滿了駐足賞景、等候煙花跨年的人。
湖水平靜無波，沿岸纏繞的彩燈次第鋪開，暖光倒映在水面，隨著微風泛起的細微波紋，晃成一片細碎溫柔的流光。
冬日的晚風裹挾著湖面淡淡的水汽，微涼卻不凜冽，拂過樹梢，吹起衣角，也讓周遭浮動的煙火氣息愈發溫潤。
盛祁下意識調整腳步，穩穩走到靠近湖面的那一側，不動聲色將內側避風、遠離人流沖撞的位置留了出來。
遇上擦肩擁擠的游人，他會微微側身，擡手輕輕隔開往來的人群，動作克制內斂，不張揚不刻意，只在細微舉動裏藏著妥帖的顧及。
楊昕將這些細微舉動都看在眼裏，面上依舊神色淡然，只是順著他放慢的步調，安穩緩步前行，目光靜靜流連在湖面晃動的燈影裏。
兩人沿著湖岸慢慢踱步，避開人群最擁擠的地方，尋了一處相對清靜的護欄旁停下腳步。
周遭依舊人來人往，笑語不絕，卻恰好隔出一方小小的安靜角落。
“這邊視野開闊，等會兒看煙花應該正好。”盛祁靠著護欄，望向遠處空曠的夜空。
“湖面沒有遮擋，擡頭就能看見整片夜空。”楊昕擡手輕輕搭在欄桿邊緣，目光柔和落在天際。
兩人說話的聲線放得很輕，剛好只能彼此聽清，悄悄融在周遭喧鬧裏。
天色一點點沈下去，暮色鋪滿天際，街邊彩燈亮得愈發溫柔。
人們紛紛停下腳步，擡頭望向夜空，都在靜靜等候煙花升空。
沒過多久，遠處夜空驟然亮起一簇亮光，第一束煙花猛地沖上夜空，在墨色天際轟然綻開。
漫天銀星散落，流光四溢，瞬間點亮了整片湖畔。
人群裏響起低低的驚嘆與歡呼聲，所有人都擡著頭，望向漫天盛景。
楊昕也微微擡頭，目光望向夜空裏層層綻放的煙花。
一簇接一簇騰空而起，有的炸開漫天金芒，有的散作細碎銀雨，有的暈開柔粉淺紫的光暈，在漆黑的天幕上層層疊疊，美得晃眼。
煙火的光亮時不時落在她臉上，映得眉眼格外柔和。
她安靜站在原地，望著夜空一次次亮起又黯淡，身形站得安穩，只是偶爾會輕輕斂一下肩頭，抵禦晚風的微涼。
盛祁就站在她身側，也擡眸望著漫天煙花。
視線偶爾會不經意落向身旁人的側臉，在煙火明明滅滅的光影裏，靜靜停留片刻，又若無其事轉回夜空。
他不說話，只是默默陪著，順著她的節奏放慢呼吸，放慢站立的姿態，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煙花這樣成片綻放，看著確實好看。”盛祁望著夜空一簇盛放的煙火，輕聲開口。
“整片天都被照亮了，很熱鬧。”楊昕目光依舊落在天際，輕聲應和。
一束又一束煙火接連升空，此起彼伏，流光漫過湖面，映得湖水也跟著明明滅滅。
晚風輕拂，帶著煙火散盡後的淡淡氣息，混著湖面的水汽，溫柔漫在身側。
楊昕靜靜佇立了許久，晚風輕輕縈繞在身側，身形不自覺微微凝滯了一瞬。
盛祁瞬間捕捉到她細微的狀態變化，語氣立刻帶上幾分淺淡的關切：“風有點涼，要是站著覺得乏，我們可以稍微往後面退一點，不用擠在風口。”
楊昕輕輕搖了搖頭，唇角帶著一點淺淡的弧度：“沒事，就這樣看著煙花，剛剛好。”
聞言，盛祁不再多做勸說，只是安靜陪在身側，一同擡頭望向漫天煙火明滅，看光影在天際流轉、消散。
