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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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13
《膽小鬼的暗戀日記》
文/清舟辭
2017/10/3
“人海擦肩，不言亦無聲。”
——《y膽小鬼的日記》
香樟枝葉凝著微涼濕氣，秋風掠過樓群窗沿，卷起滿地枯黃落葉，輕輕貼在人行道邊。
街巷褪去上學日的匆忙，只剩閑散行人緩步走動，偶爾有單車鈴響遠遠掠過，襯得晨間格外安靜。
楊家屋內早早便有了動靜。
楊母收拾好隨身小包，站在玄關換鞋，身上搭著一件薄風衣。
“我跟老同學約好了小聚，中午晚上都不一定準時回來。”楊母側身看向客廳沙發上坐著的男人，語氣溫和，“昕昕今天在家，等下她要去圖書館自習，你多看著點，別讓她走太快，風大也別在外頭逗留太久。”
楊父放下手裏的茶杯，微微點頭：“放心去吧，家裏有我。”
楊母轉頭走到臥室門口，輕輕推開門半寸，往裏望了一眼，見楊昕還安安靜靜躺在床上，便沒有進去打擾，只壓低聲音叮囑：“她身子弱，你記得讓她按時喝水，出門給她裝些松軟的糕點，餓了能墊墊。”
“知道了。”
楊母理了理衣領，輕聲帶上家門，腳步聲漸漸走遠，消失在樓道裏。
屋裏瞬間靜了下來，只剩窗外風拂枝葉的簌簌輕響。
片刻後，楊昕緩緩睜開眼，左手輕搭在胸口，在床上靜躺片刻，才慢慢撐著身子坐起。
她動作幅度很輕，擡手攏了攏額前碎發，下床緩步走到窗邊，輕輕推開半扇窗。
微涼的秋風湧進來，她肩頭微縮，隨即擡手將窗又關小了些。
洗漱完畢走出臥室，楊父已經把早餐擺上餐桌，一碗溫粥，兩碟清淡小菜，擺放得整整齊齊。
楊做事動作輕緩，碗筷起落沒有半點刺耳聲響。
“醒了。”楊父擡眼看向楊昕，目光在她臉色上停留一瞬，“你媽老同學聚會出去了，今天我在家陪著。”
楊昕微微點頭，拉開椅子坐下，小口拿起勺子喝粥，每吃幾口便會稍作停頓，氣息勻和再繼續。
“等下要去圖書館？”父親坐在一旁，安靜看著她。
“嗯，想去刷幾套習題。”
父親起身走進廚房，拿了幹凈的保鮮袋，裝了幾塊軟糯蒸糕，又倒了一杯溫水，擰好杯蓋，一並放在玄關櫃上。
“等下出門帶上，路上慢走，別趕時間。到了圖書館找安靜靠窗的位置，風大就把窗戶拉上些。”
楊昕吃完粥，起身走到玄關換外套，慢慢拉好拉鏈，背上書包道：“我傍晚就回來。”
“路上註意看著車，累了就隨時停下歇會兒。”父親倚在門框邊，擡手幫她理了理書包肩帶。
楊昕微微頷首，擡手輕輕帶上家門。
樓道裏安靜，腳步聲在樓梯間輕輕回蕩。
幾乎同一時刻，樓上家門也輕輕開啟，盛祁背著黑色雙肩包，手裏拎著厚重習題集，緩步走下臺階。
他穿簡單白色連帽衛衣，身形挺拔，眉眼清冷，下樓時腳步放得很輕，是多年習慣，從不驚擾鄰裏。
跟在他身後幾步的，是丁子鄒。
丁子鄒挎著背包，嘴裏咬著面包，步子隨性輕快，一邊下樓一邊隨口搭話：“你還真要去圖書館刷題啊？放假也不放松兩天。”
