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那你親我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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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那你親我一口
蹲在門邊的女人跑過來，拉著男人的手，流著淚懇求：“好了好了，別說了，人家老師來了，你就少說一點吧，傅琳還得上學呢。”
男人甩開女人的手：“上個屁的學！老子哪有錢給她上學！”
“我求求你行不行，”女人著急地從兜裏摸出一疊錢，慌亂地塞進男人手裏，“我給你錢，都給你，求求你別鬧了。”
“媽！”傅琳突然嘶吼道，“不要給他錢！”
男人拿著錢，兇狠地瞪了傅琳一眼，將掃帚扔到地上，指著她道：“後面再收拾你。”
然後大搖大擺地走了。
女人抹去臉上的淚，看著樊磊幾人：“對不起啊，讓你們看笑話了。”
樊磊臉色凝重：“傅琳媽媽，這種情況持續多久了？”
“老師我沒事。”傅琳那雙眼睛倔強有神。
江祐崢：“傅同學...”
樊磊和朱主任也是一頓，看著傅琳。
傅琳把袖子扯下來蓋住手臂，兩下擦去淚水，平靜地對他們說：“老師們先進去坐吧。”
女人走在前面打開房門，大堂裏只有一張飯桌，上面是吃剩一半的午飯，一個六七歲的男生坐在角落，橫著手機打游戲，聽到門口傳來動靜，他掀起眼皮看了他們一眼，隨後低下頭看手機。
女人招呼他們坐下，江祐崢去車上拿來醫藥箱給傅琳敷藥，女生纖細白凈的手臂上一片青一片紫，看得人心直跳。
江祐崢註意她手臂抖了一下，他停下手，低聲問：“疼嗎？”
傅琳搖搖頭：“老師，我自己來吧。”
她拿過藥膏三兩下塗抹好，然後還給江祐崢。
江祐崢：“你留著吧，以後每天都記得塗，好的快。”
“謝謝老師。”
女人已經收拾好了情緒，一臉歉意地對他們說：“實在是不好意思啊幾位老師，我這也沒提前準備什麽，害你們忙這一趟。”
朱主任安慰她道：“沒事傅琳媽媽，我們就是日常走訪走訪，不用幹什麽其他的。”
女人點點頭，感激地看著他們。
樊磊：“傅琳媽媽，這種情況持續多久了？”
女人張了張嘴，後垂下視線。
傅琳：“七八年吧。”
幾人看向她，只見她平靜地說：“我已經習慣了。”
傅琳說得那麽冷靜，像是在討論今日的天氣如何，或是一件與她並不相關的事情。
江祐崢微怔，不敢想象她經歷過多少此類事件，才能到現在的習以為常。
“反正再過三年，我就可以離開這裏了。”傅琳說。
“傅琳...”女人眼中蓄上淚水。
傅琳別開臉。
幾人陷入沈默。
江祐崢感覺被什麽東西哽住了喉嚨，
心裏沈甸甸的，想捏住拳頭，卻被一股無力感籠罩。
“媽，充電器在哪？”那頭的小男孩突然揚聲問。
女人往裏間指了指：“在屋裏頭。”
男孩拿著手機進屋，轉頭把門合上。
“他爸天天在外面喝酒，家裏的錢都被他敗光了。”女人抹了把眼角。
“阿姨，”鄭淩森問，“為什麽不跟他離婚呢？”
女人捂住臉，顫著聲說：“怎麽離啊，離了這日子怎麽過呢，弟弟還那麽小，孩子不能沒有媽啊......”
