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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 加冕禮 克裏斯一直在等待他們出手,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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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 加冕禮 克裏斯一直在等待他們出手,而……

克裏斯的加冕禮在二月匆匆舉行。雖然克裏斯本人對教會覆雜的儀式流程有些抗拒, 但在羅德裏格公爵和宮廷侍衛長的勸說下,他還是選擇了顧全大局。易服、受洗結束後,克裏斯穿著最新趕制出來的長袍和披風來到大主教面前。和教皇一樣須發皆白的大主教俯身為克裏斯戴上指環, 而後鄭重地用雙手托舉著象征地位的權杖,將其遞給克裏斯。

燦金色的日光透過教堂的門窗, 靜靜灑落在克裏斯面前。那根做工精致的權杖亮得晃眼, 鑲嵌於其上的寶石反射出綺麗的輝色。克裏斯小心接過, 又帶著它們參與正式的加冕。

加冕禮的十二位協助者中,教會和政府成員各占一半。而教會成員內部, 審判廷法師和世俗面主教又各占一半。教皇安德魯親自來到克裏斯面前, 為克裏斯戴上皇冠,而後又將克裏斯送上禦座。

克裏斯的誓詞宣讀儀式被安排在了中央廣場。羅德裏格公爵和宮廷侍衛長對此持反對態度,但教皇安德魯與審判廷榮譽大法師戴納認為這樣的調整是必要的。他們宣稱諾西亞如今局勢動蕩, 民眾需要一些振奮人心的激勵。克裏斯同意了。

也許是因為民眾提前知道今天新皇要在中央廣場進行繼位誓詞的宣讀,克裏斯一行抵達時, 下方場地已經被擠得水洩不通。人群甚至一直延續到曼切斯特街街尾。克裏斯在臺下頓住步,回頭看了一眼跟在自己左後方的羅德裏格公爵:“教會那邊把宣誓儀式會在中央廣場舉行的消息散播出去了?”

“是的, ”羅德裏格公爵今天也是一席盛裝,看起來比平時精神不少, “不過前段時間……因為城外疫區的暴民襲擊皇宮時,有部分病人流竄到城區角落的街巷接觸人群,導致城內近期新增了不少疫病感染者。皇帝陛下您停止了對染病者的驅逐, 但許多罹患瘟疫的民眾為了免遭隔離,仍然選擇對政府隱瞞自己的病情。因而, 我們的控疫措施執行得實在不怎麽好。”

克裏斯掃了一眼臺下密密麻麻的人頭,不由自主地皺起眉來。也不知道戴納、安德魯想幹什麽。雖然他一早就看出了更改宣誓場地的事背後很可能存在什麽問題,但在只涉及到自己的情況下, 克裏斯自覺還是應付得過來的。他沒想到聚集的民眾也在那些家夥算計的一環裏。不管教會那邊想利用這些民眾做什麽,以當前的時疫形勢,這些人裏但凡有一個染病者,明天就會有一大批人跟著倒下。他明明頒布了條例讓民眾減少外出,也提前限制過今天的觀禮名額,怎麽還是有這麽多人?

“民眾對您的宣誓儀式抱有極高的熱情,”大概是看出了克裏斯的不快,跟羅德裏格公爵並肩行走的宮廷侍衛長主動解釋,“侍衛和士兵們的確根據您的命令對附近街區進行了一些清理,但抗議的人太多了,實在攔不住。”

“抗議?”

“每一位民眾都強烈要求親身參與、見證您的加冕,大概是出於對您的愛戴。我們找不到理由拒絕他們情真意切的懇求。”

克裏斯嗤笑一聲,神色古怪地看了侍衛長一眼。

侍衛長低著頭,眸色沈沈。

克裏斯到底是沒說什麽,很快便在大臣和主教們的簇擁下上了臺。擠在前方的人群一陣起哄,但又在教皇的安撫下慢慢噤了聲。克裏斯最後確認了一遍誓詞,便來到大主教面前,淡淡地望向他。

大主教手持聖典,眸光悲憫地向克裏斯垂目:“您是否願意在此承諾,將畢生的心血都奉獻於建設諾西亞帝國的事業,統治諾西亞帝國三十一個省及兩個特區的人民,管理他們的土地,尊重不同民族的習俗,並賦予每一位諾西亞公民他們所應有的人權?”

