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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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12
《膽小鬼的暗戀日記》
文/清舟辭
2017/9/26
“落葉逐風，相逢皆無聲。”
——《膽小鬼的日記》
秋意一日比一日濃重，清晨的天色總是蒙著一層淡淡的灰霧，樓下香樟樹葉落了一地，被晚風卷著貼在人行道邊。
樓道裏陸續響起出門上學的動靜，關門聲，腳步聲交錯疊起，在安靜的晨間格外清晰。
楊昕醒得很早，平躺在床上，左手輕搭在胸口，靜靜躺了片刻，才緩緩坐起身。窗外的風穿過枝葉，拍打在玻璃上，簌簌作響。
她披上薄外套，動作輕緩地洗漱收拾，盡量不發出多餘聲響。
樓上，盛祁的房間也同步傳來輕微動靜。
拉椅子，翻書本，開關房門，每一個動作都刻意放得極輕，像是怕驚擾到樓下。
等聽見樓下家門輕輕合上的聲響，盛祁才拎著書包，緩步走出家門。
兩人依舊在樓梯轉角偶遇。
楊昕扶著扶梯，腳步放得很慢，臉色透著一絲淡淡的蒼白。
盛祁站在上層臺階，側身靠著墻壁，微微頷首。
“早。”
“早。”
兩聲問候都淺淡克制，沒有多餘神態。
楊昕一步步往下走，盛祁依舊等在原地，等她走過轉角，才不緊不慢跟在身後，始終隔著幾步臺階的距離，不遠不近，分寸剛好。
走出單元樓，晨間的冷風迎面撲來，楊昕下意識攏了攏校服領口，步伐微微放緩。
盛祁落在她身後，目光掠過她單薄的背影，腳步也跟著慢了半拍，刻意替她擋住側邊卷來的冷風。
沿路已有不少趕往學校的學生，三三兩兩結伴同行，說笑打鬧的聲音灑滿整條街道。
丁子鄒，蔡碧聹幾人並肩走來，一眼就瞥見一前一後的兩人。
蔡碧聹快步走上前，挽住楊昕的胳膊：“今天好冷啊，你怎麽不多穿一件？”
楊昕微微搖頭，輕聲應道：“還好。”
丁子鄒走到盛祁身側，手肘撞了撞他的胳膊：“你天天跟楊昕前後腳出門，簡直是固定搭檔了。”
盛祁目視前方，語氣平淡：“順路而已。”
一行人結伴往學校走，有人聊昨天的作業，有人念叨這周的月考，喧鬧的人聲裹著秋風，沖淡了兩人之間那點無聲的默契。
楊昕被蔡碧聹牽著走在人群中間，偶爾附和兩句，氣息始終平穩克制。
盛祁走在外側，沈默隨行，目光偶爾越過人群，落在楊昕身上，轉瞬便移開。
進了教室，早讀預備鈴即將響起，同學們都忙著拿出課本，整理桌面，教室裏一片忙碌嘈雜。
楊昕走到靠窗的座位坐下，從書包裏拿出書本，動作輕柔，避免大幅度動作牽動胸口不適。
她把昨天盛祁借她的折疊傘疊好，放在書包側邊，指尖輕輕理了理傘面褶皺。
盛祁走進教室，徑直回到自己座位，拉開椅子輕手輕腳坐下。
目光下意識斜斜掃過楊昕的桌角，瞥見那把熟悉的黑傘，指尖在課本邊緣輕輕蹭了一下，隨即翻開書頁，裝作認真預習。
蔡碧聹放下書包，轉身趴在楊昕桌沿：“昨天放學下雨，還好你有傘，沒淋到吧？”
楊昕垂眸翻著語文書：“沒有，順路一起回來的。”