兩人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不刻意靠近，所有隱晦的在意，都藏在無聲的陪伴、共賞煙火的靜謐裏，不宣之於口，卻格外真切。
夜空裏的煙花盛放了一輪又一輪，絢爛奪目，把跨年的熱鬧氛圍推到了頂點。
湖畔游人的歡呼、笑語、輕聲祝福交織在一起，人聲鼎沸，煙火璀璨。
待到煙花盛放漸漸稀疏，夜空慢慢歸於沈靜，只剩零星幾束偶爾升空。
盛祁緩緩側過身，目光落在被煙火與燈火柔光映亮的側臉，神色沈靜，語氣清淺又認真，在喧鬧人潮裏清晰響起：“楊昕，新年快樂。”
楊昕擡眸望向他，眼底落滿未散的煙火碎光與湖燈暖意，眉眼輕輕彎起，漾開一抹柔和淺淡的笑意，輕聲回應：“盛祁，新年快樂。”
兩句簡單的祝福，穿過喧囂風聲與人語，安靜落在彼此耳畔。
等最後一簇煙火在夜空靜靜消散，湖畔的人流也開始陸續朝著回城的方向湧動。
兩人才順著人流，不緊不慢踏上歸途。
沿路燈影依舊溫柔，香樟樹在晚風裏靜靜佇立，枝葉輕晃。
兩人依舊並肩慢行，有一搭沒一搭聊著剛才的煙花、夜色、假日閑散的小事，氛圍松弛又愜意。
一路走回小區樓下，夜色已然深沈，小區裏格外安靜，褪去了街上的喧鬧。
“時間不早了，早點回去休息。”盛祁輕聲開口道別。
“你也是，早點歇息。”楊昕輕輕應聲。
兩人各自轉身，踏著樓道微弱的燈光，一人緩步拾級而上，一人走向更高的樓層，漸漸消失在靜謐的樓道深處。
一夜月色安謐，悄然劃過年末最後一段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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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跨入2018年，一月一日清晨。
冬日的暖陽如約灑落，溫柔漫過整片香樟樹冠，透過枝葉縫隙，灑向小區每一處路面與窗臺。
空氣清冽幹凈，沒有寒風凜冽，只剩假日獨有的安寧閑適。
小城褪去了昨夜的熱鬧，回歸平和靜謐。
臨近午後，城郊車站人來人往，幾道身影提著簡單的行囊，走出出站口。
沈紫楹、徐拾、鄭致三人並肩走著，風塵卻不顯疲憊，眉眼間帶著幾分奔赴而來的期許。
三人一路順著街邊香樟步道慢行，偶爾向路人輕聲打聽路線，步調從容，慢慢朝著這片居民區的方向走來。
沿路熟悉的草木氣息、街巷格局，落在眼底，帶著幾分久違的親切感。
三人走走停停，目光慢悠悠打量著周遭的街景，時不時停下腳步，湊在一塊兒低聲閑談。
“真的好久沒有見到小昕了。”沈紫楹輕聲感慨道。
“我們這次悄悄過來，事先一點消息都沒透，她見到我們肯定會很意外。”徐拾笑著開口。
他偏過頭看向身側的鄭致，語氣帶著幾分打趣：“鄭小致，這是你第一次來淅城，待會兒就由我和沈紫楹給你帶路。”
沈紫楹隨即接過話頭，眉眼帶著笑意：“怎麽樣，第一次踏足這裏，對淅城的感覺如何？”
鄭致微微擡眼，語氣帶著淡淡的調侃：“要說感受，也就只剩你們兩個太過聒噪，害得我都沒心思好好欣賞沿途的景致。”