樊磊開了瓶礦泉水給她，安撫道：“傅琳媽媽喝點水吧。”
女人拿著喝了口，低聲道謝。
安撫好女人的情緒，幾人沒再追問其他的，只聊了一些傅琳的學習情況。
走時，傅琳將他們送到路口。江祐崢最後上的車，他在車門前站了會，然後轉身走向傅琳：“傅同學，下次再有這樣，可以報警。”
傅琳扯了扯嘴角：“報警了然後呢？他出來了只會連本帶利地報覆我。”
“其實還好啦。”傅琳對他揚起一個笑，故作輕松道，“他也就半個月才回來一次，有時候抽風了才這樣，平時他都找不到我的。”
“你有手機嗎？”
傅琳不明所以地點頭。
江祐崢從包裏摸出紙筆，寫下一串數字。
“這是我的電話，以後如果再發生這樣的情況，可以給我打電話。”
傅琳看著他遞過來的紙條，頓了一會才擡手接。
江祐崢囑咐道：“他動手你要記得躲，不要傻傻站在那裏。”
傅琳攥緊了紙條，點點頭。
她看著江祐崢坐上車，黑色的車輛駛上水泥路，很快順著蜿蜒山路消失在視線中。
傅琳吸了吸鼻子，眼底隱隱泛著淚光。
太陽掛在西邊，已經有半邊下山，橙黃的餘暉在天際鋪開，為世間撒上一層暖暖的光暈。
車子是樊磊的，到了鎮上，江祐崢和鄭淩森下了車，兩人順著街道慢慢地走，隨後在一道岔路口分別。
江祐崢心不在焉地過了馬路，看到燒烤店早早就已經升起了煙火，林弦櫟正在收拾桌子，把幹凈的筷子換進桌面的筷子筒。
只是沒有見到陳霆的身影。
江祐崢走過去，林弦櫟擡頭見到他，跟他打招呼：“江老師。”
江祐崢對他笑了笑，問：“陳霆不在嗎？”
“霆哥今天一直都沒在，是找霆哥有事嗎？”林弦櫟問。
“不是，我就問問。”江祐崢說，“今天有點想吃燒烤。”
林弦櫟彎起眼睛：“好啊，老師我請你吃，順便給你嘗嘗我的手藝。”
江祐崢找了個角落的位置，林弦櫟很快把東西端上來。
“可以幫我拿一瓶酒嗎？”
林弦櫟：“好，老師你喝哪種？”
江祐崢想了想：“就最普通的那種就好。”
於是林弦櫟給他拿了瓶啤酒。
江祐崢上次喝酒還是在畢業典禮結束那天，寢室四人打算不醉不歸，結果當時點的酒度數比較大，他只喝了一杯，隨後就沒意識了。
就因為這事，都畢業了三人還笑了他好久，說怪不得以前出去從來不跟他們喝，原來是一杯倒。
可是今天，江祐崢突然很想再嘗嘗酒精的味道。
他將酒倒進杯子，輕抿了一口，一股酸澀刺激的味道在舌尖蔓延開，他皺緊眉，看著杯內還在冒泡的黃色液體，感覺也並不怎麽好喝。
江祐崢又喝了一大口，喉嚨傳來一陣密密麻麻的刺激感。
江祐崢吃了根烤串，隨手翻著手機。
想到什麽，他翻出那個線條小狗的微信。
江祐崢：[dd]
江祐崢：[想跟你打聽件事。]
大概五分鐘後，對面回覆。
T：[說。]
江祐崢：[傅琳你認識嗎？]
T：[不認識。怎麽了？]
江祐崢：[沒事。]
江祐崢皺著眉喝了半杯酒，然後才拿起手機打字。
江祐崢：[再問你個事。]
T：[說。]
江祐崢：[陳霆是個什麽樣的人？]
那端沈默了一陣，江祐崢盯著手機，半晌沒等著人回覆。
“什麽嘛，說著說著就不見了。”他低聲嘀咕。
T：[你不是跟他相處了這麽久，你覺得呢？]
江祐崢：[我不知道。]
半瓶酒下肚，江祐崢臉頰微紅。
江祐崢：[我感覺他想泡我。]
那頭又不說話了。
大概一分鐘後，他才回覆道：[那你什麽意向？]
江祐崢：[我怎麽可能讓他泡？我才不喜歡地頭蛇。]
T：[是嗎。]
江祐崢：[算了，跟你說這個幹嘛，你又不懂。]
江祐崢：[最後問你一個問題。]
T：[嗯哼。]
江祐崢：[為什麽啤酒這麽難喝還有那麽多人喜歡喝？]
T：[你在喝酒？]
江祐崢：[嗯，喝了半瓶了已經。]
為了證實，他還對著酒瓶拍了張照發過去。
T：[不能喝就別喝。］
江祐崢：[我想喝。]
這次對面又不回，江祐崢等了好幾分鐘，還是沒有消息。
他討厭會突然消失的網友。
關上手機，一杯酒下肚。
江祐崢好像又有點咂摸出味來了，苦澀裏似乎有那麽一點回甘。
只是頭好暈，江祐崢眼前的畫面開始搖晃，跟地震一樣，
江祐崢知道自己可能是要醉了。