“那就好，你身體經不起著涼。”蔡碧聹說著，順手幫楊昕把窗縫又拉小了一點，“這風口太沖，別吹久了。”
不遠處的丁子鄒湊到盛祁桌邊，翻著他的習題冊：“下周三月考，你覆習得怎麽樣？要不要周末一起刷題？”
盛祁筆尖落在書頁上，淡淡應聲：“看時間。”
“別老是宅家裏啊，”丁子鄒撇嘴，“班裏好多人都約著周末去圖書館自習，蔡碧聹她們也去。”
盛祁握著筆的動作頓了頓，沒有接話，視線卻不經意往楊昕的方向偏了分毫。
早自習鈴聲響起，教室瞬間安靜下來，朗朗讀書聲四起。
楊昕跟著全班齊讀課文，聲音清淺，讀上幾句便會微微停頓，放緩氣息，再繼續跟讀。
盛祁的讀書聲壓得很低，語速刻意放慢，停頓的節奏，恰好與她隱隱相合。
課間休息，教室裏瞬間熱鬧起來，走動聲，聊天聲，打鬧聲交織在一起。
後排幾個男生聚在一起討論球賽，女生圍在過道旁閑聊日常。
蔡碧聹拿著錯題本坐到楊昕身邊，指著上面的題目請教。
楊昕耐心擡手指著步驟，低聲講解，說話時氣息放得很柔。
講完一道題，她輕輕咳嗽了兩聲，端起桌角的溫水小口抿了幾口。
這一幕落入盛祁眼底，他原本靠著椅背看向窗外的目光，靜靜定格了幾秒。
隨後起身，沈默地走出教室，往開水房走去。
接了一杯滾燙的熱水，捧在手裏溫著掌心，走回教室時，路過楊昕座位旁，腳步微頓，最終還是徑直回到自己座位，把水杯放在桌角。
隔壁組的同學路過，笑著跟盛祁搭話：“你天天喝熱水，也太養生了吧。”
盛祁淡淡回了兩個字：“習慣。”
第二節課間，風比清晨更烈，窗外香樟枝葉被吹得瘋狂搖晃，光影在地面來回晃動。
有同學起身關窗，剩下幾扇靠窗的位置依舊漏著風，直直往楊昕身上灌。
她眉頭微蹙，擡手想要拉動窗扇，手臂剛擡起，胸口便泛起一陣發悶的滯澀感，動作瞬間僵住，緩緩收回了手。
周遭有人自顧自聊天，沒人留意到她細微的異樣。
下一秒，盛祁從座位起身，穿過走動的人群，走到窗邊。
一言不發，伸手握住窗把手，緩緩將剩下的窗扇推合，扣好鎖扣。
全程沒有側頭看楊昕一眼，做完便轉身，徑直走回自己座位。
“謝謝你。”楊昕聲音輕軟，飄在喧鬧的課間裏。
盛祁背對著她，只從喉嚨裏溢出一聲極輕的“嗯”，再無其他回應。
蔡碧聹看在眼裏，對著楊昕眨了眨眼，沒說話，只默默低頭整理自己的筆記。
周遭打鬧的同學依舊說笑，沒人在意這一場無聲的關照，只有風被隔絕在窗外，教室多了幾分暖意。
中午放學鈴聲一響，同學們蜂擁而出，成群結隊往食堂走去。
樓道裏瞬間擠滿人流，喧鬧聲震耳。楊昕慢慢收拾好桌面，等人群散去大半，才起身跟著蔡碧聹往外走。
盛祁刻意放慢收拾的速度，等楊昕走出教室，才跟在身後，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
丁子鄒喊他一起走，他只擺了擺手，依舊緩步隨行。
食堂裏人聲鼎沸，餐盤碰撞聲，說笑聲 ，打飯窗口的吆喝聲混作一團。
長長的隊伍蜿蜒曲折，擁擠不堪。蔡碧聹護著楊昕站在隊伍偏後位置，刻意擋開往前擁擠的人。
盛祁隔著兩個人站在後方，目光始終落在前方那道纖細的身影上，留意著周遭擁擠的人流，一旦有人往前擠，便不動聲色地側身擋住。
打飯時，楊昕依舊只選清淡的素菜和軟爛的粥品，分量很少。