“我願承諾。”意思是在我退位之前。

“您是否願意竭盡所能地,維持救主為我們創造的秩序、公理,遵從主的教誨,維護信仰與國家的統一,維持、保護神聖不可侵犯的諾西亞國教及其教義、原則?”

“我願意。”這倒不一定。

“您是否願意盡己所能,將維護正義的原則貫徹到底,將維護法律的事業交予法庭,將懲戒罪人的權利賦予警署,以為主獻身的榮譽供養每一位法師,不計代價地為人民、為國家謀求福祉?”

“我願意。”

克裏斯將頭低下,預備做進一步的宣誓,然而人群中忽然響起的噓聲打斷了他的思緒。為了不讓場面失控,克裏斯親吻了那枚指環,打算當做什麽都沒發生將流程繼續下去,然而人頭攢動的下方又爆發出了一陣比剛才更為顯眼的騷亂。

“說什麽願意不計代價地為我們謀求福祉?虛偽!你們明明知道‘屍瘟’的解決辦法是什麽,卻根本不願意拿出來跟我們共享!”

熟悉的場景,熟悉的質問。克裏斯並不意外於變故的陡生,但卻覺得一切都和希爾達神父在弗蘭德沃舉辦講演時的事態十分相似,有種戲劇性的、命運回環般的幽默感。

大主教停下了動作,克裏斯將視線移向奔往前場的戴納。他們的安排終於開始了。克裏斯一直都非常好奇,到底是什麽理由讓戴納和安德魯接受了皮埃爾二世讓他繼承皇t位的安排。林產、田產?克裏斯秘密調查過,皮埃爾二世並沒有在這些方面對教會讓利。事實證明,戴納和安德魯就是這樣貌似一無所取地幫助皮埃爾二世完成了願望,將他送上了王位。這太過反常,克裏斯只能認為他們想要收取的報酬在後面。

克裏斯一直在等待他們出手,而現在他們終於出手了。

好戲開場,克裏斯頓住動作,盯住人群前方的戴納。

戴納展開雙手,臉上浮現出十分虛偽的焦急。和情緒激動的人群拉扯片刻後,他說出了他醞釀已久的開場白:“諸位,瘟疫本身和瘟疫所導致的種種問題,最終都會得到解決的。我是救贖教會坎德利爾審判廷中央榮譽大法師戴納·勞倫斯,我在此對諸位做出承諾……”

人群像海浪一樣翻湧著,試圖沖破士兵們的封鎖線:“最終、最後、總會……除了這些詞你們還會什麽!諾西亞死了多少人,坎德利爾近期又死了多少人!你們只會裝作看不見嗎?最終又是什麽時候,只有等大家都死光了你們才會開始著急嗎!”

“不,像我們這樣的普通公民,即使是死光了你們也不會感到著急吧?好的藥物、治療鼠疫的血清,永遠都被貴族、高官和富商捏在手裏!現在外面幾百金鑄一管血清啊!你們是看不到嗎?你們根本就不想救我們!說什麽人權,說什麽為我們奉獻一切,虛偽!”

“虛偽!”

人群中一疊聲的“虛偽”幾乎要震破天空。克裏斯忍不住站了起來,也想說點什麽,然而教皇上前拉住了他的手。

克裏斯心頭一跳,教皇已經舉起了他的手臂:“我們的新皇,克裏斯陛下,將會領導我們的兄弟姐妹走向一個嶄新的、滿懷希望的未來。”

這句話將克裏斯捧得太高,疫情開始以來對政府失望慣了的民眾並沒有受到安撫,反而情緒更激動了。他們斥責克裏斯北上參與治疫任務不力,並沒有真正挽救深陷苦難的民眾,丟棄了被反撲的疫病帶走生命的普通人。大膽的開始叫喊皮埃爾、葉甫蓋尼以及德米特爾的名字,質疑克裏斯的手上是否沾染了至親的血。甚至有人拿克裏斯的法師身份說事,指責他私修法術還破壞審判廷的舊規以貴族身份加入官方法師團。克裏斯轉頭想要尋找聲音來源,然而今天擠在一起的民眾實在太多,他這次又不像在弗蘭德沃時那樣身處事態之外,並沒能搜尋到引導輿論者的真面目。

該說不愧是戴納和安德魯的合謀嗎?