盛祁目視前方，腳步未停，只淡淡應聲：“沒事做。”
“行吧，陪你一塊兒去，正好蔡碧聹她們也約了在那邊碰面。”丁子鄒幾步追上他，胳膊搭在他肩頭，一副熟稔親近的兄弟姿態。
兩人走到單元樓門口，恰好撞見站在路邊正要起步的楊昕。
楊昕聞聲轉頭，目光落在兩人身上，神色平靜，沒有多餘起伏。
盛祁腳步微頓，微微頷首示意。
丁子鄒眼睛一亮，率先開口：“楊昕，你也去圖書館？這麽巧！”
“嗯。”楊昕輕聲應了一字。
盛祁側身往旁邊挪了半步，讓出寬敞路口，沒有說話，只靜靜站著。
丁子鄒渾然不覺周遭微妙的氛圍，大大咧咧笑道：“那正好，咱們仨一塊兒走，路上也熱鬧點。”
楊昕沒有推辭，緩步往前走去。盛祁落後半步，和丁子鄒並肩跟在身後，兄弟兩人步履從容，不遠不近跟著前方纖細的身影。
晨間街道行人閑散，有老人散步，有家長牽著孩童逛街，路邊小店陸續開門，煙火氣淡淡漫開。
秋風時不時卷來一陣涼意，吹得路邊樹枝輕輕搖晃。
丁子鄒一路不停搭話，聊假期球賽，聊班裏瑣事，聊即將到來的月考，語氣爽朗直白。
盛祁偶爾應上一兩句，目光卻時不時越過丁子鄒，落在前方楊昕的背影上。
見她走得平穩，步伐舒緩，才又收回視線，任由兄弟絮絮叨叨。
走到十字路口，紅燈亮起。三人並肩停下腳步。
風忽然轉大，迎面卷著涼意撲來。楊昕下意識微微側身，肩頭輕攏。
盛祁站在她身側偏後一點的位置，身形不動，卻悄然往風口側挪了小半步，無聲替她擋去大半寒風。
丁子鄒毫無察覺，還在低頭刷著手機，隨口說著班裏同學的趣事。
綠燈亮起，三人同步擡腳過馬路。
人影落在地面，被淡白天光拉得淺淡修長，腳步輕緩，踩著落葉輕輕作響。
抵達市圖書館門口時，樹蔭下已經聚了好幾名同班同學，三三兩兩站著閑聊。
蔡碧聹站在人群最顯眼的位置，目光一直望著路口方向，看見盛祁和丁子鄒走來，眼底掠過一絲亮色，隨即又裝作漫不經心，視線落在一旁的楊昕身上，立刻揚起親昵笑意。
她快步迎上前，自然挽住楊昕的胳膊，動作熟稔又親近說：“楊昕，我就猜你肯定會來！我跟好多同學都約好了，今天一整天都在這邊自習。”
楊昕任由她挽著，眉眼淡淡，輕輕點頭：“嗯，安靜些適合刷題。”
蔡碧聹側過身，看向盛祁和丁子鄒，笑著打招呼：“盛祁，丁子鄒，你們也來了。”
丁子鄒擺擺手：“陪這位卷王來刷題的，不然我還想在家睡懶覺呢。”說著伸手拍了拍盛祁的後背，兄弟間的隨性毫不掩飾。
盛祁唇角微動，沒有應聲，只微微點了下頭，目光掃過被蔡碧聹挽著的楊昕，轉瞬便移開，落在圖書館大門上。
周遭同學陸續圍攏過來，男女生分成幾堆，熱鬧交談。
有人討論覆習難點，有人約著中午一起去附近小吃店，有人翻著手裏的覆習資料互相對照。
蔡碧聹始終挨著楊昕站著，嘴上不停搭話，句句貼心體貼，時不時幫楊昕攏一下被風吹亂的碎發，姿態親昵。
可視線卻總在無人留意的間隙，悄悄飄向盛祁的方向，再若無其事地收回。
一行人登記進入圖書館，室內安靜微涼，空調風輕輕漫開。
蔡碧聹刻意拉著楊昕選了靠窗的雙人閱覽座，坐下後還特意幫楊昕擦拭桌面，擺放書本，做得面面俱到。
盛祁被丁子鄒拉著，和另外幾名男生坐在斜後方幾排的位置，剛好隔著兩排書架，不遠不近，隱約能望見靠窗的身影。