蔡碧聹端著餐盤，和她一同走到靠窗的固定餐桌坐下。
盛祁打了餐，獨自在斜對角的空位落座，中間隔著一條過道，既能看清她的一舉一動，又不會顯得刻意。
同餐桌的其他同學互相搭話閑聊，討論月考，聊周末安排，氣氛熱鬧。
楊昕安靜低頭吃飯，小口慢咽，時不時放下勺子，靜坐片刻平覆氣息。
蔡碧聹一邊吃飯，一邊跟她輕聲說著班裏的瑣事。
盛祁低著頭用餐，速度刻意放慢，沒有像其他男生一樣狼吞虎咽。
桌旁同學跟他搭話，他都簡單應聲，目光卻時不時掠過過道，落在楊昕的餐盤上，見她吃得緩慢安穩，便始終沒有起身離開。
吃完飯，三人一同走出食堂，沿著教學樓走廊往教室走。
午後的陽光透過窗欞灑進來，在地面投下斑駁光影。
秋風穿過走廊，帶著草木的微涼。
蔡碧聹走在中間，說著周末圖書館自習的事，問楊昕要不要一起去。
楊昕腳步微頓，輕聲道：“我看看身體情況，舒服就去。”
一旁的盛祁腳步不變，耳尖卻悄悄留意著對話，指尖無意識輕輕摩挲。
回到教室，大半同學都趴在桌上午休，教室裏漸漸安靜下來。
楊昕趴在桌面上，手臂墊著側臉，呼吸漸漸放緩，安靜閉目休憩。
蔡碧聹趴在旁邊，很快也睡著了。
盛祁沒有午休，翻開習題冊攤在桌上，目光卻常常越過書頁，落在斜前方安靜休憩的身影上。
他刻意保持坐姿端正，不翻動書本，不挪動桌椅，生怕一點細微聲響驚擾到她。
教室裏只有淺淺的呼吸聲，窗外的風聲，襯得這份沈默的留意愈發隱晦。
下午的課程一節接著一節，物理，英語輪番交替，老師講課的聲音混著窗外秋聲，讓人幾分昏沈。
不少同學撐著下巴打瞌睡，楊昕始終坐得端正，認真聽講，只是偶爾會悄悄擡手，輕輕按一下胸口，隨即若無其事地恢覆坐姿。
盛祁全程清醒，認真記著筆記，字跡利落工整。
每每楊昕低頭來不及抄寫板書時，他便刻意放慢落筆速度，把關鍵知識點留到最後寫完，無聲留出讓她悄悄對照補齊的餘地。
最後一節又是自習課，教室裏安靜得只剩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響。
所有人都埋頭刷題，整理錯題，氛圍沈靜。
楊昕寫著習題，忽然胸口一陣悶意翻湧，握著筆的指尖微微泛白。
她停下動作，緩緩趴在桌沿，側臉貼著手臂，眉眼輕輕蹙起，刻意壓低呼吸，不想被旁人察覺異樣。
周圍同學都沈浸在習題裏，無人註意她的變化。
盛祁坐在座位上，餘光第一時間捕捉到她的動作。
握著筆的手驟然停住，脊背微微繃緊。
他沒有起身，沒有側目張望，依舊保持著低頭做題的姿勢，只是目光隔了幾排課桌，靜靜落在她身上，一動不動，直到她緩緩舒展眉眼，重新拿起筆，才慢慢放松指尖，繼續落筆寫字。
放學鈴聲響起，收拾書包的聲響此起彼伏。
同學們三三兩兩相約離校，討論著晚上的作業，周末的安排，群像喧鬧鮮活。
蔡碧聹背著書包走到楊昕身旁：“走吧，一起下樓。”
楊昕點頭，慢慢收拾好書包起身。
盛祁早已收拾完畢，站在教室門口的走廊旁，靠著欄桿，看似在等丁子鄒，目光卻始終留意著教室門口。
等楊昕和蔡碧聹走出來，他才不緊不慢跟上。
丁子鄒趕上來，拍著他的肩膀：“走了走了，再不回家天黑了。”
盛祁微微頷首，腳步依舊放慢，不遠不近跟在兩個女生身後。