也剛好印證了他喝啤酒能有一瓶的量。
看來以後跟陳霆在一起時也可以喝上那麽兩杯。
頭腦昏沈，江祐崢閉著眼睛，用手支著腦袋。
周圍嘈雜的聲音漸漸消失，江祐崢耳邊變得很清凈，仿佛漂浮在一片汪洋海面，只有清涼的海風自耳邊滑過，留下絲絲涼意與清爽。
他好像聽到了海螺的聲音。
只是慢慢的，海螺聲變了調。
江祐崢皺起眉，這風好像在喊自己的名字。
“江祐崢。”
“江祐崢，你還醒著不？”
“能睜開眼嗎？江祐崢。”
這海螺聲還挺耳熟，難道還能模仿熟人的聲調？
他掙紮著睜開眼，眼前的畫面晃晃悠悠，他眨了眨眼，發散的目光緩慢聚焦在跟前這張臉上。
“陳，霆？”他不確定地說。
陳霆松了口氣，看著他：“江老師，怎麽自己一個人偷偷喝酒？”
江祐崢癟癟嘴，他為什麽不能喝酒？又沒犯法。
“我想喝。”他說著就去夠酒瓶。
陳霆卻拿開酒瓶：“喝醉了會難受。”
江祐崢現在哪聽得進這些，抓著陳霆的肩膀去搶：“還給我。”
陳霆藏到身後，江祐崢便撲到他身上，像投懷送抱。
陳霆垂眸睨著他，嗓音低沈：“真想喝？”
江祐崢：“嗯。”
“那你親我一口。”
江祐崢仰視著他，楞楞地，眼神茫然，像是沒聽懂他什麽意思，隨後，他好看的眉心輕擰起來，沾著水光的唇微微撅起：“不要。”
陳霆深深地看著他，一只手已經悄悄伸到江祐崢身後，將他扣在自己胸前，聲音平靜輕緩：“為什麽？親了我就還你。”
江祐崢耳邊嗡嗡作響，目光所及只有陳霆一張一合的唇。
江祐崢思緒不受控制地發散，想起那個煙霧繚繞的溫泉池，扣在他身上灼熱的臂膀，還有那窒息的快感......
見著江祐崢望著他發呆，臉還越發紅潤，陳霆眼中帶著探究，嘴角微勾：“還是說你想我主動？”
江祐崢沒什麽反應。
陳霆眼睫微垂，蓋住了眼底的情緒，慢慢低頭，朝已經木頭人狀的江祐崢靠近。
兩人的呼吸逐漸糾纏在一起，啤酒的麥芽香不斷從江祐崢鼻子間散發。
陳霆在距離他鼻尖五公分的位置停下，看著他唇上的那顆淺褐色的小痣：“你不說話我當你默認了，現在你只有五秒思考時間。”
“五、四...”
江祐崢睫毛顫了顫，像是突然回過神，雙手抵上陳霆胸口，用力將他推開。
陳霆順勢放開了他，兩人距離由五厘米變為五十厘米。
江祐崢後腿抵在桌沿，呼吸略急促，心臟撲通撲通地亂跳，振得他耳膜發疼。
他甩了甩頭，想讓自己清醒一點。
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陳霆剛才說的話，一抹緋紅爬上脖頸，與他通紅的臉頰融為一色，耳朵更是紅得滴血。
他像個被調戲了的小媳婦，羞憤道：“流氓。”
陳霆笑了一聲，有些無辜：“我明明在問你的意見，哪裏流氓了？”
江祐崢看著陳霆：“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麽。”
陳霆來了興趣，拉過椅子一屁股坐下，慵懶地靠著扶手：“哦？那你說說我在想什麽？”
江祐崢瞪著他，張了張嘴，過了好一會，他伸出手：“把酒還我。”
陳霆：“你還沒說我在想什麽。”
“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麽。”江祐崢有點惱羞成怒的意思，“誰知道你在想什麽！”
陳霆往江祐崢杯子裏倒了一整杯。
江祐崢氣呼呼地坐下，拿著杯子喝了一口，被苦得小臉都皺起來。
陳霆也給自己倒上，看著江祐崢表情猙獰的模樣，覺得好笑：“喝不來還非要喝。”
江祐崢黑臉：“你管我。”
陳霆聳聳肩：“不敢。”
江祐崢不想搭理陳霆，自顧自地吃起烤串搭啤酒，直到將其中一個鐵盤全部掃蕩完畢，酒瓶也見底了。
陳霆全程默默看著他擼串，見他從瓶裏倒不出酒，自起身去酒櫃裏拿了兩瓶過來，還貼心地倒到他杯裏。
江祐崢喝下最後一口酒，打了個小聲的嗝。
瞄了對面一眼，陳霆並沒有什麽反應。
