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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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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20

《膽小鬼的暗戀日記》

文/清舟辭

2017/11/17

“再一次擁抱。”

——《y膽小鬼的日記》

教學樓外的香樟樹葉落了厚厚一層,風掠過枝梢,卷起枯葉在地面打著旋兒緩緩飄蕩。

理科重點班的教室門窗敞開,微涼的秋風灌進室內,吹動課桌上攤開的書頁。

同學們陸續背著書包走進教室,放下行囊,拿出課本與練習冊,三三兩兩聚在一塊兒,低聲閑聊著近日校園裏最熱的話題。

自從周一校園論壇爆出那張匿名帖子,盛祁與楊昕周末出游相擁和牽手的照片傳遍全校後,關於年級第一和第二疑似早戀的流言,就再也沒有停歇過。

班裏不少人落座後,目光便下意識往前排靠窗的座位瞟去,交頭接耳,神色各異,好奇、八卦、揣測交織在一起,空氣裏彌漫著一股微妙又尷尬的氛圍。

楊昕背著雙肩包,安靜走進教室。

她身形清瘦,臉色本就帶著幾分天生的蒼白,腳步輕緩,走到自己的座位旁,輕輕放下書包,拉開椅子坐下,指尖平靜地翻開課本,垂眸落在書頁上,神情淡然,仿佛周遭那些探究的目光、細碎的議論,都與自己無關。

沒過片刻,盛祁也踏入了教室。

他身著整潔的校服,身姿挺拔筆直,眉眼清冷寡淡,周身自帶一種疏離沈靜的氣場。

他徑直走到同桌空位坐下,將書本,筆記本依次擺好,動作從容利落,全程神色沒有半點起伏,對周遭竊竊私語的人群視而不見。

盛祁落座後,側過身,視線落在楊昕臉上,語氣平穩,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心道:“今早起來,胸口有沒有發悶?”

楊昕指尖輕輕按著書頁邊角,微微搖頭,嗓音清淺溫和:“沒有,挺好的。”

“最近早晚風涼,課間別總趴在走廊吹風。”盛祁目光淡淡,語氣是自然的叮囑,“覺得不舒服就趴在桌上歇著,不用硬撐著聽課刷題。”

楊昕擡眸看了他一眼,輕輕頷首:“嗯,我記住了。”

兩人簡單幾句對話過後,便各自低頭翻看課本。

陽光透過窗欞斜斜灑落,在兩人課桌中間落下斑駁的光影,安靜又靜好。

教室後方,蔡碧聹踩著預備鈴走進來。

她放下書包,眼角的餘光不動聲色地掠過前排同桌而坐的兩人,臉上依舊掛著溫柔和善的笑意,轉頭便和身旁的女生說笑閑聊,語氣輕快,絲毫看不出半點異樣。

她指尖在書包裏摩挲著手機,相冊裏還存著那天偷偷拍下的照片,眼底藏著旁人看不穿的心思,表面卻依舊維持著和楊昕親近要好的朋友模樣。

早讀課朗朗書聲響起,沖淡了教室裏細碎的議論,卻沖不散眾人心裏的揣測。

整整一上午四節課平穩度過,課間休息時,班裏更是熱鬧不已。

不少同學圍在一塊兒,反覆討論著校園網的帖子,有人吃瓜調侃,有人跟風造謠,也有人覺得只是普通同學被惡意偷拍抹黑。

丁子鄒靠在盛祁課桌旁,眉頭微蹙,語氣帶著幾分不平道:“真搞不懂是誰這麽無聊,故意偷拍發校園網,無端造這種謠言,太缺德了。你們倆本來就是同桌、鄰居,順路一起走再正常不過,非要被亂扣早戀的帽子。”

盛祁握著筆,低頭看著習題冊,語氣淡淡:“不用理會,謠言經不起查。”

蔡碧聹這時也緩步走過來,站在一旁,滿臉擔憂地看向楊昕,柔聲開口:“楊昕,外面那些亂七八糟的閑話,你可千萬別往心裏去。都是別人跟風瞎猜的,幾張說明不了什麽的照片,不值得影響自己的心情。”