樓道裏人流漸少，夕陽透過玻璃窗斜斜灑落，把幾人的影子拉得修長。
秋風穿過樓道，卷起細碎的塵埃，在光柱裏緩緩漂浮。
走到單元樓所在的巷子口，蔡碧聹和兩人道別，往另一個方向走去。
只剩下楊昕和盛祁兩人，一前一後，往單元樓走去。
一路上無人言語，只有腳步踩著落葉的輕響，伴著秋風簌簌。
走到樓道門口，楊昕停下腳步，側身看向身後的盛祁。
“這兩天，謝謝你。”語氣輕淡，帶著分寸的禮貌。
盛祁站在幾步開外，暮色落在他肩頭，神色平淡無波：“不用。”
簡單兩個字，再無多餘話語。
楊昕轉身走進樓道，扶著扶梯緩緩上樓。
盛祁站在樓下，看著她的身影逐級往上，直到消失在樓層轉角，才擡腳走進樓道，往樓上自己家走去。
樓板隔開兩層距離，樓上樓下，一室安靜。
夜色慢慢籠罩整棟居民樓，家家戶戶次第亮起燈火。
窗外秋風吹過香樟林，落葉簌簌飄落，鋪滿整條小路。
楊昕坐在書桌前，拿出課本整理當天的筆記，指尖無意間碰到桌角那把黑色折疊傘，停頓一瞬，隨即若無其事地移開。
她倒了一杯溫水，服下藥片，安靜坐在燈下翻看書本，周身沈靜溫柔。
樓上的盛祁坐在書桌前，攤開習題冊，卻久久沒有落筆。
窗外的夜色沈沈，秋風敲打著窗沿，發出細碎輕響。
他望向樓下那扇亮著暖光的窗戶，靜坐許久，才緩緩拿起筆，落在習題冊上。
整座城市浸在秋的微涼裏，少年少女的心意，藏在關合的窗，傾斜的風，刻意放慢的腳步，無聲等候的身影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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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膽小鬼的暗戀日記》
文/清舟辭
2017/9/26
“落葉逐風，相逢皆無聲。”
——《膽小鬼的日記》
秋意一日比一日濃重，清晨的天色總是蒙著一層淡淡的灰霧，樓下香樟樹葉落了一地，被晚風卷著貼在人行道邊。
樓道裏陸續響起出門上學的動靜，關門聲，腳步聲交錯疊起，在安靜的晨間格外清晰。
楊昕醒得很早，平躺在床上，左手輕搭在胸口，靜靜躺了片刻，才緩緩坐起身。窗外的風穿過枝葉，拍打在玻璃上，簌簌作響。
她披上薄外套，動作輕緩地洗漱收拾，盡量不發出多餘聲響。
樓上，盛祁的房間也同步傳來輕微動靜。
拉椅子，翻書本，開關房門，每一個動作都刻意放得極輕，像是怕驚擾到樓下。
等聽見樓下家門輕輕合上的聲響，盛祁才拎著書包，緩步走出家門。
兩人依舊在樓梯轉角偶遇。
楊昕扶著扶梯，腳步放得很慢，臉色透著一絲淡淡的蒼白。
盛祁站在上層臺階，側身靠著墻壁，微微頷首。
“早。”
“早。”
兩聲問候都淺淡克制，沒有多餘神態。
楊昕一步步往下走，盛祁依舊等在原地，等她走過轉角，才不緊不慢跟在身後，始終隔著幾步臺階的距離，不遠不近，分寸剛好。
走出單元樓，晨間的冷風迎面撲來，楊昕下意識攏了攏校服領口，步伐微微放緩。
盛祁落在她身後，目光掠過她單薄的背影，腳步也跟著慢了半拍，刻意替她擋住側邊卷來的冷風。