不知是吃多了還是喝多了，江祐崢有種想吐的沖動，大腦也比剛才暈得更厲害，視覺中陳霆的臉都變得抽象扭曲。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喝了，不然就真的醉了。
“還好嗎，江老師？”陳霆靠近問他。
江祐崢點點頭，把陳霆推遠了些：“不要靠我這麽近。”
陳霆朝後撤了些：“今天怎麽突然想著來喝酒了？”
江祐崢遲緩地接收到陳霆的問題，再遲緩地思考幾秒：“...我想。”
“好喝嗎？”
“不好喝。”江祐崢嘀咕著說。
“今天家訪還順利嗎？”
江祐崢微蹙眉，沒說話。
陳霆也不催他，靜靜地等著。
江祐崢支著頭，眼神發散，像是陷入了某種思考：“我該做些什麽才能幫他們...我能做些什麽呢....”
陳霆定定看著他，嘴角笑意漸漸收斂，沈靜道：“江老師，你來這裏就已經是在幫他們了。”
“為什麽？”江祐崢茫然，“我什麽都沒做。”
“你在做，你每天上課，跟他們交流，給他們帶來對外面的憧憬。”陳霆說，“很多事情的起因，有時候就是一個小小的憧憬和希望。”
江祐崢望著他，緩慢地眨了下眼：“可是，我覺得這樣還不夠...我想帶他們去市裏，去錦大，去一個更好的地方...”
“江老師。”陳霆打斷他，“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命運，他們生在這裏，能走出去的關鍵因素得靠他們自己。”
江祐崢皺眉反駁道：“不是的，才不是這樣，我可以幫他們，我會鼓勵他們，會告訴他們外面的世界有多精彩，未來還有很多美好的事物。”
陳霆久久看著他，半晌，揚起嘴唇，輕點頭：“江老師說的對。”
江祐崢哼了一聲：“跟你說不明白。”
陳霆不置可否，喝了口酒，看著啤酒瓶裏冒著的白沫，說：“我很讚同你的觀點，但有的時候，人在一個地方久了，就會漸漸失去向上的勇氣。”
“才不是，”江祐崢紅著臉頰，明明眼前的畫面都要看不清了，還是一臉認真的模樣，“越是在久一個地方，越是會產生離開的決心。”
“沒有人會甘心死於憂患。”
陳霆看著他，沒再說話。
江祐崢也沒有察覺陳霆的異樣，他頭很暈，暈得他想吐，胃裏一抽一抽的，直犯惡心。
腸胃突然痙攣，他捂著嘴，噌地一下站起來往垃圾桶的方向跑。
陳霆起身去查看他的情況。
江祐崢手撐在垃圾桶兩邊，吐得上氣不接下氣。
陳霆一邊拍著他的背，一邊遞紙遞水。
把今晚吃的烤串全都吐完，江祐崢接活水漱口。
“怎麽樣？還好嗎？”陳霆在一旁關切道。
江祐崢全靠垃圾桶撐住身體，眼前的畫面不斷搖晃，強烈的眩暈襲擊他的頭腦，讓他還想吐，但胃裏已經沒有東西可吐了，嘔了半天只咳出一些酸水。
陳霆伸手扶他，他這時也顧不上什麽別的，全身重心都靠到了陳霆身上。
耳邊也嗡嗡的，他好像聽到陳霆在跟別人說話，具體說的什麽他居然一個字都聽不清，意識也逐漸模糊，他甚至分辨不清前方的路。
他感覺自己飄了起來，身下壓著一個堅硬的東西，喧囂逐漸淡去，視網膜上的畫面一點點變黑，他什麽都看不清，下意識環住身前人的脖子，臉不安地在對面脖頸裏蹭了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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蹲在門邊的女人跑過來，拉著男人的手，流著淚懇求：“好了好了，別說了，人家老師來了，你就少說一點吧，傅琳還得上學呢。”
男人甩開女人的手：“上個屁的學！老子哪有錢給她上學！”
“我求求你行不行，”女人著急地從兜裏摸出一疊錢，慌亂地塞進男人手裏，“我給你錢，都給你，求求你別鬧了。”
“媽！”傅琳突然嘶吼道，“不要給他錢！”
男人拿著錢，兇狠地瞪了傅琳一眼，將掃帚扔到地上，指著她道：“後面再收拾你。”
然後大搖大擺地走了。
女人抹去臉上的淚，看著樊磊幾人：“對不起啊，讓你們看笑話了。”
樊磊臉色凝重：“傅琳媽媽，這種情況持續多久了？”
“老師我沒事。”傅琳那雙眼睛倔強有神。
江祐崢：“傅同學...”