楊昕放下書包，拿出習題冊，草稿紙，將父親給的蒸糕放在桌角，坐姿端正安靜。
翻書動作極輕，每寫一會兒題，便會下意識頓筆，靜坐幾秒，左手虛貼在胸口，稍作平覆，再重新落筆。
斜後方，丁子鄒趴在桌上攤開書本，一邊翻頁一邊跟盛祁小聲嘀咕：“你看楊昕也這麽認真，你們倆真是默契，放假都往圖書館跑。”
盛祁握著筆的動作微頓，沒有接話，垂眸看著習題冊，筆尖落在題幹上，卻許久沒有往下書寫。
餘光透過書架縫隙，靜靜落在前方靠窗那道安靜的背影上，停留片刻，才收回心神，低頭落筆。
圖書館內漸漸沈靜下來，只剩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輕響，偶爾有翻書聲，起身接水的輕步聲。
窗外秋風拂樹，枝葉搖晃，光影落在書頁上，緩緩移動。
蔡碧聹假意拿著錯題本，湊到楊昕身旁請教題目，指尖點在習題冊上，語氣溫柔耐心。
楊昕側身，擡手指著解題步驟，低聲講解，氣息放得很緩，說話語速輕柔。
講完題目，楊昕端起水杯小口飲水。蔡碧聹低頭劃著手機屏幕，指尖飛快敲擊，側臉神色瞬間褪去親昵，透著幾分冷淡，在好友私聊界面裏，輕聲說著閑話，字句間帶著不易察覺的挑剔與怠慢。
她坐姿依舊挨著楊昕，面上笑意不改，偽裝得天衣無縫。
周遭同學各自埋頭學習，無人察覺她表裏不一的模樣，更無人知曉，她心底藏著對盛祁的隱晦惦念，暗自介意楊昕總能和盛祁偶遇同行。
中途楊昕起身去往飲水間，起身時動作放緩，腳步輕緩，避開過道來往的人群。
盛祁恰好也起身，準備接熱水，兩人在過道窄路迎面遇上。
兩人同時腳步放緩，側身往兩邊避讓，目光淡淡相撞一瞬，又各自錯開，沒有言語，只微微頷首，錯身而過。
楊昕接了溫水，緩步走回座位。盛祁站在飲水機前，看著杯裏緩緩註滿的熱水，目光望向窗外，靜立幾秒，才轉身走回座位。
丁子鄒擡頭瞥見，隨口打趣：“幹嘛站那兒發呆，刷題啊。”
盛祁淡淡回了句：“沒事。”
午後日光西斜，透過玻璃窗斜灑進室內，落在桌面，暖而不燥。
班裏同學偶爾互相借資料，輕聲討論難題，氛圍松弛安靜。
有人收拾書本提前離開，座位漸漸空出幾處。
蔡碧聹時不時拿出手機翻看，目光掠過盛祁的方向，見他始終低頭刷題，神色清冷，便又收回視線，繼續裝作和楊昕閑聊題目。
楊昕始終安靜伏案，累了便靠在椅背上閉目靜坐片刻，呼吸勻凈平穩，不多言語，不參與旁人的喧鬧。
桌角的蒸糕只偶爾拿起一小塊，小口慢咽，吃得極克制。
臨近傍晚，天色慢慢蒙上一層灰調，雲層壓低，秋風更涼。
眾人陸續收拾書本，背起書包準備離場。
丁子鄒早就收拾好，靠在椅背上等盛祁，隨口催道：“走了走了，再不回去晚飯都趕不上了。”
盛祁合上習題冊，動作不急不緩，跟著起身。
一行人走出圖書館，暮色漫滿街巷，路燈次第亮起，暈開一圈暖黃光暈。
同學三三兩兩道別，有人往商業街走，有人徑直回家，路口瞬間分散成好幾撥人影。
蔡碧聹依舊挽著楊昕，和幾個女生邊走邊說笑，刻意放慢腳步。
盛祁和丁子鄒並肩走在後方，兄弟兩人隨意聊著傍晚吃什麽，腳步不緊不慢。
走到居民區岔路口，同行女生陸續道別離開。