楊昕擡眸看向她,神色平靜無波,只淡淡吐出兩個字:“沒事。”

她面上不起波瀾,心裏卻早已把所有細節暗暗記下,那日山林拐角樹後隱匿的身影,此刻再聯想到校園網突然爆出的照片,心底已然有了清晰的答案。

第二節大課間下課,班主任面色嚴肅地走進教室,目光緩緩掃過全班,最後定格在前排的盛祁和楊昕身上,開口的語氣帶著不容置喙的鄭重道:“盛祁、楊昕,你們兩個跟我來辦公室一趟。”

話音落下,教室裏瞬間鴉雀無聲,所有目光齊刷刷聚焦在兩人身上,原本低聲的議論瞬間靜止,每個人臉上都帶著看好戲的神情。

盛祁神色不變,放下手中的筆,從容站起身。

楊昕也緩緩起身,步履平穩,沒有絲毫慌亂局促,兩人一前一後,安靜跟著班主任走出教室。

教師辦公室裏,幾位任課老師都在伏案備課,見兩人跟著班主任進來,都下意識擡眸望過來,目光裏帶著審視,無奈與惋惜。

班主任拉過兩把椅子示意兩人坐下,開門見山,語氣嚴肅:“現在全校校園論壇都被你們倆的照片刷屏了,早戀的說法傳得滿城風雨,從初一到高三,幾乎沒人不知道這件事。你們一個穩居年級第一,一個常年第二,是咱們年級的標桿學生,本該安分守己專心學習,怎麽會鬧出這麽大的風波?”

盛祁坐得端正,語氣沈穩冷靜,不卑不亢:“老師,事情並非旁人揣測的那樣。周末我們和同學一起去山林景區游玩,中途人流擁擠走散,我找到人時有短暫停留,被人刻意偷拍照片,截取片段發到網上刻意帶節奏,純屬惡意造謠。”

楊昕安靜坐在一旁,聞言緩緩開口,聲音清淺規矩:“我們只是棟樓上下樓鄰居,平日裏順路同行都是常態,沒有任何逾矩的舉動,更不存在早戀一說。”

“我願意相信你們的品行,但照片擺在明面上,流言已經控制不住。”班主任皺緊眉頭,神色憂心,“學校紀律明令禁止學生早戀,這件事影響太惡劣,必須查出匿名發帖的源頭,嚴肅處理,把謠言徹底壓下去。你們這段時間多留意身邊人的舉動,看看是誰刻意偷拍、故意散播消息。”

盛祁微微頷首:“我會留意查證。”

楊昕依舊安靜坐著,輕輕點頭,沒有多言。

兩人從辦公室返回教室,剛踏進門口。

教室裏瞬間又安靜下來,一道道目光緊緊鎖在兩人身上。

丁子鄒立刻迎上來,壓低聲音關切詢問:“怎麽樣?班主任有沒有為難你們?這事擺明了是有人故意暗中搞鬼。”

盛祁輕輕搖頭:“沒事,老師打算追查發帖人,查清源頭。”

蔡碧聹也適時走上前,依舊是那副溫柔擔憂的模樣,柔聲安慰楊昕:“還好沒事,真的太過分了,無緣無故被人偷拍造謠,換誰心裏都不好受,你千萬別多想。”

楊昕淡淡看了她一眼,依舊只是平靜應聲,不再多話。

一整天課程結束,放學鈴聲響起,同學們陸續收拾書包離開教室。

班裏的人走得七七八八,喧鬧漸漸散去,只剩下零星幾個人。

盛祁沒有立刻收拾東西回家,他坐在座位上,指尖拿出手機,神色沈斂冰冷。

他順著校園網匿名帖子的發布時間、IP地址、後臺瀏覽軌跡,一點點耐心排查、溯源比對。

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動,一條條線索層層梳理,順著痕跡不斷深挖,排除無關人員,縮小可疑範圍。