樊磊和朱主任也是一頓，看著傅琳。
傅琳把袖子扯下來蓋住手臂，兩下擦去淚水，平靜地對他們說：“老師們先進去坐吧。”
女人走在前面打開房門，大堂裏只有一張飯桌，上面是吃剩一半的午飯，一個六七歲的男生坐在角落，橫著手機打游戲，聽到門口傳來動靜，他掀起眼皮看了他們一眼，隨後低下頭看手機。
女人招呼他們坐下，江祐崢去車上拿來醫藥箱給傅琳敷藥，女生纖細白凈的手臂上一片青一片紫，看得人心直跳。
江祐崢註意她手臂抖了一下，他停下手，低聲問：“疼嗎？”
傅琳搖搖頭：“老師，我自己來吧。”
她拿過藥膏三兩下塗抹好，然後還給江祐崢。
江祐崢：“你留著吧，以後每天都記得塗，好的快。”
“謝謝老師。”
女人已經收拾好了情緒，一臉歉意地對他們說：“實在是不好意思啊幾位老師，我這也沒提前準備什麽，害你們忙這一趟。”
朱主任安慰她道：“沒事傅琳媽媽，我們就是日常走訪走訪，不用幹什麽其他的。”
女人點點頭，感激地看著他們。
樊磊：“傅琳媽媽，這種情況持續多久了？”
女人張了張嘴，後垂下視線。
傅琳：“七八年吧。”
幾人看向她，只見她平靜地說：“我已經習慣了。”
傅琳說得那麽冷靜，像是在討論今日的天氣如何，或是一件與她並不相關的事情。
江祐崢微怔，不敢想象她經歷過多少此類事件，才能到現在的習以為常。
“反正再過三年，我就可以離開這裏了。”傅琳說。
“傅琳...”女人眼中蓄上淚水。
傅琳別開臉。
幾人陷入沈默。
江祐崢感覺被什麽東西哽住了喉嚨，
心裏沈甸甸的，想捏住拳頭，卻被一股無力感籠罩。
“媽，充電器在哪？”那頭的小男孩突然揚聲問。
女人往裏間指了指：“在屋裏頭。”
男孩拿著手機進屋，轉頭把門合上。
“他爸天天在外面喝酒，家裏的錢都被他敗光了。”女人抹了把眼角。
“阿姨，”鄭淩森問，“為什麽不跟他離婚呢？”
女人捂住臉，顫著聲說：“怎麽離啊，離了這日子怎麽過呢，弟弟還那麽小，孩子不能沒有媽啊......”