蔡碧聹看著只剩楊昕一人，眼底閃過一絲算計，隨即找了個借口道：“我還有點事要去前面便利店，就不跟你一塊兒上樓啦。”
楊昕輕輕點頭：“好。”
蔡碧聹轉身快步離開，臨走前目光飛快掃了一眼後方的盛祁，才融進路邊人流裏。
丁子鄒也指著另一條小路：“我往這邊走啦，明天再約。”
盛祁頷首：“嗯。”
路口只剩楊昕和盛祁兩人。
楊昕轉身往單元樓巷子走去，盛祁跟在身後，依舊隔著幾步距離，不遠不近。
秋風卷著落葉在腳邊打轉，整條小路安靜，只有兩人輕緩的腳步聲。
走到單元樓門口，楊昕停下腳步，側身轉頭。
“今天，多謝你路上避讓。”語氣禮貌清淡，分寸得體。
盛祁站在暮色裏，神色平靜，嗓音低沈：“不必。”
簡短兩句，再無多餘交談。
楊昕轉身走進樓道，扶著扶梯，緩步逐級上樓。
盛祁站在樓下，望著她的身影轉過樓層轉角，才擡腳走進樓道，往自家樓層走去。
楊昕推開家門，屋內暖光亮起。
楊父正站在廚房門口，聽見動靜便走出來，目光落在她身上道：“回來了？天色都暗了。”
“嗯。”楊昕彎腰換鞋，擡手輕輕按了按胸口。
父親走去倒了一杯溫水遞過來，眉眼帶著關切：“今天在圖書館坐了一天？別總熬著刷題，身子要緊。”
“知道了。”楊昕接過水杯，小口飲著，安靜坐在沙發上歇息。
父親沒再多念叨，轉身回廚房繼續準備晚飯，動作依舊輕緩，處處留心不打擾她靜養。
樓上，盛祁回到家中，走到陽臺窗邊，靜靜立著。
樓下小路落滿枯黃樹葉，秋風緩緩吹過，整片居民區都浸在暮色的安靜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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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膽小鬼的暗戀日記》
文/清舟辭
2017/10/3
“人海擦肩，不言亦無聲。”
——《y膽小鬼的日記》
香樟枝葉凝著微涼濕氣，秋風掠過樓群窗沿，卷起滿地枯黃落葉，輕輕貼在人行道邊。
街巷褪去上學日的匆忙，只剩閑散行人緩步走動，偶爾有單車鈴響遠遠掠過，襯得晨間格外安靜。
楊家屋內早早便有了動靜。
楊母收拾好隨身小包，站在玄關換鞋，身上搭著一件薄風衣。
“我跟老同學約好了小聚，中午晚上都不一定準時回來。”楊母側身看向客廳沙發上坐著的男人，語氣溫和，“昕昕今天在家，等下她要去圖書館自習，你多看著點，別讓她走太快，風大也別在外頭逗留太久。”
楊父放下手裏的茶杯，微微點頭：“放心去吧，家裏有我。”
楊母轉頭走到臥室門口，輕輕推開門半寸，往裏望了一眼，見楊昕還安安靜靜躺在床上，便沒有進去打擾，只壓低聲音叮囑：“她身子弱，你記得讓她按時喝水，出門給她裝些松軟的糕點，餓了能墊墊。”
“知道了。”
楊母理了理衣領，輕聲帶上家門，腳步聲漸漸走遠，消失在樓道裏。
屋裏瞬間靜了下來，只剩窗外風拂枝葉的簌簌輕響。
片刻後，楊昕緩緩睜開眼，左手輕搭在胸口，在床上靜躺片刻，才慢慢撐著身子坐起。
她動作幅度很輕，擡手攏了攏額前碎發，下床緩步走到窗邊，輕輕推開半扇窗。