“你這人說話也太不客氣了。”沈紫楹無奈地搖了搖頭。
徐拾也立刻跟著附和，故作不滿：“就是說啊，鄭小致也太不給情面了。”
鄭致唇角噙著一點淺淡的笑意，不慌不忙地緩步前行，目光依舊散漫地掃過沿途連綿的香樟樹。道：“我只是實話實說罷了。”
沈紫楹無奈地輕哼一聲，擡手攏了攏被風吹亂的發絲說：“一路坐車顛簸了這麽久，希望待會兒見到人，所有疲憊都能一掃而空。”
徐拾望著前方錯落的居民樓宇，腳步放緩了幾分，說：“說真的，時隔這麽久再次來到這裏，心裏難免還是會生出幾分感慨。”
三人慢悠悠穿行在小區步道間，沿途安靜，只有風吹香樟枝葉的輕響，偶爾有住戶低聲閑聊，襯得整片小區愈發靜謐。
楊昕站在自家窗邊，目光落在樓下晃動的樹影裏，視線無意間掃過緩步走來的三道身影。
她身形微微一頓，目光靜靜定格，神色沒有太大起伏，只眉眼間多了一絲淺淡的熟稔。
片刻後，她轉身輕步走出家門，順著樓梯慢慢往下走。
腳步依舊輕緩，臉色帶著平日裏淡淡的蒼白，舉止安靜從容。
盛祁剛好也從樓上下來，打算下樓隨便走走透氣。
在樓道轉角遇見楊昕，他腳步稍停，目光淡淡落在她身上。
“下樓逛逛？”盛祁語氣自然。
“嗯。”楊昕輕聲應了一句，腳步沒停，依舊緩步往下。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單元門，剛站到香樟樹下，就迎面撞上走近的沈紫楹三人。
四目相對的瞬間，沈紫楹腳步頓住，眼底掠過一絲明顯的熟稔與欣喜，語氣輕快起來：“好久不見。”
楊昕望著三人，唇角微微彎起一點淺淡弧度，輕輕點頭：“你們怎麽今天過來了？”
“剛好元旦放假，索性直接過來一趟。”沈紫楹快步走到近前，目光細細描摹著她的模樣，語氣染上一層難以掩飾的擔憂，“看著還好，一個月前你住院的事，我們都知道了。”
她伸手輕輕攥住楊昕的手腕，指尖帶著抑制不住的緊繃，聲音微微發顫：“是不是心臟又出問題了？”
楊昕望著她滿臉緊張的模樣，淺淺笑了笑，擡手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紫楹，現在已經沒事了。”
話音落下，她微微頓了頓，眼底帶著幾分疑惑：“我特意把這件事瞞著你們三個，你們究竟是怎麽知道的？”
聽見這句刻意的隱瞞，沈紫楹眼眶瞬間泛紅，水汽迅速氤氳在眼裏，她凝著眼前的人，聲音哽咽：“楊昕，你到底要瞞著我們到什麽時候。萬一真的出了什麽事，你讓我們怎麽辦？”
一旁的徐拾和鄭致聞聲臉色一緊，連忙同時開口打斷她：“呸呸呸，沈紫楹！好好的瞎說什麽晦氣話！”
鄭致向前半步，神色帶著無奈與心疼，緩緩開口解釋：“楊小昕，她是真心惦記著你。你上次住院的消息，是阿姨和她母親閑聊時無意間說漏的。她當時一得知消息，立馬就搶著要買票趕過來，偏偏撞上期末考試。那段時間，一直都是我和徐拾攔著她，才沒讓她做出沖動的傻事。”
徐拾立刻在一旁用力點頭附和，語氣滿是讚同：“就是啊，這兩個月她心裏一直懸著這件事，日夜都放不下。”
沈紫楹吸了吸發酸的鼻尖，強忍著將快要落下的淚水憋了回去，攥著楊昕手腕的力道卻依舊沒有放松。