樊磊開了瓶礦泉水給她，安撫道：“傅琳媽媽喝點水吧。”
女人拿著喝了口，低聲道謝。
安撫好女人的情緒，幾人沒再追問其他的，只聊了一些傅琳的學習情況。
走時，傅琳將他們送到路口。江祐崢最後上的車，他在車門前站了會，然後轉身走向傅琳：“傅同學，下次再有這樣，可以報警。”
傅琳扯了扯嘴角：“報警了然後呢？他出來了只會連本帶利地報覆我。”
“其實還好啦。”傅琳對他揚起一個笑，故作輕松道，“他也就半個月才回來一次，有時候抽風了才這樣，平時他都找不到我的。”
“你有手機嗎？”
傅琳不明所以地點頭。
江祐崢從包裏摸出紙筆，寫下一串數字。
“這是我的電話，以後如果再發生這樣的情況，可以給我打電話。”
傅琳看著他遞過來的紙條，頓了一會才擡手接。
江祐崢囑咐道：“他動手你要記得躲，不要傻傻站在那裏。”
傅琳攥緊了紙條，點點頭。
她看著江祐崢坐上車，黑色的車輛駛上水泥路，很快順著蜿蜒山路消失在視線中。
傅琳吸了吸鼻子，眼底隱隱泛著淚光。
太陽掛在西邊，已經有半邊下山，橙黃的餘暉在天際鋪開，為世間撒上一層暖暖的光暈。
車子是樊磊的，到了鎮上，江祐崢和鄭淩森下了車，兩人順著街道慢慢地走，隨後在一道岔路口分別。
江祐崢心不在焉地過了馬路，看到燒烤店早早就已經升起了煙火，林弦櫟正在收拾桌子，把幹凈的筷子換進桌面的筷子筒。
只是沒有見到陳霆的身影。
江祐崢走過去，林弦櫟擡頭見到他，跟他打招呼：“江老師。”
江祐崢對他笑了笑，問：“陳霆不在嗎？”
“霆哥今天一直都沒在，是找霆哥有事嗎？”林弦櫟問。
“不是，我就問問。”江祐崢說，“今天有點想吃燒烤。”
林弦櫟彎起眼睛：“好啊，老師我請你吃，順便給你嘗嘗我的手藝。”
江祐崢找了個角落的位置，林弦櫟很快把東西端上來。
“可以幫我拿一瓶酒嗎？”
林弦櫟：“好，老師你喝哪種？”
江祐崢想了想：“就最普通的那種就好。”
於是林弦櫟給他拿了瓶啤酒。
江祐崢上次喝酒還是在畢業典禮結束那天，寢室四人打算不醉不歸，結果當時點的酒度數比較大，他只喝了一杯，隨後就沒意識了。
就因為這事，都畢業了三人還笑了他好久，說怪不得以前出去從來不跟他們喝，原來是一杯倒。
可是今天，江祐崢突然很想再嘗嘗酒精的味道。
他將酒倒進杯子，輕抿了一口，一股酸澀刺激的味道在舌尖蔓延開，他皺緊眉，看著杯內還在冒泡的黃色液體，感覺也並不怎麽好喝。
江祐崢又喝了一大口，喉嚨傳來一陣密密麻麻的刺激感。
江祐崢吃了根烤串，隨手翻著手機。
想到什麽，他翻出那個線條小狗的微信。
江祐崢：[dd]
江祐崢：[想跟你打聽件事。]
大概五分鐘後，對面回覆。
T：[說。]
江祐崢：[傅琳你認識嗎？]
T：[不認識。怎麽了？]
江祐崢：[沒事。]
江祐崢皺著眉喝了半杯酒，然後才拿起手機打字。
江祐崢：[再問你個事。]
T：[說。]
江祐崢：[陳霆是個什麽樣的人？]
那端沈默了一陣，江祐崢盯著手機，半晌沒等著人回覆。
“什麽嘛，說著說著就不見了。”他低聲嘀咕。
T：[你不是跟他相處了這麽久，你覺得呢？]
江祐崢：[我不知道。]
半瓶酒下肚，江祐崢臉頰微紅。
江祐崢：[我感覺他想泡我。]
那頭又不說話了。
大概一分鐘後，他才回覆道：[那你什麽意向？]
江祐崢：[我怎麽可能讓他泡？我才不喜歡地頭蛇。]
T：[是嗎。]
江祐崢：[算了，跟你說這個幹嘛，你又不懂。]
江祐崢：[最後問你一個問題。]
T：[嗯哼。]
江祐崢：[為什麽啤酒這麽難喝還有那麽多人喜歡喝？]
T：[你在喝酒？]
江祐崢：[嗯，喝了半瓶了已經。]
為了證實，他還對著酒瓶拍了張照發過去。
T：[不能喝就別喝。］
江祐崢：[我想喝。]
這次對面又不回，江祐崢等了好幾分鐘，還是沒有消息。