克裏斯垂眸,依然不明白他們想做什麽,因此在思考片刻後,最終還是選擇保持沈默。他或許應該給戴納和安德魯留出足夠的發揮空間。只有這樣他們才會將自己的真實面目完完整整地暴露在他面前,他才能知道自己面對的是怎樣的一群敵人。

宮廷侍衛長正帶著人奮力阻攔往前湧動的人群,克裏斯看了他一眼,又將目光移向羅德裏格公爵。羅德裏格公爵似乎打算沖上來,但被克裏斯硬拉來觀禮的奧蒂列特攔住了他。奧蒂列特遠遠沖克裏斯點了下頭,克裏斯側過腦袋,又看見了頓在角落的亞爾林。

失誤了。大概他應該先把萊因斯和卡帕斯叫回坎德利爾的。他的侍衛長雖然表面上忠於他,但實際上總是有一些這樣那樣的小心思。如果不把侍衛長計算在內的話,場面上的局勢對他而言很不樂觀。

“皇帝陛下。”戴納故作擔憂地看了克裏斯一眼,似乎想要向他征詢意見。克裏斯深吸一口氣,裝作什麽都不知道地走上前去:“我無法向諸位承諾確切的期限,但這場瘟疫的確很快就能得到解決了,這一點是肯定的。”

“解決?”人群前方的中年男人們奮力和皇家士兵作鬥爭,想要越過他們的阻攔,沖上臺和克裏斯理論,“怎麽解決!你們明知道‘屍瘟’的解決辦法是什麽,卻根本不肯拿出來和我們共享!”

“別以為我們不知道,前幾天城內染病的貴族和高官都已經痊愈下床了!只有我們還在受病魔的折磨!”

“交出‘屍瘟’的解決辦法!”

“交出‘屍瘟’的解決辦法!”

“交出‘屍瘟’的解決辦法!”

一個人領頭,千萬人呼應。克裏斯稍一楞神,事態就已經發展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有人沖破了政府官方的防線,開始將怨氣發洩在靠前的士兵身上。人群一擁而上,法師和侍衛、士兵們也陷入了混亂。戴納拉住克裏斯往後躲,克裏斯卻反抓住他的右手,皺眉:“你們真的找到了治愈‘屍瘟’的辦法?他們說前幾天城內有人痊愈了,是實事還是謠言?”早在他們回坎德利爾以前,奧蒂列特就將霍朗發現的,或許可以讓屍瘟患者痊愈的治療方案傳訊回了坎德利爾審判廷中央。克裏斯這段時間還一直疑惑,怎麽到現在他們還沒完成實驗,給出個霍朗的方案是否可行的結論……難道這些人口中所謂的他們找到了治愈“屍瘟”的辦法卻不肯跟大眾共享,指的是這件事嗎?

“我們……”戴納做出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皇帝陛下!”教皇猛地沖了過來,聯合戴納拽住克裏斯往後跑。克裏斯被他一打斷,只能目送人群在自己視線中後退。然而剛下到臺前,一名單獨沖進官方隊伍的男人便來到了他們眼前。教皇躲閃著縮到了克裏斯背後,克裏斯還沒來得及開口就看到寒光一閃,下意識擡手抓住了刺過來的利器。

“哧”的一聲,只差一點點,那把匕首就要插進克裏斯的脖子了。克裏斯的指縫間迅速滲出血液,戴納猛地踹開了男人,狀似不忍地往克裏斯面前一擋,臉上表現出無與倫比的掙紮:“都住手!”

民眾當然不會因為他的一聲怒喝就停止動作,於是戴納深吸一口氣,加重了籌碼:“諸位現在住手,我會考慮將‘屍瘟’的治療手段公布出來!”

忙著發洩怒氣,忙著和官方隊伍互相推搡的民眾都頓了下來。被戴納一腳踹開的男人瞪大了眼睛,幾乎只是一瞬間就反應過來:“考慮?考慮有什麽用!你必須公布,現在就公布!”