沿路已有不少趕往學校的學生，三三兩兩結伴同行，說笑打鬧的聲音灑滿整條街道。
丁子鄒，蔡碧聹幾人並肩走來，一眼就瞥見一前一後的兩人。
蔡碧聹快步走上前，挽住楊昕的胳膊：“今天好冷啊，你怎麽不多穿一件？”
楊昕微微搖頭，輕聲應道：“還好。”
丁子鄒走到盛祁身側，手肘撞了撞他的胳膊：“你天天跟楊昕前後腳出門，簡直是固定搭檔了。”
盛祁目視前方，語氣平淡：“順路而已。”
一行人結伴往學校走，有人聊昨天的作業，有人念叨這周的月考，喧鬧的人聲裹著秋風，沖淡了兩人之間那點無聲的默契。
楊昕被蔡碧聹牽著走在人群中間，偶爾附和兩句，氣息始終平穩克制。
盛祁走在外側，沈默隨行，目光偶爾越過人群，落在楊昕身上，轉瞬便移開。
進了教室，早讀預備鈴即將響起，同學們都忙著拿出課本，整理桌面，教室裏一片忙碌嘈雜。
楊昕走到靠窗的座位坐下，從書包裏拿出書本，動作輕柔，避免大幅度動作牽動胸口不適。
她把昨天盛祁借她的折疊傘疊好，放在書包側邊，指尖輕輕理了理傘面褶皺。
盛祁走進教室，徑直回到自己座位，拉開椅子輕手輕腳坐下。
目光下意識斜斜掃過楊昕的桌角，瞥見那把熟悉的黑傘，指尖在課本邊緣輕輕蹭了一下，隨即翻開書頁，裝作認真預習。
蔡碧聹放下書包，轉身趴在楊昕桌沿：“昨天放學下雨，還好你有傘，沒淋到吧？”
楊昕垂眸翻著語文書：“沒有，順路一起回來的。”
“那就好，你身體經不起著涼。”蔡碧聹說著，順手幫楊昕把窗縫又拉小了一點，“這風口太沖，別吹久了。”
不遠處的丁子鄒湊到盛祁桌邊，翻著他的習題冊：“下周三月考，你覆習得怎麽樣？要不要周末一起刷題？”
盛祁筆尖落在書頁上，淡淡應聲：“看時間。”
“別老是宅家裏啊，”丁子鄒撇嘴，“班裏好多人都約著周末去圖書館自習，蔡碧聹她們也去。”
盛祁握著筆的動作頓了頓，沒有接話，視線卻不經意往楊昕的方向偏了分毫。
早自習鈴聲響起，教室瞬間安靜下來，朗朗讀書聲四起。
楊昕跟著全班齊讀課文，聲音清淺，讀上幾句便會微微停頓，放緩氣息，再繼續跟讀。
盛祁的讀書聲壓得很低，語速刻意放慢，停頓的節奏，恰好與她隱隱相合。
課間休息，教室裏瞬間熱鬧起來，走動聲，聊天聲，打鬧聲交織在一起。
後排幾個男生聚在一起討論球賽，女生圍在過道旁閑聊日常。
蔡碧聹拿著錯題本坐到楊昕身邊，指著上面的題目請教。
楊昕耐心擡手指著步驟，低聲講解，說話時氣息放得很柔。
講完一道題，她輕輕咳嗽了兩聲，端起桌角的溫水小口抿了幾口。
這一幕落入盛祁眼底，他原本靠著椅背看向窗外的目光，靜靜定格了幾秒。
隨後起身，沈默地走出教室，往開水房走去。
接了一杯滾燙的熱水，捧在手裏溫著掌心，走回教室時，路過楊昕座位旁，腳步微頓，最終還是徑直回到自己座位，把水杯放在桌角。
隔壁組的同學路過，笑著跟盛祁搭話：“你天天喝熱水，也太養生了吧。”
盛祁淡淡回了兩個字：“習慣。”
第二節課間，風比清晨更烈，窗外香樟枝葉被吹得瘋狂搖晃，光影在地面來回晃動。
有同學起身關窗，剩下幾扇靠窗的位置依舊漏著風，直直往楊昕身上灌。
她眉頭微蹙，擡手想要拉動窗扇，手臂剛擡起，胸口便泛起一陣發悶的滯澀感，動作瞬間僵住，緩緩收回了手。