“你明明知道自己身子一直不比旁人，偏偏什麽事都習慣一個人扛著。”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難以掩飾的委屈。
楊昕看著她泛紅的眼尾，指尖輕輕拂了拂她的胳膊，動作溫和又帶著幾分安撫。道：“只是一點小毛病，休養幾天就痊愈了，沒必要特意讓你們跟著憂心。”
“在你眼裏是小事，在我們心裏，從來都容不得半點馬虎。”徐拾皺著眉開口，目光落在她略顯蒼白的臉上，滿是放不下的顧慮。
鄭致站在一旁，神色沈靜，緩緩接過話頭：“當初沒能趕過來看看你，一直都是她的心結，所以這次元旦一放假，我們第一時間就敲定了行程。”
幾人的對話一字不落，盡數落在了身側的盛祁耳中。
他依舊安靜佇立在香樟樹的陰影裏，沒有插話，只是視線悄然落在楊昕略顯單薄的身形上，目光微微沈了幾分，隨即又恢覆成那副淡然平靜的模樣。
風掠過樹梢，簌簌的枝葉聲響縈繞在幾人身旁。
楊昕無奈地輕嘆了一聲，唇角揚起一抹淺淡的笑意：“真的不用這麽緊張，我這段時間調養得很好，和從前沒有兩樣。”
沈紫楹松開了緊握的手腕，擡手輕輕整理了一下她肩頭的衣角，眼神認真無比：“既然我們好不容易來了，這幾天就老老實實讓我們看著你，不準再偷偷硬撐。”
“知道了。”楊昕順從地點了點頭。
站在側邊的盛祁將這一幕盡收眼底，他微微垂了垂眼簾，片刻後才擡眸，看向交談正酣的幾人。
等到幾人的話語稍稍停歇，他才適時出聲，語氣平和無波：“外面風大，一直站在這裏說話不太合適。”
楊昕聞聲側過頭看向他，遲疑一瞬，隨即開口邀約：“不如一起上樓坐坐吧。”
沈紫楹順著她的目光看向一旁的盛祁，眼底帶著一絲探詢，卻沒有多問什麽，只是輕輕頷首應允。
幾人緩步走進樓道，隔絕了外面微涼的晚風，狹窄的空間裏縈繞著幾人低聲交談的話音。
楊昕走在最前面，步伐始終保持著平緩的節奏，沈紫楹緊緊跟在她身側，目光一刻也沒有從她身上挪開，時不時伸手輕輕扶上她的胳膊，細致又小心。
徐拾與鄭致走在中段，低聲閑談著寧城那邊的近況，語氣松弛。
陽光落在窗邊，屋內氣氛安靜柔和。
沈紫楹、徐拾與鄭致熟稔地站在客廳之中，這片地方於他們而言本就並不陌生，無需過多拘謹客套。
“隨便坐。”楊昕回身輕聲說著，伸手給幾人倒著溫水。
幾人依次落座，接過遞來的水杯。
“我們這次停留的時間不長，傍晚就要動身返程。”徐拾接過水杯，指尖觸到溫熱的杯壁，緩緩開口。
鄭致端著水杯，目光落在楊昕依舊泛著淺白的面色上，語氣帶著叮囑：“所以才趕著元旦這天匆匆趕來，哪怕只有短短幾個鐘頭，也一定要親眼看看你。千萬不能再肆意忽略自己的身體。”
楊昕對著三人接連的叮囑，只是溫順地應聲點頭。
從始至終，盛祁都停留在單元樓外，沒有跟著一同走進屋內。
方才短暫碰面過後，他便自覺止步於樓下的香樟樹蔭裏，隔著一段距離靜靜佇立，並不上前打擾這份久別重逢的相聚。
屋內，暖意融融。
沈紫楹透過窗戶，瞥見樓下那道獨行的身影，收回目光後，側頭看向身側的楊昕，語氣帶著幾分淺淺的試探：“你和他，平日裏很熟嗎？”
