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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米勒夫人 有求於你。路費告罄,借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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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米勒夫人 有求於你。路費告罄,借錢。

和卡帕斯分別以後,克裏斯回到了之前借宿的那個廢棄倉庫裏。原先的男人不知道是又去農場主的莊園裏偷竊農作物了,還是真的聽從了克裏斯的意見去教堂過夜了,克裏斯打開倉庫大門後,居然沒有看到他。

倉庫外的朝陽穿過一面高過克裏斯頭頂不知多少西尺的窗戶,在男人平時躺著的位置落t下一片光暈,克裏斯扶了扶眼鏡,並沒有太留意那家夥的去向,用法術藏好身上值錢的東西後,就找了幾捆幹草鋪在自己習慣的角落。雖然現在是白天,但出於謹慎的態度,他還是將驅逐魔物的藥水在附近灑了一圈,才忍耐著那種令人不適的味道躺了下來。

夜裏跟卡帕斯一起坐在樹上時沒有睡好,此時後背一觸碰到幹草,克裏斯的眼皮就重了起來。倉庫的天花板在他一睜一合的眼睫間被晃成一片虛化的影子,驅魔藥水的味道漸漸淡去,變得不那麽刺鼻,周圍的響動也漸漸消弱。秋風撞擊木制窗框的聲音被困倦柔化,克裏斯閉上了眼睛。

因為這一晚上太累,克裏斯做了些混亂顛倒的夢,但醒來後又什麽都記不清了。等他終於從頭痛中恢覆精神,翻身坐起來看了一眼懷表,才發現自己已經睡到了下午三點二十七。

克裏斯揉了揉眼睛,有些遲鈍地將目光投向四周。那扇靠東的窗戶底下空無一人,倉庫裏的東西都保持著他睡著前的原樣,就連衣服內兜中忘了藏匿的銀質懷表都毫發無損。事實證明,男人在他睡著的時間裏並沒有回來過。

這一異於平常的認知令克裏斯一下清醒過來。從克裏斯抵達法穆鎮之後這一周的相處中判斷,男人在法穆鎮沒什麽朋友,平時也十分懶惰,除尋覓食物以外基本不會踏出倉庫的大門。突然離開倉庫這麽久,實在不像克裏斯印象中的男人。

因為安瑞克的失蹤和今早那所供奉邪神的“地下神堂”,克裏斯難免對周邊的異常情況有點敏感。他翻找了一下男人經常使用的那堆幹草,但只摸出半塊沒吃完的發黴面包和一只不知從哪偷來的殘破銅匙。最終確認再沒有其他的線索,克裏斯在外套上擦了擦手,簡單利用靈數給男人占蔔了一下兇吉。得到了男人還活著的結論後,他便對這件事不再多管,收拾了一下東西,預備再次出門回鎮上。

這次卻不是為了去審判塔。克裏斯來到法穆鎮鎮西後,從自己身上最後一部分銅幣中分出一些,買了信紙、墨水和郵票,坐在郵局門口往坎德利爾去信。

“伊利亞·艾德裏安:

我在羅德拉港灣給你致信,希望坎德利爾沒出什麽狀況。

當然,你可能並不願意聽我說太多這種禮貌上的廢話,畢竟現在沒有安瑞克勸架了,我們兩個人比平時更加容易吵起來。這樣會極大拉低溝通效率。但既然現在是以寫信的方式交流,在我收到回信之前,你先忍耐一下我的卡斯蒂利亞式禮貌。

簡單概括一下這段時間裏收獲到的線索。安瑞克失蹤的地方,周圍似乎存在著一些邪|教信仰。我不能完全確定這一事實,邪|教徒(或是邪教徒們,老實說,是‘他們’的可能性更大)的‘主’是否是真正的邪神有待查證。但我在他們的供桌下發現了一副古怪的壁畫,那副壁畫大致描述著一位八翼神明屠殺六翼巨龍的故事,甚至因為巨龍斷裂的翅膀落入大洋,形成了血色的海。我想我們都能猜到,這指的或許是王國境內的北海。