周遭有人自顧自聊天，沒人留意到她細微的異樣。
下一秒，盛祁從座位起身，穿過走動的人群，走到窗邊。
一言不發，伸手握住窗把手，緩緩將剩下的窗扇推合，扣好鎖扣。
全程沒有側頭看楊昕一眼，做完便轉身，徑直走回自己座位。
“謝謝你。”楊昕聲音輕軟，飄在喧鬧的課間裏。
盛祁背對著她，只從喉嚨裏溢出一聲極輕的“嗯”，再無其他回應。
蔡碧聹看在眼裏，對著楊昕眨了眨眼，沒說話，只默默低頭整理自己的筆記。
周遭打鬧的同學依舊說笑，沒人在意這一場無聲的關照，只有風被隔絕在窗外，教室多了幾分暖意。
中午放學鈴聲一響，同學們蜂擁而出，成群結隊往食堂走去。
樓道裏瞬間擠滿人流，喧鬧聲震耳。楊昕慢慢收拾好桌面，等人群散去大半，才起身跟著蔡碧聹往外走。
盛祁刻意放慢收拾的速度，等楊昕走出教室，才跟在身後，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
丁子鄒喊他一起走，他只擺了擺手，依舊緩步隨行。
食堂裏人聲鼎沸，餐盤碰撞聲，說笑聲 ，打飯窗口的吆喝聲混作一團。
長長的隊伍蜿蜒曲折，擁擠不堪。蔡碧聹護著楊昕站在隊伍偏後位置，刻意擋開往前擁擠的人。
盛祁隔著兩個人站在後方，目光始終落在前方那道纖細的身影上，留意著周遭擁擠的人流，一旦有人往前擠，便不動聲色地側身擋住。
打飯時，楊昕依舊只選清淡的素菜和軟爛的粥品，分量很少。
蔡碧聹端著餐盤，和她一同走到靠窗的固定餐桌坐下。
盛祁打了餐，獨自在斜對角的空位落座，中間隔著一條過道，既能看清她的一舉一動，又不會顯得刻意。
同餐桌的其他同學互相搭話閑聊，討論月考，聊周末安排，氣氛熱鬧。
楊昕安靜低頭吃飯，小口慢咽，時不時放下勺子，靜坐片刻平覆氣息。
蔡碧聹一邊吃飯，一邊跟她輕聲說著班裏的瑣事。
盛祁低著頭用餐，速度刻意放慢，沒有像其他男生一樣狼吞虎咽。
桌旁同學跟他搭話，他都簡單應聲，目光卻時不時掠過過道，落在楊昕的餐盤上，見她吃得緩慢安穩，便始終沒有起身離開。
吃完飯，三人一同走出食堂，沿著教學樓走廊往教室走。
午後的陽光透過窗欞灑進來，在地面投下斑駁光影。
秋風穿過走廊，帶著草木的微涼。
蔡碧聹走在中間，說著周末圖書館自習的事，問楊昕要不要一起去。
楊昕腳步微頓，輕聲道：“我看看身體情況，舒服就去。”
一旁的盛祁腳步不變，耳尖卻悄悄留意著對話，指尖無意識輕輕摩挲。
回到教室，大半同學都趴在桌上午休，教室裏漸漸安靜下來。
楊昕趴在桌面上，手臂墊著側臉，呼吸漸漸放緩，安靜閉目休憩。
蔡碧聹趴在旁邊，很快也睡著了。
盛祁沒有午休，翻開習題冊攤在桌上，目光卻常常越過書頁，落在斜前方安靜休憩的身影上。
他刻意保持坐姿端正，不翻動書本，不挪動桌椅，生怕一點細微聲響驚擾到她。
教室裏只有淺淺的呼吸聲，窗外的風聲，襯得這份沈默的留意愈發隱晦。
下午的課程一節接著一節，物理，英語輪番交替，老師講課的聲音混著窗外秋聲，讓人幾分昏沈。
不少同學撐著下巴打瞌睡，楊昕始終坐得端正，認真聽講，只是偶爾會悄悄擡手，輕輕按一下胸口，隨即若無其事地恢覆坐姿。
盛祁全程清醒，認真記著筆記，字跡利落工整。