微涼的秋風湧進來，她肩頭微縮，隨即擡手將窗又關小了些。
洗漱完畢走出臥室，楊父已經把早餐擺上餐桌，一碗溫粥，兩碟清淡小菜，擺放得整整齊齊。
楊做事動作輕緩，碗筷起落沒有半點刺耳聲響。
“醒了。”楊父擡眼看向楊昕，目光在她臉色上停留一瞬，“你媽老同學聚會出去了，今天我在家陪著。”
楊昕微微點頭，拉開椅子坐下，小口拿起勺子喝粥，每吃幾口便會稍作停頓，氣息勻和再繼續。
“等下要去圖書館？”父親坐在一旁，安靜看著她。
“嗯，想去刷幾套習題。”
父親起身走進廚房，拿了幹凈的保鮮袋，裝了幾塊軟糯蒸糕，又倒了一杯溫水，擰好杯蓋，一並放在玄關櫃上。
“等下出門帶上，路上慢走，別趕時間。到了圖書館找安靜靠窗的位置，風大就把窗戶拉上些。”
楊昕吃完粥，起身走到玄關換外套，慢慢拉好拉鏈，背上書包道：“我傍晚就回來。”
“路上註意看著車，累了就隨時停下歇會兒。”父親倚在門框邊，擡手幫她理了理書包肩帶。
楊昕微微頷首，擡手輕輕帶上家門。
樓道裏安靜，腳步聲在樓梯間輕輕回蕩。
幾乎同一時刻，樓上家門也輕輕開啟，盛祁背著黑色雙肩包，手裏拎著厚重習題集，緩步走下臺階。
他穿簡單白色連帽衛衣，身形挺拔，眉眼清冷，下樓時腳步放得很輕，是多年習慣，從不驚擾鄰裏。
跟在他身後幾步的，是丁子鄒。
丁子鄒挎著背包，嘴裏咬著面包，步子隨性輕快，一邊下樓一邊隨口搭話：“你還真要去圖書館刷題啊？放假也不放松兩天。”
盛祁目視前方，腳步未停，只淡淡應聲：“沒事做。”
“行吧，陪你一塊兒去，正好蔡碧聹她們也約了在那邊碰面。”丁子鄒幾步追上他，胳膊搭在他肩頭，一副熟稔親近的兄弟姿態。
兩人走到單元樓門口，恰好撞見站在路邊正要起步的楊昕。
楊昕聞聲轉頭，目光落在兩人身上，神色平靜，沒有多餘起伏。
盛祁腳步微頓，微微頷首示意。
丁子鄒眼睛一亮，率先開口：“楊昕，你也去圖書館？這麽巧！”
“嗯。”楊昕輕聲應了一字。
盛祁側身往旁邊挪了半步，讓出寬敞路口，沒有說話，只靜靜站著。
丁子鄒渾然不覺周遭微妙的氛圍，大大咧咧笑道：“那正好，咱們仨一塊兒走，路上也熱鬧點。”
楊昕沒有推辭，緩步往前走去。盛祁落後半步，和丁子鄒並肩跟在身後，兄弟兩人步履從容，不遠不近跟著前方纖細的身影。
晨間街道行人閑散，有老人散步，有家長牽著孩童逛街，路邊小店陸續開門，煙火氣淡淡漫開。
秋風時不時卷來一陣涼意，吹得路邊樹枝輕輕搖晃。
丁子鄒一路不停搭話，聊假期球賽，聊班裏瑣事，聊即將到來的月考，語氣爽朗直白。
盛祁偶爾應上一兩句，目光卻時不時越過丁子鄒，落在前方楊昕的背影上。
見她走得平穩，步伐舒緩，才又收回視線，任由兄弟絮絮叨叨。
走到十字路口，紅燈亮起。三人並肩停下腳步。
風忽然轉大，迎面卷著涼意撲來。楊昕下意識微微側身，肩頭輕攏。
盛祁站在她身側偏後一點的位置，身形不動，卻悄然往風口側挪了小半步，無聲替她擋去大半寒風。
丁子鄒毫無察覺，還在低頭刷著手機，隨口說著班裏同學的趣事。
綠燈亮起，三人同步擡腳過馬路。
人影落在地面，被淡白天光拉得淺淡修長，腳步輕緩，踩著落葉輕輕作響。
抵達市圖書館門口時，樹蔭下已經聚了好幾名同班同學，三三兩兩站著閑聊。