他討厭會突然消失的網友。
關上手機，一杯酒下肚。
江祐崢好像又有點咂摸出味來了，苦澀裏似乎有那麽一點回甘。
只是頭好暈，江祐崢眼前的畫面開始搖晃，跟地震一樣，
江祐崢知道自己可能是要醉了。
也剛好印證了他喝啤酒能有一瓶的量。
看來以後跟陳霆在一起時也可以喝上那麽兩杯。
頭腦昏沈，江祐崢閉著眼睛，用手支著腦袋。
周圍嘈雜的聲音漸漸消失，江祐崢耳邊變得很清凈，仿佛漂浮在一片汪洋海面，只有清涼的海風自耳邊滑過，留下絲絲涼意與清爽。
他好像聽到了海螺的聲音。
只是慢慢的，海螺聲變了調。
江祐崢皺起眉，這風好像在喊自己的名字。
“江祐崢。”
“江祐崢，你還醒著不？”
“能睜開眼嗎？江祐崢。”
這海螺聲還挺耳熟，難道還能模仿熟人的聲調？
他掙紮著睜開眼，眼前的畫面晃晃悠悠，他眨了眨眼，發散的目光緩慢聚焦在跟前這張臉上。
“陳，霆？”他不確定地說。
陳霆松了口氣，看著他：“江老師，怎麽自己一個人偷偷喝酒？”
江祐崢癟癟嘴，他為什麽不能喝酒？又沒犯法。
“我想喝。”他說著就去夠酒瓶。
陳霆卻拿開酒瓶：“喝醉了會難受。”
江祐崢現在哪聽得進這些，抓著陳霆的肩膀去搶：“還給我。”
陳霆藏到身後，江祐崢便撲到他身上，像投懷送抱。
陳霆垂眸睨著他，嗓音低沈：“真想喝？”
江祐崢：“嗯。”
“那你親我一口。”
江祐崢仰視著他，楞楞地，眼神茫然，像是沒聽懂他什麽意思，隨後，他好看的眉心輕擰起來，沾著水光的唇微微撅起：“不要。”
陳霆深深地看著他，一只手已經悄悄伸到江祐崢身後，將他扣在自己胸前，聲音平靜輕緩：“為什麽？親了我就還你。”
江祐崢耳邊嗡嗡作響，目光所及只有陳霆一張一合的唇。
江祐崢思緒不受控制地發散，想起那個煙霧繚繞的溫泉池，扣在他身上灼熱的臂膀，還有那窒息的快感......
見著江祐崢望著他發呆，臉還越發紅潤，陳霆眼中帶著探究，嘴角微勾：“還是說你想我主動？”
江祐崢沒什麽反應。
陳霆眼睫微垂，蓋住了眼底的情緒，慢慢低頭，朝已經木頭人狀的江祐崢靠近。
兩人的呼吸逐漸糾纏在一起，啤酒的麥芽香不斷從江祐崢鼻子間散發。
陳霆在距離他鼻尖五公分的位置停下，看著他唇上的那顆淺褐色的小痣：“你不說話我當你默認了，現在你只有五秒思考時間。”
“五、四...”
江祐崢睫毛顫了顫，像是突然回過神，雙手抵上陳霆胸口，用力將他推開。
陳霆順勢放開了他，兩人距離由五厘米變為五十厘米。
江祐崢後腿抵在桌沿，呼吸略急促，心臟撲通撲通地亂跳，振得他耳膜發疼。
他甩了甩頭，想讓自己清醒一點。
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陳霆剛才說的話，一抹緋紅爬上脖頸，與他通紅的臉頰融為一色，耳朵更是紅得滴血。
他像個被調戲了的小媳婦，羞憤道：“流氓。”
陳霆笑了一聲，有些無辜：“我明明在問你的意見，哪裏流氓了？”
江祐崢看著陳霆：“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麽。”
陳霆來了興趣，拉過椅子一屁股坐下，慵懶地靠著扶手：“哦？那你說說我在想什麽？”
江祐崢瞪著他，張了張嘴，過了好一會，他伸出手：“把酒還我。”
陳霆：“你還沒說我在想什麽。”
“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麽。”江祐崢有點惱羞成怒的意思，“誰知道你在想什麽！”
陳霆往江祐崢杯子裏倒了一整杯。
江祐崢氣呼呼地坐下，拿著杯子喝了一口，被苦得小臉都皺起來。
陳霆也給自己倒上，看著江祐崢表情猙獰的模樣，覺得好笑：“喝不來還非要喝。”