楊昕垂著眼，指尖輕輕摩挲著冰涼的杯壁，語氣淡得不起波瀾：“小時候經常一起玩，後來我去了寧城，就斷了聯系。沒想到回來之後，竟和他住在同一棟樓裏。”
徐拾聞言挑了挑眉，語氣帶著幾分打趣的訝異：“哇塞，這不就是實打實的青梅竹馬嗎？”
楊昕唇角微揚，含糊地輕應一聲：“勉強算是吧。”
沈紫楹眼裏瞬間漾起幾分玩味的笑意，撐著下巴遐想不已：“久別重逢的青梅竹馬，還偏偏成了鄰居，這情節也太有故事感了。”
鄭致無奈地搖了搖頭，出聲拆臺，語氣帶著淡淡的無奈：“沈紫楹，你怕是最近看小說看得走火入魔了。”
“要你多管閑事，鄭小致。”沈紫楹偏過頭，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語氣裏帶著幾分嬌嗔的不服氣。
被鄭致一語戳破心思，沈紫楹不甘心地鼓了鼓腮幫子，索性不再理會他，又將目光落回楊昕身上，眼底藏著濃濃的好奇道：“說真的，這麽多年沒見，你們平常碰面會不會覺得尷尬？”
楊昕指尖頓了頓，緩緩搖了搖頭，神色依舊清淡：“也就偶爾在樓道裏遇上，簡單打個招呼而已，算不上熟悉吧！”
她的語氣輕描淡寫，刻意將從前的交集一筆帶過。
徐拾坐在一旁靜靜聽著，眸光微微流轉，輕聲開口感慨：“兜兜轉轉又能住在一處，這份緣分本就難得。”
鄭致端起水杯抿了一口，目光沈靜，隨口附和道：“只是可惜平日裏交集太少。”
幾人的閑聊慢慢沈澱下來，窗外的日光漸漸向著西邊傾斜，天色悄悄蒙上了一層淺淡的昏黃。
楊昕擡眸望向窗外的天色，適時開口打破了這份閑談：“時候不早了，我帶你們出去吃晚飯吧。”
話音剛落，外出忙活瑣事的楊父與楊母恰好推門回來。
二人剛走進玄關，便將屋內幾人的閑談盡數聽在了耳中，臉上漾起溫和和善的笑意。
“你們幾個好不容易來一趟，可不能在家裏將就吃飯。”楊母走上前來，語氣親切自然。
楊父跟著頷首，神情隨和：“就讓小昕帶著你們出去好好吃一頓，安心自在地聚一聚。”
得到長輩的同意，三人便不再推辭，相繼起身整理衣衫，跟著楊昕一同走出家門。
樓下的香樟樹下，盛祁正漫無目的地緩步走著。
遠遠望見四道身影從單元樓裏走出，他的腳步下意識一頓，視線在那道清瘦的身影上短暫停留，隨即又不動聲色地移開。
就在這時，一道熟悉的聲音自身後響起。
丁子鄒背著雙肩包快步跑過來，伸手攬住他的肩頭，臉上掛著大大咧咧的笑意：“找了你半天，原來在這兒晃悠！晚上沒別的事了吧，陪我出去吃飯。”
盛祁微微側首，最後看了一眼漸行漸遠的四人背影，淡淡應聲：“嗯。”
“走吧。”他的聲線低沈平淡，沒有多餘的情緒。
兩人調轉方向，朝著與楊昕截然相反的街道前行。
沿途的街燈次第亮起，將香樟樹的影子拉得綿長。
丁子鄒一路上喋喋不休，嘴巴從未停歇，一會兒說起假期裏的趣事，一會兒又絮叨著瑣事繁多，神態活潑又張揚。
盛祁安靜地走在他身側，多數時候只是沈默傾聽，偶爾簡單應聲。
他的目光總是不經意地飄向遠處沈沈的暮色，眉宇間藏著一絲難以察覺的沈寂。
很快，二人走進了那條街巷裏最熟悉的夜宵小館。