蔡碧聹站在人群最顯眼的位置，目光一直望著路口方向，看見盛祁和丁子鄒走來，眼底掠過一絲亮色，隨即又裝作漫不經心，視線落在一旁的楊昕身上，立刻揚起親昵笑意。
她快步迎上前，自然挽住楊昕的胳膊，動作熟稔又親近說：“楊昕，我就猜你肯定會來！我跟好多同學都約好了，今天一整天都在這邊自習。”
楊昕任由她挽著，眉眼淡淡，輕輕點頭：“嗯，安靜些適合刷題。”
蔡碧聹側過身，看向盛祁和丁子鄒，笑著打招呼：“盛祁，丁子鄒，你們也來了。”
丁子鄒擺擺手：“陪這位卷王來刷題的，不然我還想在家睡懶覺呢。”說著伸手拍了拍盛祁的後背，兄弟間的隨性毫不掩飾。
盛祁唇角微動，沒有應聲，只微微點了下頭，目光掃過被蔡碧聹挽著的楊昕，轉瞬便移開，落在圖書館大門上。
周遭同學陸續圍攏過來，男女生分成幾堆，熱鬧交談。
有人討論覆習難點，有人約著中午一起去附近小吃店，有人翻著手裏的覆習資料互相對照。
蔡碧聹始終挨著楊昕站著，嘴上不停搭話，句句貼心體貼，時不時幫楊昕攏一下被風吹亂的碎發，姿態親昵。
可視線卻總在無人留意的間隙，悄悄飄向盛祁的方向，再若無其事地收回。
一行人登記進入圖書館，室內安靜微涼，空調風輕輕漫開。
蔡碧聹刻意拉著楊昕選了靠窗的雙人閱覽座，坐下後還特意幫楊昕擦拭桌面，擺放書本，做得面面俱到。
盛祁被丁子鄒拉著，和另外幾名男生坐在斜後方幾排的位置，剛好隔著兩排書架，不遠不近，隱約能望見靠窗的身影。
楊昕放下書包，拿出習題冊，草稿紙，將父親給的蒸糕放在桌角，坐姿端正安靜。
翻書動作極輕，每寫一會兒題，便會下意識頓筆，靜坐幾秒，左手虛貼在胸口，稍作平覆，再重新落筆。
斜後方，丁子鄒趴在桌上攤開書本，一邊翻頁一邊跟盛祁小聲嘀咕：“你看楊昕也這麽認真，你們倆真是默契，放假都往圖書館跑。”
盛祁握著筆的動作微頓，沒有接話，垂眸看著習題冊，筆尖落在題幹上，卻許久沒有往下書寫。
餘光透過書架縫隙，靜靜落在前方靠窗那道安靜的背影上，停留片刻，才收回心神，低頭落筆。
圖書館內漸漸沈靜下來，只剩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輕響，偶爾有翻書聲，起身接水的輕步聲。
窗外秋風拂樹，枝葉搖晃，光影落在書頁上，緩緩移動。
蔡碧聹假意拿著錯題本，湊到楊昕身旁請教題目，指尖點在習題冊上，語氣溫柔耐心。
楊昕側身，擡手指著解題步驟，低聲講解，氣息放得很緩，說話語速輕柔。
講完題目，楊昕端起水杯小口飲水。蔡碧聹低頭劃著手機屏幕，指尖飛快敲擊，側臉神色瞬間褪去親昵，透著幾分冷淡，在好友私聊界面裏，輕聲說著閑話，字句間帶著不易察覺的挑剔與怠慢。
她坐姿依舊挨著楊昕，面上笑意不改，偽裝得天衣無縫。
周遭同學各自埋頭學習，無人察覺她表裏不一的模樣，更無人知曉，她心底藏著對盛祁的隱晦惦念，暗自介意楊昕總能和盛祁偶遇同行。
中途楊昕起身去往飲水間，起身時動作放緩，腳步輕緩，避開過道來往的人群。
盛祁恰好也起身，準備接熱水，兩人在過道窄路迎面遇上。
兩人同時腳步放緩，側身往兩邊避讓，目光淡淡相撞一瞬，又各自錯開，沒有言語，只微微頷首，錯身而過。