隨著線索越來越清晰,所有證據、痕跡,都無一例外,悄悄指向了蔡碧聹。

盛祁盯著手機屏幕,眉眼瞬間覆上一層淡淡的冷意,周身氣息沈靜又壓抑。

他早就覺得整件事太過蹊蹺,無端偷拍、匿名發帖、刻意帶節奏,如今徹底查證屬實,心裏已然看透了所有原委。

楊昕收拾好書包,走出教學樓,剛到校門口的林蔭道,就被等候在一旁的蔡碧聹攔住了去路。

蔡碧聹臉上依舊掛著溫和的笑意,語氣輕柔:“楊昕,耽誤你一點時間,陪我去學校後面的河堤走走好不好?我有話想單獨跟你說。”

楊昕靜靜看著她幾秒,神色平靜,而後輕輕點了下頭。

兩人並肩沿著校門口僻靜的小路,往城外河堤走去。深秋的晚風涼意漸濃,吹得岸邊柳枝輕輕搖曳,河面波光粼粼,四下行人稀少,安靜得只能聽見風聲與水流聲。

走到河堤柳樹下,蔡碧聹停下腳步,臉上刻意維持的溫柔笑意,一點點褪去,神色變得冷淡又執拗。

楊昕率先開口,語氣平靜直白,沒有絲毫波瀾:“校園網那兩張照片,是你在景區偷偷拍的,帖子也是你匿名發出去的,對不對?”

蔡碧聹身形微微一頓,擡眸看向楊昕,沒有立刻承認,反而語氣帶著幾分反問:“你為什麽會懷疑是我?為什麽偏偏把矛頭對準我?”

“那天我在樹蔭下站著,明顯察覺到樹後有人躲藏。”楊昕目光平靜看著她,語氣不疾不徐,“平日裏你總刻意靠近盛祁,又刻意貼近我裝作親密,沒必要再掩飾。”

蔡碧聹唇角勾起一抹牽強的弧度,語氣帶著幾分不甘:“就算是我發的又怎麽樣?你們本來就走得比普通同學近,周末一起出去玩,擁抱牽手都被拍下來,大家議論幾句,有什麽不對?”

“你為什麽要故意這樣做?”楊昕看著她,眼神淡然。

蔡碧聹轉頭望向遠處的河面,沈默良久,終於卸下所有偽裝,低聲開口:

“從高一分班和盛祁分到同一個班開始,我就喜歡他了。”

她頓了頓說:“我每天看著你們坐同桌,上課一起待在教室,放學一起順路回家,還是上下樓鄰居,周末還結伴出去玩,我看著心裏不舒服。”

她猛地轉頭看向楊昕,語氣陡然變得刻薄尖銳:“你本身就身子虛弱,心臟一直不好,動不動就胸悶乏力,弱不禁風,你根本就不配一直待在他身邊,也不配和他走得這麽近。”

說完這番話,蔡碧聹不再看楊昕一眼,轉身徑直沿著河堤小路快步離開,毫不留戀,只留下楊昕一個人,孤零零站在晚風裏的柳樹下。

秋風卷起落葉,落在她腳邊,單薄的身形立在空曠的河堤旁,安靜得沒有一絲動靜。

心緒被這番直白的惡意與嘲諷牽動,胸口隱隱泛起熟悉的悶澀感。

與此同時,盛祁徹底核實完所有線索,確認始作俑者就是蔡碧聹後,心底莫名升起一陣強烈的不安。

他清楚楊昕心臟有隱疾,經不起情緒刺激,如今被身邊假意交好的朋友暗中造謠、當眾嘲諷,必定心緒難平,很容易牽動身體不適。

他放心不下,立刻收拾好東西,快步往自家居民樓走去,打算先上樓去楊昕家裏,看看她是否已經平安到家。

走到樓道門口,剛好遇上準備出門尋人、滿臉焦急的楊父楊母。

楊母看見盛祁,連忙開口:“小盛,你來找昕昕是嗎?她放學根本沒回家,只說跟同學出去走走,到現在人影都不見,我們正準備出去找。”