店內人聲鼎沸，煙火氣撲面而來，溫熱的氣息驅散了屋外的微涼。
丁子鄒熟門熟路地找了一處靠窗的位置坐下，隨手將菜單推到盛祁面前，語氣隨意：“隨便點，今天我請客。”
說完，他便自顧自地撐著下巴，開始滔滔不絕地閑談，眉眼飛揚，神情自在又松弛。
盛祁隨意勾了兩樣吃食，便將菜單交還服務員，而後靠在椅背上，目光透過蒙著薄霧的玻璃窗，望向遠處漆黑的天際，安靜地出神。
楊昕帶著沈紫楹、徐拾與鄭致，來到了一家環境清雅的私房餐館。
店內氛圍靜謐柔和，隔絕了街上的喧鬧。四人依次落座，服務生遞上菜單。
沈紫楹第一時間接過，指尖細細劃過菜單上的菜品，神情格外認真，刻意避開了一切油膩生冷的菜式，只挑選著溫和養胃的餐食。
“這些都比較清淡，對你的身體不會有負擔。”她將菜單遞還給服務生，轉頭看向身旁的楊昕，語氣裏滿是小心翼翼的關切。
徐拾坐在一旁，看著她這般細致入微的模樣，無奈地輕笑一聲，眉眼溫和：“從動身出發開始，你心裏惦記的就從來只有這一件事。”
鄭致端起桌上的玻璃杯，抿了一口溫水，神色沈靜，目光落在楊昕依舊略顯蒼白的臉上，語氣帶著認真的叮囑：“我們停留的時間很短，吃過晚飯就要趕車返程，你一定要記好按時休養，別再事事都獨自硬撐。”
楊昕靜靜聽著三人的叮囑，眼底漾開淺淺的暖意，只是輕輕點頭應聲。
飯菜陸續上桌，氤氳的熱氣緩緩升騰，裹挾著清甜的食物香氣。
飯桌上的氣氛溫柔繾綣，幾人暢談著昔日的回憶與如今的生活，輕言細語，笑意淺淺。
一頓晚飯在悠然的閑談中緩緩落幕。
走出餐館時，夜色已經徹底籠罩了整座小城，晚風習習，帶著刺骨的涼意。
離別的情緒悄然在四人之間蔓延開來。
徐拾擡頭看了一眼時間，眉宇間浮出一抹無奈：“時間差不多了，我們也該動身前往車站了。”
沈紫楹望著近在眼前的故人，眼底盛滿了不舍，聲音輕緩又悵然：“真希望能再多停留幾日。”
鄭致拿出手機，擡手對著幾人示意，神情柔和：“臨走之前，我們拍一張合照吧，也算給這次倉促的相聚留個念想。”
楊昕微微向幾人靠攏過去，動作輕緩。
沈紫楹立刻伸手親密地挽住她的胳膊，將她穩妥地護在身側。
徐拾與鄭致分立在兩旁，四人並肩站在暖黃的路燈之下。
周遭皆是步履匆匆的陌生行人，沒有人留意這短暫的相逢與別離。
隨著快門輕輕一響，這一刻的模樣便被穩穩定格在鏡頭之中。
沈紫楹低頭翻看手機裏的合照，指尖輕輕摩挲著屏幕，眼底滿是珍重。她擡起手，輕輕抱了抱楊昕，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一定要常常和我們聯系。”
“我會的。”楊昕唇角噙著一抹淺淡的笑意，輕聲回應。
再三道別與叮囑過後，三人終於轉身，朝著車站的方向緩步走去。
三道身影漸漸融進濃稠的夜色裏，直至徹底消失不見。
楊昕獨自立在原地，久久凝望著他們離去的方向，身形在晚風中顯得格外單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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