楊昕接了溫水，緩步走回座位。盛祁站在飲水機前，看著杯裏緩緩註滿的熱水，目光望向窗外，靜立幾秒，才轉身走回座位。
丁子鄒擡頭瞥見，隨口打趣：“幹嘛站那兒發呆，刷題啊。”
盛祁淡淡回了句：“沒事。”
午後日光西斜，透過玻璃窗斜灑進室內，落在桌面，暖而不燥。
班裏同學偶爾互相借資料，輕聲討論難題，氛圍松弛安靜。
有人收拾書本提前離開，座位漸漸空出幾處。
蔡碧聹時不時拿出手機翻看，目光掠過盛祁的方向，見他始終低頭刷題，神色清冷，便又收回視線，繼續裝作和楊昕閑聊題目。
楊昕始終安靜伏案，累了便靠在椅背上閉目靜坐片刻，呼吸勻凈平穩，不多言語，不參與旁人的喧鬧。
桌角的蒸糕只偶爾拿起一小塊，小口慢咽，吃得極克制。
臨近傍晚，天色慢慢蒙上一層灰調，雲層壓低，秋風更涼。
眾人陸續收拾書本，背起書包準備離場。
丁子鄒早就收拾好，靠在椅背上等盛祁，隨口催道：“走了走了，再不回去晚飯都趕不上了。”
盛祁合上習題冊，動作不急不緩，跟著起身。
一行人走出圖書館，暮色漫滿街巷，路燈次第亮起，暈開一圈暖黃光暈。
同學三三兩兩道別，有人往商業街走，有人徑直回家，路口瞬間分散成好幾撥人影。
蔡碧聹依舊挽著楊昕，和幾個女生邊走邊說笑，刻意放慢腳步。
盛祁和丁子鄒並肩走在後方，兄弟兩人隨意聊著傍晚吃什麽，腳步不緊不慢。
走到居民區岔路口，同行女生陸續道別離開。
蔡碧聹看著只剩楊昕一人，眼底閃過一絲算計，隨即找了個借口道：“我還有點事要去前面便利店，就不跟你一塊兒上樓啦。”
楊昕輕輕點頭：“好。”
蔡碧聹轉身快步離開，臨走前目光飛快掃了一眼後方的盛祁，才融進路邊人流裏。
丁子鄒也指著另一條小路：“我往這邊走啦，明天再約。”
盛祁頷首：“嗯。”
路口只剩楊昕和盛祁兩人。
楊昕轉身往單元樓巷子走去，盛祁跟在身後，依舊隔著幾步距離，不遠不近。
秋風卷著落葉在腳邊打轉，整條小路安靜，只有兩人輕緩的腳步聲。
走到單元樓門口，楊昕停下腳步，側身轉頭。
“今天，多謝你路上避讓。”語氣禮貌清淡，分寸得體。
盛祁站在暮色裏，神色平靜，嗓音低沈：“不必。”
簡短兩句，再無多餘交談。
楊昕轉身走進樓道，扶著扶梯，緩步逐級上樓。
盛祁站在樓下，望著她的身影轉過樓層轉角，才擡腳走進樓道，往自家樓層走去。
楊昕推開家門，屋內暖光亮起。
楊父正站在廚房門口，聽見動靜便走出來，目光落在她身上道：“回來了？天色都暗了。”
“嗯。”楊昕彎腰換鞋，擡手輕輕按了按胸口。
父親走去倒了一杯溫水遞過來，眉眼帶著關切：“今天在圖書館坐了一天？別總熬著刷題，身子要緊。”
“知道了。”楊昕接過水杯，小口飲著，安靜坐在沙發上歇息。
父親沒再多念叨，轉身回廚房繼續準備晚飯，動作依舊輕緩，處處留心不打擾她靜養。
樓上，盛祁回到家中，走到陽臺窗邊，靜靜立著。
樓下小路落滿枯黃樹葉，秋風緩緩吹過，整片居民區都浸在暮色的安靜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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