這句話落下,盛祁心頭驟然一緊,一股強烈的慌亂瞬間席卷胸口,心底空落落的,說不清的焦灼與擔憂層層翻湧。他來不及多客套道別,轉身就朝著校外的方向快步跑去,沿著放學的路線,一路急切地四處找尋。

他順著校門口林蔭道、街邊步道、巷口小路,腳步越來越快,目光急切地掃過沿路每一處角落、每一片僻靜樹蔭,心底的不安越來越重,生怕她一個人在外受了委屈,再引發身體不適。

一路狂奔找尋,直到遠遠望見河堤柳樹下那個孤單單薄的身影,盛祁腳步猛地一頓,隨即快步沖了過去。

走到近前,他沒有多餘話語,上前一步,伸手輕輕將楊昕擁進懷裏,手臂收得穩妥又小心翼翼,藏不住滿心的後怕與擔憂。

楊昕被他突然抱住,身形微微一僵,安靜佇立在原地。

她心裏清楚他查到了真相,也明白他急匆匆趕來的用意,不等他開口安慰,便輕聲出聲,語氣平淡安穩:“我沒事,你別擔心。”

話音剛落,胸口驟然一陣發悶,眼前瞬間泛起眩暈感,身子一軟,直接往盛祁懷裏無力歪倒,徹底失去了意識。

盛祁瞬間察覺到懷中人身形發軟、身子失重,心頭猛地一沈,語氣陡然繃緊,低沈又慌亂地輕聲喚她:“昕昕,怎麽了?”

他伸手穩穩扶住她發軟的身子,探了探她的額頭與氣息,神色瞬間凝重至極,不敢有絲毫耽擱,立刻小心翼翼將她打橫抱起,腳步急切地朝著路邊快步走去,攔車直奔醫院。

去往醫院的路上,車內氣氛安靜壓抑。

盛祁低頭看著懷中人蒼白安靜的臉龐,眉頭緊鎖,眼底滿是掩不住的擔憂,始終伸手輕輕護著她,生怕路途顛簸讓她難受。

盛祁打了一輛汽車。

車子一路疾馳,很快抵達市區醫院。

盛祁抱著楊昕快步走進急診樓,直奔心內科診室,忙著掛號、問診、做檢查,全程腳步不停,神色緊繃。

醫生初步問診檢查過後,安排楊昕住進病房靜養,告知是情緒受刺激引發心臟舊疾波動,需要臥床休息靜養,不能再受情緒起伏與外界打擾。

沒過多久,心急如焚的楊父楊母匆匆趕到醫院,沖進病房看見躺在床上臉色蒼白的女兒,滿臉心疼與焦急,連忙向醫生詢問情況。

醫生耐心交代註意事項,叮囑要安心靜養,避免勞累、避免情緒波動,後續還要按時覆查。

楊父楊母連連點頭,守在病床邊,滿眼擔憂。

辦理好住院手續後,楊母第二天一早便去學校,給楊昕請假,一次性請了好幾天的假期,讓她安心在醫院養病,不用操心課程和學業。

接下來的幾天,楊昕都安靜躺在醫院病房裏臥床休養。

每天放學後,盛祁都會準時趕來醫院。他從不喧嘩打擾,輕輕推開病房門,安靜走到窗邊,放下帶來的溫熱流食、水果和整理好的課堂筆記、試卷習題。

他會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安靜待上一會兒,偶爾低聲跟她說一說當天課堂講的重點內容、老師布置的作業,語氣溫和。

見她精神尚可,便不多言語,只是安靜陪著。

若是她犯困乏力,便輕輕帶上病房門,不打擾她休息。

盛祁每日往返學校與醫院,風雨無阻,把課堂筆記整理得條理清晰,把老師交代的作業一一記下,細心幫她補齊落下的課業,默默守在一旁,分寸恰到好處,不逾矩、不張揚,只用沈默的陪伴,陪著她熬過靜養的這幾天。

病房裏總是安安靜靜,窗外秋風緩緩吹過,屋內氛圍溫和平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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