每每楊昕低頭來不及抄寫板書時，他便刻意放慢落筆速度，把關鍵知識點留到最後寫完，無聲留出讓她悄悄對照補齊的餘地。
最後一節又是自習課，教室裏安靜得只剩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響。
所有人都埋頭刷題，整理錯題，氛圍沈靜。
楊昕寫著習題，忽然胸口一陣悶意翻湧，握著筆的指尖微微泛白。
她停下動作，緩緩趴在桌沿，側臉貼著手臂，眉眼輕輕蹙起，刻意壓低呼吸，不想被旁人察覺異樣。
周圍同學都沈浸在習題裏，無人註意她的變化。
盛祁坐在座位上，餘光第一時間捕捉到她的動作。
握著筆的手驟然停住，脊背微微繃緊。
他沒有起身，沒有側目張望，依舊保持著低頭做題的姿勢，只是目光隔了幾排課桌，靜靜落在她身上，一動不動，直到她緩緩舒展眉眼，重新拿起筆，才慢慢放松指尖，繼續落筆寫字。
放學鈴聲響起，收拾書包的聲響此起彼伏。
同學們三三兩兩相約離校，討論著晚上的作業，周末的安排，群像喧鬧鮮活。
蔡碧聹背著書包走到楊昕身旁：“走吧，一起下樓。”
楊昕點頭，慢慢收拾好書包起身。
盛祁早已收拾完畢，站在教室門口的走廊旁，靠著欄桿，看似在等丁子鄒，目光卻始終留意著教室門口。
等楊昕和蔡碧聹走出來，他才不緊不慢跟上。
丁子鄒趕上來，拍著他的肩膀：“走了走了，再不回家天黑了。”
盛祁微微頷首，腳步依舊放慢，不遠不近跟在兩個女生身後。
樓道裏人流漸少，夕陽透過玻璃窗斜斜灑落，把幾人的影子拉得修長。
秋風穿過樓道，卷起細碎的塵埃，在光柱裏緩緩漂浮。
走到單元樓所在的巷子口，蔡碧聹和兩人道別，往另一個方向走去。
只剩下楊昕和盛祁兩人，一前一後，往單元樓走去。
一路上無人言語，只有腳步踩著落葉的輕響，伴著秋風簌簌。
走到樓道門口，楊昕停下腳步，側身看向身後的盛祁。
“這兩天，謝謝你。”語氣輕淡，帶著分寸的禮貌。
盛祁站在幾步開外，暮色落在他肩頭，神色平淡無波：“不用。”
簡單兩個字，再無多餘話語。
楊昕轉身走進樓道，扶著扶梯緩緩上樓。
盛祁站在樓下，看著她的身影逐級往上，直到消失在樓層轉角，才擡腳走進樓道，往樓上自己家走去。
樓板隔開兩層距離，樓上樓下，一室安靜。
夜色慢慢籠罩整棟居民樓，家家戶戶次第亮起燈火。
窗外秋風吹過香樟林，落葉簌簌飄落，鋪滿整條小路。
楊昕坐在書桌前，拿出課本整理當天的筆記，指尖無意間碰到桌角那把黑色折疊傘，停頓一瞬，隨即若無其事地移開。
她倒了一杯溫水，服下藥片，安靜坐在燈下翻看書本，周身沈靜溫柔。
樓上的盛祁坐在書桌前，攤開習題冊，卻久久沒有落筆。
窗外的夜色沈沈，秋風敲打著窗沿，發出細碎輕響。
他望向樓下那扇亮著暖光的窗戶，靜坐許久，才緩緩拿起筆，落在習題冊上。
整座城市浸在秋的微涼裏，少年少女的心意，藏在關合的窗，傾斜的風，刻意放慢的腳步，無聲等候的身影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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