江祐崢黑臉：“你管我。”
陳霆聳聳肩：“不敢。”
江祐崢不想搭理陳霆，自顧自地吃起烤串搭啤酒，直到將其中一個鐵盤全部掃蕩完畢，酒瓶也見底了。
陳霆全程默默看著他擼串，見他從瓶裏倒不出酒，自起身去酒櫃裏拿了兩瓶過來，還貼心地倒到他杯裏。
江祐崢喝下最後一口酒，打了個小聲的嗝。
瞄了對面一眼，陳霆並沒有什麽反應。
不知是吃多了還是喝多了，江祐崢有種想吐的沖動，大腦也比剛才暈得更厲害，視覺中陳霆的臉都變得抽象扭曲。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喝了，不然就真的醉了。
“還好嗎，江老師？”陳霆靠近問他。
江祐崢點點頭，把陳霆推遠了些：“不要靠我這麽近。”
陳霆朝後撤了些：“今天怎麽突然想著來喝酒了？”
江祐崢遲緩地接收到陳霆的問題，再遲緩地思考幾秒：“...我想。”
“好喝嗎？”
“不好喝。”江祐崢嘀咕著說。
“今天家訪還順利嗎？”
江祐崢微蹙眉，沒說話。
陳霆也不催他，靜靜地等著。
江祐崢支著頭，眼神發散，像是陷入了某種思考：“我該做些什麽才能幫他們...我能做些什麽呢....”
陳霆定定看著他，嘴角笑意漸漸收斂，沈靜道：“江老師，你來這裏就已經是在幫他們了。”
“為什麽？”江祐崢茫然，“我什麽都沒做。”
“你在做，你每天上課，跟他們交流，給他們帶來對外面的憧憬。”陳霆說，“很多事情的起因，有時候就是一個小小的憧憬和希望。”
江祐崢望著他，緩慢地眨了下眼：“可是，我覺得這樣還不夠...我想帶他們去市裏，去錦大，去一個更好的地方...”
“江老師。”陳霆打斷他，“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命運，他們生在這裏，能走出去的關鍵因素得靠他們自己。”
江祐崢皺眉反駁道：“不是的，才不是這樣，我可以幫他們，我會鼓勵他們，會告訴他們外面的世界有多精彩，未來還有很多美好的事物。”
陳霆久久看著他，半晌，揚起嘴唇，輕點頭：“江老師說的對。”
江祐崢哼了一聲：“跟你說不明白。”
陳霆不置可否，喝了口酒，看著啤酒瓶裏冒著的白沫，說：“我很讚同你的觀點，但有的時候，人在一個地方久了，就會漸漸失去向上的勇氣。”
“才不是，”江祐崢紅著臉頰，明明眼前的畫面都要看不清了，還是一臉認真的模樣，“越是在久一個地方，越是會產生離開的決心。”
“沒有人會甘心死於憂患。”
陳霆看著他，沒再說話。
江祐崢也沒有察覺陳霆的異樣，他頭很暈，暈得他想吐，胃裏一抽一抽的，直犯惡心。
腸胃突然痙攣，他捂著嘴，噌地一下站起來往垃圾桶的方向跑。
陳霆起身去查看他的情況。
江祐崢手撐在垃圾桶兩邊，吐得上氣不接下氣。
陳霆一邊拍著他的背，一邊遞紙遞水。
把今晚吃的烤串全都吐完，江祐崢接活水漱口。
“怎麽樣？還好嗎？”陳霆在一旁關切道。
江祐崢全靠垃圾桶撐住身體，眼前的畫面不斷搖晃，強烈的眩暈襲擊他的頭腦，讓他還想吐，但胃裏已經沒有東西可吐了，嘔了半天只咳出一些酸水。
陳霆伸手扶他，他這時也顧不上什麽別的，全身重心都靠到了陳霆身上。
耳邊也嗡嗡的，他好像聽到陳霆在跟別人說話，具體說的什麽他居然一個字都聽不清，意識也逐漸模糊，他甚至分辨不清前方的路。
他感覺自己飄了起來，身下壓著一個堅硬的東西，喧囂逐漸淡去，視網膜上的畫面一點點變黑，他什麽都看不清，下意識環住身前人的脖子，臉不安地在對面脖頸裏蹭了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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