人群也回過神,大聲叫喊著讓戴納現在就公布“屍瘟”的治愈方法。

戴納看克裏斯。克裏斯心頭一跳,《布利閔筆記》的聲音在他腦海中響起:“他們口中的治療‘屍瘟’的辦法,不會是我知道的那個辦法吧?你們這個時代的‘屍瘟’,真的就等同於布利閔大人那個時候的神疫?”

克裏斯沒有回答他,只是定定看向戴納。

戴納沈了眸色,仿佛下定決心一般:“至高之血可救神疫。”

“至高之血?”人群中有不少人抓住了關鍵,開始喃喃這個詞語,其中聰明一點的,已經猜到了和神秘有關的方向,“至高?什麽是至高?主是至高!神是至高!還記得主的神徽是怎麽來的嗎?是主在人間時,剜肉取血以救世人之苦,滴落的救贖之血啊!”

“怎麽會呢?怎麽會……神血、神血?”

這個答案讓人群開始變得惶惑、驚恐起來。克裏斯咬緊牙關,在強行穿越人群的羅德裏格公爵的攙扶下站了起來。他大概知道戴納接下來會說什麽了。難怪他們在加冕禮上給自己準備了這樣一份大禮,難怪他們不讓葉甫蓋尼登位。

原來是因為,他們要名正言順地……推他出去做“拯救世人”的犧牲品啊。

“您想說,蒙受神眷之人是神明在人間的代行者,他們的血肉可代神血,對嗎,戴納大人?”克裏斯冷笑出聲。

戴納像是沒料到克裏斯竟然知道自己的謀算。他皺了下眉,下意識看向安德魯。安德魯見狀微微搖頭,表示自己也不知道消息是怎麽洩露的。

克裏斯的話讓群眾以為自己看到了希望,開始躁動著向戴納求證。戴納微一思索,還是決定按照原計劃繼續推進局面:“沒錯。”

“所以這個蒙受神眷之人,指的是神職人員嗎?”

克裏斯盯著戴納的眼睛,有些諷刺地笑了一聲:“當然不是,蒙受神眷之人,指的是法術意義上的‘神明的代行者’,也就是說……一些特殊的法師個體。對不對,戴納大人?”

戴納僵住了,險些沒控制住表t情。他很確定,克裏斯現在已經知道他想幹什麽了,因為克裏斯說的每一句話都是他想要給予民眾的回答。但他不明白,這樣的局面發展到最後明顯是對克裏斯不利的,克裏斯為什麽要順著他的計劃將那些事情一件件說出來?

“特殊的法師個體?”這次沒等向戴納求證,底下的民眾已經相信了克裏斯的話,並且躁動開了。

戴納神色微沈,情緒覆雜地看著克裏斯:“皇帝陛下,無論您怎麽想,看看您這些被疫病折磨得夜不能寐的子民……您是唯一能救他們的人啊!”

民眾猛然從戴納的提醒中回過神來,看向了克裏斯滴血的左手。某個衣衫單薄的老頭註意到克裏斯剛剛站過的地面,忽而像是明白了什麽似的,如瘋狗一般撲過去,用舌頭舔掉了地上那塊小小的、艷紅色的斑點。灰藍色的瞳孔裏透著生怕被人搶先的迫切。

雖然早有準備,但克裏斯被羅德裏格公爵扶住的身體還是僵硬了一瞬間。

那些民眾——那些他“被疫病折磨得夜不能寐的子民”,緩緩將視線轉向了他。猶如餓了幾天幾夜的狼看向羊圈裏的肥羊,眸子裏閃著仿佛窮兇極惡的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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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加冕禮參考了歐洲君主制國家中世紀較為典型的一種流程,但是架空的部分還是比較多。易服後面應該是塗抹聖油但我覺得這個流程聽起來臟臟的,所以利用架空胡說定律改成了受洗,宣誓部分稍微化用了一點流傳較廣的伊麗莎白二世和坎特伯雷大主教的對話。網上查的,也不知道保不保真。本來有心水想考據的相關書籍,但是不管是實體書還是電子書全網都沒有找到,不知道是不是絕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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