這裏最近魔物盤踞,居民們都有點古怪,但在我看來,被魔物威脅著生命的普通人不做出一些古怪的舉動反而才是真正的古怪。所以這一點暫時不能成為調查安瑞克下落的線索。

舊歷新年將近,我需要在新年當天出現在羅德裏格公爵府,只有這樣,教皇先生才會相信我的安分守己,允許我繼續維持這種有限度的自由,所以不日我將返回坎德利爾。當然,我不會放棄對安瑞克的尋找,只是在羅德拉港灣的後續事宜,可能需要暫時先擱置一段時間。

有求於你。路費告罄,借錢。我指的是看在安瑞克的份上。

真誠的,克裏斯·卡斯蒂利亞。”

寫完這封信,克裏斯又用一些不太覆雜的基礎幻術掩蓋了信件內容本身,才將信封好,在信封上填寫好收信人和地址,粘貼郵票遞了出去。

伊利亞·艾德裏安是安瑞克的朋友,也和安瑞克一樣,是坎德利爾審判廷的五位大法師之一,但他跟安瑞克的性格相差很多。或許是由於坎德利爾的教會高層上下一致地相信著十幾年前那個預言,伊利亞對待克裏斯的態度實在稱不上好。他和伊利亞建立起合作關系,是在安瑞克失蹤以後。如果不是因為安瑞克的失蹤,使得他和伊利亞在尋找安瑞克的下落這件事上達成了一致,克裏斯幾乎可以發誓,他和伊利亞這輩子都沒辦法站在一起說超過三句話。

伊利亞為人高傲,又常常對他態度惡劣,如果不是因為尋找安瑞克這件事花光了自己的積蓄,加上自己的法術知識積累不足,很多事情上還需要伊利亞提供幫助,克裏斯真的一點都不想忍受伊利亞那張十分不討人喜歡的嘴巴。

“不管怎麽樣,伊利亞還算是個真正擔心著安瑞克的人,和其它那些審判廷法師不同。或許他知道了一些事情的細節,多少能給出幾條有用的建議——卡帕斯未必有伊利亞那種坎德利爾審判廷總部的大法師權限高,知道的事情也有局限。雖然我依舊不能直接告訴伊利亞安瑞克失蹤的地方不是羅德拉港灣,而是法穆鎮這件事。坎德利爾審判廷內部並不是一條心,萬一他毫無防備地向其他法師透露出了這一點,就可能會讓謀害安瑞克的人警覺。”這樣自我安慰了一下,克裏斯捏捏自己的肩膀,不再因為放低姿態求伊利亞幫忙而感到憋悶。

信件寄出去後,克裏斯再沒有什麽緊急待辦的事情。在街道上散了會步,稍微整理了一下思緒後,克裏斯決定明天去調查一下魔物巢穴附近的那些莊園。目前如卡帕斯所說,沒有任何跡象能表明邪|教信仰的事情跟安瑞克的失蹤有關系。但安瑞克的失蹤事件就連教會都查得一頭霧水,安瑞克就像是一滴蒸發了的水一樣,沒人知道他失蹤前在做什麽,所有人以為的,他失蹤前所處的地點,也是錯誤線索。找來法穆鎮以後,之前的一周裏,克裏斯已經排除過許多條與安瑞克無關的異常狀況了,現在只剩魔物這一條線還保留有一點價值。哪怕現在看起來邪|教信仰事件還無法和安瑞克扯上任何關系,克裏斯也不能不繼續追查下去。

稍微規劃了一下調查流程和方式,決定好了明天的行動計劃後,克裏斯收回思緒,望著對面一家商店裏新出爐的面包嘆了口氣。他粗略計算了一下,自己身上的錢還能夠他一天吃一頓飯,熬到伊利亞收信並把借款寄給他。

他沒有考慮伊利亞不借錢的情況。伊利亞雖然性格高傲,嘴上不饒人,總喜歡用那一口混雜有科弗迪亞用語習慣的南方腔嘲諷別人,但他為人還算有義氣——即使不看在自己認識他這麽多年的份上,也會看在安瑞克的份上,幫他這一次。

知道自己如果今天多吃了一塊面包,之後就會有一天連面包屑都吃不上,克裏斯忍下了饑餓感,將目光投向遠處的教堂。看到熟悉建築的那一刻,他想起了上次那個言行奇怪的女人,不由自主就走近了教堂。

靠近了救贖教堂那扇半開的大門後,他立在門邊,十分謹慎地朝裏張望。但大概是女人並不習慣於連著兩天拜訪救贖教堂,克裏斯並沒有在教堂裏看到她。

“請問您是在找人嗎?我是否有幸踐行主的意志,或多或少地在這一刻幫助到您?”因為克裏斯正專註於用目光檢閱人群,沒有註意到身邊的動靜,旁邊忽然出聲的教士險些嚇了他一跳。

因為不知道是自己扒著門偷窺教堂裏的人更沒禮貌,還是教士突然出聲嚇自己更沒禮貌,克裏斯沒有說出什麽指責性的話語,搖了搖頭後,決定離開:“沒、沒有,我只是想來做個禮拜。”

“願救贖主保佑您。”教士做了個救贖教會標準的祈禱式,卻沒有立即離開,而是目光平和地看著克裏斯,似乎在等他先進教堂。

意識到自己選了個最愚蠢的謊來撒的克裏斯僵硬了一下,他既不想進教堂浪費時間,又不想當著教士的面直接離開,這等於明晃晃地告訴他“我在你們主的教堂裏踐踏你們主的教義”——無論是救贖、文明、審判還是懺悔的教會,教義中都有類似於“神以為欺騙有罪之類”的話。片刻的遲疑後,克裏斯最終做出了決斷:“好吧,在此之前,我或許的確有事情需要您的幫助。這也是使我一直站在教堂門口猶豫不決的原因。”

“如果我能幫助到您,我的身與心,都會由衷地感到愉快。”教t士點了下頭,目光中帶有一種虔信徒獨有的,清澈而愚蠢的慈悲。

想到救贖的教士們常年待在教堂(註),或許會認識那位信仰救贖的本地女士,克裏斯不再猶豫,簡要將事情向這位教士描述了一遍:“我昨天在這裏遇到了一位女士,當然我指的不是艷遇。相信您也看得出來,我還並沒有成年。但那位女士的確十分美麗。她有一雙迷人而深邃的藍色眼睛,紮著流行發飾,穿著白色長裙。如果我沒記錯的話,她還在裙子上別了一個淡金色的郁金香胸針。您對她有印象嗎,能否告知我她的名字?”

教士眼裏的慈悲變得有點古怪。顯然,因為克裏斯有意加了一句“不是艷遇”,反倒使得他往那方面去想了。不過雖然覺得克裏斯才這個年紀,就對美麗的女士產生想法有點為時過早了,不像個救贖信徒該有的樣子,他還是誠實地回答了克裏斯的問題:“您說的是米勒夫人嗎?她昨天來過救贖教堂,衣著也都符合您的描述。”

“或許是的,”克裏斯克制住了眼睛一亮的反應,繼續追問,“您知道她的身份和住址嗎?”

教士的表情更古怪了:“她的原名叫伊芙琳·布朗,但因為嫁給了達倫·米勒男爵,婚後冠了丈夫的姓氏,所以被大家稱為‘米勒夫人’。最近米勒男爵在鎮東的莊園管理農場,她應該和女仆們一起待在男爵的別墅裏照顧孩子。”

鎮東的莊園?克裏斯的思維飛快抓住了這個詞,但他並沒有將異樣的情緒表現出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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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有些教會的神職人員到了近現代是可以結婚的,也沒有說完全不允許離開教堂。不過這個不同的教派因為不同的信仰,規定和制度上有差別,同一教會不同時代也有差別。這裏的設定是僅限於文中,對救贖教會的設定,不要代入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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